第41章 三人 “这对我公平吗,梁梦芋”……
梁梦芋以为她看错了, 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吗,怎么会突然跑到宁江来。
露露说:“芋芋,刚才你去厕所, 我忘了告诉你,岳呈涛来我们学校了,他给我发消息,说想找你道个歉,我就告诉他你在这里。”
露露的声音, 夹杂着冰块碰撞杯璧的轻响, 还有周围顾客的低语,都似乎被蒸发在潮湿的夏夜。
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
夏夜的风轻轻掀起他的刘海, 他看上去弱不禁风, 几个月不见,他似乎变老了许多,有一种沧桑感。
两人没对视多久,他推门而入, 走路没有从前利索,前脚拖着后脚,看上去很可怜。
他妈妈说,他全身上下多处骨折,现在还没好利索。
他一瘸一拐的走路, 每一步都好似在她心上踩。
梁梦芋当时就想,如果岳呈涛来道歉,不管说多么简短的话,梁梦芋都会立刻原谅他。
露露和李涵找了个借口出去等,梁梦芋重新去了包厢,岳呈涛默默跟在她后面。
他坐下, 开口:“对不起,芋芋。”
话到嘴边,梁梦芋捏了捏玻璃杯,还是改口,挤了一句:“你身体好点了吗。”
“躺了几个月,好差不多了,争取下个月就出去找工作,我也从原来那家公司辞职了。”
“那创业呢。”
“先搁置吧,暂时不去考虑了。”
“哦,那挺好的。”
相对无言,一份别扭的沉默。
岳呈涛又问:“上次我妈在旁边,我没敢多问你,你是怎么帮我摆平的。”
她不想多说:“没怎么。”
手机不合时宜震动,梁梦芋看是祁宁序,不便在这里接,几乎没有犹豫,就挂断了。
终于又安静了下来,却听岳呈涛很笃定:“你是不是去求祁宁序了。”
她抬眼,故作平静:“没有。”
“芋芋你不用骗我,如果只凭你,是救不了我的。”
“我这次来,除了向你道歉,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突然急了,有些冲动,也有些胆怯,正色看她:“我这次的出事,全是祁宁序搞得,他一手操作的。”
梁梦芋愕然看他,这是她从来没有思考过的角度。
岳呈涛坦然和她对视,眼里的严肃和斩钉截铁让梁梦芋嘴唇张了半天,没有吐出一个反驳的字。
“之前我去找他聊项目的事,他把我回绝了,然后给了我一张名片,我才去的港岛,又去的美国,又被骗进了赌场里面,我当时没有多想,我现在再次复盘,只觉得太奇怪了,这一切都太巧了,还恰好是他的赌场。”
之前救他救的急,梁梦芋很多细节是不知道的,现在听他这么串起来,梁梦芋自然也看出了端倪。
像在冬天里浇了一桶冷水,冰冷漫遍四肢,她身体抖了抖。
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一个完整的念头都拼不出来。
上次,好几个月之前,祁宁序告诉梁梦芋,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主动分手的机会。
然后岳呈涛就出事了,然后梁梦芋就去求他,和他做了交易。
所以,如果真的都是祁宁序一手操作的,那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祁宁序自导自演,伤害岳呈涛,恐吓她,她落入他的圈套,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想让她分手,心甘情愿做他女朋友。
为了得到她,为了满足一时的占有欲,为了报复她之前对他的拒绝,不惜大动干戈到这个地步。
他有没有想过,如果她当时真的再犹豫一会儿呢?
如果她再蠢一点,脑子再木讷一点,对岳呈涛的感情再少一点,她没有去找他呢?
——那结果会是怎么样,岳呈涛会无辜的死在异乡。
他从来没有把岳呈涛的生命当做生命。
他太可怕了,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
祁宁序再次打来了电话,梁梦芋不知怎么了,明明知道如果第二次再不接,事后糊弄的理由就必须要更加具体,但她还是大脑支配的手指,挂了电话。
梁梦芋惊恐望着岳呈涛,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面的人,岳呈涛今天所受的一切痛苦,都是源自于她。
梁梦芋崩溃到快哭了,除了愧疚之外,她感觉自己入了虎口,逃脱不了。
她不敢分手,但也不敢再继续和他下去了。
以后怎么办,祁宁序腻了她之后,怎么办。
她不小心踩到祁宁序逆鳞之后,又怎么办。
现在的她在他面前还有点新鲜感,做错了的小事还可以被当做撒娇的小趣味,但以后呢。
岳呈涛没再开口,空气里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发慌。
在这样棘手的沉默中,门毫无征兆被推开了。
梁梦芋坐在正对着门的方向,看到祁宁序,她吓到停止了呼吸。
祁宁序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气场很强,目光像两潭积雪的冰湖,沉沉地落在梁梦芋身上,又落到岳呈涛身上。
眼神很淡,但看向梁梦芋时,却像有了棱角,擦伤她的眼珠。
他徐徐走进来,略过岳呈涛,指尖擦过她的发顶,轻轻揉了两下,把她的思绪揉碎了。
声音一个字一个字落在梁梦芋头上,仍旧闲散。
“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我……手机静音了。”
朴素的谎话。
“是吗。”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肯定没信。
他转而望向岳呈涛,眼神再次冷了几分。
“你的,室友们呢?”
“在外面,等我,去唱歌。”
“哦——所以,你给我报备的时候,少说了一个人?”
梁梦芋脸都白了,他却还有心情开玩笑。
“蒙太奇?”
她拨浪鼓般摇头,恐惧舔了舔嘴唇。
“梦芋,”岳呈涛也被吓到了,现在才开口,“你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祁宁序冷笑。
“梦芋,你来告诉他,我们是什么关系。”
尽管知道,说什么会让他消气,但梁梦芋却结结巴巴的:“他是我,我……”
话音未落,旁边的人拉她手,和她十指相扣,挑衅般高高举起。
岳呈涛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魔鬼般的恶劣声音响起:“看清楚了吗。”
“要是看不清楚,我可以马上和她接吻。”
羞耻感密密麻麻布满全身,犹如蚂蚁啃噬心脏。
她用力挣脱几下,恨不得全身分离,但还是失败。
不敢看岳呈涛审判的眼神,她绝望闭了闭眼眼睛。
再睁眼,眼泪已经不争气地含在眼眶中。
岳呈涛此时也像脸上像被扇了一个巴掌,他彻底明白了。
“梁梦芋,祁宁序是你男朋友?”
他的重点和梁梦芋的重点不一样。
受了天大的委屈,胆量也被撑起来了,语气重了好几分。
破罐子破摔的摆烂感,一切都肆无忌惮。
“祁宁序居然说普通话,所以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为了得到你,最后却是我沦为了牺牲品。”
“梁梦芋,他早就在追求你了是吧,你口风还挺紧,一句话都不和我透露,眼睁睁看着我落入他给的圈套。”
“所以,我从当初到现在受到的所有伤害,都是无妄之灾,都是你害的,梁梦芋你知道吗!”
梁梦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她以为他会问,救他的方法原来就是去做祁宁序女朋友之类的话。
她以为他也和她一样,感到羞耻,些许还会对她的遭遇有些心疼,没想到,全是责怪。
那种感觉很奇怪,她似乎生了一种很窝囊的气。
就像是,华山论剑和所有武林高手比拼都比赢了,最后却在大笑时,不小心吞了一只蚊子,最后被蚊子咬死了。
意料之外,所以她的生气和难过,也在那一瞬间没有及时跟出来。
她看着岳呈涛歇斯底里控诉的模样,像突然失声,无法为自己辩解。
她很委屈,她想告诉他,她也是在刚刚才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
但在岳呈涛的心里,她成了害他的主谋。
场面似乎调转了,成了岳呈涛对她的控诉。
梁梦芋想,果然,他还是他,并没有因为生了一场病就脱胎换骨,顺便连心灵都被净化了。
果然,利己主义者。
梁梦芋也在那一刻才突然醒悟了,醒了一场做了好久的梦。
到底是变了,还是以前就一直如此。
四两拨千斤的方式,擅长用小恩小惠小伎俩,来搏得高层次的利益。
这种人可怕就可怕在,他有很强的迷惑性,他不是恶人,他甚至会在大街上帮助迷路的老奶奶,或者是给学习差的同学讲题,或者是大方支持家境不好的同学。
——前提是,以上说的所有人,都没有威胁到他的利益。
这次不是也是这样吗,被殴打时的奄奄一息,但依旧说不需要梁梦芋来管。
就这一句话,让梁梦芋心甘情愿入了虎口。
她不得不承认,她眼光好差,一直到现在,才彻底对他怯魅。
她想嘲笑自己这份大义凛然。
泪水在无意识往下滑,在脸颊上毫无章法地滚动,她整个脸像被溺在水池里。
她想,眼前的人,有什么必要,值得她作出这么大的牺牲。
她不要管他了。
干脆在今天全部了断好了,让一切重回正轨。
大脑保护了她,岳呈涛咄咄逼人的声音消了些音。
“梁梦芋,我还说要来向你道歉,我做梦也没想到你居然能在背后捅我一刀,我的计划我的人生全被你毁了你知道吗,我差点还进了失信名单你满意了……”
“啪——”
玻璃杯杯子震碎的声音,听声音都能听出不同寻常的狠劲。
人为切断了岳呈涛的声音,戛然而止。
梁梦芋回神过来,愣神看向旁边的祁宁。
他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似乎是安抚。
另一只手轻轻甩水,已在前一秒收敛了狠意,但依旧冷峻。
他大方承认:“是我干的。”
岳呈涛被他无所谓的样子气到抓狂,但祁宁序却又说:“但没有任何人强迫你,你应该最清楚,诱导而已,是谁绑着你去了?是我们强迫你,才让你在赌场里杀红了眼睛,签借债合同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借了钱又还不起,不打你打谁?我只有一半的责任。”
岳呈涛被哽住,哑然。
握住梁梦芋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是我追的梁梦芋。她全程拒绝我,并且多次对我表达对你的感情——”
“你出事的那天,她担心你担心到因为低血糖差点晕倒,身边所有的人脉都给你凑钱,现在你回来了,却要责怪她,她有什么错?”
“那么我问你,她曾经被我欺负的时候你在哪,她被她亲戚绑架,即使高烧神志不清也在叫你的名字,这个时候你又在哪?”
“你在做日进百万的春秋大梦,在和别的女人上.床,对了——你出.轨也是我诱导的?”
他用粤语骂了一句蠢货,一个字没笑,又骂了一句德语。
梁梦芋呆呆看着他,他的手始终拉着她的手,似乎是在给她力量。
那一刻梁梦芋很不想承认,祁宁序很懂她,句句说到她心坎里。
像是多年的伤口虽然无人问津,但并不代表它不疼。
直到祁宁序剥开她的这些伤口。
他的肩膀宽阔罩着她,她居然在这一刻,得到久违的安全感。
让她一时忘了刚才对他的所有怨恨。
她再次承认,祁宁序真的很懂她。
直到祁宁序再次威胁岳呈涛,对他实施逐客令。
“你如果十秒钟不消失,我就让你再也离不开宁江。”
岳呈涛走后,梁梦芋才又重新挣脱他的手。
心里有一种念头逐渐清晰,她便不再像曾经那样惧怕他。
她不客气问他:“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来之前给你打了电话,只是你没接。”
“那你来干嘛。”
生硬的质问让祁宁序皱了皱眉,但他没立刻发作。
“送礼物给你。”
他把一条长盒子递给她。
“生日快乐。”
盒子精致小巧,就像祁宁序曾经没有意义地送给她的很多首饰礼物,梁梦芋全都不喜欢,一条都没戴。
她没想到说了很多次不需要不喜欢,祁宁序又第n+1次送了。
本来心情也被他们两人搞得一团糟,还是在生日这天,她这次没惯着他,看都没看,不在意朝前一推:“我不喜欢。”
祁宁序一愣,脸色冷得像夜色下的深海,声音硬了几分。
“你看了吗?”
“不就是手链,项链,或者是胸针,你不是送了好多次,我说了很多次我不喜欢……”
“你,看了吗?”
第二次强调,带了点咬牙切齿,还有沉闷的气意。
梁梦芋被突变的语气怔了怔,他眉骨绷紧,情绪比刚才还差。
“梁梦芋,这公平吗?”
他冷笑警告,却又像自嘲。
“我的礼物你看都不看就否认,凭什么,对我公平吗。”
对他这样的态度,梁梦芋那一刻又瞬时拿不准了,打开,呆住。
里面是一支翻译笔。
作者有话说:蒙太奇谎言:指选择性呈现情节片段,制造出信息差(来自网络)
岳呈涛快要杀青了,针对他的角色大家是从不同人的视角里看到的他,孟宇就不喜欢他,所以孟宇的观点里岳呈涛是很自私的人,但我设计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设计他是一个坏人,我更希望他贴近普通人一点,有善有恶,利己主义的形容其实是过的了(文章的形容是从梦芋视角出发的带有梦芋的主观性),在没有触犯他的利益的时候,他的确是善良的,君子论迹不论心,我相信很多人在现实生活中也不是绝对善良的吧,平时的时候善良,而为了利益趋之若鹜,但要真说利己主义,那真是过分了。
所以刻画小岳的时候没有想刻板化他,所以梦芋前期对他的喜欢我觉得是能站住脚的,他其实是适合做普通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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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威胁 “我们分手吧”
之前梁梦芋学英语的时候祁宁序在旁边指点过几番, 梁梦芋学的很痛苦,祁宁序也不会教。
他轻轻敲了敲她的头,无奈叹气:“英语怎么这么差, 这个是必备技能。”
梁梦芋抖了抖头,朝另一边坐过去,拉开了一些距离,只说:“不喜欢,不会。”
除了没有兴趣之外, 梁梦芋曾经休学过一年, 对英语环境脱离了,她也不努力, 就再也没有跟上。
这次准备的确实挺有用的。
怎么会这么实用。
梁梦芋深吸一口气, 为自己刚才的心直口快后悔,不用想也知道祁宁序生气了。
“对不起。”
但并不影响她对祁宁序本人的反感,道了歉后还是没有收下。
这个小动作收入祁宁序的眼底,空气陷入死寂。
他下颌线绷得紧, 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周身的气压骤然沉了下去,闷的她喘不过气。
讲话很不客气:“见到我就甩脸色,前男友什么礼物都没送,把你一顿贬低, 怎么没见你态度这么差。”
梁梦芋不想提那个名字,语气不好,背上包,站起来:“那我走了……”
话音落定的瞬间,她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手腕就被攥住了。
她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 他的眼里覆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微微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带得踉跄了半步,一把拉开了门,将她带出去。
周围侍者投来的目光像是细密的网,她窘迫地想睁开,却被他扣得更紧。
她被半托半揽地带出餐厅,车在外面等她,她看到玩手机的好友们,踉跄着挣动,指尖用力去掰他的手指,声音很急:“你放开我!我朋友还在外面等我!”
男人充耳不闻,拉开副驾驶的门,将她整个人塞进去。
“诶——”
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加重,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但他的语气却很平静,和她打商量。
“我去告诉你朋友,今晚你暂时缺席?”
梁梦芋眼泪都出来了,这样她们不就知道了。
“不要——嘶——”
下一秒,她被他狠狠按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后背撞得生疼。
滚烫的呼吸擦过她的耳廓:“梁梦芋,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哄哄我,我们马上公开,怎么样。”
梁梦芋摇头,连头发都在抗拒。
“那你只有这一个选择。”
“除非,你主动吻我,我可以考虑考虑。”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砸在他紧扣着她的手背上,她咬着唇,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视线被泪水糊得一片模糊。
为了稳定祁宁序的情绪,梁梦芋还是仰着头,笨拙去寻找他的脸,动作带着哭腔的滞涩,鼻尖蹭过他的下颌线,带着湿意的呼吸扑在祁宁序颈侧。
他垂眸看向她,显然不满意这个浅尝辄止的吻。
指腹骤然收紧,捏着她的下颌骨,力道重得让她被迫仰起头,指尖硌着她泛红的唇角,逼得她不得不与他对视,眼瞳黑得像淬来了墨,翻涌着未散的戾气与一丝被搅乱的烦躁。
目光一寸寸碾过她泛红的眼尾,濡湿的睫毛,声音冰冷:“吻我,梁梦芋,为什么不亲我的嘴。”
“你和他,真的是柏拉图吗。”
他哂笑:“你到底对我说了多少句谎话。”
梁梦芋还没辩解,他的嘴强势地覆盖了上来,撬开她的牙关,强势地深入,卷着她的呼吸,搅着梁梦芋的舌头,吞下所有的呜咽,又凶又急切,空气漫出一股甜腥味。
她被迫承受,鼻腔里全是他的气味,他的情绪也影响了她的控制,呼吸交缠间,梁梦芋胃里再次翻江倒海。
她干呕了一声。
祁宁序顿住,梁梦芋打他,才勉强逃脱。
她嘴巴红肿,祁宁序也没好到哪去,嘴唇破了皮。
他不在意嘴上的伤口,只是舔了舔嘴唇,脸色更差了。
“梁梦芋,为什么我每次和你接吻,你都作出一副要吐的样子。”
梁梦芋侧脸喘气,却又被强制掰到他的面前,和他对视。
“不是讨厌烟味?我每次来找你之前都会洗澡换一套衣服,就是担心你再次做出那么巨大的反应。”
他怒目瞪着她。
“现在呢,嗯?在你眼里,我有那么恶心吗?”
“你和他的接吻的时候就不会这样对不对,梁梦芋你还真爱,今天瞒我和他偷偷见面,现在魂不守舍的,怎么,担心他的安全?”
“你眼里还有我吗。”
那双总是淡漠的眼,此刻蒙上重重的戾气,
他几乎濒临失控,手臂微微的抖动。
梁梦芋担心自己的安全,极力想让他恢复理智,主动抚摸他的手臂:“你先冷静好不好,我,我不去第二场了,真的抱歉,今天事发突然,你可不可以先听我解释……”
手上一空,他抽走了手,点火,猛踩一脚油门,引擎的轰鸣陡然拔高,像一只困兽,暴躁地震颤着车窗玻璃。
梁梦芋被这股冲击力推了一把,控制不住地往车门边缩了缩。
她望向身边失控的人,认命用指尖死死扣着缝线,不敢松开分毫。
风吹跑她的头发,她在风的呼声中闭上眼睛,试着说动他。
“祁宁序,你冷静一点好吗。”
车厢里静的可怕,只有他沉得吓人的呼吸。她偷偷抬眼,余光瞥见他紧绷的侧脸,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只敢将脸别向窗外,身体跟着轻轻晃,细碎的颤抖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她无心思考他开向了哪里,满肚子的话咽进肚子里,车速丝毫没有放缓的迹象,仪表盘的指针不断攀升。
窗外树影幢幢,她的心跳快要撞碎胸膛,嘴唇泛着青白。
“你开慢一点可以吗……”
声音虚弱像蚊子,刚落音又被吞没。
一个急转弯,车身猛地甩出去,她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他那边倾,又被安全带狠狠拽了回去,后腰撞在椅背上,她眼眶顿时红了。
祁宁序没有理智了。
她胡乱抹着眼泪,只想保命:“我错了,你慢点开行吗,我再也不和岳呈涛见面了。”
语无伦次的哀求碎在空气里,再没有消息。
梁梦芋被车速震到头晕,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慢了下来,祁宁序开回了他家。
刚停下来,她才解开安全带,腿一软,重新跌落在靠椅上,被祁宁序打横抱了回去。
梁梦芋没有反抗,她乖乖搂着他的脖子,只求他能消气。
她注意到,祁宁序抱她的一只手在发抖。
刚被放在沙发上,梁梦芋就搂着他的肩膀不放,像是急于邀功似的,她作出一副关心的样子:“你手怎么在抖。”
“我去找医生来行吗。”
但她又被他抱住,整个人被圈在他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那你的手臂就一直这么下去吗。”
“叫医生来看看,行吗,不然我会担心。”
梁梦芋又劝了几下,祁宁序才嗯了一声。
*
家庭医生过来给他注射了药物,祁宁序的手终于平静了下来,微微偏头,没什么力气靠在梁梦芋肩上,凌冽的眉峰收敛了戾气,只余下淡淡的倦意。
他肤色本就偏白,此时在白白的荧光灯下,衬得几分病态的苍白,眼尾泛着浅红,呼吸浅了些。
梁梦芋乖巧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上去关心至极,但却连多问一句医生他的手为什么会发抖都没有。
她没有兴趣,她当下已经有了决定。
早该这样了,只有这样,一切才恢复正轨。
医生走之前还问了梁梦芋一句,需不需要帮她也看看,因为她状态也很差。
梁梦芋摇头,起身送了医生一路,医生走后,她又给祁宁序倒了一杯水。
她温柔问他:“你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心脏里密密麻麻的疼意漫上来,方才的气焰尽数褪去。
他握住她的手,嗓音低哑得厉害:“对不起。”
“我刚刚……没有控制住脾气,生日这天这样对你,对不起。”
“你要去和朋友玩,让司机送你,结束了给他打电话。”
梁梦芋深深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真是疯子。
刚刚还像随时要震碎地球的模样,把她一路甩了回来,现在缓了一会儿,又变脸了。
被祁宁序缠上真是有难了。
要是下一秒再动手,那就集齐家.暴.男的所有特征了。
祁宁序这人吧,脾气要看你怎么理解,你要是把所有阴森森的,阴阳怪气的,阴恻恻的表现理解为发脾气,那他当之无愧的暴躁爷。
但你要是把脾气差的人理解为动手并高分贝音量,那梁梦芋现在也没见祁宁序这样。
梁梦芋点点头,再次问:“你状态真的好了吗。”
“嗯。”
祁宁序补充:“我平时很少这样,抱歉梦芋,是不是吓到你了。”
梁梦芋摇摇头,抓紧肩带上的包 :“那趁你脾气还可以,我和你说个事。”
“我们分手吧。”
空气静了一瞬。
他垂着的眼睫颤了一下,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松。
毫无波澜,声音像一潭死水:“你今晚不是说要睡在这里吗,你自己去挑一间房间,洗漱用品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你朋友那边如果太晚了不想去,那我让人送礼物给她们,或者明天你再补偿她们?”
“我们的关系你暂时不想公开就算了。”
若无其事,像是没听见。
梁梦芋皱眉,声音陡然拔高,全是压抑的疲惫。
“祁宁序你应该听见了吧。”
“没听见也没关系,我可以再说一遍,说一百遍,我们分……”
“砰——”
不知道什么东西轰然砸到地板上,声音尖锐,像在梁梦芋耳膜上划了一刀,她被迫中断
是他送给她的录音笔,听声音是摔碎了。
她警惕看向他,坐远了一步。
他眼里只剩沉沉的阴鸷,听不出情绪:“今天和你前男友见一面,转身就要和我分手了?”
梁梦芋撩了撩头发,不想解释太多,烦躁:“随便你,我说清楚了吧。”
她要走,身后又传来骨瓷茶杯噼里啪啦砸碎的声音,裂声尖锐。
梁梦芋一瞬间似乎耳鸣了一下,抖了抖肩膀,倒抽一口凉气。
这人怎么,就会摔东西啊。
没品。
她头也没回——
“你走一个试试。”
克制的怒意,梁梦芋背上倏地一僵。
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
“你是不是忘了,你和我在一起的目的。”
“你要是敢出这个门,梁梦芋,我保证,岳呈涛,走不出宁江——要试试吗,要和你的前男友分隔两地吗。”
分隔阴阳的两地。
他游刃有余的语气,让梁梦芋陡然生出一份恐惧。
她惊恐转身,对上他从容地双眼,指甲掐进了肉里。
梁梦芋就知道祁宁序会这样,好在她有了心理准备。
没有人喜欢被威胁。
她深呼吸一口气,毫不畏惧,正视他。
“随便你。”
这下轮到祁宁序愣住了。
“祁宁序,岳呈涛怎么样,和我无关。”
“死见人一个,我凭什么把自己的终身幸福都拿来救他,他不值得被我救,自己受不了诱惑,活该受一些痛苦,要杀就杀,别想用这个威胁我。”
“他讨厌,你也好不到哪去,我不想再和你们牵扯下去。”
说完,梁梦芋歪了歪头,她看见祁宁序失去控制的表情,心里很爽。
祁宁序真挺无聊的,出招搞岳呈涛,又做起了救世主的形象,到头来还想让梁梦芋感谢他,做梦。
“那就这样?我们的曾经的关系我会保密。”
洒脱转身,没有一丝留恋,门口站了两个保镖,拦住她的去路,梁梦芋皱眉,只好眼神示意祁宁序。
祁宁序眼里再次淬满寒冰,咬字格外清晰。
他笑了,隐藏了他的怒气。
“再给你一次机会。”
梁梦芋很不喜欢他掌控全局的模样,一心只想着怼他:“不需要。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哦——”他沉冷着语调,重复,“也就是说,你是一定要和我分手,是吗?”
梁梦芋看他自信的模样,慌了阵脚,但还是说:“……嗯。”
“很好。”
他笑出了声。
这声莫名听着瘆人,像有大动作之前的热身。
梁梦芋滚了滚喉咙,刚想让他吩咐保镖让开,祁宁序拿出了手机。
“我确认一下——你弟弟是——学美术的,对吧。”
声音毫无征兆落下,砸在梁梦芋头顶。
后颈的汗毛倏地竖了起来。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风暴来临之前,她瞳孔皱缩。
无声的对峙中,电话嘟声清晰落入梁梦芋耳朵,她变得异常敏感。
那一瞬间很快,快到梁梦芋来不及反应,来不及示弱,来不及向前阻止。
电话很快接通,祁宁序挑衅看着梁梦芋,近乎残忍的快意。
一字一顿,抓住梁梦芋的呼吸。
“Chop off his hands。”
作者有话说:就是那个意思,担心过不了审哈哈。好在Nixon平时说话就说英语很装,没有显得那么违和。
就吓吓梦芋就吓吓,要真干了直接成复仇文了。
我觉得Nixon喜欢梦芋的一个点就在于梦芋不好掌控,之前强吻梦芋的时候没想到会被扇巴掌,后来生气送项链赌气让梦芋扔了也没想到梦芋真的会扔,现在再次用岳威胁梦芋也没想到梦芋居然干脆不在乎了。
此时的两个男人在梦芋眼里就是一个烦一个讨厌。
沈敬山你崛起吧。
第43章 病 “还要分手吗”
一股血腥味从喉咙冲上, 眼前一阵模糊,她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她只是听到个别的字句,就像被牵引地冲上来, 但又不知怎的,腿一软,她跌倒在地毯上,跌倒在祁宁序腿边。
“……别……”
泪水泡发了她的全身系统。
她失声了,喉咙里像有针尖在刺向她。
她提着一口气, 只能机械拉着他的裤腿。
她想到在港岛的弟弟, 想到才做了手术迎接新阶段人生的弟弟,想到刚刚经历了高考大事的弟弟, 却在下一秒……
她泪腺崩溃了。
她不清楚, 现在她要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做,是求祁宁序,还是先道歉, 到底哪一种方法要快一点。
哪一种方法能保住完整的弟弟。
她看似拼命握住他的裤腿,实则在祁宁序看来只是虚握,他轻轻转了个方向,那只手就空了。
他不为所动:“手脚干净啲,唔好畀人睇到痕迹。”
梁梦芋强撑一口气, 打起精神,声音喑哑,嘴里有铁锈味:“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祁总。”
“我弟弟……他不能没有的……他才18岁,他有心脏病, 他受不了打击的,求你了祁总……”
祁宁序闻声,这才做了一个挂电话的动作。
他在上,她在下。
他轻轻笑笑,很苦恼的模样。
“啊……那怎么办。”
轻描淡写的,蔑视。
认识了这么久,梁梦芋想,也许祁宁序自以为是的追求可能也影响到了她的心态,让她以为自己和祁宁序之间的差距缩小了。
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让她敢提分手,敢不尊重她。
终于在今天,她再次回过神来。
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
而她也依旧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头发糊在她的脸上,很丑陋,但她无暇去管。
梁梦芋眼神失焦了,嘴里没有逻辑,喃喃地重复:“对不起,求你了祁总。”
祁宁序放下手机,捏她的脸,眯着眼,问她。
“知道错了吗。”
梁梦芋脸被捧着,点头时肉都在抖,但她依然点的很大力。
祁宁序再次将自己的脸朝了过去。
梁梦芋呼吸一滞,用手摸了摸颤抖的心,主动仰起脖子,凑上去,吻他的唇。
刚一碰到,祁宁序按她的头,另一只手摸着她的腰,闭眼,加深这个吻。
梁梦芋变成了被动的那一方,他的唇进入到她的唇内,猛烈又迫不及待地吮她,将她吞噬,唇舌紧紧交缠,疯狂纠缠着她嘴里的氧气,她发出细细的吟。
他从沙发上下来,和她一起坐在地毯上,用手支撑着她。
害怕到极致的时候,梁梦芋什么别的想法都没有了,她告诫自己,要做好承受这个吻的准备。
后半部分,她被吻得唇舌发麻,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他才松开。
一道若有似无的银丝在空间拉扯。
祁宁序用指腹抚摸吻过她的地方,颇为满意:“这不是很会亲吗。”
“梁梦芋,以后都要这样和我接吻。”
梁梦芋湿漉漉地看着他,顶着红肿的唇,她再次恳求:“您能不能高抬贵手。”
祁宁序笑了笑,冷静从容。
“梁梦芋,我知道,你们姐弟俩关系很好,他是你唯一的亲人——”
“我当然也知道,兜圈子搞垮你的前男友很麻烦,但我不忍心对小宇下手——因为你是我女朋友,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
提醒似的,拨开她的脸上因泪水沾着的发丝,仍然笑着,语气轻飘飘的。
却似有决定生死的重量。
“唉,我本来,不想这样的,让你哭,很残忍。”
“但你要和我分手,那你的弟弟,就不是我的弟弟喽——所以,还要分手吗。”
但在祁宁序没有答应停手之前,他说的所有话在梁梦芋看来都是噩梦。
梁梦芋小声抽泣,配合着:“我知道的,我不分手,我错了,请您原谅我。”
“我不想再强调了,以后我打电话过来,不管在忙什么,都要接,我是你的第一顺位,知道吗。”
她头脑发昏,气血不足,点头,还在催促:“您能不能,放他一马,我保证,我以后听您的话,您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请您不要伤害他,他是美术生,他热爱画画,他不能没有手的,他才18岁……祁总,求您。”
祁宁序冷眼看她的求饶,等她哭声小了点,才把手机扔给她,让梁梦芋看通话记录。
梁梦芋不明所以,照做翻着。
祁宁序刚才根本没打电话,只是在吓她而已。
“梁梦芋,我又给了你一个机会。”
当她打电话给梁孟宇,听到他的声音时,她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瘫在原地。
今夜好长,她快忘了,今天是她快乐的22岁生日。
好在祁宁序又帮她记起来了。
他勾了勾她的下巴,又在她嘴角啄了一口。
“已经快要到第二天了,梦芋,夜晚还长,今天是特别的一天,不是吗。”
“要在22岁的第一天,睡我吗?”
梁梦芋一惊,却已经被祁宁序抱了起来,被扔到他的卧室。
她头枕着柔软的大床,却再次紧张。
但讲实话,她有点累了,她都不明白,祁宁序怎么这么亢奋。
她本想就躺着,让祁宁序上死.尸,所以最开始都没力气反抗了。
她对待很多事情,一向都很窝囊,无可无不可。
还有就是,她知道在祁宁序面前没有一点自主权,今天做的所有还不清楚吗。
但这一切都只是她最好的幻想。
事实是,当她看到祁宁序解腰带的那一刹那,她的肌肉不由得紧绷了起来,全身下意识蜷缩在一起。
将第一次给不喜欢的人,她不甘心,她好害怕,她没有经验,她讨厌这种事情。
她的身体渐渐远离祁宁序,触碰到床头。
声音又哆嗦了起来。
“不要在今晚,好不好,祁总……祁宁序,我,我还没准备好。”
梁梦芋应该是和很多人不一样的。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她是没有性.欲的。
至少她的身体见到帅哥、见到喜欢的人、或者是看到什么颜色小说,是不会有任何生理现象的。
她抗拒被触.摸,抗拒性.生活。
她也知道,这样或许不对,她曾经幻想过,以后会遇到一个对她很好的男孩,尊重她,她想要就要,她难受就也没关系,两人像朋友像家人,而性在亲密的相处中自然而然发生,而她对这件事的态度,也是在爱中被自然而然克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即将被强.迫。
祁宁序像没听到似的,自己解下衬衫扣子,露出精壮的肌肉,他身材很好,每天都保持自律健身,还有几块腹肌。
但梁梦芋只有侵.犯的恐慌,没有感到任何性.张力。
祁宁序将皮带扔向一边,上衣也没穿,单穿松松垮垮的西装裤,将梁梦芋拉了上来。
“我抱你去洗澡,我们一起去。”
梁梦芋痛苦摇头,祁宁序摸了摸她的头:“放心,我会做足前xi的。”
“我没经验,但我会温柔的,享受好吗。”
梁梦芋才不信,她摇头拒绝。
要是平时,祁宁序一定能发现,梁梦芋的身体是异于常人的发抖,已经超越了正常的心理害怕。
但在当时,祁宁序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他进了一个和岳呈涛攀比的怪圈,他承认要是这种比拼放在别的场合,他会觉得很low。
但一想到,如果和岳呈涛比赢了,能获得梁梦芋由衷的高看,那为了那一刻,他总是会不顾一切去争取。
所以在当时,祁宁序以为梁梦芋的抗拒,是因为对岳呈涛的守j。
他不爽眯眼:“为什么不想和我做?”
“怎么,梁梦芋,你还等着你的呈涛哥哥?”
他冷脸走上前,改了主意:“我的技术比他好,你相信我。”
梁梦芋越往床上蠕动一分,祁宁序就越压紧一分。
他耐心探.索,用手.zhi.破.开一层薄薄的雾。
触到内里柔软的温热,她的呼吸全乱了,他静静感受到那一点瑾.致的蜷.缩。
梁梦芋的脸色却越来越差,褪尽了血色的白,薄得像一张宣纸
就在同一秒,祁宁序大脑发懵,停止。
而梁梦芋则捂住嘴,难受地奔向最近的洗手间。
这次不是干呕,是呕吐。
祁宁序看向她的背影,蓦地怔忪在原地。
他摸了摸手.指,手.上干.燥,什么都没有。
他突然有了一个猜测,梁梦芋的夸张的反应,可能不仅仅是对他的厌恶。
但他一时无法求证。
*
梁梦芋将今晚吃的所有都吐了出来。
她胃里很难受,像有工人在施工,但她心也很难受。
一会儿出去要怎么和祁宁序解释呢。
要怎么安抚他的受挫的情绪,又要怎么解释这种现象,她不想告诉他实话,她不想被他用别的眼神看,岳呈涛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以及,他们以后怎么办,祁宁序包她就是为了做这种事情的,但现在她一见到生.zhi.器官就有生理反感,他们要怎么继续下去。
……一会儿出去,祁宁序会以什么眼神看她,
烦躁的,厌恶的,还是故作大度实则懊恼的?
什么眼神都罢了,祁宁序做什么都很可怕。
亦或者他连眼神都不给,受挫的他无法接受她当着他面吐出来,于是警告他过去,为他再次服务。
胡思乱想的间隙停顿了一瞬,也是这一瞬,鼻子又变得酸涩了。
她记起上次岳呈涛无声的反感,实在太伤人心。
她又记起祁宁序高高在上的眼神,实在让她无法直起腰站在她面前。
她漱了口整理好,打开门。
祁宁序已经不在房间里,梁梦芋觉得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在心里再次承认一个不争的事实:男人果然是视觉动物,也是情.色动物。
知道眼前的女人长得再好看也不能让他爽到,就立马离开了。
梁梦芋心里苦笑,心想既然这样,她刚刚还硬碰硬什么呀。
只需要当他面表演一个当场呕吐不就行了,被打击到的祁宁序就会心甘情愿甩了她。
正这么想着,祁宁序居然又出现了,他已经换上了睡衣。
他端了一杯热水,说是蜂蜜水。
“喝了胃还不舒服就请医生来看看。”
这在梁梦芋预料之外,她没想到祁宁序还会售后来关心她。
她道谢,小声抿了一口,甜度正好,温暖的东西让她舒服了很多,一口气喝完了。
祁宁序问她还要吗,她摇头,祁宁序就去拿了一本书进来。
“去挑一个自己喜欢的房间,明天早上10点的课,我走得早,你定好闹钟,司机在等你。”
没有提起刚才的事情。
梁梦芋点点头,她看他躺床上准备看书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找他商量。
“祁宁序,我们做,能不能再往后推一点。”
祁宁序放下书,示意她继续。
她只能继续斟酌用词,双手交叉,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觉得,交.媾,对我而言,是很恶心的事……我经常在想,男人和女人是不是一定要这样才可以,我非常不喜欢。”
其实梁梦芋下一句想说的就是,但她愿意为他尝试。
她觉得祁宁序自尊心肯定伤了,他还这样体面对她,已经够好了,她总得礼尚往来吧。
但她那句话没有说出口,因为她被抱住了。
一个没有丝毫情,欲的拥抱,在那一刻,梁梦芋再次体会到了,眼前的人大她整整11岁的年上安全感。
她在那时瞬间清晰地得出一个结论:心里想说的话完全可以藏在拥抱里表达出来。
很久很久之后,久到梁梦芋不敢相信她居然能和祁宁序走到那么久的时候,如果问她印象最深刻的几次,当下的拥抱仍然在她心里能排前三。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关心,更是因为他和岳呈涛的对比,还有他的反差,还有他带来绝对真诚的情感。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
“傻瓜,当然不一定要做。”
作者有话说:朋友看了我的章纲之后问我:你这几章情绪太down了是要把读者吓跑吗。
我说:啊,我写的时候还挺爽的。
第44章 医生 “我女朋友对我不感兴趣”……
墙面刷成低饱和的米灰色, 没有挂任何装饰画。
正中央放着两张单人沙发,浅驼色的绒面,茶几上还摆着一个白瓷花瓶, 插.着几支雏菊。
角落里摆着一个小型的白色加湿器,没有医院常有的消毒水味,只有淡淡的香薰气息,像是佛手柑味道,清浅察觉不到。
祁宁序坐在沙发上, 心理医生端坐在对面。
开门见山:“我直说了, 我女朋友对我没感觉。”
这种事一般都是两人一起来,但祁宁序是一个人来的。
医生推了推眼镜, 开始敲打键盘:“这种情况是每次都发生, 还是偶尔。”
“每次。她很痛苦,我能看出她在隐忍,她也很敏.感,有时候甚至会吐出来。”
“她平时在亲密关系里, 安全感怎么样,你碰她的时候,她会下意识躲闪吗,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定的动作、语气会让她突然沉默?”
祁宁序沉思, 他知道一些常识,亲密关系里不论喜不喜欢,只要做足前xi,人的生理反应是都会产生润.hua.液的。
但梁梦芋没有。
“她很抗拒,特别是我主动的时候,她会绷紧身体, 我记得曾经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别人只是无意碰了碰她的腰,她就立刻起了很大的反应。”
昨晚祁宁序一夜没睡,他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他就没有睡意。
他想到了很多细节,去年老窦还活着,祁宁序在沈盛漾的射击场追债,让梁梦芋射箭,保镖上前教她,只是那么一碰,她就紧张了。
还有去年她污陷林总监强迫她,后来祁宁序看了那天的监控,没有拍到太多,只看到林总监只是摸了梁梦芋,还没开始下一步动作,就被梁梦芋砸了茶杯。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记起这么多细节。
明明他那时看不起她。
医生说:“这些情况在普通人身上的确很难见到,但在经理过非自愿性亲密伤害的人身上,其实很常见。”
“非自愿伤害?”
医生没有回避他的疑惑,语重心长:“大脑会选择性遗忘那些痛苦的片段,但身体不会,她潜意识都会瞬间把当下和过去的创伤绑定,那些抑制的生理反应,可以说是一种自救。”
他说的隐晦:“您的女友,很有可能经历过一些创伤,比如……性.侵害?”
祁宁序愣了愣,垂眸。
梁梦芋在高中寄人篱下在她姨父家里,她那个姨父贼眉鼠眼的模样,祁宁序早就见识过了。
如果事情如猜想的那样,那到底是谁,王令金,还是他那个搞赌的蠢儿子,或者是她那个相亲对象,还是哪个邻居?
不管是谁,祁宁序一定会找到。
咨询完后,医生送祁宁序出门,还给了建议:“建议您的女友亲自来一趟,您找她好好聊一聊,如果情况严重,最好还是利用外界心理咨询会更有效果。”
祁宁序颔首,但心里却没有底。
梁梦芋很怕他,相处了这么久,宁愿让他误会她和前男友的关系,也不愿意对他吐露一个有关她的往事。
*
最近梁梦芋都请假没回宿舍,晚上都听话来景云湾。
没吃饭的时候,阿姨会给她做云吞面,云吞通常用猪肉和鲜虾做馅,面条很劲道,梁梦芋很喜欢。
熟了之后,阿姨说她是专门跟着祁宁序来大陆的,她从德国就陪着祁宁序,港岛别墅里还有一位阿姨,是祁宁序特意选的。
那位阿姨不能开口说话,后天性失语。
梁梦芋听到这里,筷子停住。
“阿姨是为什么,不,不能开口说话。”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一直没问过。”
不,不会是因为,祁宁序担心她把秘密揭发出去,给,给毒哑了吧。
这确实像祁宁序做出来的事。
虽然梁梦芋没有向阿姨证实,但她感到瘆人,再没有胃口吃下去了。
不用证实了,这事她定一下子,祁宁序就是恶魔。
她真是胆大包天,以后在祁宁序面前要更加小心。
吃了面她就回了房间里,埋头学习英语。
学了一会儿就走神了,听到开门声,梁梦芋才被迫重新聚精会神。
房间门很快就开了,祁宁序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连光都给她挡住了些。
“在干嘛。”
“学习。”
祁宁序走近一步,梁梦芋就将椅子朝另一边拉了一步。
她本已经做好了祁宁序班主任似的的抽查,说不定还要让她练口语,但祁宁序只是看了看,摸了摸她的头。
上次翻译笔摔坏了,祁宁序又送了新的给她。
“翻译笔好用吗。”
讲实话她不太会用,还不如手机好用,但梁梦芋还是配合点头。
她现在学乖了,不敢再违抗他。
祁宁序坐在她身边她一直不适应,单词没蹦几个进脑子里,大脑绷着一条弦,随时看祁宁序的反应。
但很反常,祁宁序陪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走之前,祁宁序亲了亲她的脸颊,仅此而已。
他轻声问她:“我这样亲你,你会难受吗。”
“不会。”
“好的,那我以后都亲你的脸颊。”
啊……他今天也太温柔了,未免也太不正常了。
“……好的。”
她生日那天,他抱了她之后,就对她道歉了。
他说他脾气不好,失态了,以后会尊重她。
可惜那晚他发脾气道歉发脾气道歉频率太高了,一个巴掌一个红枣一个巴掌一个红枣的,梁梦芋头都晕了,只当他又用渣男惯用手段,她也敷衍点了点头。
现在想来,从那晚到现在,祁宁序再也没亲过她的嘴唇,重的轻的都没有。
之前他总想要她留下来住,还想让她和他睡一张床,歪心思不少,现在也全都没有了。
最甚的就只有昨天晚上,他喝了一点酒,梁梦芋给他端醒酒汤,他一口闷,然后笑了笑,从身后搂住梁梦芋的腰,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一身清冽的酒气混进他的呼吸里。
她昨天穿的连衣裙,很好脱。
她担心,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别躲。”他声音喑哑,还有些慵懒的鼻音,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腰侧,再次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梁梦芋刚想接他话,问是不是今晚要做,但祁宁序只是说:“就抱一会儿,我一会儿就走。”
现在,祁宁序唤醒她的思绪,又问她:“喝药了吗。”
家庭医生前几天来给她做了全身检查,最终查出来说她胃不好,给她开了中药,祁宁序叮嘱她还有家里的阿姨,每天都要监督她把药喝完。
“一会儿喝。”
“现在就喝,喝了早点休息,”他扫了一眼桌面,“不想学就别学了。”
梁梦芋心虚抿嘴,原来摸鱼偷懒这么明显。
她喝中药的时候,祁宁序和她说了件事情:“明天周五,晚上司机去接你,和我一起去吃饭,带你见个人。”
中药太苦了,梁梦芋一饮而尽后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回答祁宁序,等她擦完嘴正准备回答,祁宁序又不着痕迹的补充:“你要是有事,不想去也可以。”
梁梦芋还真不想去,她不想了解祁宁序,连见什么人都没兴趣,也不想参加他和她差别很远聚会。
但她感觉祁宁序最后那句话提的挺不情愿的,像是很希望她去。
那都这么暗示了,梁梦芋当然要去了。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最后也没问要去见谁,准备做一个假笑的甩手掌柜。
第二天梁梦芋在车上,和祁宁序一起坐在后座,司机在开车,她看到副驾驶的人很陌生,凑上前一看,已经不是曾经的潘辉越了。
还真是,她似乎很久没见到潘辉越了。
她问:“很久没见到潘秘书了。”
祁宁序放下平板,抬了抬眉,依旧温和:“他去澳洲了。”
简单明了的解释,梁梦芋听语气却觉得不对劲。
潘秘书对她还挺好的,像是双面间谍一样,见缝插针帮她忙,她偶尔还很感谢他。
居然突然就这么消失了。
“哦……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事情忙完了就回来。”
空气静默一瞬。
祁宁序轻笑,闲聊的语气:“他喜欢你,你不知道?”
梁梦芋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说法,呆住。
“我,我不知道。”
“那你喜欢他吗。”
梁梦芋欲哭无泪,真情流露:“我当然不喜欢他了!”
她是有记忆的好吗,潘辉越工作起来就是个刽子手,虽然都是听祁宁序安排,但扇巴掌烫头发的操.刀者还是他,很可怕的好吗。
她有病吧,喜欢扇她脸的人,严格来说他们俩算是互殴。
祁宁序占有欲也太强了吧,他是觉得她魅力这么大吗。
把所有身边的异性都迷晕是吗,拿的什么万人迷剧本。
梁梦芋不小心“啧”一声,强调:“他是你的秘书,我没事喜欢他干嘛,潘秘书和你默契这么高,跟了你这么多年,他的离开对你而言才是不方便吧,你要是觉得没什么那我也觉得没什么了。”
“唉,祁总,就是,怎么说呢,人与人之间,最高层次的是爱,往下是喜欢,最下面的那几层才是讨厌,中间一堆的还有不感冒、平静、无趣、还好等等过渡的词语。”
“我就关心关心他,我就问了他一嘴,原因有很多,不代表我就喜欢他。”
担心祁宁序不信又找她和潘辉越麻烦,梁梦芋多说了几句,把真心话也夹杂在中间了。
“没有人会喜欢扇自己巴掌的男人的——这句话我也同样送给他。”
你们俩共勉吧。
祁宁序见她很情绪波动这么大,真的很苦恼,顿了顿。
“那你要是不喜欢他,他下个月就能回来。”
梁梦芋无语,点头,合上眼睛假意睡觉,到了才起来。
今天的餐厅不似曾经那些就差把奢华写脸上的餐厅,而是布置在城隅的深巷尽头,一处不起眼的门庭。
但其中才发现别有洞天,一座古雅的中式庭院,白墙黛瓦,处处透露着岁月的沉淀。
依旧不是她这个阶层的人能触碰到的,甚至更甚,这里像是领导人才能进去的。
她以为今天要见的是什么大人物,跟在祁宁序后面,还没进去就说要走,但被祁宁序拉了回来。
他说:“是我弟弟,他来大陆散心。”
话音刚落,门口就出来一位少年,约莫20出头的年纪,穿着见黑色帅T,睫毛很长,透着股疏离感,目光落过来时,带着点惊吓。
身边卧着一只暖棕色的金毛,脑袋乖乖搁在他的膝盖上。
他的疏离和祁宁序不太一样,祁宁序的疏离让人反感不敢靠近,他的疏远却莫名生出一份可怜,让人怯生生想靠近。
“这就是我弟弟,祁烨,Evan,和你同龄。”
梁梦芋友好和他打招呼,但他像没看见似的,径直走向祁宁序。
祁宁序轻声提醒,还是用普通话:“懂点礼貌。这是梁梦芋,我女朋友,她听不懂粤语,你尽量说中文。”
经他这么一提醒,祁烨才像刚回过神来似的,磕磕绊绊:“梦,梦芋,嫂,嫂子好。”
他似乎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梁梦芋就没有死心眼去纠正:“你好。”
进去之后,祁宁序在她耳畔悄声解释:“他小时候被清和竞争对手绑架过,有心理创伤,平时喜欢待在自己的世界里,旁边的金毛是他的抚慰犬。”
“偶尔会失控,你别怕他。”
“哦……好。”
这场饭局除了他们几人,还有沈盛漾和几个梁梦芋不认识的男人,还有沈盛漾的新女朋友,听他们叫她心儿。
心儿很会来事,她自我介绍认识沈盛漾之前是某个直播公司的金牌女主播,控场能力很好,逗得饭桌上几位男士笑呵呵的,祁宁序虽然是唯一一个不笑的,但也难得没有表现的多反感。
梁梦芋没敢看祁宁序的眼神,但对面的几位男士的笑她很不喜欢。
他们对心儿的兴趣,是小猫小狗的兴趣。
高兴了逗几句,不高兴了就用脚踹开,很不稳定,更是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尊重。
沈盛漾见到她看似还是和以前一样,混不吝的模样,但比曾经热情了好几倍,也终于记起了她的名字,梁梦芋没看到他太多善意,应付了两句。
梁梦芋没和他们聊几句,和祁烨坐一起,金毛在她身边偶尔用毛碰她,梁梦芋心都化了。
她想去摸,但是不敢,祁烨主动把小狗推到她面前来,梁梦芋从头摸到尾,很舒服,小狗还乖乖摇尾巴,她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它有名字吗。”
“叶子。”祁烨没有刚才紧张了,他和梁梦芋找到了共鸣,“嫂嫂,要,要是喜欢,也可以养一只。”
“她不需要抚慰犬,她很正常。”
祁宁序将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生硬打断。
饭局过半,梁梦芋去外面透了一会儿气,在洗手间洗手时,偶然听到了外面走廊男声的说话声。
她听出来是饭桌上的两个人,因为她对沈盛漾的声音非常熟悉,另一个男声恰好有特别音色,特别是逗乐心儿的那个笑,尖锐,像手指刮白墙。
水龙头哗哗流着,当梁梦芋从只言片语中听到自己的形容词时,连呼吸都放轻了,将水龙头的声音调小了一点,甚至能听到天花板轻轻的滴水声。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刚才宁序哥在我不好意思讲,他那个女朋友,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清高样子,第一次见她时我是在酒吧里看见她的,学生出台妹——哎呦,那时祁哥还很讨厌她,你看看现在宝贝成什么样了,从来没听过祁哥找过哪个女朋友,秦家大小姐的婚事都退了。”
“哼,既然能被祁总赏识,那就不可能真的纯,那个不谙世事的样子,我一看就知道是装出来的。不过祁总肯定也没当真,估计和心儿一样。”
沈盛漾笑了:“别踏马心儿心儿的叫,你知道我女友全名吗。”
“你知道?沈总不也是图个新鲜,和祁总一样,男人都喜欢这一款的,不过也是,你看祁总那个女朋友,不吵不闹,跟只通了人性的小猫似的,给点甜头就满足了。”
“哎呀,这种女人也就还没睡到新鲜点,到了床.上生成什么样,祁哥就知道有经验有有经验的好处了,不过等真正睡到了,估计也就腻了,现在还能看她蹦哒几天。”
“别说,脸好看,身材也挺带劲的,在床上估计很劲爆……”
“嘭”一声闷响,墙面都震了震,男人的后脑勺磕在冰冷的墙砖上,嚎叫一声。
梁梦芋一惊,赶紧出去看,是祁烨。
他一改呆呆的状态,抬手又是一拳,砸在那人颧骨上,对方闷哼着瘫软下去,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动作狠绝,眉眼锋利,攥着他的衣领,手指青筋暴起。
“爆不爆?”
被纠住的人哭着求饶:“我错了,小少爷,你松开啊……”
祁烨没有松手,又重重跺了几次脚,又变成了孩子样。
他像幼儿园小朋友找家长似的,大叫:“哥——哥!”
祁宁序闻声而来,紧接着,祁烨指着这两个人,告状。
“他们,他们刚刚,欺负梦,梦芋,嫂子!”
作者有话说:这个勾子好烂,但实在不知道停在哪里了。
没事看到这的都是cp粉了
第二个小转折
初步计划两人之后不生孩子,因为Nixon年纪太大了梦芋身体也不好,可能是养一条小狗,在养小狗和领养之间徘徊,就多写了一点和叶子的互动。
第45章 班味 “下次见到我,要说敬语”……
“冤枉啊, 小少爷,这,我们可没说。”
沈盛漾心里有底, 他知道祁烨有病,祁宁序估计也拿不准他是犯病还是真的看到了。
他挺无语的,私下里说说小话怎么就被这个小少爷发现了,他和梁梦芋不是第一次见面吗,都这么护着她。
反正当下想不了那么多了, 他得罪不了祁宁序, 咬死不承认就行。
他对祁宁序说:“这,宁序哥, 小少爷的情况你也知道, 我们刚才在说我女朋友,估计被他听错误会了。”
祁烨像只被惊扰的兽,胸腔剧烈起伏,手指要戳穿沈盛漾, 五官乱飞:“他,他撒谎!”
祁宁序还没表态,梁梦芋就平静开口:“我恰好听见了,一个字不落。”
沈盛漾看她的方向正好正对着卫生间,暗骂运气点背。
“这这这……”
都听见了, 沈盛漾这把死定了,对上祁宁序冰冷的眼神,沈盛漾感觉不妙,一慌,拉着旁边鼻青脸肿的男人,转向梁梦芋:“梦芋妹妹, 咱们俩也算认识很久了吧,我们俩之间其实一直有误会,刚才说的有一半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样吧,沈哥哥私下请你吃饭,您帮我在祁总面前美颜几句呗。”
祁宁序转眼看向梁梦芋,梁梦芋和现场的氛围不同,垂着眼,那样站着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兵荒马乱。
她似乎有点走神,没有其他人专注。
祁宁序搂她的肩膀:“梦芋,你准备怎么处理。”
冷眼看沈盛漾,话还是对着梁梦芋:“你想怎么处理,听你的。”
沈盛漾两人心惊肉跳,沈盛漾更甚,他和梁梦芋一直不对付啊,准确来说是他在上梁梦芋在下。
连忙道歉:“梦芋妹妹,不管你听到什么,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看他慌乱的眼神,梁梦芋想到不久之前的自己与他见面,他看似混球一个,实则也仍旧有世家子弟的心思,他和祁宁序不一样,祁宁序把不屑写在脸上,而他却相反,左右逢源,实则呢,也照样看不起她。
只是果然是时过境迁了,今天也轮到沈盛漾诚心诚意祈求她的原谅。
她走近了几步,淡声:“沈盛漾,以前你为难我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这一天。”
拿她当他退婚垫背的,让她不经意得罪了江大小姐,江大小姐把她的电脑踩坏,江大小姐扇了她好几个巴掌,欺负了她好久,而他,就像无事人一样逃脱了。
笑面虎。
想起往事,她越想越气。
但今天,她觉得沈盛漾没做错什么。
又没在饭桌上当场骂她,私下里和朋友说说小话被听见了,梁梦芋也经常背地里骂别人,要不是祁烨把事情闹大了,她明天就忘了。
况且沈盛漾又没说错。
她还要感谢沈盛漾,感谢沈盛漾戳穿了这场被纸包裹的真相。
她在饭桌上还可怜他的新女友,可怜她明明有正经的工作,可惜一大桌子男人都瞧不上她,可怜她就算没有做沈盛漾的女朋友也能过的很好,可怜她尽心尽力使出浑身解数的活跃气氛,在那群大男人眼中就是讨趣的小猫小狗。
沈盛漾让她明白了,她没必要站在高处可怜别人,她们俩本质是一样的。
都是被男人招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玩具。
祁宁序今天喜欢她,对她有点兴趣,所以愿意给她找场子,愿意把决定权给她。
但有一天呢,有一天祁宁序不再喜欢她,有一天祁宁序觉得她没劲,她又变成了大少爷们人见人欺的东西,没有自主权。
说到底,她就是借的祁宁序的势,离了祁宁序,她什么也不是。
还有祁宁序,他做什么救世主,一样讨人厌好吗。
他慷慨解囊的样子让梁梦芋差点忘了,其实今天梁梦芋受到的屈辱,都是他造成的。
他要是不抢她,她就不做他女朋友,找一个和自己身份相仿的人过一辈子,永远不会有人在厕所里蛐蛐她。
他弟弟要是不来,她就不会当众成为主角。
梁梦芋读书少,要不是沈盛漾,她差点没发现。
所以就当前,她还真不怎么恨沈盛漾,人家又没做错。
——但要真放了她?
好奇怪,她又不想了。
以前那样耍她,梁梦芋记一辈子,她以为只是记一辈子了,现在难得有反抗的机会。
——看来她并没有自诩的那样清高。
她轻飘飘拍了沈盛漾两巴掌。
极轻的响,像是逗弄。
没恼,做出一副她曾经很不喜欢的样子,就是电视剧里穿皮衣的女反派,她觉得很油腻。
“沈盛漾,我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不要叫我妹妹,要叫我嫂子。如果你再不尊重我,我就在祁宁序身边吹耳边风,让你的公司暴雷。”
她勾了勾唇,声音漫不经心。
但她尽可能绷住最后一秒,尾音轻到听不清,气势渐渐消退。
“下次见到我,记得说敬语。”
*
这是梁梦芋自认为最有气势的反击,但她说完后,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而是一种迟来的羞愧。
就像是作弊得来的第一名,怎么能心安理得。
她讲完就走了,也没管祁宁序是怎么处理的。
她前脚离开,后脚祁宁序就跟了上来。
“梦芋。”
梁梦芋有点累,还是强撑着笑了笑。
才刚得知了一个早应该知道的真相,她不开心,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但不行,因为她还要服侍祁宁序。
祁宁序一不高兴,就会毁了她,毁了她弟弟。
“我先让司机送Evan回去,另一辆车马上过来。”
“嗯……”她不由得发出了声气音,“你弟弟和你关系还挺好的。”
“对,几兄弟里他和我年龄差距最小。”
“哦,他也是养子?”
“不是,他是父亲亲生的。”
“哦……”
梁梦芋没问题了,问那两个问题已经使出洪荒之力了,对一个毫无探索欲望的人她还能提出两个问题,她情商还真高。
但两人等车,还是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下去。
“你会开车吗。”
“不会。”
“那放假去学?”
“好。”
祁宁序说什么她就答应什么,赞不赞同的都答应。
上车之后,梁梦芋背对着祁宁序,吹夜风。
祁宁序拍她的掌心,将她思绪唤过来。
或许看出了她兴致不佳,他又主动说起今晚。
“今天主要想让你见见Evan,我很久没回港岛见他,医生说他状态很不好,就送他来找我。 ”
“嗯。”
“我和沈盛漾关系一般,都是酒肉点头交情而已。上次见你的Cindy,她哥哥,和我很好的朋友,放暑假你要是没事,我带你去港岛玩,把他介绍给你认识。”
平时聊生意吃饭都离不开的沈盛漾,做梦也想不到被祁宁序转念就踢了,就只是因为想哄她。
“嗯。”
“以后这种场合你要是不喜欢,就不用来。”
梁梦芋终于苦笑了声。
“祁宁序——”
祁宁序期待与她对视,梁梦芋在他的脸上看到小心翼翼。
她不明白,他有什么好小心的,他又没有把柄被她威胁,为什么又在立深情人设。
酝酿了许久,梁梦芋也没把真心话全盘托出。
“我就是觉得,你挺莫名其妙的。”
莫名其妙讨厌她,莫名其妙喜欢她,莫名其妙亲她,莫名其妙抢来她。
他们认识多久?有一年吗,他对她的情感变化却变了好多次。
前几天吵着发疯要砍.弟弟手的是他,说要毁了岳呈涛的也是他,现在呢,小心翼翼来求和的也是他,刚才帮她找场子的也是他。
以后说要踹了她的也是他。
神经病,到底一天要变几次脸。
但梁梦芋不敢质疑他,一路沉默,将这份情绪忍到回景云湾,将房间门锁了起来,独自一人闷闷不乐。
过了一会儿,阿姨敲门进来:“梁小姐,今天晚上还没喝中药。”
看到那个冒热气的黑东西就头疼,又苦又烫。
“放那吧,我一会儿喝。”
阿姨没走,劝了一句:“梁小姐,我看着你喝完再走。”
梁梦芋今晚心情不好,不想喝,她一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少喝一顿也没什么吧,她还年轻,胃要是不好早就死了,死了也没事。
“阿姨,我现在还没有胃口,不想喝,我想喝的时候再喝行吗。”
“这……”
看她为难的样子,梁梦芋皱眉:“怎么了,少喝一顿也没什么吧。”
“阿姨,这难道不就是养胃的药吗。”
阿姨这才说:“那梁小姐,您好好休息,我请示一下祁总。”
不是,搬祁宁序出来就没意思了啊,她敢不喝吗。
“等等,不,不就是一碗中药吗,干嘛要找祁宁序呢。”
“阿姨,这真的是养胃的吗。”
她问的语气不善,阿姨不会撒谎,就沉默了,梁梦芋觉得更奇怪了。
是有什么秘密吗。
“这是什么药?”
“这就是……”
“阿姨,我在祁宁序面前正是盛宠,如果您要是撒谎的话,我有一万种理由让祁宁序开了你。”
这话一出,梁梦芋就感到细思极恐,深吸一口气。
她发现她有点像祁宁序了,这股盛气凌人的样子,这股胁迫的样子。
她还没道歉,阿姨就如实交代了:“梁小姐,具体什么药我真的不清楚,是先生嘱咐我说每天要看着你喝下去。”
阿姨走后,梁梦芋也没喝那碗药。
她心里闷得慌,不知怎么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去客厅要经过书房,书房关着门,但能听出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是阿姨,一个是祁宁序。
她靠在门前,隐隐约约能听到一点声音,仔细听。
“梁小姐唔想食药。”
“唔食就算啦。”
“我女朋友可能仲接受唔到心理辅导,我仲可以为佢做啲乜……(我女友可能暂时接受不了心理辅导,我有什么可以为她做的……)”
门猝不及防开了。
阿姨和梁梦芋四目相对,祁宁序讲电话讲到一半,停了下来,也是一愣。
梁梦芋只能听懂一点,但她猜到了些。
因为压在心里极力想隐藏,越想隐藏越对此敏锐,风吹草动也能捕捉到信息,所以梁梦芋马上就理解了。
刹那,一阵茫然,心口像被压了一块重石,有些窒息。
祁宁序……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她除了岳呈涛谁都没告诉,事实证明,告诉岳呈涛也是错误,她该烂在肚子里一辈子。
浑身的血液在此凝固,梁梦芋与他对视的双眼,噙着半眶未坠落的雾影。
阿姨想说些什么,就被祁宁序叫走了,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梁梦芋飞快眨了眨眼睛,把翻涌的情绪压在不肯落下的水光里:“你怎么知道的。”
“……”
“你知道多少。”
“……全知道。”
“哦……”她扯出一个笑。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不光彩的往事。
怪不得,这几天忽然变得小心,连话都没说重,想要照顾她的自尊心。
但梁梦芋没有被他的尊重感动。
不好看的秘密被没有预料地扒开,还是被祁宁序,她只觉得羞愧,还有恼怒。
谁叫他乱去查的,经过她同意了吗。
她极力想保持镇定,但现实不允许,现实就是她在祁宁序面前还是失态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很丑。
她装作轻松的模样:“你可以直接问我的。”
语无伦次:“我,我姨父那天,他,他脱了裤子,然,然后,我就看到他生.殖.qi.官……”
祁宁序安抚她:“梦芋,真的抱歉,我不是想让你伤心,你先冷静好吗。”
梁梦芋推开了他,强要求自己接着描述:“因为,因为有一股腥味,我接受不了,然后他还吸烟,我也接受不了,所以,所以我波动才这么大,所以我才这样的……”
“但你放心啊,我顽强反抗,所以,所以我……膜,还在的,你放心啊……”
祁宁序闭了闭眼,抱住她,让她不要说了。
梁梦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她在想,祁宁序是怎么知道的。
哦,梁梦芋全明白了。
因为他很想上她,对吗。
像沈盛漾说的那样,因为她还没到那一步,还有一点新鲜感,祁宁序发现她不行之后,想法设法,让她喝中药,又让她看心理医生。
唉,好麻烦,说到底,不就是想睡她吗。
梁梦芋想,待在这里,比宿舍大了好多倍,但却比宿舍没有安全感的多。
是不是做到最后一步,祁宁序腻了她之后,她就能脱离出去。
她下定决心,抹了眼泪,面无表情,视死如归的模样。
她顺势将祁宁序扑倒在椅子上,坐到他腿上。
没有情.欲,只有完成任务的班味。
对着祁宁序的错愕,面无表情。
“祁总,是我不懂规矩,让您为难了。”
“就今晚吧,做您想做的事情,我明天要上课,我们速战速决好吗。”
第46章 场子 “你把背给我挺起来”……
睡裙摩擦到他黑色的西服裤, 她急不可耐地去解开他的衬衫衣领。
动作毛毛躁躁,祁宁序观望了一会儿,压住她的手。
他极力调整呼吸, 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两人一个冷淡,一个冲动。
“梦芋,你冷静。”
但梁梦芋已经听不清任何劝告,她已被冲昏了头脑, 指尖抖得厉害, 第一颗扣子扯了半天都没扯开。
“快点。”
祁宁序缓缓抬眼,用黑眼珠看着她, 手上攥住的力度却还是没松。
一字一句, 暗暗警告:“梁梦芋,会很疼。”
梁梦芋烦躁起来,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那股憋了许久的火气瞬间窜上头顶,让她烦躁,另一只手扬起来。
啪一声脆响,狠狠扇在他的侧脸。
她讽刺冷笑,眼眶又不受控制的红了, 微微喘气:“让你快点,直接上,快点结束,你不就想要这样吗。”
空气瞬间死寂。
他微微挑眉:“你确定?”
“嗯……”
话音未落,裙子被掀.开。
毫无前.奏,一阵冰冷, 疼痛感布满全身。
手上的动作终止,她脚趾紧绷,死死抠着衣角,指节泛白,留下浅浅的抓痕,脸色变得铁青,死死咬唇,嘴唇发白。
身体本能地绷紧,想一块骤然被冻硬的冰。
像筷子插.进喉咙。
她极力憋着气,红涨着脸,似呼吸不畅,水珠毫无预兆地从睫毛根滚动下来,光从表情,都能看到她有多痛苦。
祁宁序一松力,梁梦芋绷直的脊背垮了下去,整个人软了下来。
“就一根.手指。”
他看了看手,依旧干燥。
梁梦芋倒在祁宁序怀里,沉默之后,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小声抽泣。
今晚受到的委屈,此刻都爆发了出来,像戳破了的水泡,碎了。
“祁宁序。”
声音像泡在雨里的羽毛。
“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也是小猫小狗。”
祁宁序顿了顿,他的心也跟着她一起了,摸她的背。
“如果睡我能换我自由,那我当然愿意……你能不能放我走。”
她的语言系统被哭泣搞混乱了:“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放我走。”
她讨厌他,讨厌那个圈子,讨厌一切,让她陌生,让她没有安全感。
*
第二天一睁眼,梁梦芋就发烧了。
她感到身体很烫,上半身热下本身冷,头重脚轻,喉咙很疼。
她的身体一向很弱,心事重重会发烧,压力大会发烧,普通的换季也会发烧。
以前父母在的时候身体还很好,后面搬到姨母家去住了之后,正是长身体,营养跟不上,渐渐消瘦了。
她本想叫阿姨,但她嗓子那一瞬间居然说不了话,失声了。
发烧后失声,还是第一次。
她又旷了一节课,第一反应是,祁宁序肯定会生气的。
昨晚祁宁序在书房哄她,他话一向很少,说的什么梁梦芋发烧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反正对她的提问都是否定,都是虚头巴脑的东西。
男人在床.上经常说的誓言,梁梦芋都是自动屏蔽的,
后面就在他怀里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似乎被他抱到房间里了。
——对了,祁宁序。
梁梦芋这才想起来,手机里打了好几个祁宁序的电话,像催命似的。
梁梦芋痛苦闭了闭眼睛,她希望自己一睡不醒,至少不用受祁宁序的压榨。
怎么办,祁宁序说了,要第一时间接他电话的,怎么办。
她头本就晕,现在更是疼炸了。
就在这时,祁宁序又打了一个电话,他10分钟打一次。
梁梦芋接了,祁宁序就问:“刚醒?司机说你没下来。又旷课了?”
梁梦芋轻咳了几声,一句话说不出来,嘴角张开却无法发声,很无措。
她知道祁宁序以为她在故意晾着他,连忙拨了一个视频电话给他。
看祁宁序脸上的脾气没有显露出来,梁梦芋自我安慰他没有生气,让自己冷静,自顾自比划了一堆自创手语。
她想告诉祁宁序她发烧了,开不了口说话,然后不是故意不接他电话,希望祁宁序不要责怪她。
她指了指脸蛋,指了指喉咙,做了一个睡觉的手势,然后脑子一团浆糊,接下来全都在胡乱比划,根本称不上手语。
祁宁序在那头没有头绪的平静看她,她焦灼到呼吸都乱了,没指望祁宁序能听懂。
那头安静一会儿后,祁宁序问:“你……发烧了?”
诶?他好像懂诶。
梁梦芋点头。
“然后,是不能说话吗。”
蛙趣。
“……不是故意不接我电话的?”
梁梦芋疯狂认同,祁宁序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哦,好,我没怪你。”
“我让医生来给你看看,你先睡,我挂了,我还在开会。”
还在开会,还接她视频电话,还十分钟打来一次,梁梦芋本就红的脸现在更是烧得慌。
挂了电话,梁梦芋又沉沉睡去,等再次有了意识,她枕在祁宁序的怀里。
本在公司开会的祁宁序此时坐在床边,几个女医生在给她量体温和抽血。
“梁小姐身体虚弱,免疫力差,是病毒感染引发的呼吸道炎症。”
“她不能开口说话。”
“高烧引发的急性声带水肿是直接原因,除此之外,梁小姐还很有可能情绪剧烈波动,心里憋着委屈,焦虑,郁结于心,才导致的失声。”
祁宁序顿了顿。
“那,什么时候能好。”
“发烧2—3天,失声可能3-5天,如果情绪一直无法调节可能会更久,不好说了。”
祁宁序又沉默,后来又应了一声,让阿姨送医生出去。
虽然靠在祁宁序怀里很舒服,但梁梦芋仍然不想靠近他,嫌不舒服,从他怀里挣脱,枕上枕头,将被子捂住脸,拒绝和他交流。
祁宁序也没拦,梁梦芋又沉沉睡去。
过了一会儿,她再次被祁宁序叫醒。
他单穿一件衬衫,亲自端来一杯水,让她喝药。
看到他手上的颗粒,梁梦芋就本能抗拒,摇头。
她看着他,很委屈,却宣泄不出来,酸涩泛上眼眶。
这又是什么药,是不是又是治疗那里的药,喝了会不会好不了,是不去想趁机用这个药哄她把她迷晕!
祁宁序是不是又骗她,她不喝,她不想喝!
情绪都在眼睛里,嘴上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祁宁序看她一会儿,让阿姨把药拿过来,告诉梁梦芋:“那这份药我来吃,行吗,可以信我了吗。”
梁梦芋再次摇头,翻了个白眼,暗骂:神经病吧,这个药你吃了只能证明你拿的这个药是治感冒的,下个药又不一定了好吧,又在玩小把戏,全部被她看穿了!
阿姨看梁梦芋在一旁挤眉弄眼的:“梁小姐是不是想说什么话。”
“哦,她说她不信我,觉得这个药不是治疗发烧的,尽管我吃了她也不信我,因为不知道下一副药还是不是治疗发烧的了。”
阿姨和梁梦芋皆是一惊。
“祁总,您怎么知道这么细。”
祁宁序看她一眼:“很明显 。”
“想表达什么就写在脸上了。”
梁梦芋:“……”
但她还是不肯吃药,闹着闹着又哭了,热水凉了一会儿,祁宁序无奈,揉了揉眉心。
“梦芋,”他为她擦拭眼泪,“先吃药好吗,好了再骂我,行不行?”
梁梦芋摇头,打他的手,别过脸。
“信我好吗,梦芋,你难受,我也很难受,不吃药就永远好不了。”
他沉吟一会儿:“这样好了,如果你还不放心,我派车让你朋友,还是让小宇,重新去一家你信得过的医院去,可以吗?你总得吃药吧。”
他指尖捏着白色药片,给梁梦芋展示了一下,就着水微微仰头,药片卷着送了进去。
接着,他又拿来完全一样的药,示意,递给她。
“我向你保证,如果你乖乖吃药,你弟弟的志愿、你们姐弟俩的团聚,我绝对不干预,如果你不吃药……算了,说多了又成威胁了,你不吃也难受,吃了还有概率好不是吗,赌一把。”
他说的挺有道理,梁梦芋接了。
她主要还是担心不吃药祁宁序又打梁孟宇的主意。
见她终于吃了,祁宁序松一口气,摸了摸她出汗的额头,又把碎发捋了捋。
“梦芋,发烧好了之后,带你去一个地方,送你一个小礼物,也许能让你开口说话。”
梁梦芋一听到小礼物三个字就难受,祁宁序送她的小礼物没有一个是主流的。
她狐疑看他,他说:“放心,不会伤害你的。”
祁宁序给的药果然是好药,第二天一早,梁梦芋的烧就退了,又过了两天,感冒好了,但还是无法开口说话。
祁宁序带梁梦芋去了一个私人酒庄,窗外有葡萄藤架,一层酒庄里似乎连空气都浸着醇厚的果香,一排排难得一见的藏品摆在柜门里。
她被拉去了一间角落,是一个放映室,关上门便隔绝了外面的爵士乐。
空间不算大,摆着三张真皮躺椅,白幕足有整面墙宽,顶上嵌着的投影仪正低低嗡鸣,幕布上投出清晰的影,看样子是一间地下室,是酒庄的地下室。
昏黄的白炽灯,椅子上被捆着一个人,垂着头,额发湿成一缕缕。
透过屏幕,甚至能听见被捆男人粗重的呼吸声,有声带撕裂的沙哑。
直到男人被泼了一桶冷水呜咽抬头,梁梦芋才看到他是谁,上前的动作陡然一顿。
怎么是他。
王令金。
她错愕看着屏幕里狼狈的人,王令金被捆在椅子上,脊背佝偻着,再没了往日里半分张扬挺拔的模样。
他被打得不轻,脸上没有一处干净的,手腕被勒的皮肉外翻着,渗出的血珠浸红了麻绳,衬衫皱得不成样子。
没想到在这能看到他,还成了这个样子。
他曾经是她日日夜夜的噩梦。
她永远记得那个狰狞的表情,记得野兽般的裂齿,记得那层撕破温和之下赤裸裸的欲望。
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皮肤,油腻又凶狠。
其实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也几乎什么都做完了。
那时的她不知道怎么做,是洗澡吗,可洗澡能洗干净吗,可洗澡的时候也安全吗。
可恨那个时候读书太多了,仁义礼智信全在脑子里蹦,觉得自己前途远大,还有无限可能等着自己去获取,最终终止了同归于尽的想法。
她把未得志的怨恨、把无所事事的迷茫、把物是人非的痛苦全部归咎于他。
多年不见,每次和他对视,她看到他布满了红血丝的瞳孔,都会想起那个午后兴奋抽搐的他。
像要剥开她。
她身体猛地一抖,即使他根本看不到她,但她还是窝囊地退后一步。
耳膜嗡嗡作响,放映机里的声音已被消去,心脏骤然缩成一团,将她毫无防备地拉入那个时候。
整个身体弯了下来,她不由得再次向后退了几步。
未曾想撞到了祁宁序。
她惘然失神,看向他。
他的手掌稳稳扣住她发颤的肩背,力道沉而稳,带着滚烫的体温,瞬间锚定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再次显得很有力量。
他拥有,岳呈涛不可能有的东西。
岁月沉淀的安全感。
她在坚实的怀抱里,翻涌的惊惧,一点点平息下去。
“梁梦芋——”
他似有意碰她的腰,让她一激灵,挺了起来。
“你给我把背挺起来,好好面对他,以后你将会见不到他。”
“他欺负你的事情,今天我替你处理,但以后,我希望你能独立应对。”
作者有话说:我安排一下,之后会甜几章,很快我尽量几章写在一起因为没什么波澜。
想看对抗路的看到沈敬山三个字就可以进来了,很快,后面就混在一起写了。
我心态不是很好一般都要砍大纲完结,但是后半部分要砍的正好是我灵感的起始点,就不管怎么样都不舍得砍了。
会加快节奏,然后番外出两章或者一章福利番外给大家,很快完结,我完结超级爽快。
第47章 道歉 “我从来没把你当小猫小狗”……
梁梦芋看他的眼睛, 看他宽阔的胸膛,犹如厚实的墙壁。
“他能看到你。”
梁梦芋一惊,果然, 王令金恢复意识之后,看到她,混浊的眼睛先是亮了亮,随即又涌起怨毒,压着嗓子骂:“梁梦芋!原来是你搞的鬼!”
“你踏马快让他们放我走, 把我骗到国外又送回来接受拷打, 你们有种,还不快放我走, 等我出来之后有你好受的!一群骗子!”
梁梦芋的心里一瞬间通了。
她松开祁宁序的手, 再次靠近屏幕,摸王令金脸的位置。
还没碰实,王令金就破口大骂她:“我出去之后一定会杀了你。”
她脸上本没有表情,听到这话, 有了色彩。
这次祁宁序送的的确是礼物,是梁梦芋曾无数次想的那样。
唯一遗憾但是,梁梦芋没有成为那个行刑者之一。
三天以来,她第一次开口说话,音节一个一个地滚出来。
“可是你出不去啦。”
干涩得像砂纸蹭过朽木, 又哑又滞涩。
实在太难听了,梁梦芋清了清嗓子,笑了笑。
一滴泪顺着下颌线滚落,亮堂堂的。
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滚去死。”
她手舞足蹈地嘱托周围拷打他的人:“一定要,慢慢折磨,知道吗。”
要让他获得她所受到的痛苦——
的一万倍。
*
出去的时候, 外面起风了,梁梦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也不知什么,脑子里就一片空白地向前走,还有一些激动。
她忘了祁宁序的存在,直到祁宁序在后面叫她。
她本来要朝他那个方向走几步,但看祁宁序主动走过来,也就停了下来。
看他走过来,梁梦芋有些恍惚。
居然是他朝她走过来诶。
这样衬得她地位很高。
“梦芋,抱歉,又没经过你的同意,”他停顿下来呼吸了两口,“我自认为这个算是一个惊喜,我希望你能借此摆脱阴影,哪怕一点点的效果……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梁梦芋想,他也许一直期待她看过来,但当她真的转身时,祁宁序却又没抬眼。
之前梁梦芋讨厌祁宁序的时候每次都会异想天开,祁宁序向她道歉是什么样的,一定很爽。
但看他此时满身的气场都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丝不易差距的忐忑,梁梦芋又觉得,那爽感就那样吧。
“我不是有意知道你的秘密,去问问心理医生也只是想能够帮助你,减轻你的痛苦,担心你不同意,一直没有找机会告诉你。”
“我从来没把你当小猫小狗,自始至终,我都是在认真的和你以谈恋爱为目的……”
“但,我也知道,我方法太极端了,总是伤害你,我本意并非如此,对不起。”
梁梦芋依旧没说话,偏过头,但嘴唇松了一丝。
“我以后不会再用威胁你家人的方式捆绑你,你的社交圈子我也不会干涉,但很抱歉,我不能和你分手。”
“如果你暂时无法原谅我,我可以先和你保持距离,直到你消气为止。”
明明什么都可以不保证的,直接分手就可以,何必如此。
梁梦芋还是没说话,直到祁宁序递来了一张A4纸。
是他手写的保证书。
用简体字写的:祁宁序保证不伤害梁梦芋的家人,保证不威胁梁梦芋。
还签了他的名。
字歪歪扭扭的,像用左手写的。
梁梦芋有幸见过他写的繁体字,就在书房里挂着,非常行云流水的行书,不知道为什么写简体字就成这样了。
幼稚死了。
但真不真诚是能看出来的。
简单一句话,梁梦芋本来面无表情,最后都看笑了。
“你保证书的保都写错了知道吗。”
她撩了撩头发:“祁宁序,你这死样子,病娇男来了都得给你递支烟知道吗。”
干完坏事之后就道歉保证,然后又不改,他现在只差跪下来然后扇自己巴掌就集齐了。
但他的真诚又充斥着整页纸,对她来说已经足够道歉了。
让梁梦芋心软,更让梁梦芋好奇。
但祁宁序不懂这个梗,普通话还是太高深莫测了。
“对不起。”
他又问她,那一瞬间像嘤嘤叫的小狗。
“那,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梁梦芋脑子一抽,将纸塞进包里,闷闷嗯了一声。
*
她说她要回宿舍住,并且先不来他家了,她说要期末备考,祁宁序同意了。
梁孟宇选择了宁美,就在宁江大学城,离梁梦芋的学校不远。
姐弟俩见面的那天,祁宁序没出现,他出差了,但派了车过来接他。
一趟游学回来,他黑了一点,但胖了。
他高兴叫了声姐姐,然后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转了一圈,掂量了一下:“姐姐你比过年还要消瘦些。”
梁梦芋说要给他租房子,他摇头:“我有钱的姐姐,你把钱留着。”
“你哪来的钱。”
“我在网上接单,给他们画画,一幅画50多,我有钱的。”
他四处张望:“祁宁序呢。”
“他没来。”
“他欺负你了吗。”
“嗯……没有。”
话这么问,但梁梦芋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敌视祁宁序。
这很反常啊,之前听说梁梦芋和岳呈涛在一起了,梁孟宇再没有给岳呈涛一个好脸色,虽然之前也没多少好脸色。
哪怕后来岳呈涛斥巨资给梁孟宇找了一个护工照顾他,梁孟宇当时没表态,梁梦芋以为他们关系缓和了,可她后来才知道,梁孟宇过了几天就把钱全还给了岳呈涛。
当然啊,岳呈涛收了。
对祁宁序显然不这样了,反对声减少了很多。
“因为我住院期间他派人默默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我本来也很抗拒,后来去港岛游学时和他见了一面,他说她对你是认真的,让我给他一个机会,还带我见了港岛著名的大师,说要给我办一个画展。”
“还有,他说话言之有物,肚子里有墨水,一看就很优秀比较踏实。当然姐姐,如果他对你不好,那一切都白搭,”
弟弟说的这些梁梦芋一件事都不知道,她没想到祁宁序还会做这些,而且一件事都没告诉她,哪怕后面梁梦芋和他大吵,就没想向她邀功。
她挺惊讶,祁宁序居然背着她开始拉拢一直向着她的弟弟。
但不得不说,祁宁序至少讨好梁孟宇是做对了,因为弟弟是真的很高兴。
梁梦芋还有课,陪弟弟安顿好了就回了学校,接到了祁宁序的电话,说起来他们很久没通电话了。
也没别的事,就让她来马场学骑马。
她换了一套马术服,以为还有别人,但只在马场看到了祁宁序。
他才出差回来,却没穿西装,换了一套炭灰色马术服,肩线绷得利落。
梁梦芋这才发现,他们快一周没见了。
他正在和旁边的教练讲话,转身看到她来了,对她招了招手:“梦芋,你来,这是给你安排的教练。”
梦芋礼貌叫了一声,等教练去牵马时,她偷偷问祁宁序:“怎么突然让我来学骑马,我不会。”
“你太瘦了,学骑马是一种综合性的运动锻炼方式,也比较有趣。”
他顿了顿,和她商量:“你今天就试试,如果你不喜欢,没兴趣,那下次就不来了。”
看他有商有量的,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又想到弟弟刚才对她说的话,梁梦芋那一瞬间的心像被羽毛挠了一下似的,想说的话哽在喉咙里,改口同意了。
教练给她牵了一条白色的马,这匹马很漂亮,名叫Sultan,听教练说是拍卖下来的阿拉伯马,气质优雅高贵,身形线条流畅,性格也很温顺。
指尖刚触到马颈的鬃毛,温软的皮毛贴着掌心轻蹭了蹭,半点皇族的夹子都没有。
马实在太漂亮了,梁梦芋多问了一句它的价格,居然1000多万美金,吓她一跳,比她还贵。
梁梦芋踩着脚蹬,勉强上去,身体悬空,没有安全感,她一下子就慌了。
教练说:“脚蹬踩实,重心向后移,不要慌。”
梁梦芋攥着疆绳的手都在抖,Sultan只是轻轻晃了晃脑袋使了一个平A,梁梦芋就喉咙发出一声恐惧的嘶吼:“诶诶诶……”
教练和祁宁序一左一右,梁梦芋几乎本能就抓住了右边的人。
祁宁序愣了愣,没挣开,冷静指示:“你把缰绳松两分,跟着马的呼吸走。”
Sultan往前挪了几步梁梦芋就冷静不了,攥祁宁序的手就紧了紧,像抓住救命稻草:“祁宁序,你你你你,你不许松手啊。”
“嗯,我拉着你,你别怕。”
“你你你,你不许松手。”
“嗯。”
梁梦芋闭上眼睛,只微微眯眯眼。
“你你你,你可不能离开我啊……”
“……”
话音刚落,祁宁序上来了,坐在她身后,虚虚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替她正了正缰绳的握姿,声音压得低:“放松,我带着你。”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两层布料,她能清晰听到他平稳的呼吸,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带着她绕着马场慢慢绕了一圈,但梁梦芋还是惊魂未定,祁宁序就找了个话题:“你们学院暑假是不是有一个夏令营活动,去港岛科技园考察?”
“嗯……”
梁梦芋下半年已经是大四了,这个夏令营活动主要针对学弟学妹,虽然她想去,但是港岛太远了,总之有很多顾虑,让她错过了报名时间,想去也没机会了,同学们通行证都下来了。
“你想去吗?”
“和你们专业相关,你应该会感兴趣。”
“可是报名时间已经截止了,都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再次强调:“你想去吗?”
“你不用在意别的,你要是想去,你就答应,其他你别管,我保证有你的名额。”
“那……想,会不会太麻烦你。”
“加个名额而已,清和承包。”
“好,那谢谢。”
她的心思没有再全神贯注在危险上,心慢慢静了下来,祁宁序加速,Sultan开始尽情跑了起来。
就在梁梦芋渐渐适应下来可以独自驾驭时,围栏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工程车汽笛。
Sultan的耳朵瞬间向后贴近,鼻孔翕动着喷出白气,前蹄猛地抬起,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梁梦芋的尖叫卡在喉咙里,身体不受控制像后仰,抓着祁宁序的手再次收紧。
Sultan疯了似的尥蹶子,沙粒被蹄子溅得乱飞,祁宁序知道控制不住了。
几乎一瞬间,祁宁序借着力道,双臂圈住梁梦芋的腰,向侧面摔去。
“砰”一声闷响,后背狠狠撞在沙地上,祁宁序难受闷哼一声。
梁梦芋被他护着,撞在他的胸口,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脑子被鲜红色占据。
她声音不可抑制地发颤。
“祁宁序,你怎么样!”
第48章 尝试 “你能不能试着喜欢我”……
祁宁序尾音沙哑:“没事。”
但要撑着沙地起来时, 一股尖锐的疼意就猛地窜上来,他皱眉,动作猛地顿住, 不受控的蜷了蜷。
额角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梁梦芋看出不对:“你手,你手是不是,脱臼了。”
“是不是很严重。”
“没事,就只是有些麻。”
但他看上去并没有他说的轻松,急了:“你神经病吧, 没事什么, 都动不了了!”
梁梦芋陪祁宁序去了医院,祁宁序嘴上自我判断是没事, 但医生判断是肘关节脱位骨折。
“是要打石膏吗。”
“不用, 肘关节支具固定,3—4周左右的时间。”
祁宁序接受治疗的时候,梁梦芋就寸步不离坐在板凳上看着,从医生拿药再到给祁宁序换药, 眼睛一左一右,仔细盯着他们,身体迫切想帮忙,但专业不允许。
梁梦芋很清楚,祁宁序是因为她才受的伤。
他很有经验, 如果他把她撂在那自己逃脱,那轻轻松松,但他没有,而是用身体承受住了她,梁梦芋这才毫发无损。
她是不是做错了……她是不是不该那么紧张的,是不是因为她的紧张才导致温顺的马突然发疯的。
伤的还是右手, 祁宁序很爱射箭,据说港岛的别墅里有为自己娱乐建的射击场,宁江这边就不用说了,即使是短暂的居住,也摆了好几把私人弓,都是从国外定制的,有好多的皮毛是再也买不到的。
别的达官贵人谈生意除了酒桌就是酒吧k歌房,而祁宁序则是多数在射击场和台球厅,射箭几乎融入了他生活饮食的一部分。
好几次祁宁序给她打电话,他的地点都是在射击场,然后末了还要问一句:“我在射击场,你要过来吗,我教你。”
但梁梦芋因为这个地方留下的阴影太多,每次都拒绝了。
Cindy曾吐槽:“Nixon哥哥要是把射箭的心思放在把妹上,已经儿孙满堂了。”
但现在却伤了。
梁梦芋想到自己的手臂,她也是因此放弃的,她完全能感同身受。
但看着那沉重的支具,感觉隔开了一个屏障。
以后还能射箭吗……
祁宁序会不会怪她,他会不会后悔救她,她会不会内疚一辈子。
——“家属?”
“……啊?”梁梦芋无意又走神了,回到现实,医生在叫她。
“他还在养伤,平时他的饮食起居你都要兼顾到,尽量不要独立端碗吃饭,他右手不能用力。”
“啊……好。”
医生一离开,她二话没说,深深看了祁宁序一眼,就开门出去了,追上医生。
她喘了两口气,把气喘匀了,撒了一个小谎。
“祁宁序他除了总裁之外,还是射击队的运动员,他这种情况还能继续他的运动生涯吗。”
医生当然是第一次听这种说法,但还是专业素养极高。
“祁总伤的并不重,骨头没有移位,经过专业康复训练就可以很快回到赛场。”
听到没什么事,梁梦芋心里的石头才终于落地,不然她真的成罪人了。
刚感谢完医生,身后就有人叫她。
“梁小姐?”
潘辉越回来了。
梁梦芋惊喜地笑:“你回来了?”
“对,”他手里还拿着电脑和文件,“听说祁总骑马受伤了,会议暂时延迟,今明两天他暂时在线上办公,我来送文件给他。”
祁宁序没说他是因为她才受的伤,连潘辉越都以为祁宁序是自己骑马受的伤。
她心里的愧疚又加重了。
潘辉越本来颔首示意要走,但走了几步又回来:“感谢梁小姐替我在祁总面前说话。”
“你怎么知道是我说的。”
他笑笑,没再解释。
他就是因为她走的,回来的原因也只是因为她。
“梁小姐刚才在问医生祁总的什么事?看你很着急。”
梁梦芋把祁宁序手臂的事情说给他听,潘辉越听完,轻轻安慰:“没事的梁小姐,只是一次骨折而已,况且祁总的手臂经常受伤,祁总很有经验。”
“他的手臂经常受伤,什么意思?”
“祁总没和您讲过?”
他挑眉。
“也是,这种情况很少,您估计也没遇见过,祁总平时脾气很好,但每次情绪失控的时候,他的手臂就会不自觉的颤抖。”
颤抖?
梁梦芋想起来了,她生日那天他就是这样的,但当时她被恐惧包围,根本无暇担心他。
“祁总的亲生母亲是大陆人,跟随他父亲嫁去了港岛,生下祁总后,因为很厌恶贫困的生活,于是把这份厌恶也带给了祁总,有一次她想要离家出走,祁总去拦,她就用刀……就成了现在这样。这种情况不能根治,每次发作就会让医生扎针,但祁总很多次也会自暴自弃,直接用自./残来强行停止。”
“祁总很恨他的生母,这些年来也是第一次来大陆,说到这,祁总之前不喜欢您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您的性格和他的生母有些相似,当然,没过多久祁总就发现你们完全不一样了。”
梁梦芋本来在可怜祁宁序的悲惨遭遇,又听到潘辉越说他讨厌她的原因,梁梦芋又翻了一个白眼,立马清醒:“这不是他针对我的理由。”
“而且,你这几天不在你肯定不知道,祁宁序疯成什么样了。”
潘辉越如实建议:“可能是因为……他没看出您爱她?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梁小姐您别介意,我知道您不愿意也很有理由,我只是如实的分析而已。祁总曾经在孤儿院长大,老祁总来到孤儿院选养子,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第二天活着出来。”
活着出来……这算什么要求?
梁梦芋却莫名觉得恐怖。
“祁总香水过敏,吸入多了不及时治疗就会丧命,当时孤儿院的很多人都知道,就在那一晚,小朋友们为了过上好日子互相残杀,对付祁总的方式简单又有效,祁总差点丧命,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当然了,祁总能脱颖而出,实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潘辉越和祁宁序在一个孤儿院长大,祁宁序的很多秘密见不见得光的他都知道,他小时候身体不好,筛选养子的那个晚上,潘辉越因为身体原因退出了选拔,才捡回一条命。
这次对话彻底颠覆了梁梦芋对祁宁序的认知。
她很震惊,她以为祁宁序这样骄傲的人一定是富几代才养成的,生活的家庭一定都是有涵养又有地位,没想到他会有一个这样惨的原生家庭。
还在那么小的年龄,就经历了那么残酷的筛选。
怪不得经常间歇性发疯不正常呢。
两人聊的似乎有些久,一前一后进去,祁宁序看梁梦芋的表情明显意料之外:“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不经意:“你们在聊什么?”
“没聊什么,”梁梦芋找位置坐下,“我担心你手臂受伤拉不了弓。”
他的眼神闪烁出惊讶,用笑掩盖:“你还记得这个?”
“没关系,拉不了就算了,就只是一个爱好而已。”
梁梦芋也不知道拿来的火,就被点燃了。
“你说什么呢,你这么喜欢!”
“是我害你这样的,还好医生说没什么影响,不然我会愧疚一辈子!”
原来是因为愧疚。
祁宁序眼神又黯淡了。
他草草越过这个话题:“不是你的错,梦芋。”
“什么不是我的错,你要是不护着我,你也不可能摔这么严重。”
祁宁序有理有据:“这件事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硬要你打乱计划来骑马,你就可以和小宇好好见一面,你也不会来骑,也不会摔倒了。”
眸光微软,带着点讨好的小心:“我今天只是想让你寻找一门爱好,没想到会这样——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梁梦芋那点火气像是被温水慢慢浇透,软一成一滩水。
她不服气地想,祁宁序演小狗还真有一套。
她还就吃这一套。
“可是骑马是我心甘情愿的,怎么能怪你呢?”
她有点被绕进去了,但歉意占满了她的心。
“你怎么能这么追溯呢,那真要这么说,那我出生就是错了,如果不是因为我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我也就不可能来骑马不可能摔倒了。”
“……”
祁宁序妥协:“好吧,那你接受这份罪恶吧。”
他在床上对她招了招手,梁梦芋过来后,他指了指自己的支具。
“我手动不了了,医生说要让家属照顾我。”
他可怜兮兮的:“我孤身一人来宁江,也没有家属照顾我。”
“反正我不管,你刚刚对医生答应了——那就辛苦你照顾我了,女朋友。”
梁梦芋看他的故作可怜的样子,一瞬间要拒绝,心想他是不是装的病啊。
但祁宁序又说他没亲人,梁梦芋又于心不忍,她在世界上再无依无靠,当下也有弟弟陪着她,而祁宁序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她点点头,要起身:“那我去宿舍拿几件衣服……”
还没说完,手腕就被攥住。
她撞进他清澈的眼睛里,此时像数着心跳。
他摩挲着她的手腕,极轻勾了一下掌心。
他左手用力一带,梁梦芋重心不稳,整个人朝他跌去。
距离近能闻到他混着一点药膏的清凉。
梁梦芋不知怎么,顿时有些紧张,心脏像紊乱似的乱跳。
“你……还生我气吗?”
她回答也结结巴巴的:“不,不生了,我们当时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我说不生就不生了。”
“哦,我还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梁梦芋心虚矢口否认:“我哪有,我就一直在学校啊,我很忙,以前不都是你主动找我吗,这几天明明是你没有找我。”
“嗯,”他坦然承认,“因为我觉得你不想见到我,就找借口出差了。”
“过了这么久,一个电话也没给我打。”
“……”
因为是真的不想见呀。
“我……”
梁梦芋憋了半天也没解释一个字。
是不是因为被圈在他怀里没有主动权,所以梁梦芋瞎编的技能也落后了。
梁梦芋不服,不喜欢这个姿势,甩了甩头:“你要是就问我这个,那我就走了啊。”
她就象征意义抖了两下,没想到平时擅长体型差碾压的祁宁序今天没用力,梁梦芋逃脱出来了。
手腕又被拽住,但这次不一样,祁宁序的手挪动,与她十指相扣。
梁梦芋心静了静。
他声音很轻:“梦芋,你不生我气了,那你也能不能——”
“能不能,试着喜欢我。”
第49章 照顾 “下次见到梁梦芋小姐不用拦”……
按照理智, 梁梦芋应该拒绝的。
她不喜欢祁宁序,也不喜欢祁宁序这种类型。
但这话攒着勇气,又泄露了忐忑, 朴素的词语却堆着滚烫的真心。
烫着梁梦芋,一时失神。
她经常会被感性支配,一点点好处就会让她自乱阵脚,一点点对比就会让她手足无措。
她看人也很不准,一瞬间的真心就能抵过之前收到的所有伤害, 因为这痕真心, 她会重新推翻自己的结论,并通常再给对方一次机会, 事事如此。
高中有一位背地里冒犯她的男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她表白, 好不礼貌地拦住她,当场念了一封情书。
梁梦芋不喜欢这样自以为是的帅气,她本意是想当场回怼,好好羞辱他一番的。
但也就是因为他高调的表白引来的全校师生, 装酷的他那一瞬间进退两难,硬着头皮念了一封情书,那时的他收敛了平时的做作成熟,在梁梦芋眼中滑稽又可怜。
最后想好的羞辱通通因为这一刻的心软不作数了,耐心听完, 礼貌拒绝的。
她也知道这样很容易吃亏,但还是再犯。
她有时真的很羡慕新海美冬,羡慕她的极度理智,不像她的瞻前顾后,成不了大事。
再者,这可是高傲祁宁序在卑微地问她。
似乎在宣告, 这座傲慢的山现在在为她抖落风雪。
她有一瞬间幻视,他们的身份是否已经对调。
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但她又觉得,心软可能会掉进一个坑里。
——“梦芋?”
他苦笑自嘲:“拒绝我这么难?”
梁梦芋摇头,迷迷糊糊的:“没,没有。”
怔忪了一下,说出心底感情用事的一部分:“那,那就试试?”
其实冷静下来之后,梁梦芋也发现也只有这一个选择了。
都是他女朋友了,又暂时分不了手,现在做的除了自洽给自己安慰之外还有别的选择吗。
唉,祁宁序总喜欢问一些理所当然的问题。
听到她同意,祁宁序的眼睛亮了亮,没再追问。
他抑制住心潮澎湃的心脏,小幅度张开双臂。
“那,抱一个?”
梁梦芋犹豫了一下,做足心理建设,抱住他。
*
虽然祁宁序嘴上说要梁梦芋照顾他,但梁梦芋真的要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祁宁序又改口:“逗你的,你还要备考,就不用来回跑了,我请护工过来,阿越也会来,你安心去学校学习。”
她当时答应了,但回去之后又觉得最后什么都没给祁宁序做,还是亏欠他什么。
她问了阿姨,祁宁序没什么忌口,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超市购买食材,买了猪肋排,山药,又回到别墅,亲自给祁宁序煲汤喝
先将肋排焯水撇去浮沫,又给砂锅加清水,下排骨,姜片,还有葱,慢炖一小时后,热气裹着肉香漫开。
阿姨本以为梁梦芋会需要她帮忙,但梁梦芋小姐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没想到做菜的技能也是一绝。
“梁小姐这汤好香,先生一定很喜欢。”
梁梦芋不好意思笑笑,她之前跟着爸爸学过几道菜,再后来照顾弟弟加深了一下技术。
“我都好久没做了,还以为会生疏呢。”
她将汤盛在保温杯里,一看时间,已经11点过了。
果然还是生疏了。
忙活了一上午,秉持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心态,还是送去了医院。
她到病房门口,保镖刚要替她开门,梁梦芋就连忙拦住,连忙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她小声问:“祁宁序在里面忙吗?”
保镖都是港岛人,即使不太会说,但对梁梦芋都是以尽量标准的普通话:“刚忙完,在里面吃饭。”
“潘秘书也在里面。”
梁梦芋想进去的心思一下就枯萎了,她突然闯进去好尴尬,而且他已经吃饭了。
“我,就不去了吧。”
梁梦芋拜托他们别说她来过。
走了两步,门就开了。
潘辉越小声叫着她的背影:“梁小姐——”
他走上前,拦住她:“您来的正好,祁总正在里面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他用左手吃饭?”
“对,祁总不喜欢别人打扰他,当然,您很特殊。”
梁梦芋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保温桶,她也太自我感动了吧,就拿了个汤就来了,未免太单调。
潘辉越眼尖:“这是,您给祁总做的菜?”
“对,但没有菜,只有汤。”
潘辉越脱口而出:“没事,有情饮水饱嘛。”
梁梦芋惊讶望着他。
天呐,情商还真高。
虽然形容不太准确,但她自信心上去了。
潘辉越替她开门,一进去就听见祁宁序在用英语骂人,她也情不自禁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饭菜在桌子上一口没动,他站在落地窗前,右手还吊着支具,左手拿着手机,额角青筋跳了跳,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说英语都压不了他的愠怒。
“Either you fix it by the end of this month, or we terminate the contract unilaterally. No exceptions……梦芋?”
话风直转,温柔了好几度。
他先是直勾勾盯着她,随后发出一声发自内心雀跃地笑。
但嘴上却说:“你怎么来了?不是去学校备考了?因为不想学习所以又来了?”
这人怎么三两句就劝学啊……
梁梦芋赌气:“那我走了?”
“诶——”
他笑着拦她,食指极轻地往沙发方面虚点一下,示意她坐。
“打电话,等下一起吃饭。”
利落转身。
这个姿势,再配上他漫不经心地动作,还有骨节分明的手,自带矜贵气息。
趁他打电话,梁梦芋眼里有活,将桌子上的文件收拾了一下,又把饭和汤盛出来。
虾米菜心粥、清蒸龙趸鱼块,还有清炒芥蓝,一道红色的菜都没有。
等把这些事情都做完了,她才后知后觉。
平时和在弟弟面前当长姐当惯了,什么事情都揽着做,下意识把这些都干了,但她却忘了,祁宁序他不是梁孟宇!
现在这样很像女主人。
但后悔也来不及了,祁宁序已经过来了,或许因为要开视频会议,受着伤也单穿了一件白衬衣。
他没注意到桌子上的小细节,目光全被保温桶里的汤吸引。
闻了闻飘出来的香味,他惊讶:“这是你煲的汤?你还会煲汤?”
“你怎么知道?”
梁梦芋有点紧张:“是不是很难喝。”
“没有,和阿姨煲的味道不一样,有一种酸甜味。”
他鼻子还真准。
“对,我加了几朵洛神花。”
他笑:“很香。那我一定会喝光。”
听他直白的夸她,虽然只是礼貌,但给足了情绪价值,梁梦芋的心也不禁荡起了一番浅浅的涟漪,像石头轻抛过湖面。
梁梦芋给自己也盛了一点饭,又想到祁宁序只有一只手,把目光投向他:“你方便吗?为什么不请别人帮你。”
“麻烦,一堆人堆在房间里很拥挤。”
他又抬头看她:“那你喂我?”
梁梦芋握筷子的手僵住。
他又说:“开玩笑的。我只好一个人吃了。”
“好吧,我以为梦芋昨天的愧疚今天也算数,看来是我想多了。”
“梦芋你先吃,吃完就走吧,我用左手吃,没问题,只是有点慢而已。”
梁梦芋:……
他的语气配上他的情况,显得很可怜。
她叹口气,站起来,端他的粥,问了一个想问很久的问题。
“祁宁序,你是不是很多时候在装啊?”
空气静了一瞬,梁梦芋以为是自己的妄自揣测让他无语了,刚要改口,结果祁宁序歪了歪头,眼睛亮晶晶的,人畜无害的:“什么意思?”
梁梦芋明白了:他就是很多时候装可怜!
一激动,手一抖,手腕麻了,还温热的粥溅在了衬衫前襟,晕开一小片白色的渍痕,刚好落在他心口的位置。
“对不起对不起。”
梁梦芋的脸瞬间烧起来,手忙脚乱地抽纸巾,俯下身去擦。
“没事,你烫到了吗。”
梁梦芋没空搭理,指尖刚碰到那片湿的布料,就触到了温热的皮肤。
她慌到那个像被烫到了的人似的,缩了缩手,却又被祁宁序攥住了手腕。
他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她,黑眼珠像龙眼核。
暧昧像温水,悄无声息倒了出来。
梁梦芋有一点预感,紧张了起来。
她脸更烫了,想抽回手:“我帮你擦干净……”
祁宁序微微俯身,吻在她的额头上。
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很轻,没有声音。
像羽毛掠过,有些微凉。
他还没停,梁梦芋捏了捏手指,没有躲开,她紧张闭上眼睛。
他的吻落了下来,熟悉的脸颊,向下,到了嘴唇。
最后停在嘴角,再没有深入。
他不似曾经那样索取,而是果断抽离,竟让梁梦芋一愣。
亲她的时候她满心警惕,还没什么感觉,但等突然结束后,她的耳朵却在这时红了。
如果是这么温柔的话,其实接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嘛。
两人贴的很近,她很快感受到庞.然.大.物的肿.胀。
又热又烫。
不经意一碰她,她就弹了出去。
祁宁序失笑:“别擦了,手别烫到了,我先去处理,你要是有事可以先走。”
他当她面抽了皮带,松松垮垮的西服裤。
梁梦芋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这才醒悟,原来处理不仅仅指衬衫。
祁宁序看似冷静,但梁梦芋还是看到他同样发烫的耳朵。
他再次让她走,她还是没走,因为他还没吃完饭。
她一口一口喂,她觉得祁宁序已经饱了,但一个中午加一个晚上,梁梦芋煲的汤他就全喝完了。
期末周的课停了,图书馆备考的一大堆,梁梦芋挤不过,索性第二天还是来医院了,这次她都听祁宁序的话带来了书和电脑复习。
她和祁宁序也互相不打扰,祁宁序和潘辉越聊工作,梁梦芋敲代码,祁宁序骂人,梁梦芋敲代码,祁宁序活动手腕,梁梦芋敲代码,头全程没抬过。
两人白天唯一的互动就是一起吃饭,梁梦芋胃口小,盛的饭会剩一半,祁宁序会默默把剩下的那一半倒在自己碗里。
让梁梦芋很不好意思,她觉得这是祁宁序另类的告诫她不要剩饭,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就吃多少盛多少了。
祁宁序用电脑的时候梁梦芋偶尔会帮他敲键盘,她打字很快,但祁宁序用的英语就拉低速度了,说一句梁梦芋愣一句。
给祁宁序气的又叫她大名:“梁梦芋你今年12月六级再不过一个试试呢。”
气是气,晚上忙完工作,他还检查了一下梁梦芋英语期末考试的复习,还催促她背了几篇范文。
两人最后看了一部电影,文艺片,还是粤语,梁梦芋最后在祁宁序肩上睡着了,醒来时她被抱到了沙发上,给她盖上了一个毯子。
梁梦芋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看祁宁序又在忙工作了。
窗外的夏夜晚风贴着玻璃淌过。霓虹灯冲着梁梦芋,闪着模糊的橘色,映在黑夜里。
她将头枕起来,他打了多久电话她就看了多久,没什么情绪。
她在想,这安静的一瞬也很好。
*
但祁宁序只住了两天医院,很快就顶着受伤的手去公司了,早上还健身。
很快梁梦芋考完试,考完试后她和露露去吃了顿饭,就在学校门口外面餐厅的小面。
梁梦芋一身轻松,因为英语考的翻译正是祁宁序那晚检查她背的,4篇翻译就铤而走险背了这一篇都抽中了,这次一定不会挂科了。
面上来了,她吃的是酸辣粉,露露吃的是炸酱面,都是她们这一学期经常吃的。
梁梦芋享受着店里的空调,想着大四的专业课几乎没有了,英语课也没有了,对面又是她不用应付的超好朋友,一身轻松。
等喝了一口橘子汽水,她看到露露吃着最喜欢的炸酱面,居然哭了。
林佳露家境很好,比梁梦芋前15年的家庭还要好一点,她是宁江本地人,E人,性格活泼可爱,成绩也很好。
平时最痛苦的事情大概就是……李涵花了1分钱买了一个和她30元相同的东西?她觉得没有抢占到便宜,为那一瞬间的惜败不服。
或者就是,她会痛苦为什么旅游单人签证下的那么慢,护照过期了要去补办之类的。
居然有情绪外露这么严重的时候。
梁梦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给她递了一张纸巾,露露擦完嘴再擦眼泪,明显续不上,梁梦芋又抽了几张。
“怎么了露露?”
但林佳露怎么样都不说,梁梦芋着急,下了很多保证:“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我保证和你一起想办法……我保证帮你解决,哎呀你别哭了,说出来心里好受点,你要是不说也行,那你不能哭了,你一哭我也想跟着你哭。”
最后露露哭到炸酱面都被空调风吹成冷面了才没哭,断断续续告诉梁梦芋。
大概意思是露露有望保研,她发表的竞赛获奖成果是项目核心完成人,本来可以凭借这个加分的,但他们《高级机器学习》的专业课老师张老师,也是项目的指导教师,让她把第一作者让出去,让给他读研究生的侄子。
这样就代表露露会掉出保研线。
她一边哭一边说:“你也知道,宁江大学保研有多卷,特别我们专业,我本来就是吊车尾候选人,这个算是我王牌加分选项,但那个贱.货直接把我的项目给我抢了我怎么进去,他还让我选他,真是滚。”
“我也不是非要这个保研,我也可以考,我也可以出国,但芋芋,我就是很不服气,我从进校门,争班长竞选团支书,再到周末社会实践志愿时长,再到参加党员培训,每学期都卷绩点,还考了很多证书……我很累,但是我没有得到我应该有的回应,我特别委屈你知道吗。”
“就因为这颗老鼠屎坏我大事。”
梁梦芋也很气,她当场就想了一个伤敌1000自损1000的办法,同归于尽她最会了。
“这样好了,我去勾.引他好了,然后你就去举报,让他直接因为作风问题下台。”
露露分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玩笑话,严肃反对:“说什么呢芋芋,我就吐槽一下也不想把你拉下水,再者他后台很硬,市.局.上的那种,比我后台硬,我就是拿他没办法觉得烦人才这样的,算了你别插手了,我也不是只有这一个选择。”
虽然她故作轻松地安慰她,但梁梦芋知道露露很在意,只是假装的而已。
要是她她也发疯,公平公正的游戏搞成这样了,后台硬了不起啊。
越想越气,后台硬能有祁宁序硬吗,拽什么!
——诶,对了,祁宁序。
这个念头一旦蹦出就收不了手了,祁宁序拿捏张老师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梁梦芋不清楚他会不会管她朋友的事,而且如果他管了,就代表她又欠他人情了。
但露露这么伤心,她想试试。
林佳露对她很好,梁梦芋觉得为难的话题她从来不问,梁梦芋有困难她二话不说就帮忙。
她又感情用事了。
要是祁宁序走不通,她就一命换一命。
她买的单,和露露匆匆告别后,就打车去了清和,打电话她不放心,她要亲自请求祁宁序,看着祁宁序承诺好了再走。
但看到宏伟的清和大楼和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精英,她又退缩了。
鼓起勇气进去还被前台拦住了。
“小妹妹,找谁啊。”
“祁总。祁宁序。”
翻记录单的前台姐姐看着素面朝天的小姑娘居然张口就是祁总,惊讶一瞬,头也不抬,熟练拒绝。
“没预约不让进啊,小妹妹先在等待区坐一会儿,没预约的话可以碰碰运气。”
梁梦芋还是乖乖给祁宁序打了个电话,她下次再也不这么冲动了。
很快,潘辉越下来了。
那地位就不一样了,再忙碌核对的前台姐姐也摆出标准姿势:“潘秘书好。”
“嗯,你忙,我来……”潘辉越四处找了找,看到了坐着百无聊赖玩书包肩带的梁梦芋。
“梁小姐。”
“祁总让我来接您,抱歉,您来的太匆忙了没准备好,让您久等。”
前台姐姐眼睛都瞪大了。
这个,这个小姑娘居,居然真的就和祁总关系……似乎非常好。
她想拍张照八卦一下。
梁梦芋对着潘秘书打了声招呼:“不好意思,没有打扰吧,我可以再等等。”
“不打扰,祁总在等您。”
潘辉越一路引着她,路过前台时,他发现前台小姐拿着手机似乎在拍照。
他二话不说,把梁梦芋拉了过来,扶着她的肩膀,向前台小姐那边推。
前台小姐和梁梦芋都是一愣。
潘辉越说:“把梁梦芋小姐的名字样貌全都记上,发到你们的值班小群里。”
“下次再见到梁梦芋小姐,不用拦,直接邀请她进去,她是祁总的特别关照。”
作者有话说:新海美冬——东野圭吾《幻夜》女主
“傲慢的山现在在为她抖落风雪”——
灵感来自惊竹娇《君不见》
“我是这样死板的山,竟会为你哗然”
下章港岛和下下章德国看我一口气大几千全凝在一章。
以后找到自己舒适区后还是30万字以内吧,头晕唉
好像这本书节奏加快了后可以浓缩到35万字。
第50章 英文名 purple
走到电梯里面, 梁梦芋还忘不了前台小姐那一刻看向她的眼神。
她挺了挺书包肩带,问潘辉越:“你刚刚怎么突然那样。”
潘辉越按下电梯按钮,电梯缓缓上升。
“我只是担心以后我没及时赶到, 梁小姐被拦在外面了,错过了解决事情的最佳路径。”
“介绍您是祁总的特别来宾,应该不算公开?”
说的挺有道理,梁梦芋撇撇嘴。
到了办公室门口,潘辉越要给她开门, 梁梦芋制止:“祁宁序不是在里面开会吗。”
“没事, 您进去了他就不开了。”
她进去后,本来正在视频会议的祁宁序抬眼看了她一眼, 他半倚在真皮办公椅里, 右手还固定着支具,衬得在外面的手腕骨节分明。
他眉峰轻挑了一下,没分神,食指极缓地朝身侧的空位勾了一下, 让她坐。
又是这个动作。
她逐渐发现,他做这些动作一点也不装,反而有一种性感。
坐下不久,他说了两句话,就示意会议暂停, 掐了屏幕。
“吃饭了?”
“嗯。”
“点心要吃吗,朱古力泡芙?焦糖炖奶?拿破仑蛋糕?”
都是她平时爱吃的,她犹豫了一下,按耐不住点头。
他打了办公桌上的座机吩咐。
等他把这件事做完,梁梦芋赶紧进入正题:“我和你说件事行吗。”
“说。”
“露露,你知道吗, 林佳露,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室友,她以前还借过我钱还你。”
“知道。”
“她遇到点麻烦。”
梁梦芋把起因经过一五一十告诉祁宁序,她担心祁宁序不愿意,就加了很多修饰词,把这件事的紧急程度再up了一下,把露露和她的关系描述的更夸张了。
祁宁序安静听完她说完一大堆,帮她提炼:“所以你要我帮你朋友?”
很快想了一个解决方法:“把第一作者还给你朋友,然后让开除那个张老师,内定保研名额?”
“不用内定。”
“好,”他拨了个号码过去,空闲时间,他说,“这点小事直接说,不用铺垫太多。”
他分分钟就解决了。
甚至连点心都是后面才送来的。
这就是拥有权利的滋味吗。
他说解决的那一刻,梁梦芋心全通了。
祁宁序这一刻还真有魅力。
祁宁序把泡芙递给她:“晚上一起吃饭?在这玩一会儿?”
“不了,”梁梦芋一口将泡芙塞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奶油溢在嘴里,很香,说话含含糊糊的,“我要赶快回去收拾夏令营的行李。”
“哦——那你把这些都带回去吃?”
梁梦芋本想摇头,但甜品实在太好吃了,她不受控制点头,又塞了一个进去。
“好,那我也拿给露露吃。”
祁宁序起身:“我送你。”
两人一同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连空气都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他离她半步元,左手规矩搭在裤缝上,梁梦芋的视角里,能看见她线条利落的腕骨。
两人相安无事,梁梦芋看着电梯变化的数字走神,手上一阵温热,她的呼吸猛地顿住。
祁宁序的手握住她。
他一句话没说,眼睛都没看过来。
VIP专属电梯,平时只有祁宁序一人使用,别人不会贸然打扰。
但梁梦芋在这样的安静的氛围里突生出禁.忌.感,总担心有人进来,心里疯了似的擂鼓。
她不安分的频频回头看他,看他垂着眼睫,长而密,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平时雷厉风行的气场,此刻平白生出温柔。
视线仿佛在挠他的痒,祁宁序注意到了,微微勾唇,又与她十指相扣。
电梯从19层到1层,他的手始终没松开,安安静静覆着,掌心的温度熨着她的慌乱。
“叮”一声轻响,电梯开了,他才缓缓收回手,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指尖。
梁梦芋赶紧把手重新放在一起,面不改色跟在他后面出去。
前台小姐赶紧起立迎接,下巴都惊讶掉了。
知道他们关系好是一回事,见到他们共同走出来是另一回事。
关系好到日理万机的祁总专程下来送她一趟。
但是她又奇怪,她本来以为他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却没亲密动作,潘秘书也介绍是特别来宾,是领养的妹妹?
她原来计划梁梦芋下来再道一次歉的,太忙了把贵宾冷落了,但祁宁序在旁边她又怕,只能对着梁梦芋挤眉弄眼,尽量不让祁宁序知道。
好在梁梦芋看到了,她浅笑,点头。
前台小姐心都软了。
出了公司之后,祁宁序送她上车到后座,吩咐了几句后,梁梦芋以为他要走,但祁宁序长腿一迈,进来了,把门关上。
他眼神赤.礻.果,盛着笑意,亲了亲梁梦芋的嘴角,“啵”一声。
声音格外响亮。
梁梦芋余光看见沉默的司机,脸一下就红了,打他一下,毫无威慑力。
她还以为他要在电梯里,没想到在这来一下……
祁宁序不气反笑,反问:“打个电话都能说的事,为什么要专程来清和刷脸,不是想我?”
这人怎么这样。
“我,我有些着急,担心电话里你敷衍我,因为真的很重要,我想当面讲更清楚一些。”
“哦——”
他拉长语调,摸了摸她头,使劲揉她的头发,没再逗她。
“梦芋,你以后有问题随时找我,就没有我解决不了的事。”
他又情难自抑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谢谢你今天来公司找我,我很高兴。”
*
她没告诉林佳露一个字,回到宿舍把泡芙和拿破仑蛋糕放在林佳露桌子上,问她她就说打折。
露露还没回来,她收拾着行李,过了一会儿,林佳露回来了,梁梦芋掩饰着高兴和她打招呼。
但她面露难色,看着梁梦芋,欲言又止。
“芋芋,我刚要去找导员争取的,结果导员告诉我,张老师暂时被停职了。”
“我的科研指导老师换人了,第一作者成了我。”
梁梦芋原咧开嘴角,但露露没有想象中高兴,她的笑容也收回去了,她以为出岔子了:“怎么了,不,不是好事吗?”
她严肃,问她:“芋芋,你,没做傻事吧。”
“我……”
“怎么可能这么巧,怎么可能这么快,”林佳露似乎下一秒又要哭了,“芋芋你是不是运用什么别的手段了,你不用这样的,别把自己搭进去,如果你这样那我会主动求导员放张老师回来的,以后我再也不把秘密告诉你了,我就吐槽几句没有要你这样——”
她卡壳了,她看到了桌子上的蛋糕。
她暂停对话,眯眼打开,不是学校里和四周的甜品店卖的款式。
她家就是开西餐厅的,就算没牌子,她也能品出用料。
哇,很贵的那种,几百元一份?
她沉默了。
班里很多人不喜欢梁梦芋,上学期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猜测梁梦芋被包.养了,但不知道金.主是谁。
大家在同一个班,平时话都说不了几句,梁梦芋和那些班委的交流只有“收到”“好的”,做梦也没想到他们男女混搭小团体会这么八卦。
在小群里你一嘴我一嘴,你一个线索我一个猜测,把梁梦芋放学后干了什么去哪都窥探完了。
梁梦芋上学期每周都有连着好几天请假外出,理由千奇百怪,导员还都像通了气似的批了,更加验证了猜想。
小团体们以为梁梦芋只和蒋婧玩得好,蒋婧背刺她之后独来独往,林佳露和李涵和她关系肯定很一般,一次意外,小团体对梁梦芋恶意最深的一位女同学在晚上串寝聊天时无意走错了,走到了林佳露宿舍。
既然走错了,那她就趁机聊起来了。
聊到梁梦芋的穿搭,聊到梁梦芋的平板配置,聊到梁梦芋好几次夜不归宿,还聊到有人看到她从豪车上下来。
一通论证下来的确证据确凿,结论明显,但那个女同学是全班很多人公认的npd(自恋型人格障碍)。
典型的很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厌恶到极点,林佳露当时一个字都没信,因为她觉得女同学一定会包装她的观点,站在那个女同学的视角看问题一定有误会。
但直到现在,看到梁梦芋拿给她不属于她们学生价格的点心,看到前一秒才发泄的事情下一秒就解决了,她有点怀疑,也不得不信了。
但她不想让梁梦芋难堪,也不想让逼她说她不想聊的话题,于是最后戛然而止,草草盖过。
但梁梦芋看出她的言外之意,她以为露露生气了,也想不出来一个撒谎的理由。
“露露,我不想瞒你的,”她下定决心,认为露露可以值得信任,把这件事告诉了她,“你别和别人说啊,连李涵也不要说……”
“我男朋友是祁宁序。”
林佳露彻底傻眼了:有点眉目,但真的听到了,没想到对方地位这么高,港岛一哥啊。
她以前觉得梁梦芋和她总是客气有隔阂,喜欢一板一眼的,你送我一个蛋糕我请你吃顿饭,一来一去生硬的很。
现在她相信了,梁梦芋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心情也舒畅了:“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说出来舒服多了,梁梦芋也很苦恼这个关系,她没说太多她被强.迫的事情,只说祁宁序追求她,但她没想好,不喜欢他,却还是碍于对方的强势和他在一起了。
露露没有太多恋爱经验,但她分析梁梦芋的恋爱可是头头是道的,很起劲。
“很简单啊,你就试着接受他的示好不就行了?”
“啊……可是我总不能心安理得。”
“可是你也说了,既然你们的关系不能改变,对方权利这么大,你要是很反感的话也没招啊,还是给自己平添堵。”
“如果你觉得祁总对你很好,只要他不做打你伤害你的事情,你就去接受嘛,去尽量扫平这份讨厌,改变不了你们的关系,就不改变喽,你改变自己呀。”
“我知道你喜欢温柔的平易近人的由朋友变成恋人的,但既然有这个机会,你就尝试一下喽,万一这个款式的更适合你呢,小说里先婚后爱不就是这样的?反正你也没别的选择。”
“而且这样很爽啊芋芋,你才是感情里的上位者,祁总再权势滔天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费尽心思讨你喜欢,买的金银珠宝你要是乐一乐他就高兴,你们的关系不是你获得他的宠爱,而是他每天看你动心——你在训狗啊训狗你知道吗,还不爽死你!”
话糙理不糙。
梁梦芋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心里的石头挪出去了一些,脸都笑红了:“哲学家。”
*
考完试第三天,梁梦芋就出发前往港岛参加夏令营。
刚落地当天梁梦芋比较兴奋,在酒店里看夜景。
对面正好是维多利亚港,华灯初上,维港像被施了魔法,璀璨的灯光如繁星般洒落在海面上,高楼大厦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得格外清晰。
街道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梁梦芋看呆了,就抱着玻璃窗看,又走神了。
她睡得很晚,高中事故之后睡眠一直不好,现在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迟迟没有入睡,天空鱼肚白了才深睡过去,结果就差点睡过头了,把吃早餐的时间错过了。
上来大巴遇到早高峰,大巴刚离开尖沙咀码头站,往红磡海底隧道方向拐,车速就变成了龟爬。
梁梦芋坐在后排都能听见司机师傅感慨:“呢个钟数,隧道口一定塞,惯晒啦。”
每挪十米就停一次,梁梦芋又没吃早饭,连手机都没看,但还是没多久就晕车了。
她将注意力转移到外面的路人,心里却还是想着,大巴里面封闭着,汽油味直往鼻子里灌,身体摇摇晃晃的,让她想吐。
祁宁序打来电话时她看到玻璃窗里的自己嘴唇都变了,声音也虚弱。
“怎么了,晕车了?”
“嗯……”
“我就在路上,告诉我位置,我来接你下来,你别和他们一起走。”
祁宁序来港岛了?
梁梦芋头晕,不知道这是哪:“有一个蓝底白字的‘海底隧道100米’牌子,还有一个绿色公交站亭,就,尖沙咀那边的海边,堵在这了。”
“红磡?”
“应该吧……”梁梦芋头晕的厉害,还是不忘叮嘱,“你别来了,太高调了,这也不好下车。”
“你别管,一会儿停了你就下来。”
电话挂了,车移到了上落客区,临时停了车,司机突然用普通问有没有上洗手间。
不堵车就20分钟的距离居然还有上厕所的说法。
虽然离谱,但并不尴尬,梁梦芋还是下车了,有几个女生也和她一起下车了,车上不流通空气,车下又全是热气,一点没好受些。
祁宁序就在不远处等她。
“你怎么突然来这了?”
他手里拿着一杯柚子味酸奶,一边走一边塞给她:“出差。平时坐车没见你晕车?今天怎么了?”
“没吃早饭?”
“嗯……早上起迟了,昨晚一直没睡着。”
祁宁序打开盖子的手一顿,带她就近去了一家茶餐厅。
梁梦芋的睡眠一直很不好,但她格外喜欢走神,平时在景云湾的时候走神的次数比睡觉的次数多,就算是睡觉,祁宁序脚步一拖她就能马上直起来。
早高峰的茶餐厅挤得满满当当,卡座里坐满了上班族和背书包的学生,奶茶和油味混着飘在空气里。
只有一个角落的拼桌位,两人入了座。
祁宁序把菜单拿给她:“酸奶凉的别喝了,对胃不好,先带你吃早饭,一会儿坐我的车送你过去。”
“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他们正常进行,你的社交能力应该不至于一个晚上成为万众瞩目吧,少了你一个也看不出来什么。”
“哦,好。”
梁梦芋搅了搅酸奶,表情怔忪。
“总麻烦你。”
祁宁序反问:“你来港岛,人生地不熟的,你本地的男朋友就在你面前,你不麻烦我又麻烦谁?”
在一起之后,祁宁序很少动用权利来帮她解决实际大难题,比如把全班孤立她的同学开除。
但每次遇到小问题时,他的解决方法都有一种很可靠的感觉,不发疯的时候,完全兼顾到她的需求。
餐厅特别忙碌,梁梦芋被影响了,怕耽误时间,让祁宁序本地人选。
祁宁序菜单都没看:“一份热柠乐走冰,一盅皮蛋瘦肉粥,一个热的牛油菠萝包。”
菜上来了,梁梦芋吹着粥,喝进去后,舒服了很多。
她无意瞥了对面人一眼,他此时正在看手机。
要论动作神态,他和普通穿西装的打工人一样,但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衣,袖口挽到小臂,坐得笔直,没被这嘈杂的氛围折损了气场。
像误入烟火市井的贵公子,但却有别样融洽的风味。
委屈他了,大少爷来屈尊坐一个拼桌位。
梁梦芋把菠萝包剥一半给他:“吃不完了,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但他还是接了,咬了一口,细嚼慢咽。
她打趣:“是不是第一次这种便宜的。”
“没有,”他浅笑,淡淡说了些往事,“我还不叫祁宁序的时候,上学时每天在学校门口的早餐店,没时间就吃一份菠萝包,或者火腿肠通粉配奶茶,有时间就吃皮蛋瘦肉粥配油条,现在口味也没变。”
那时他并非威权赫赫,也并非富可敌国,不住在太平山顶俯瞰维港的豪宅,而是在新界屯门的两室一厅。
那时唯一的好处或许就只是,父母双全。
思来想去,他也不可能怀念那个贫穷又无能的自己。
但祁宁序叙述时,却有淡淡的忧伤,还有羡艳。
梁梦芋垂眸,轻声道了声歉。
“好了,随便说了些往事而已,紧张什么,快吃。”
“吃的太饱也会晕车,别多吃。”
祁宁序的车果然和大巴不一样,不再有汽油味和汗味,只有淡淡西柚味的车载香薰。
车开得平缓,还放着轻柔的爵士音乐,空气都像是慢了下来,梁梦芋再没有晕乎乎的感觉,靠在窗户旁,补了5分钟的觉。
下车时精神好了很多,和祁宁序招手再见,以为是这几天最后一次见面。
*
科技馆有一个很大的展览厅,放的大部分都是机器狗,家居机器狗居多,剩下分布的就是拳击机器狗,还有仿生机器人。
梁梦芋和伙伴们去参观,一进去就被集体跳舞的机器狗给惊喜到了。
她大学时很少参加这种活动,第一次面对面见。
其他人也很感兴趣,追着工作人员问机器狗一些专业问题,梁梦芋想和它们互动也不知道怎么操作。
她很喜欢,蹲下来,头几乎和它们持平,看他们机械搬运着货物,还有跳来跳去。
“它能听得懂指令。”
梁梦芋一转身,居然又看到祁宁序了。
“你怎么又来了?”
她以为他走了。
祁宁序无奈,指了指工牌,梁梦芋才知道他的工作就是在这。
他一来空气静下来很多,宁江大学很多人都认识他,港岛当地的学生就更不用说了,恭恭敬敬叫他祁总。
原本好奇绕着工作人员的他们一溜烟就消失了。
帅是帅,但气场太强了,施展不开,帅哥还是远观吧,溜了溜了。
周围一下子就空了,祁宁序走过来,用两人才听得到的语气。
“梁梦芋,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见到我都说‘你怎么在这’,我是你男朋友,我来找你,不是很正常的吗。”
梁梦芋反应了一下,恍然:“哦……所以你不是因为工作?”
即使知道他的小心思后,梁梦芋却也罕见不是很排斥。
“当然。这种小事。”
——“那个,Excuse me?”
祁宁序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梁梦芋才看到。
男人穿着浅灰色薄款西装,露出一块复古金表,领口松松垮垮地塌着,还把玩着祁宁序右手的支具,没有半点总裁的架子。
又痞又帅,透着股随性的浪荡劲儿。
祁宁序站在他旁边,都也显得有少年感很多。
男人佯装生气:“Nixon,唔介绍下我咩?”
“这是Cindy的哥哥,张亦琛,Sean。”
还没有介绍一点,给岳呈涛提供贷款的也是他。
梁梦芋礼貌回应。
“您好,我是梁梦芋。”
之前祁宁序说沈盛漾和他关系一般梁梦芋还以为他在装,见到张亦琛才知道他和沈盛漾是真的不熟。
两人不是一个风格的,但往那一站,却格外合拍。
不是从小长到大的混不出这个样子。
沈盛漾和张亦琛相比,更像祁宁序的特助。
张亦琛笑嘻嘻的,操.着塑料普通话:“雷好雷好呀,我普通fa不好啦少讲一点系一点,你有英文名吗?”
“没有。”
“赠好喽,来到港岛,以后一起玩啦,取一个不系坏事喽。”
梁梦芋想想也是,正好她也没有英文名,但她不会英文名的构造,以为很复杂,下意识用肩膀挤了挤最熟悉的祁宁序。
两人又旁若无人地说小话。
“你给我取一个吧,英文名。”
祁宁序就着梦芋念了几声。
“Meny?Mona?Yuri?”
梁梦芋皱眉:“哎呀不要这些嘛,一点都不好记。”
“Mia?”
“我高中英语老师就叫这个,不要不要。”
英文名没那么难,不怕奇怪,随便一个名词,动词也行,解释的过去就可以了。
梁梦芋想到一个方法:“芋泥的英语怎么说,用这个翻译好像很好记。”
“Taro puree。”
把梁梦芋劝退了,舌头都捋不直。
祁宁序再次静下心来想,开口说了一个词。
但四周不知道哪里的机器狗开启了比赛,拳击比赛开始那一刻喧嚣声很大,不远处还有全息投影机械臂滋滋作响。
她没听清,踮起脚凑近,扯了扯他的袖口:“没听清,再说一遍。”
他低笑一声,伸手捉住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写字。
他的手有冷气吹来的凉意,蹭过她温热的皮肤,梁梦芋的心跳漏了半拍。
原本因着起英文名躁动的心突然老实了几分。
写完,梁梦芋闷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写的什么都不知道。
好在祁宁序念了一遍。
“P-U-R-P-L-E。”
“Purple。(紫色)”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闺蜜聊天聊了这么多
NPD:自恋型人格障碍,核心特征是持续夸大自我重要感,极度需要他人钦佩,同时缺乏共情能力。
对待朋友:需要对方赞美
对待不喜欢的人:展现傲慢,可能出现报复性言行
(解释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