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 1、事故 专栏黑珍珠系列/文学城首发 —— 10月,宁大秋色宜人,银杏叶铺满校园,一片金黄色。 一个月以前,上面就发来通知,要在今天欢迎一个大人物。 这个任务超级重视,一级警报,学校接到后就马上开始如火如荼地推进欢迎工作。 红毯,横幅,提前到现场的高级领导,每天都发通报督促的教务处,上百个准备的师生……一个月的努力,都只是为了迎接一个人。 这到底是多大的人物,要这么多派头。 梁梦芋作为志愿者,一直在现场忙碌奔波,这会儿正安静牵着红毯。 其余几位同学反正无聊也是无聊,干脆就聊了起来。 “通告都发了,来的人是祁宁序,他可是港岛清和财团下最新一代掌门人!30岁出头就担任集团总裁。” “我知道他,所谓九子夺嫡,他也是从几个兄弟里面脱颖而出才有这个位置的……” “哼,屁话,”蒋婧补了补口红,一脸不屑的打断,她是梁梦芋的好闺蜜,此时站在旁边偷懒,“看校长打电话舔他那个样子,我告诉你们啊,这人黑料能装一箩筐。” “真的假的啊,小婧你可别乱说。” “保真!我小姨以前就在港岛媒体工作,港岛那个尺度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媒体爆出来不久就撤了,现在全网找不到,我可有我小姨的截图……偷偷告诉你们,其他几个兄弟都是被他弄死的!” 见大家不信,蒋婧拿出手机:“我等一会儿发群里,我找找。” “你别发错了,别发到大屏幕上让祁宁序看见了!” “知道,我有分寸。” “……” 梁梦芋平静地听着,一点兴趣都没有,导员来叫她过去。 她刚放下红毯,蒋婧也急忙收了翻手机的动作,跟在她后面跑。 导员看了一眼蒋婧,随后把梁梦芋拉远了一点,单独悄悄嘱咐:“小提琴准备好了吗,港岛那边的富人喜欢发小费,安排你上台,你表演完祁先生一定会给你钱的,给多少收多少。” 看了看远处的小提琴盒子,半小时之前蒋婧一直在这里连接设备,除此之外再没有人接触,梁梦芋收回视线,点头,笑着感谢导员。 “谢什么,知道你家境不富裕,祁先生这次就是来创立助学金的,你来刷刷脸,名额肯定少不了你。” 话锋一转,导员又提醒她:“刚刚他们讨论的你听到了吧,大人物,别惹,别接近,见好就收,真得罪了人,你收不了场!” 梁梦芋点头,那边在催促去校门口迎接,导员刚走,她就去朝自己的小提琴盒子走去,而蒋婧紧随其后,跟着她屁股后面,笑眯眯地分享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还祝贺她。 “你最会拉小提琴了,我超级期待的……” 盒子一打开,梁梦芋傻眼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是蒋婧冲破天际的尖叫:“啊!宝宝你的小提琴弦怎么断了!这可是你爸爸给你留的遗物!” 她拉住梁梦芋的手臂:“怎么办,一会儿你怎么上台表演啊,怎么办怎么办,要是让祁总知道了,校长肯定觉得丢面子!” 有些年头的盒子里面规规矩矩地摆着小提琴,虽然旧,但是看得出来手艺精良,完全没有生锈的痕迹,被保存得很好,上面的弦还散发着梁梦芋今天才磨过的香味。 只是所有的弦,都断了,无一例外,断的口子整齐,像是一刀毙命。 今天拿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刚刚除了蒋婧,也没别的人在那里了。 留在这准备的大伙本来都过来看热闹,但看着这个场面,都唏嘘了一声,问怎么了。 梁梦芋睫毛颤抖,嘴唇紧闭,但她有喜怒不形于色的外表,所以显得淡定。 迅速关了盒子,不着痕迹,无声抽出了自己的手臂,对着所有人笑,笑意不着眼底,显得空洞无神,像丢失了信仰。 “没事,琴太旧了,好久没练了,自己就断了,没事,我一会儿和导员说,取消我的节目就可以。” 说两个没事,轻轻一笔带过,但真的没事吗。 她身体依然僵住,蒋婧又笑嘻嘻拍她肩膀,刚才演出来的伤心已经荡然无存,全是喜悦。 “芋芋,一会儿你去说你小提琴坏了拉不了,推荐我代替你给祁总跳舞好了啦,这样你也不会没有交代的,反正我们都是好朋友喽。” 听到这里,梁梦芋终于知道她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了。 但她没来得及回复,因为耽误了这一会儿时间,学生会主席来这里催促,呵斥他们赶紧站成一排。 “所有人,一会儿祁总来了就90度鞠躬,别老想着抬头看,快点快点,站过来!” 所有情绪被埋在了梁梦芋早已成为废墟的心理之下,来不及回味任何伤心。 她跟随大部队,来到礼堂讲台上,宁大的所有同学在下面早已经等候多时。 红毯周围站着乌泱泱的人群,像真到了某个电影节现场。 正经媒体记者和学校新闻社全员出动,扛着长枪大炮从校门口跟着拍到现在。 门打开了,门口红毯尽头的身影露面,刚刚场内的喧嚣瞬间消失,全场声音凝固,从喉咙里发出本能的感慨。 男人身穿手工西装,肩线裁剪利落,衬衫领口系着丝质领带,身形颀长挺拔,头发一丝不苟,五官英俊又凌厉,典型的亚洲长相。 动作从容不迫,缓缓走来,即使快门声和灯光此起彼伏,他也仍然稳重威严。 他有着上位者磅礴的气势,气场疏离又夺目,走过时没有向外瞟过一分,眼眸深邃,眼神有与生俱来的蔑视,仿佛所有人都微不足道。 他身后跟着的是点头哈腰的校长,以及学校高级领导干部,他们争先恐后,一路半鞠躬用手指引,一步一步带着他走到讲台。 校长简单的抛砖引玉之后,祁宁序被恭维上台,冷漠的表情终于有了笑意,但这种笑像装饰品,淡淡的,没有情绪。 “我中文唔叻,就唔多讲。” 粤语说的太突然,大部分人懵了,面面相觑。 很快,祁宁序身边的秘书拿起话筒:“不好意思,祁总不会讲普通话,接下来就由我来翻译。” 接下来几分钟,英语和粤语夹杂着,愣是没说一句中文。 志愿者此刻在后台关注音响设备,梁梦芋没心思听,脑子里全是想着小提琴弦被剪断的场景。 本该注意着接线口和设备ppt的蒋婧此刻在旁边一边翻手机一边嗤之以鼻,拉回她的思绪。 “瞧他那样,拽什么呀,赚大陆人的钱,连一句普通话都不肯说,再翻个祖上八代,谁不是种地的农民呀。” 正说着,她抽空终于翻到了小姨给她发的新闻截图,超级兴奋,忘了场合,主席让她注意设备ppt播放,她应了一声,懒懒开了开关,随即非常激动,看都没看,把截图在群里一发。 还发了一串语音:“喂,看我没说错吧,从小一起长大的几个兄弟,突然死的死,进去的进去,刚上任的时候拉下来一堆高级领导,全换成了自己的人!” 说完后,却没有得到应该有的语音转述的声音,她下意识一瞥,脸都白了,手机掉在了地上。 外面本来娓娓道来的话筒声戛然而止,空气陷入诡异的死寂,像是所有人脑袋卡机的外向化。 紧接着,台下不懂事的同学发出长长的“哦——”,随后发出激烈的讨论声,讨论声此起彼伏,标题一个字一个字从不同人口中蹦了出来。 “震惊——清,和,新,一,代,继,承,者——居然用兄弟的鲜血上位!” 这一闹算是开胃菜,大家开始炸起来了,到手的一级猛料谁不想要,八卦的八卦,发朋友圈的发朋友圈,记者一个个敏锐的按快门,闪光灯轮番轰炸,咔嚓咔擦响。 事情闹的很大,谁管都不好使,场面眼看着控制不住,每个志愿者的耳机里传来导播室学生会主席的嘶吼,慌乱盖过了责怪,音都破了。 “干什么,屏幕上放的什么!祁总脸都沉了!谁在乱发!乱造谣什么,还不快赶紧处理!不然全校吃不了兜着走!” 蒋婧双手颤抖,捡起来的手机还没拿稳,听到指示就到电脑面前,但不知道之前哪里出错了,她一碰键盘,电脑就像中病毒似的弹了一堆窗出来,然后死机,关都关不了。 她快哭了,下意识叫着:“芋芋,芋芋,怎么办啊……” 梁梦芋眼疾手快,断了电源,屏幕黑了,至少不该看的没有流出去。 但长时间这样,准备好的商业版图计划ppt也放不了了,也是死路一条,蒋婧无力跪了下来,趴在梁梦芋腿上,揪着她的裤腿,绝望嘶吼:“求你了,芋芋,你帮帮我,你帮帮我……我不懂这个,我真的错了……” 梁梦芋则对比下来非常明显,表情淡然,即使遇到学过表演的艺考生在旁边真情流露也不为所动。 如果祁总那边不给个交代,迟早会在算总账时牵扯到她。 摇了几下之后,她终于开口:“行了,哭几声电脑就能好了?我去看看。” 利索走到前面,绕过祁宁序,头也没抬,路过带来一阵风。 她忽视了此时乱成一锅粥的戏剧场面,背对着台下,看了看大屏幕,蹲下检查,发现了问题。 没时间去后台了,祁宁序演讲的地方也有电脑,她走了过去,礼貌又疏离:“祁总,您让一下。” 点到的人没动,站在原地,她抬头,看着祁宁序有些疑惑地盯着她看。 她英文不好,只能挑着单词解释:“itseasy.believeme.” 祁宁序挑眉,听话让开,给梁梦芋留了一条道,梁梦芋顺利开始工作。 女孩穿着志愿者红马褂,里面内搭了一件大概50港币的地摊货短袖,黑发柔顺,背影单薄柔弱,但目光沉静。 此时在乱糟糟的现场,所有人都乱了阵脚,只有她很冷静,置身事外,显得格外有力量感。 看着她聚精会神的模样,祁宁序转移视线,正眼看旁边的校长,用英文。 “她是技术人员?” 这句话简单,校长正用毛巾擦着虚汗,旁边的辅导员担心梁梦芋无端惹事,赶紧圆场,哆哆嗦嗦的:“no……no,她……她就是学生,student,计算机系的,什么都不懂,您别见怪。” 话没得到回复,祁宁序还望着梁梦芋看,直到梁梦芋转头,他才收回视线。 梁梦芋走上前,告诉校长已经好了。 总算是争取了一点局势,当电脑正常播放后,大家都松了口气,校长迅速组织了秩序,重新开始后,一切顺利。 当梁梦芋走到后台时,其余的同学看她的眼神都充满看圣人的崇拜,此刻他们把她当做英雄,都凑上来夸她冷静聪明。 可惜,好景不长,下面震耳欲聋的掌声才爆发出来,正当大家以为终于要结束了,主席的声音又传来,如一潭枯水。 “所有人注意,祁总让我们去校长办公室,他要问话。” 这句话如一桶冰水,泼醒了所有人,让大家不停地哆嗦。 问话?大家倒吸一口凉气,都不由而来的紧张。 “要找那个罪魁祸首吧。” “祁总手段超级毒啊,不会让我们退学吧!” “你担心个什么劲,又不是你搞的,凑个数就可以了。” 话题到这儿了,大家都不约而同往蒋婧看去,这场事故,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是谁。 蒋婧视线逃避,头发散了,看向地面,牙齿颤抖,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来不及说些什么,动作很快,有人招呼他们,让20个人排成一排走去。 梁梦芋刚要动身,她的衣袖就被一道很重的力拉住。 接着,身后蒋婧的声音悄悄的,但还是没有盖住哭腔,使劲摇着她的袖口。【】 2、顶罪 “芋芋,你再帮帮我,一会儿在祁总面前说是你做的,好不好。” 梁梦芋愣了一瞬,她的脸不由自主垮了下来,在蒋婧还在抹眼泪的时候马上变了回去,她微笑,和她讲道理。 “小婧,你知道我的情况,我要是退学了,我拿什么去照顾我弟弟?再说了,祁总不是我们说什么他就听的,要是弄巧成拙,我们两个都完了。” “你不能因为自己的疏忽,就让我给你处理兜底吧。” 蒋婧此时什么都听不下去,她手里只有梁梦芋一张底牌。 哪怕是个3,她都不能退出比赛。 她快疯了,一路上都在好言好语地求她:“这不正好吗,你就可以打工去养你弟弟了呀,反正你也不喜欢上学,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有办法解决的呀,你先帮我,等出事了再说好吗。” 见梁梦芋不为所动,她拼命紧逼,从外看,身体快要和她抱在一起,拉住她的手,眼泪一个劲往下掉,使劲打着感情牌。 “芋芋,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以前高中的时候你被同学霸凌,是谁帮你说好话的呀,你不能见死不救吧,我以后可要进娱乐圈的,要是得罪祁总,我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呀,你帮帮我,我给你跪下了……” 膝盖还没彻底挨着地,走廊外的保镖维护秩序,怒吼着安静,在一众人的眼神之下,蒋婧只能捂住嘴止住哭声,颤颤巍巍地被梁梦芋扶起来。 接着,祁宁序的秘书让所有人都进去。 办公室差不多抵一间教室,一个人在里面都会有回声。 一行人走进去,愣是吓到一点声音都没发,只剩空调吹冷风的声响。 祁宁序懒懒坐正中间的皮质座椅上,背靠着靠垫,闭目养神,非常闲散,偶尔轻轻转转椅子。 再悠闲的动作被他做出来,也有一种即将杀人磨刀的错觉。 而校长作为椅子的主人,此刻却端正站在祁宁序身边,脸上端着笑,毕恭毕敬地弯着腰,擦汗的手帕捏在手里,一点别的表情也不敢有。 听到秘书的提醒,他才抬了抬眼皮,冷漠扫视,给了秘书一个眼神,又重新阖上了眼睛,似乎要做甩手掌柜,仿佛今天的事情和他无关。 接下来,一直是秘书潘辉越代替的祁宁序发言,而祁宁序的眼里都没有不屑,一个眼神都不多分,大家连和他对视的资格都没有。 梁梦芋想,这才是真正的大佬。 听说今天祁宁序对着校长就装模作样学了一句普通话的“你好”,随后一直是由他的秘书代替交流。 他们这种层次的人,祁宁序话都不会多说几句,更别说接近了。 此刻他们虽然只是站着,但又觉得像跪着。 “今天严肃的场合下突然出现一些不明不白的新闻冤枉祁总,今天必须要说清楚,到底是谁做的,主动站出来。” “放心,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我们不会过于追究。” “但要是大家互相包庇,一会儿被我们找出来了——大家怎么考上大学的,就怎么再回去。” 怎么再回去…… 是要强制退学吗! 潘秘书长得斯斯文文,像是公司里最平凡的基层员工,声音也温柔,说话轻飘飘的,从他嘴里说出的退学就像罚50块那么简单。 大家不敢质疑这句话的真实性,无不颤栗起来,不由自主地左右观望,无声对着口供,最终眼神都朝着一个地方望去。 梁梦芋的手一直被蒋婧紧紧握着,扯都扯不开。 此时蒋婧已经被吓到六神无主,她似乎意识到了所有人的目光,手更像筛子一样抖,一直在用手势动作向梁梦芋疯狂求救,但梁梦芋只是低着头,假装没有感受到她的回应。 办公室的秒针一针一针走动,茂密的绿植叶子被空调冷风吹着沙沙作响,潘辉越看着手表,悠悠提示只给30秒时间。 空气像被攥紧的湿毛巾,闷着大家后背都出了一层汗,秒针有节奏的嘀嗒作响,眼看着快到时间,志愿者们渐渐由害怕变得因要被退学而烦躁。 人群中开始骚动,发出有些微妙的吵闹,像烧水壶烧开前的预告。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声线几乎重叠。 “我举报!” “是梁梦芋干的!” 后声盖过了前声,梁梦芋听到自己的名字来不及反应,后背一紧,自己猛地上前,被强推了出来。 动作又重又突然,她整个人朝着墙壁扬去,撞到后手臂吃痛,发出闷哼。 重新变得安静,梁梦芋惊恐地回头看,蒋婧已偷换了位置,缩在了角落里面,头也没抬。 她真没想到蒋婧会强制推她出来,眼角划过因生理疼痛而迸发出来的眼泪,她扶着自己拉小提琴的手臂,低头,一声不吭。 头顶潘秘书问:“是你吗?” 如果她供出是蒋婧,那么蒋婧就会看清她,之前的伪装全部都会被拆穿; 而如果她承认,他们求证很快就能得出,连线手机的ip和她的不一样,蒋婧很快就会被发现。 她犹豫了一下,苍白地笑笑,点头,鞠躬,承认,诚恳道歉。 “对不起,祁总,是我的疏忽,是我对待工作不认真才导致这样的意外发生。” 眼泪轻轻滑落的瞬间,祁宁序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美得很有刻板印象。 瑟缩的脸蛋,雪白的肌肤,纤瘦的脊背,全身上下给人一种骨感的,甚至营养不良的瘦弱感,哭起来梨花带雨,拥有独特的破碎感,摇摇欲坠。 从她的外貌大家往往可以得出,这样的女生清纯,柔弱,楚楚可怜,惹人怜惜,像是早些年影视剧里流行的小白花女主,善良但又不带脑子,等着男人来救。 趁着拿档案的时间,祁宁序挥手,让其他所有人出去。 刚刚还密不透风的办公室,此时却突然寒冷了起来。 看这架势,像是真的要退学了。 梁梦芋毕竟是学校的优等生,听话不作妖,校长心软,不忍心看自己的学生就这么被强退了,身体仍然拘谨着,说话声断断续续。 “祁总,这个小梁啊,很不错的,平时人也机灵,这个,家庭条件也不好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李校,我们已经派人去核实了。” “如果你对祁总的要求有异议的话,我们会换一个没异议的新校长来顶替你。” 潘秘书长年跟着祁宁序,除了面对祁宁序时的尊敬,对外的说话,打断和威胁,全都是师出一派的狠。 为了保住工作,校长这时也只能慌着道歉,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祁宁序有磅礴的上位者气势,全身从上到下,由内而外,即使只是百无聊赖地躺在皮椅上,他浑然天成的威严和压迫感也丝毫没有减少。 就连眼睛也是,即使只是静静看着梁梦芋,她也能从眼眸里感受到凌厉的强势,像要把她生吞了一般。 对方什么都没说,就能把她吓到哭,她不敢多看,只能低着头,甚至有点后悔走到这一步,眼眶红了,又不由自主地道了一声歉。 她的诚恳和外在形象的天然优势也许能让大部分的男人为她破戒,但并没有让祁宁序心软一分。 而且恰恰相反,祁宁序最烦这种蠢货。 因为自己的疏忽和愚蠢没事找事,犯下了一堆不可饶恕的烂摊子,没能力挽回,现在又跑来于事无补地道歉。 要不是刚来大陆,考虑到局势,而且为了树立好名声,前前后后已经大费周章地创立助学金,基金会,不然祁宁序不可能让她活着走出校门。 他无视了梁梦芋的道歉,冷声吩咐潘辉越去处理她的退学事宜。 刚应下,门口传来急匆匆的敲门声,技术人员拿着u盘和报告结果,脚步急促,匆忙进来,悄声对着潘辉越说了些什么,留下证据,随后离开。 潘辉越脸色一变,不解看着报告和u盘里的视频,又瞟了一眼摇摇晃晃的梁梦芋,还是难以相信,和祁宁序报告时难得没有控制音量。 “祁总,这个梁梦芋,只是个顶罪的。” 声音全部传进梁梦芋的耳朵里,她眼泪还没有停,但身体情不自禁地放松了下来。 祁宁序也是意料之外,皱眉:“带过来。” 马上有人照办,动作迅速,破门而出,一气呵成,其余的志愿者一直在外面候着。 很快,两个壮汉体型的保镖就扯着蒋婧的头发,生拉硬拽地把她拖了过来,重重扔到地上,丝毫没有怜香惜玉。 祁宁序随意摆了摆手,门再次关上,清脆的两声巴掌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异常响亮。 蒋婧捂着被掴出血的脸,趴在地上求饶,祁宁序揉着太阳穴,他的耐心快要告竭,懒懒翻着她的档案文件夹。 一边看,一边从包里拿出了打火机,递给潘辉越。 “你是舞蹈生吧——” 看着潘辉越问着话,又一边三两步走近她,蒋婧身体有些预感,害怕到发抖,不由自主地往梁梦芋身边退去。 但已经迟了,潘辉越猛地按住她,点燃打火机,火花擦过蒋婧的头发,掠过瞬间,发丝被点燃,打火机也被嫌弃扔到了地上。 她痛苦大叫一声,不顾手上疼痛,跳着扑火,没站稳,跪倒在地,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蒋婧上周才染的栗色发色已有一部分烧黑了,衣服也因扑火变得漆黑。 潘辉越的声音悠悠飘荡。 “蒋婧小姐,你让我们好找,浪费了祁总很多精力,这是祁总送你的提醒。” 蒋婧泪流满面,哭着道歉,使劲靠着梁梦芋,梁梦芋刚刚看她都扑灭了火,才上前来虚虚扶住她。 这个场景提醒了祁宁序,他再次翻阅档案,发现她们两个是一个高中毕业的,而且曾经都是艺术生,看来应该是好朋友。 他知道梁梦芋为什么要主动出来认罪了。 为了所谓的闺蜜之间廉价情谊,居然愿意牺牲辛辛苦苦考来的入学机会。 为了维护这点感情从而耽误所有人的时间,还装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针对这种不入流的小人物,祁宁序的耐心告罄,他望着她清纯无辜的脸,一阵烦躁。 随手拿起桌上的两份牛皮纸文件夹,臂肌猛地绷紧,骤然发力,狠狠甩臂,毫不留情面,摔到梁梦芋脸上。【】 3、助学金 文件夹直直摔到梁梦芋的头发上,不偏不倚,发出打中结实的响声,又沉重落地。 梁梦芋半步都不敢动,但不由自主地向下缩。 头不疼,但感到另一种羞耻感的疼痛,她知道祁宁序真正的目的是往她脸上扇。 她不明白为什么祁宁序也会对她发这么大火,她明明一点没有,甚至也只是被推出来的受害者。 她有点委屈,泪水向下滑,不敢抬头,只是默默擦了擦,连抽泣的声音也微乎其微。 祁宁序重新点了一支烟,青灰色烟雾中,他淡淡抬眼,发现了她颤抖的肩膀。 鼻腔里漫出轻蔑的冷哼,猩红的火点在指尖闪烁,眼里冷漠,连审视都没有。 “以后唔好再畀我见到你,蠢钝。” 空气安静一秒,梁梦芋下意识抬头,吸了吸鼻子,知道是在和她说话后,不知所措地看向潘辉越。 她的眼睛很美,明亮到犹如夜明珠,还闪烁着碎星辰,此时夹杂着泪水,又嵌上了一层朦胧。 潘辉越承认,她看向他时,他的呼吸不由得停滞了一瞬。 也许,只有像祁总这样的成功人士才会对眼前的人没有一点兴趣。 他翻译的时候,也情不自禁带上了主观的感情色彩,温柔了起来。 “先生说以后不再想见你。” 梁梦芋收了收情绪,正想点头,祁宁序却在此时起身,系上西装扣子,身形高大颀长,眼睛平视前方,略过她们,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之前,潘秘书回头,暗暗警告:“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们应该很清楚。” “如果被我发现你们有意去谁面前告状说体罚你们,那你们连宁江市也不要待了,我们不介意送你们去港岛,去体会体会什么叫真的体罚。” 说完后,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校长的主动开门,而李校为了挣回一点面子,主动在后面小声问祁总要不要留下来看一场小提琴演出。 这个提议很自然地就被拒绝了,理由是学校的其他人浪费了他们太多时间。 来之前敲锣打鼓,走的时候却寥寥草草。 尽管校长和书记一个接一个地鞠躬道歉,但祁宁序在上车的时候却连装都不装,一直冷淡示人,没给一点好脸色看。 没立即取消了与宁大的投资合作,在祁宁序看来已经够尊重了。 车门一关,四周安静下来,祁宁序在后座阖上双眼,潘秘书事无巨细地向他汇报工作。 “祁总,记者那边已经全部打点好了,今天之内,所有与您的目的相违背的视频会全部消失,现场监控里发现的台下所有起哄的同学,也都做了严重警告的处分,后续情况我会持续跟进。” 他淡淡“嗯”了一声,眼皮闭着,脸色却依旧阴沉,低气压一直盘旋着,潘辉越明白他的意思,郑重道歉。 “祁总,真的很抱歉,那两个惹事的学生,我私下里一定会处理好,您放心。” * 蒋婧退学的手续办的很快,理由是家庭原因不得不暂停学业。 走得那天闹得很大,她哭着抱住梁梦芋,什么都没说,惹的一些人来围观。 她一走,学校慢慢传出了风言风语,说蒋婧是被迫退学的,越传越大。 大概到了10月中旬,校方突然对蒋婧家组织了捐款,大家才知道,蒋婧的父亲被裁员了,父亲硬碰硬以跳楼威胁,没想到事出突然,真的掉了下去,最后导致高位截瘫。 就连蒋婧,也放弃留学深造计划,找了份工作,在酒吧里跳开场舞。 大家终于相信,蒋婧是真的出现了意外才没办法上学,传言便渐渐消失。 但事实到底是怎么样的,是先有的退学还是先有的父亲生病,只有梁梦芋知道。 而梁梦芋也并不算好,送走祁宁序不久就突然被小提琴社除名。 然而这还只是开胃菜,到了11月初,梁梦芋迟迟没有等来学校的助学金通知。 她确认自己落选了之后,有了些猜测,非常心急,才下课,就踉跄着闯进辅导员的办公室。 而今已经迎来了几场秋雨,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怕冷的同学已经穿上了棉袄,而她依旧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洗得缩水的卫衣,双手插在兜里。 辅导员知道,她不是不冷,她只是没钱买而已。 梁梦芋很急躁,长话短说,开门见山。 “老师,为什么今年的助学金没有我的名字?” 签字的动作顿住,导员抿抿唇,一言不发,替她打开了空调,梁梦芋却快急哭了,哽咽:“这么多年我一直在领,我的证明什么的非常齐全,成绩也领先,也从没有犯错,为什么今年没有?” “您知道我的情况的,我没有生活费,我弟弟也要靠我养,连学费也是助学贷款交的,这笔钱真的对我很重要,上次祁总来的时候您明明答应我的,您说他创立的奖学金我一定是有份的……” “我求您了,老师,我给您跪下了行吗……” “哎哎哎,像什么样子,快起来。” 导员上去扶,梁梦芋却不起来,拉着他的大衣,憋着眼泪,使劲摇头。 这样的动作被梁梦芋做起来,一点都没有无理取闹的撒泼感,只有被生活困难压碎了的走投无路。 平常梁梦芋一直挺温柔与世无争的,真的遇到钱相关的问题,她才会崩溃。 导员不忍心,交了个底:“小梁,不是我不想,不给你批,是……上面……祁总那边的意思。” “祁总那边派人说过了,点名要取消你所有的助学金,奖学金名额。” 这一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梁梦芋愣到一下子坐到了地上,但一点也没觉得冷,后背全是虚汗,额头生了密匝匝的汗水。 她不理解,也不同意。 “可,可我是有资格的,为什么要这样?” “哎呀小梁,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导员硬要拉她起来,拉不动,索性算了,也有些生气。 “你自己也知道得罪祁总是什么下场,当初干嘛去为了那个什么蒋婧顶罪啊,什么忙都没帮到,自己惹了一堆麻烦。” 说到这里,导员一脸恨铁不成钢:“本来校长有为你说话,但祁总直接因为这个差点要断了对学校的资金来源,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祁总这么讨厌你?” 发生了什么,从办公室出来,梁梦芋也想不明白那天发生了什么。 从头到尾和祁宁序连话都没有说上,她也一句话都没有辩解。 是蒋婧干的,祁宁序不是知道吗,她顶多就是差点替了个罪,把她从小提琴社除名的惩罚都还不够解气吗? 现在这样,是在变相的把她往死里推吗。 祁宁序的助学金有5000元,梁梦芋花钱的时候是算上这个的,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出,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清楚,不能再坐以待毙,于是开始从网上寻找附近的兼职。 有一个酒吧,而且还是蒋婧所在的酒吧,正在招小提琴手,晚上弹一次就几百块。 之前梁梦芋从来没听说过酒吧也有人专门拉小提琴,以往她肯定会很犹豫,但她现在正处于加倍缺钱的时期,难得碰上一份价格和时间都让她满意的工作。 她很心动,心想蒋婧跳舞她拉小提琴,井水不犯河水,于是还是准备去面试。 酒吧洋气地取了一个梁梦芋不认识的英文名,看起来很高级,梁梦芋还是第一次去,门口有保镖看守,拦住了梁梦芋,她拿出学生证说是来面试的才肯进来。 里面播放着动感的音乐,梦幻暧昧的灯光照出舞池中央男男女女们的推杯换盏,他们配合着音乐随性扭动,一片纸醉金迷的场景。 梁梦芋坐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这样有些混乱的景象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帆布包。 她穿着帆布鞋和卫衣,格格不入,吸引了很多人好奇的目光,她低头快速略过,来到吧台,说要找经理面试。 但梁梦芋没想到,面试她的人就是蒋婧。 她穿着性感的包臀裙,上衣一闪一闪地,满面春风,笑意盈盈地走过来,手里拿着文件,还真像个样子。 一个月不见,她居然已经做了管事的经理。 看梁梦芋惊讶的样子,她红齿白唇,哈哈大笑。 “芋芋,你可别误会,我不是经理,我只是专门来面试你们的,没想到啊,几天不见,你也来做这个行当了?” 这个行当,这不是拉小提琴吗? 但蒋婧还真提醒了她,梁梦芋四周环顾了一圈,别说拉小提琴了,连个现场伴奏的乐器都没有。 那么,简历上如果不是招聘小提琴手,那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想招聘什么呢? 她冒出冷汗,意识到了有些不对,没和蒋婧说话,拔腿就跑。 但已经迟了,蒋婧对着对讲机轻轻说了一声,酒吧里全是他们的人,很快梁梦芋就在门口被保安抓住,重新回到了蒋婧手上。 蒋婧接过她,扶住她,拖着她不知道往哪走,笑起来意味深长。 “芋芋,你应该猜到了吧,实话告诉你,那确实是一条陪酒女的招聘,但价格往往更高,而且不卖身,一般人来面试如果发现有问题不愿意了就走了,我们不会强迫的。” “但芋芋,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蒋婧打开包厢,对她耳边悄悄说,“我知道你缺钱,可是在帮你,我现在免了你的面试,你去陪那群公子哥,给多少收多少喽。” 说完,收敛了得逞的语气,恭敬对着包厢里的人:“沈公子,您说要找妹子来陪,我给您找了个极品,新来的不太懂事,但实在美丽,不打扰了。” 说完,梁梦芋被用力推了进去,蒋婧推了她肩膀,肩膀犯了旧伤,很疼。 她承认,那一瞬间,她不想演了,恨到只想出去掐死她和她同归于尽,反正她早就不想活了。 里面灯光闪烁,几个男人乱成一片,沙发正中心坐着的人正吊儿郎地翘着二郎腿,抽烟。 包厢一股浓郁的烟味,梁梦芋被这种难闻的味道熏得想吐,犯恶心,难受到想哭。 几个男人虽然都穿着正装,但干什么的都有,有的玩着旁边穿着暴露的女伴,有的则百无聊赖地喝酒唱歌。 每个人似乎都衣冠楚楚,但下一秒好像又会变成禽兽。 坐在中间的人吐出一阵浓烟,走近她,粗略看了一会儿,看不清楚,让人开了灯。 灯光突然变亮,梁梦芋感觉像光着身子躺在手术台上,闭了闭眼。 她的脸像个物品一样,被捏起来,下手很重,她无法呼吸,眼角含着泪,再加上小白花的气质,更给沈公子添了兴趣。 他对比了现场其他几位女生,笑了,满意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梁梦芋,闭眼,凑近闻了闻她的体香,一脸享受。 “没想到真有这么好的货色,宝贝,只是陪酒吗,你加个价,陪哥哥去房间里玩一会儿?” 梁梦芋身子发抖,害怕全写在脸上,使劲摇着头,当下只想实话实说,逃出去,还没说一个字,包厢里有手机响了。 沈盛漾不耐睁眼,摸出手机,看到屏幕显示的来人,眼皮一跳,立刻反应过激地放开了她,并示意周围安静。 对话是粤语,挂了后,沈盛漾把梁梦芋忽略了,吩咐身边的人:“去,去接祁总,他到了。” 随后,他又言简意赅地吼了几句:“行了,哥几个把身边妹子送走吧,宁序哥来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他可最讨厌聚会的时候有女人在了。” 就连他刚刚还想细细品尝的梁梦芋,此时却也说放手就放手了,亲了亲她的手指,依依不舍。 “宝贝,我下次还会点你,等我。” 祁宁序来了,梁梦芋一脸懵,反应过来后什么也不管了,急忙往门口冲。 但已经晚了,门先开一步,祁宁序西装革履地走了进来。 门口被挡住,他气场太强大,梁梦芋一时不敢硬闯过他。 身后沈盛漾打了个招呼,祁宁序应了一声,收回视线,和梁梦芋对视了一眼。 他乌眸深邃,神情冷漠,这样的对视让梁梦芋生出一片凉意,大喊不妙,低着头想赶紧跑,硬着头皮想往他旁边的小空隙钻。 头发刚硬擦过祁宁序的西装,却马上,被他拦住。【】 4、喝酒 “准你走未啊。(让你走了吗)” 这话更像是对着他自己的人说的,刚说完,身边跟着的助理就立即敏锐地按住了梁梦芋。 助理也长得高大魁梧,动作没有酒吧保安那么小心,一把大力扯过梁梦芋的头发,直接了当往前推了一把,梁梦芋站不稳,差点绊倒在皮质沙发的柱子上。 头发被生拉硬拽,连带着撕扯了头皮,很疼,但梁梦芋已经被吓到哭不出来了。 助理完成了任务后就退出了房间,私人聚会,祁宁序没穿多正式,就穿了一件白衬衫和黑西装裤,显得他腰窄腿长,碎发随意搭在额前,气质冷淡深沉。 只看外表很像清风霁月的君子,和混乱包厢里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今天他带的人很少,人一走,包厢里只剩他一个人,但气势依旧压得住所有人。 他一到来,就是万人敬仰的,代表着谁是老大。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父亲是谁做的什么企业,全都得靠边站,不熟的叫一声“祁总”,就算是比较熟悉的,也得规规矩矩叫他“祁哥”。 虽然他什么都没对他们吩咐,但其他人手中的事情也停了下来,连k歌声都暂停了,偌大的厅突然有些空荡。 路过梁梦芋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冷杉味,混着浓郁的烟草味,让她恶心得想干呕。 他一抬腿往前走,沈盛漾就立刻让出了本来的中心位置,给他倒了一杯酒,接着老老实实站在一边。 他看了一眼梁梦芋,又看了一眼祁宁序。 祁宁序表情淡然,就着打火机点了一只烟,懒懒地坐了下来,眼神没分给那个女生分毫。 这下沈盛漾不明白了:“祁哥,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女人打扰你吗,今天是怎么了,你们认识?” 祁宁序懒懒地吐出一口烟,看上去意兴阑珊,烟雾盖住了梁梦芋的脸。 “送上门了,找点乐子也没关系。” 看祁宁序这样,沈盛漾觉得有些刺激,正好他也想玩这个女人,放开大笑了起来。 尽管梁梦芋就站在他们面前,但他们说的话她一句都听不懂,配合着沈盛漾诡异的笑声,梁梦芋此时很没有安全感,担心他们下一秒就把她卖了。 她痛苦地摇头,不管怕不怕了,全盘托出,只想获得一线生机。 她放机灵了,不敢惹祁总,转头望着看上去还比较平易近人的沈盛漾,学着蒋婧的样子听话地叫他沈公子。 “沈公子,我就是个学生,我不出台的,我,我不是这的员工,我是被骗过来的……这是我学生证……” 她赶紧从帆布包里摸出学生证,担心他们突然扣押,于是捏在自己手里,翻开了第一页,拼命向他们证明。 “你们能放我走吗,我保证,今天的事情我不和任何人说起。” 就着灯光,沈盛漾眯了眯眼睛,还真配合着上前看了一眼,这让梁梦芋惊喜地以为有希望。 但接着,沈盛漾无奈一笑,趁机摸了摸她的手,梁梦芋下意识把手一弹,收了回去。 “小妹妹,你可别求我啊,我心一软肯定放你回去,我刚刚也没不让你走啊,你又不是被我扣在这的。” 言外之意是,谁扣你在这就去求谁。 对方说完,还很热情地勾了勾祁宁序的肩膀,矫揉造作的语气,像是在模仿梁梦芋较细的声线。 “宁序哥,你快把小妹妹放回去吧,很晚了,小妹妹要回去写作业了。” 声音夹完,大家都哈哈大笑了起来,连祁宁序也不由得勾了勾唇。 他们和梁梦芋的立场不同,在他们看来顶多就是一个低俗却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对于梁梦芋来说,无异于经历了一场霸凌。 无端地被困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中,所有的人都不是好人,上一秒才被扯了头发,下一秒要干什么还不知道,还被一群人围观,明明出示了学生证也没被记住名字…… 她本不该来这里的,现在却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他们消遣的玩物。 她厌恶这里的所有人,没开口的开了口的,都让她厌烦。 她最讨厌祁宁序,明明所有人都应该是平等的,他凭什么目中无人啊,就算有一个好的出生,难道就可以当畜牲吗。 他轻视她,她还看不起他呢,他凭什么这样。 在低消10000元的酒吧里随意消费着,但却要克扣她理所应当得到的5000元的助学金。 想到这里,她眼眶有些发热,非常委屈,但又紧紧咬着嘴唇,强忍着。 “祁总,我能问问,我怎么样才能回去吗?” 祁宁序收敛了笑意,冷淡瞥了她一眼,又瞥了旁边的酒瓶,示意她,沈盛漾笑嘻嘻地接话。 “小妹妹,可别怪宁序哥没给你机会,把这瓶香槟喝完,你就可以走了,这瓶香槟价格对你来讲应该不算便宜,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话音刚落,祁宁序纠正了沈盛漾。 “不是一瓶,十瓶。” 表情云淡风轻的,不像是开玩笑。 这款香槟酒精度数20左右,不是很高,但对着梁梦芋这种下一秒就被风吹倒的体格,喝一瓶勉强能站住,但凡多喝几瓶,那就说不清楚了。 饶是沈盛漾性情乖张,但也从没欺负过这种漂亮的女孩,这会儿也想不到祁宁序怎么突然成这样了。 不是,祁宁序平常对外很体面,不会随便抓个人就欺负,这个妹妹到底怎么惹到他了。 听到要喝10瓶酒,梁梦芋也没绷住,现场甚至都没有10瓶这种牌子的酒,祁宁序张口就来,明摆着就是要为难她。 但很快,酒保提了两箱酒进来了,不止十瓶,临走前还贴心地都用起子起好。 她从没喝过酒,为了省钱,晚上都没吃饭。 她恐惧到声音颤抖,但还是试着和他商量。 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一边擦一边再次道歉。 “祁总,我喝不了……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但真的很抱歉……” 那单薄的身影,湿漉漉的双眼,任谁看了都我见犹怜。 沈盛漾不由得啧了一声,心想如果放到他手里了,她一求他心就软了。 但祁宁序却脸色骤然变了,不领情。 梁梦芋的哭总让他想起他的母亲,也是大陆人,弹得一手好钢琴。 时过境迁,他早已经记不清她的长相,只记得是清纯的气质,很会撒娇,哭泣时候掉的眼泪就如珍珠一样美丽,一颦一笑,就这么把他的父亲迷倒,被父亲带去了港岛,然后生下了他。 但这不是一段唯美的爱情故事,她看似天真善良实则唯利是图,最开始以为傍上了大款还能装一装,时间一长发现家里并不富裕,气急败坏,露出真面貌。 父亲不在时,她就对祁宁序非打即骂,后来终于遇上了有钱人,便要远走高飞丢下祁宁序。 祁宁序发现她的意图之后苦苦哀求,但她却丝毫不领情,让祁宁序滚,祁宁序不放手,她就用刀砍伤了祁宁序拉她的那只手臂。 直到现在,祁宁序的手臂偶尔还会疼痛抽搐。 他始终讨厌他的母亲,也不由自主地把气撒在了梁梦芋上。 在他看来这样的女人无非都是如此,愚蠢却又野心勃勃,只想凭借那副模样迷惑男人,从而轻而易举上位获得所有荣华富贵,休想。 他不耐,声音低沉:“再哭,就别走了。” 梁梦芋立刻清醒过来,强制让自己停止了哭,但肩膀却还是止不住地抖动,呼吸不畅,仍然摇头。 为表她想走的态度,她抓起桌上的一瓶酒,猛地就朝嘴里一灌。 酒精口感让她不适应,动作太大,让她呛到,连退几步,咳了几声,呛出了眼泪。 她缓了一秒,又一鼓作气,她一瓶一口气喝完了。 除了肚子有点撑,其他感觉还行,她轻轻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被酒精壮了胆,鼓起勇气,大着胆子找祁宁序商量。 “祁总,我想再加5瓶,如果我能喝完这15瓶,我想您能给我一分钟的时间,我想找您谈谈,关于助学金的事情。” 没等祁宁序答应,她就自顾自地拿起下一瓶酒,喝了起来。 祁宁序对助学金没印象,是潘辉越动的手。 看她卖力的样子,祁宁序并没有感动,内心阴狠冷笑一声。 不管梁梦芋今天要喝几瓶,他都不会同意匀出来一分钟的时间。 他的时间很宝贵,梁梦芋根本没资格和他单独交流。 大概喝了几瓶,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她头开始晕了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重影,她停了动作,不自主晃了晃,身体像被突然抽走了气的气球,焉了下来。 眼皮开始打架,周围的声音听得并不真切,有人在小声议论。 她感觉自己像要死了,但随便吧。 最后一秒,她看到沈盛漾猛地站了起来,朝她走过来。 她直挺挺地朝地面砸去,后脑勺撞在了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手里的酒瓶摔得粉碎,没喝完的琥珀色香槟溅了满地。 她蜷在地上,晕了过去,嘴唇发白,没了知觉。【】 5、面试 本来在她摇摇晃晃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坐着看她,没有一点反应,直到她倒地,沈盛漾才第一个站起来。 他约的场子,出了事,他不可能推得了责任。 他没走得很近,为了避嫌,意思意思靠近了几步,看到她真晕了,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也紧张了起来。 给旁边站着的助理使了一个眼神,助理上前探了探鼻息,还有呼吸。 听到还活着,沈盛漾显而易见地放松了下来,没管了,禀告给祁宁序:“估计是酒精中毒,身子板太弱了。” 要是死个人,那性质可就变了,在场的其他人不管背景有多硬,摊上个这个案子总归烦,事故发生时摸不着情况,都有些慌乱。 但祁宁序除了最开始意料之外的挑眉以外,非常平静。 他只觉得这个女人扫兴,直冲冲往他方向倒很挡路,有些不满。 “拖下去,别倒在这。” 有人前来照做,但被沈盛漾拦了下来。 他笑了笑,和祁宁序商量:“宁序哥,既然您不管,那我看她觉得喜欢,您把她送我,我送她去医院?” 这让祁宁序本准备好的话哽了下去,他看了看地下倒着的女生,衣服破烂,朴素的连头发都没梳好,和他们平时出入酒席配的女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简直没有一点吸引力。 他难得有点惊讶,轻微蹙眉,脱口而出的不理解。 “喂,你有冇搞错?(你有没有搞错)” “这你都喜欢,你不是有未婚妻?” 沈盛漾笑得意味深长,没有直接明说。 “我留她有用。再说了,她这么漂亮,可惜了,要真听话,去港岛当个姨太不也不错?” 祁宁序默许了,本来他刚刚是想吩咐人把梁梦芋拖去医院治疗。 既然有人撑腰,那他自然不管了。 那个女人哭了一晚上,总算没有白费力气,还是钓上了一个,那今天她也不亏。 梁梦芋被送到医院不久,祁宁序有事提前离场,临走时买了单。 秉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旨,他吩咐助理:“把梁梦芋喝的所有酒都算到她头上。” 反正有人帮她,多几万也不多。 而另一边梁梦芋经过抢救之后很快苏醒,醒了之后,她出神望着干净的天花板,正对着刺眼的白灯,耳边是医院嘈杂的人来人往。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父母还活着,弟弟没有生病,她没有寄人篱下去乡下大山生活,还是有些高傲的艺术生,什么麻烦都没有发生。 直到有人来叫她,把她拉回了现实。 对方穿着西装,拿着文件包,不是律师就是秘书,他自我介绍是沈盛漾的助理,他说是沈盛漾救的她。 梁梦芋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谁让你们救了,凭什么要救。 身体虚弱,一口饭都没吃,她把头撑到了枕头上,脸色苍白。 “您有什么事吗?” “今晚是祁总买的单,祁总说,所有酒都算在你头上,账单我带来了,抹个零头,一共是5万元,你过目。” 听他说完,梁梦芋要不是身体弱,不然她恨不得把水甩他脸上泄愤。 “那个酒,是祁宁序让我喝的,我要走不让我走,非要我喝,我凭什么要付!我没惹他!” 她这下是真的气到了,一边无能怒吼却又一边掉着眼泪,本来惨白的脸此刻双眼红肿,不自然得像发了炎。 墙上的钟格外显眼,清楚地告诉她已经快要第二天了,错过了回寝时间。 有了这个案底,这下就算是祁宁序不作祟,领奖学金的资格也没了。 她又不是善人,平时无事的时候装装样子还凑合,但一到了这种触及利益的时候,她也会变得歇斯底里,对和这件事无关的人发火。 她不付,她不想忍了,随意吧,她无父无母的,怕祁宁序个什么劲。 助理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或许也是没把梁梦芋放在眼里,他只是斯文笑了笑:“第二件事,梁小姐应该会感兴趣,医药费是沈总给你付的,他没让你还,但是他有个条件,让你去他的射击场兼职。” “梁小姐可以去查一查,西里射击场,看一下普通工作人员的工资是多少,我想坚持干下去,应该足够付酒钱了,你也可以买一身漂亮的衣服。 的确如他所料,有了解决办法之后,梁梦芋的烦躁明显消退了,她停下了哭声,发怔。 “沈总给我介绍的工作吗,他为什么要这样?” “梁小姐安心养伤,到时候可以去问沈总,对了,西里射击场有免费员工食堂,希望梁小姐可以变胖一些。” 助理友好一笑,自信抬抬眉。 但看样子他对乱糟糟的医院环境不太喜欢,说完后就拿上公文包离开。 梁梦芋虽然缺钱,但经过酒吧那事之后更警惕,钱少一点都无所谓,她不想再遇见这几个公子哥了,理智之后,并没有最开始的时候那么想去。 本想拿手机查一查,一打开手机,就全是还款信息,除此之外,还有岳呈涛的几个未接来电。 岳呈涛是梁梦芋的异地男朋友,他大她几岁,毕业后没有选择考研,进了家不错的企业,有几天没打来电话了。 两人这些年都是聚少离多,但梁梦芋自认为感情依旧没有变淡。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拨了回去。 尽管没有打视频电话,但她在回拨的过程中还是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整理了整理头发,试着发出了几声,尽量没让声音听得太虚弱。 对方很快就接了,梁梦芋隐瞒了被欺负后送到医院的事情。 “呈涛,不好意思,我刚刚有点忙,我看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你忙,你忙什么,要紧吗?”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岳呈涛帮了她很多忙,没出来上大学之前,他们形影不离,她一直很崇拜他。 她腼腆地笑了笑,下意识摇头:“没事。” “哦,你没事啊,那我有点事——”对方顿了一下,说话很含糊,“那什么,你还有闲钱吗,给我接济一点呗。” “啊……钱吗,我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我哪有钱啊。” “是哈,你弟弟还要治病,抱歉我急糊涂了,这几天我们老板女儿出国回来,老板看重我,让我陪她逛逛,我又要忙工作,太忙了唉。” 说实话,听到老板的女儿找他,梁梦芋心里是有一点醋意和占有欲的。 但岳呈涛语气里真的很烦,也很真诚地对她说了这件事,梁梦芋如果再胡乱影响他工作,那就不懂事了。 两人聊了半天也没聊什么,岳呈涛知道她没钱,明显电话里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梁梦芋本想分享一些最近遇到的麻烦事,但看样子他过得也不好,平白说这些也帮不了忙,那不就是添堵吗,也只能报喜不报忧。 最后挂断之前,她听岳呈涛状态挺不好的,心想他是不是遇到麻烦事了,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了咬牙:“你要是真缺钱的话,我那还有一点,我一会儿确认一下,就转给你。” 对方笑了,高兴了不少:“芋芋,太为难就算了,以后等我成功了我们就有好日子了,这点钱和以前的我都会加倍还你。” 她刚刚才想起来,前半个月帮人做剪辑兼职赚的钱今天结了尾款,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挂断后,梁梦芋看着银行卡里才热乎打来的钱发呆。 这笔钱并不多,所以她马上就清醒了。 天啊,她真是糊涂了,差一点要去挖野菜。 就这些钱刚刚还想直接全部转给岳呈涛,她有病吧。 她搜了一下那个助理说的西里射击场,发现工资真的不低,是一般服务员的三倍左右,而且营业正规。 她缺钱,岳呈涛也缺钱,如果她真的能拿到这笔钱,那她自己生活不那么紧缩了同时,还能给岳呈涛一点,才拒绝了他她挺过意不去的。 她回寝室写简历的时候,室友看了一眼,问:“你是面试工作人员吗,这个射击场我知道的就有几个去面试了,但都没成功,虽然工资高,但要求也高。” 梁梦芋心有余悸:“为什么,是要做什么不正当工作吗?” “你想什么呢哈哈,因为来的都是非富即贵的,服务标准自然和五星级酒店一样,从身高到仪态再到颜值还有微笑神态,都挺严的。” “不过你嘛,芋芋——”她端详了一下,笑,“你这么可爱善良的面容,当然没问题啦,你放心。” 室友的话让梁梦芋坚定了要去的心思,打消了所有念头。 既然就是正规工作人员,那她只要本本分分做事就没什么。 打电话约了一个时间,她背着包坐公交车前往。 不知是人少还是隔音好,射击场没有想象中的吵闹,梁梦芋在安静的环境里喝着工作人员递来的热水,逐渐放心了下来。 经理和工作人员都穿着并不暴露的工作服,看上去也很友善,经理坐下后拿着看她的简历,不由得问了一句:“你就是梁梦芋?” “啊,是,您好。”梁梦芋抿抿唇,有点紧张,刻意摆出一个微笑。 “别紧张,沈总助理打过招呼,他说你形象很不错,让我们遇到你就直接给你通过。” “真的吗,那我就已经通过面试了?” “是的,”经理站起来,礼貌伸出手,“恭喜你成为……” “喂,经理,祁总到楼下了,你如果在这面试的话,不去迎接会不会不好?” 一个小姑娘火急火燎地来告知经理,两人对话被打断。 梁梦芋和经理都是一惊,特别是梁梦芋,已经有了生理性的害怕,此时只听名字,就开始无端紧张。 经理刚刚对梁梦芋的欢迎就卡到了一半,她急忙转头回应:“哎,就来。” 都没来得及和梁梦芋多解释什么,经理不敢耽误一秒,就下了楼。 不止是经理,所有员工都立刻停下了自己的事情,熟练排成一排,跑下了楼。 周围清净了不少,梁梦芋后知后觉,才发现场内没人在射击。 看这架势,应该是包场了。 来的人多半是祁宁序或者他哪个亲戚,都不是善茬。 想到上周他对她做的事,梁梦芋害怕到出了一股冷汗。 她现在要是走,多半又和祁宁序撞得个满怀,再说她来一趟不容易,四下张望,慌慌张张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很快,经理就又重新上楼,直冲着梁梦芋的方向,说话吞吞吐吐的。 “祁总的人说不让我们给你面试,他们要你过去,他们要亲自面。”【】 6、靶子 “他们要给我面试?我不去。”听着就怕,梁梦芋想都没想,张口就是拒绝。 但看到经理犹豫又为难的眼神,梁梦芋坐立不安,干着急。 进入vip射击场里又没别人看到,谁知道他又要干嘛呢。 沈总不是说她是免面试吗,这个射击场又不是他祁宁序的,为什么要来打岔。 祁宁序比缺钱可怕千倍万倍,她下意识的想法还是躲开他,她决定不面试了。 想到祁宁序的人包围了整个场所,她不好走,于是拉着经理的手,套近乎,着急地问她这里的场所有没有后门。 经理迟迟不回话,她甩开,迅速往里走。 “算了,我先在这里躲躲……” 就在这时,二楼上来了几个人,阵仗很大,走出了一个连的气势。 皮鞋在瓷砖上踏出声响,梁梦芋身后传来叫她的声音。 “梁梦芋小姐,祁总刚刚说让你过去的传话你听到了?我亲自来请你去。” 声音越说越靠近,她听出是祁宁序秘书的声音,脊背立马一僵,头皮发麻。 接着,潘辉越三两句话打发了经理:“你去忙,她的面试结果祁总决定。” 一句话,就能决定普通人的工作去留。 如果说祁宁序是判官,那他秘书就是执行任务的刽子手,一个比一个可怕,一个比一个讨厌。 长得君子模样,但上个月在办公室,短短几秒钟,就安排人扇了蒋婧两个巴掌,还亲自烫伤了蒋婧的头发,梁梦芋现在想起来都还是心有余悸。 走到棕色的墙面上,退无可退,梁梦芋只能转头,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和身后跟着的几个保镖,她一下就慌了,心里的厌恶只能被迫被这股恶势力压下去了几分。 “不用了……我……我已经不准备面试了,这个射击场我以后都不会来了……不叨扰祁总了。” “哎呦,那梁梦芋小姐,祁总请你过去玩一下。” 梁梦芋刚摇头摇到一半,潘辉越又突然猛兽一样靠近,打断她,嘴角浮着笑意。 他靠近她耳边,悄悄警告:“梁梦芋,那天是因为沈总保你,你才活下来的,看在沈总的面子上我在他们面前给你一点体面,但你可别想蹬鼻子上脸。” “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不要再让我因此打电话到你们学校取消你别的资格。” 他说话慢悠悠的,但知道哪句话最能拿捏梁梦芋,轻而易举地就能让梁梦芋立刻毛骨悚然。 那些事都是他做的?甚至都没经过祁宁序的手。 这些话从他口里说出来,简直就像是在梁梦芋面前炫耀他的战利品。 潘辉越此刻离她很近,带着挑衅的笑容,让梁梦芋极力平复着呼吸,抑制着想扇他一巴掌的冲动。 他毁坏别人的生活有什么好骄傲的,他不也是出身平凡吗,只不过去了祁宁序身边当狗而已。 沉默的几秒钟里,她紧紧握着拳头,指尖发白时,她又认命松开。 一松开,潘辉越就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梁梦芋走。 他边走边故作温柔地说:“祁总已经在等你了,今天的场合你是主角。” 没来得及深度思考这句话的意思,他们就来到了目的地,潘辉越替她打开了vip包厢的门。 这个射击场看着很小,但包间里面的设计却又像是进入了另一种旷野。 包间划分为两个板块,一个板块是娱乐场合,有功夫茶台还有棋牌桌,另一个板块则就是射击靶道,两个板块用透明玻璃隔开,靶道铺得规整开阔,金属靶位泛着冷光,视野开阔,就像是现场看奥运会一样震撼。 从周围的设施来看,这是一个射箭场。 视线移到了射击场上的一条道上,祁宁序正在调试着弓,他没穿专业的射箭服,只是把灰色西装外套脱了,剩了内搭的白衬衫,敞开了几粒领子上的扣子,手腕上戴着护腕。 他稳住弓身,将箭尾卡入箭槽,抬弓瞬间,肩背肌肉绷出流畅线条,弓弦缓缓后拉,垂眸聚焦,对准,手指骤然松劲,箭用力蹦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他稳在原地分毫未动。 箭稳稳落入靶纸中心,机器报出“十环”。 祁宁序收了弓,活动活动了筋骨,潘辉越一直待命,在此刻才轻敲了敲玻璃,示意祁宁序。 顺着视线,祁宁序看过来,和梁梦芋对视一眼。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今天心情极好,对视的那一眼,他轻轻笑了,手里的弓箭让他的笑有一种野性的帅气。 这笑不着眼底,让梁梦芋觉得他不怀好意,看着瘆人,比平常的他还要恐怖。 他朝她勾了勾手指,梁梦芋还没来得及反应,而潘辉越立马就说:“祁总让你过去。” 本来梁梦芋愣着,现在回过神来,被这句话无语到了。 ……不然呢,都朝她勾手指了,不是让她过去还是什么。 真是狗,随时都想法设法迎合着他的主人。 她虚假一笑,全是嘲讽:“我知道,我只是愣着而已,不是傻子。” 她没管潘辉越的表情,自顾自找到门就进去,刚刚在外面她只能看到祁宁序,现在进到了内场,才发现除了他,角落里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是一个40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灰头土脸,头发潦草,西服也破了,两个保镖牵制着他,他垂头,松松垮垮站着。 这样子,就差一个手铐就能打包进局子了。 她没敢多看,瞟了一眼后,来到祁宁序面前,低低叫了他一声,姿态放得很卑微。 他冷漠忽视她的问候,淡淡招手,保镖带着那个男人过来,松开了手。 祁宁序身高逼近190,男人的身高也不矮,两个巨人站在梁梦芋面前。 梁梦芋这才发现,男人已经不省人事,是保镖泼了一瓶矿泉水才勉强有了意识。 脸上鼻青脸肿,下手很重,专业拳击手干的,没有治疗的痕迹,新伤旧伤都有。 梁梦芋看清后,瞳孔吃惊到后缩,心里的恐惧渐渐清晰,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却仿佛怎么都走不过祁宁序的大山包围。 男人看到祁宁序的脸,几乎是条件反射,身体颤栗,跪在了祁宁序面前,“砰砰砰”磕了三个头,每一声都能让梁梦芋吓一跳。 他说着粤语,声音干涸的不像话,但仍然锲而不舍。 “求您饶我一命……求您饶我一命……” 祁宁序冷冷看着他,等他磕完后,才若有似无地叹口气,叫他“老窦”。 “在我的赌场欠钱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天?” “欠了千万赌债后逃到大陆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会专门抽时间来寻你?” 老窦跪在地上哭了,祁宁序却饶有兴趣地笑了。 “你女儿我记得……是在哪个高中读书来着?红头发那个。” “15岁应该可以帮父亲分担一下?要不介绍她去哪个夜店帮帮你?” 这彻底击溃了老窦的心底防线,他扯着嗓子哭,摇头,在祁宁序面前完全不像个长辈的模样。 他爬上来拉着祁宁序的西装裤,被祁宁序果断扯开了。 他头也不回,再次拿起弓箭,一脸杀气。 拉弓,瞄准,射击,放下,又是十环。 他作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踢了踢老窦的膝盖。 “你以前帮我三哥做过事,虽然他进去了,但冲着这个面子,我也得给你个机会不是吗?” 祁宁序说完,老窦终于停了哭声,满脸老泪,不敢相信地望着祁宁序。 “不过,我射箭技术很准,帮不了你什么忙。” 他眼神转向了梁梦芋,梁梦芋已悄悄移向了远处。 深灰色的眼眸深邃,此时与刚才的友好不同,全是冷意。 梁梦芋深感不妙,再次走进他时,手心出了汗,她拼命抹着,却怎么也抹不完。 “我让她来,要是射空了,债可以放缓几天——” “可要是射中了,那只能说明你命不好。” 老窦听完,绝望嘶吼,声音沙哑得已经接近失声,嘴唇干得出血丝,索性再磕了几个头,头磕破了皮。 他抗议声太大,祁宁序嫌烦,挥手,保镖给他嘴里放了毛巾,把他带走,带到了靶心那边。 祁宁序把弓箭扔到了梁梦芋面前,言简意赅。 “射死他,你就留,射不死,就滚。” 梁梦芋迟疑着,一直没接,因为她此刻是懵的。 刚刚至少进行了5分钟的粤语交流,要是短句她还能勉强猜一猜主题,但现在这个场面,吞字都吞了一堆,她根本听不清,一句都没听懂。 上次他秘书在旁边还能翻译,现在他秘书也不在。 祁宁序到底在说什么,到底要她干什么! 看他要吃人的眼神,气场压着她,仿佛她的每一帧犹豫都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这种不安全感就像掉入了万丈深渊,抬头看不见出口,而往后退又是虎豹豺狼,她进退两难,又不由得想哭。 大概是要让她捡起地上的弓箭,但捡起来之后呢,又要干嘛? 是要让她射箭吗?但她不会射箭,而且她手臂受过伤,前几年高中被霸凌的时候踩伤了她的手臂,没钱动大手术,连拉小提琴都够呛,拉不动弓箭。 但祁宁序让她不敢耽搁,匆匆捡了起来,跟着祁宁序的视线一看,远处是刚刚那个男人,此刻已经代替了她那个轨道的靶心。 猜出来那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她的骨头钻了出来,冷汗浸湿了她的背。 是要让她射那个叔叔吗,用他当活靶子,然后来换取某个机会……留下来在这工作的机会。 祁宁序这是要让她杀人,他怎么这么可怕。 如果真的射中了,那她就有刑事责任,如果射不中,那她就会被继续针对。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她还有退路吗…… 一滴泪滑落了下来,打开了情绪的闸门,眼泪啪嗒啪嗒一滴一滴往下掉。 “啧——” 没等发话,梁梦芋就下意识抹了眼泪,她知道祁宁序讨厌她哭,但她忍不住。 颤颤巍巍拿起弓箭,摆姿势。 弓箭很重,哭泣又耗费了她太多力气,她才伸展开,手臂一撕扯,她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弦立刻反弹了回来。 她红着眼眶,小心翼翼看着祁宁序的眼色,祁宁序不耐挥挥手,一个保镖迅速上来,强行拉着她,帮她一起拉弓。 身体才刚不小心碰到梁梦芋的腰,梁梦芋就猛地向后弹开,条件反射地尖叫一声,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神恐慌,回忆重现在眼前,抽泣声一声接一声。 “别碰我……” “我,我自己来。” 她咬着牙,控制着颤抖的手臂,忍着疼,拉弓,箭飞了过去。 箭飞了一会儿,就因蓄力不足,倒在了离老窦一拳远的地方,轻飘飘的。 老窦一直抖着,想跑又被桎梏着,梁梦芋几次的射击未果挑战着他的心态,他吓尿了。 箭落在他面前那一刻,他才终于大口喘气。 有人撤走了她手里的弓箭,梁梦芋手上像卸下了一块石头,但心却依旧沉重。 她看着不远处掌控一切的人,想到所有的种种,种种对她的欺凌。 她满身狼狈,汗水和泪水交织着,而他依旧气定神闲,甚至已经表现出不感兴趣。 凭什么。 就这一个念头,多次埋下,这一次终于破土而出。 她泪眼朦胧,瞪着远处的人,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想,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对着祁宁序,伸出手—— “啪——”【】 7、跑空 很轻的巴掌声,扇的时候还带来了一阵风,祁宁序额头的一根头发向上扬了扬,因为四周安静,从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个举动来得太突然了,所有的保镖没有一个人预测到,眼前的小女孩会做出这样不要命的举动,所以事发时都愣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 在一阵安静中,梁梦芋滚烫的眼泪一滴滴委屈掉落下来,因为哽咽,说出的话没有一点气势,软声调在和祁宁序的谈判中不占一点优势,像撒娇一样。 “祁先生,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你,您说不想见到我,但是在酒吧,还有现在,都是您主动叫我过去的。”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情绪。 “我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您,但请您停止对我这种无理由的欺负了,这样不公平,再说,您日理万机,还抽时间来捉弄我,不觉得我这样的人不配让您浪费时间吗?”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您或许也听不进去,您踩我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那请便吧,我……本来也不是很想活。” 她本来还有很多想说的,比如想骂他不要再讲粤语了,比如想骂他不要在她面前抽烟,真的很难闻。 但说到后面,看着他沉冷的眼神,好似没有力气似的,越说越小声,眼神也没有最初那么坚定。 祁宁序真的太吓人了,对视超过几秒就会害怕到想哭,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本就没吃几口饭,力气没多少,走几步还掉了一点,最后打的时候,一点都没有,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威慑力。 祁宁序倨傲地盯着她,气势冷肃,很沉静,并没有因为这一巴掌显得失身份的暴躁,这种力度对他来说无异于抚摸。 他平静的,拿出手帕擦了擦,随后嫌弃扔给了保镖。 不过,他仍然对这番话有些惊讶,轻轻抬眉,用鄙夷的眼神,重新审视面前的人。 她眼眶微红,肩膀发抖,依旧是一副令人讨厌的清纯模样,破碎,脆弱。 与上次不同的是,他还感受到了她周遭的颓废,消极,以及那冰山一角的讨厌。 这些都和楚楚可怜的皮囊之下本应蕴藏的气质格格不入。 但这更像她的真面目,他承认,与原本的形象相比,这样子确实给他造成了小小的冲击。 但是那副故作清高的穷酸模样,还有这个年纪愣头青的学生气,还是使人厌烦。 还说了一番理想主义的发言,蠢货。 “你冇资格讲公唔公平。(你没资格谈论公不公平)” 从远处匆匆赶来的潘辉越横眉怒目着梁梦芋,特殊情况,他没请指示没问原因,只是按照平常的处理方法,大力回扇了梁梦芋。 太用力了,梁梦芋只听嗡一声电流音,半边脸顿时没了知觉,嘴里满是铁锈味,头被打的被迫偏向了一边,那一刻像没有生命的木偶。 一下不够,潘辉越一向不论男女,从不怜香惜玉,敢打祁总的主意,那至少要尝尝十倍的后果。 但他正准备接着打时,他看到梁梦芋露出的可怜的脸,已经肿得不像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出血。 她是标准的杏眼,双眼噙着泪水,但却倔强的,使劲没有让它流出来。 眼尾下垂,带着点不自知的懵懂,嘴唇虚弱到发白。 她像一串雪白的铃兰,花瓣薄得仿佛一碰就碎,像易碎的琉璃,让人忍不住想走上前呵护。 正如在上次校长办公室一样,潘辉越再一次愣住了,抬起的双手就这么停在半空中。 太美了。 他停滞一瞬,心跳也跟着漏了半拍。 那一刻他在想,如果此时她轻轻张嘴向他求情,他会不会同意。 他意识到自己走神了,不由得望向了祁总。 跟在祁总身边将近十年了,他很明白,此时祁宁序淡漠的表情是什么态度。 很快,他注意到射击场的监控,知道自己有些冲动,打女学生和打欠债人的性质可不一样。 到时候删监控做当事人思想工作,还要打电话给学校和某个局提点几句,说不定还会动用公关敷衍媒体,又平白无故增添了许多工作。 他的行动在老祁总面前无异于祁宁序的一举一动,被老祁总的人抓到了把柄告密,岂不是毁了祁总长久来的铺垫,又牵扯出一堆不必要的经费。 就为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学生,未免也太兴师动众了。 停了手,松开了梁梦芋的衣领,假惺惺替她理了理,和蔼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轻松告诫。 “抱歉梁梦芋,刚刚我手重了,没事吧。” “今天祁总仁慈,放过你。” 高高拿起,最后居然轻轻放下。 上次在学校也是这样,仿佛祁宁序的身后,似乎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在一直监视着他,让他不能真正暴露本性,完全施展自己,就连秘书也跟着蹑手蹑脚。 想通了后,梁梦芋放肆笑了一声,看着眼前人斯文败类的笑,她再次挥手,扇了过去。 距离很近,这次很重。 看到潘辉越变脸吃痛的模样,梁梦芋心里想,好爽。 打的就是你这条狗,主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们主仆两人,一个自我意识过剩,一个则完全没有自我。 她也学着他,不痛不痒的:“抱歉抱歉,刚刚我手重了,没事吧。” 不笑的时候,梁梦芋完全是冷下来的,不是白山茶,是黑色曼陀罗。 有了顾忌,潘秘书虽然觉得丢人,但看了一眼祁总。 祁宁序的眼神在说,够了。 他只能敢怒却不敢还手,但始终大个梁梦芋10岁,整理了一下情绪之后,他再次得体一笑,用了擅长的威胁。 “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出了门,梁小姐应该知道吧,你是聪明人,不要像你那个朋友一样有什么别的心思。” “哦哦,对对,刚刚你说,你不怕死对吗——唉,那我就不会动你了,不要让我到查你别的朋友、亲戚的那一步,那会很麻烦。” 混蛋……就会威胁人。 梁梦芋刚刚全然顾着自己,完全忘了还有一个远在家乡县城里做集训的亲弟弟,前途大好,不能被毁。 而且他有心脏病,光是听到她出事肯定就没了,别说受别的刺激了。 威胁可耻,但有用,只一句话,就拿捏了她的七寸。 须臾片刻,梁梦芋脸色发白,对着主仆二人,表情收回刚刚报复的快感,虔诚地深深鞠躬。 “对不起祁总,刚刚我冲动了,对不起,感谢您……不杀之恩。” 上一秒还要对抗全世界,下一秒就为自己的莽撞道歉,能屈能伸。 看她坦然的样子,祁宁序竟被气笑了,鼻腔里冒出一声冷哼,示意让她走。 梁梦芋不敢耽搁,怕他下一秒就后悔,抬腿就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来了,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欠条,递给了祁宁序。 “上次的酒钱,我后面有钱会寄到您公司,不会和您见面。不打扰了。” 睇了一眼她的背影,又把视线移到手中塞过的欠条,写的是简体字,字迹娟秀,格式工整,写的时候笔触行云流水,像经常写的老手。 他轻嗤一声,把欠条随手扔给了秘书,冷漠是他对待不重要人的常态。 但梁梦芋刚刚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他的确在捉弄她这件事上分散了一些精力,他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唔好理佢先。(先别管她)” “暂时在大陆撤掉对老窦的监管,让他逃到港岛去找我父亲。” * 射击场建在郊外,风远比在学校的时候大,连带着空气都跟着染了几分萧瑟,梁梦芋站在公交站等车,风裹着凉意穿进她单薄的卫衣,像被平白无故泼了一桶冰水,让她冻到哆嗦。 来的时候满怀期待,心里的热忱让她忽视了这种恶劣的天气,现在再次站在这里,只觉得像骤然降了好几度似的。 忙活了一大圈,还搭上了公交车费,最后什么都没得到,真是会做无用功。 情绪像慢个半拍的回音谷,坐上了公交车后,那种后来的害怕感才渐渐遍布她的心头,比在射击场的时候还要重,让她内心空虚,坐立不安。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自己是多么的冲动,祁宁序要是多做了一个眼神,她现在就不可能平安坐在公交车上。 想到她弟弟,她开始心脏发疼,不分时间,赶紧打了个电话。 她急到糊涂,差点忘了梁孟宇在集训都没有手机,于是打给了班主任,请他帮忙找梁孟宇。 听到弟弟清澈的声音,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梁梦芋绷紧的神经像被扎破的气球,终于泄了下来,泪水也随之而来,视线慢慢模糊。 虽然这样有些自欺欺人,因为祁宁序随时想起来,一句话的事情,她唯一的亲人就会因她受到伤害。 她尽量克制着情绪,悉心叮嘱梁孟宇。 “有任何事情都要和我说,任何你觉得有异常的事情,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姐姐会帮你想办法……” “没事,什么事情都没有,你只需要做到专心学习,艺考没问题的,学费也没问题,有姐呢。” 在弟弟面前,她本来柔弱的形象变得格外高大。 长姐如母,她从小和弟弟寄人篱下,在姨母家里生活,饥一顿饱一顿,还总是被数落欺辱,都是她罩着梁孟宇。 她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不然不可能在姨母姨父的层层挖坑中带着弟弟活到今天。 记得以前高中她被一群人霸凌,找老师用处不大,她就偷偷煽动了那群小团体的几个人,使她们内讧各自寻求势力,拆散了她们。 最后几败俱伤,互相争斗,梁梦芋则全身而退。 但她的确不喜冲突,平时都躲在暗地小心做人,如果被欺负,借刀杀人这个方法用的最多,一般不会像今天这样主动出击。 今天真的是逼急了,祁宁序太过分了。 下了车后仍然惴惴不安,感觉祁宁序随时都会来报复,她无所谓,她担心梁孟宇。 艺考不公现象不是一天两天了,美术生更是如此,像他们这种没背景的人,被轻轻一推就能掉入万丈深渊,都坚持到这一步了,梁孟宇不能功亏一篑。 她不放心,心想祁宁序的手段不也就那么几个,她干脆先退学,然后回老家照顾她弟弟,省得到时候又被劝退,反正她也不喜欢上学,还能省下一笔学费。 这个念头想出来却没办法实施,因为她那天回去后就被吓得发烧了,身体差到买不了药,索性就在床上躺着,也没去上课。 躺了一天,断断续续做了好几个噩梦,梦里都有祁宁序。 有时梦见被他掐着脖子,或是眼睁睁看着弟弟落榜,或是他和姨父联合起来,命令姨父像几年前那样脱她衣服…… 每次睁眼时,都会呼吸不畅,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心里像是踩在悬崖边上。 她再次醒来后,后背全是汗,头有了些昏睡久了的晕。 舍友正在她身边,给她端了一杯热水,温柔让她吃药。 还在病中,一点点的情绪波动都会放大,梁梦芋以前从来只有被排挤的份,从没有想到会被照顾,她甚至都忘了这个舍友的名字了,想了半天,只记得她的小名“露露”。 这一点小事足以让梁梦芋感动,泪水掉了一滴,滴在露露的虎口上,她正给梁梦芋端着水杯,吓了一跳,梁梦芋才哭着道谢。 “哎呀,没事的芋芋,都是舍友,再说了,感冒药不是我送的,是你男朋友,他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你都没接,我就接了,我说你病了,他听了,就找外卖骑手给你送了感冒药。” 哦,还有她男朋友对她好,还有舍友对她好,看来世界也不是那么悲凉的。 这让她从祁宁序的噩梦中缓和了一些,内心涌起一阵暖流。 她撑着枕头,就着药喝了一些热水,好了一些,不知什么时候滚到床尾的手机响了。 露露帮她拿了过来,她看到是蒋婧,表情一瞬变得冷漠,又恢复原状,以吃药不便为由,让露露帮她开免提。 蒋婧一开口就让宿舍像是陷入吵闹一样,声压很强,低能量的人会听着烦。 “芋芋,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你了,群消息没看到吗,学校新闻社要去祁总公司采访祁总,给祁总录vlog,你摄影水平和剪辑水平是数一数二的好,你去呗。” 祁总,能让学校这么尽心尽力地奉承的,还能是哪个祁总。 反正她都要退学了,此时生着病,脾气也不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去,病了,不想去。” 那边的蒋婧被梁梦芋突然的冷淡态度打得措手不及,梁梦芋总是傻傻的,虽然长相贱了点让人不痛快,但好在性格柔顺,蒋婧吩咐事情给她,她很少拒绝,最多都是委婉拒绝。 她顿时有些掉面子的生气:“我都答应他们了!以前我在新闻社的时候你就帮我录,现在我走了你照样可以啊!我不管,你必须去。” “……” 她急了:“不行,芋芋,实话告诉你吧,我在追新闻社的社长,他们家条件不差,我都答应好他了,必须要在他面前表现自己,我为了追到他,我还准备在今年的校庆晚会上跳一支舞……” 提到校庆,提到跳舞,梁梦芋眼皮跳了跳,曾经计划了很久的打算此刻又重新出来,她不动声色。 “你都退学了,校庆晚会你还可以去?” “哎呀,没问题的,我有关系,你到时候在学校里和我里应外合不就行了,那录视频采访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梁梦芋沉默,心里两个人的名字一直在跳,她在权衡利弊。 祁宁序,蒋婧,祁宁序,蒋婧,祁宁序,蒋婧…… 片刻后,她点头。【】 8、拍摄 蒋婧如愿以偿地笑了,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太好了芋芋,我已经提前帮你答应了,社长应该已经联系你了,谢谢你哟,你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停顿一秒,梁梦芋也笑了 “哦,所以你打电话过来,只是来通知我的对吗。” 所以,其实梁梦芋永远没有选择的权利。 表面说话的腔调和普通朋友之间的玩笑打趣无异。 “芋芋,因为我很了解你啦,我知道你一定会同意的,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嘛。” 每句话都有这句话,像是在提点她,但更像是为自己的心虚找支撑点。 不知道当初做好人煽动别人来霸凌她的时候,有没有默念她们是好朋友; 不知道当初故意让对方踩她拉琴的胳膊的时候,有没有默念她们是好朋友; 不知道当初剪她的小提琴弦的时候,有没有默念她们是好朋友。 好在梁梦芋不想多纠缠什么,点头,郑重,附和:“当然,宝宝。” 蒋婧以前和梁梦芋都是一个宿舍,对梁梦芋的指指点点大家都看在眼里。 电话开的免提,挂了电话之后,露露看梁梦芋病态的脸色,在旁边愤愤不平。 “梦芋,我感觉你太单纯了,就是在被蒋婧拖着走,你要是一点都不反抗,她以后还会变本加厉。” 梁梦芋甜甜一笑,对着蒋婧摇摇头,维护蒋婧:“你别这么说啦,小婧对我很好的,其实她帮过我很多的。” 看她一副小白兔的模样,露露不忍心想象未来她单纯的心思被辜负的场景,还是忍不住提醒。 “我服了,梦芋,你信不信有一天她要是出事了,都要连带着拉你下水!” 看梁梦芋仍然不知悔改的样子,露露只好作罢。 等露露回到自己的床位上,身边安静了下来,梁梦芋才翻开手机消息,辅导员居然还没告诉她有关退学事宜的通知。 清和集团那边的办事效率可是有目共睹的,上次祁宁序前脚一走,后脚蒋婧就收到通知,一周之内就搬离了宿舍。 昨天祁宁序在射击场放过她,她以为是公共场合很多事情不方便,要私下里来惩罚她才这么做的。 现在这样,是祁宁序转性了?一巴掌真把他扇醒了? 那既然这样,那她暂时先不退学了,至少得过了迎新晚会再说。 新闻社把她拉进了一个群里,因为蒋婧的原因,梁梦芋勉强算一个新闻社的编外人员,是蒋婧的御用摄影师,看不惯蒋婧的都叫梁梦芋小跟班。 她摄影技术不错,在剪辑方面非常专业,社团开年资金充裕的时候,偶尔跟着蒋婧出勤,社长会发一点补助给她。 拍vlog和采访的是两拨人,一个要去祁宁序家里拍,一个就在公司拍。 大概因为清和财团在宁大投资了个几千万,宁大给祁宁序营销的人设太成功了,大家后来真以为祁总是个洁身自好、年轻有为、善解人意的慈善家。 拍vlog的要早上5点过就去,等着祁总起床,拍他的自律刻苦,后来要跟着他上班,大概一天都要待在公司,非常累,也更考验专业技能。 但或许是大家刻在骨子里的慕强基因,此刻再也不喊苦喊累了,都在群里吵着要去拍vlog,报名人数超出了需要人数,后来都用上了抽签。 好在梁梦芋不找事,公司人多,祁宁序不可能当众欺负她。 在一众争吵中,非常清流地选了第二个选项,她消息一发出,大家安静了一下。 梁梦芋知道,估计又在小群里在偷摸骂她装清高吧,她早就见怪不怪。 采访视频要晚一些,第二天早上8点过,她才起床,和其他三位同事打车去清和公司,提前几分钟到。 清和财团总部在港岛,宁江部不过就是个子公司,但论气派和格调,也是宁江市其他企业比不了的。 挑高大厅的整面落地窗引自然光扑洒,地面映着公司logo,走廊嵌着绿植与文化海报,工位规整排列,所到之处,所有的设计无不显开阔与专业,却又在细节中见缝插针,展示着企业文化。 新闻中心隶属于公关部,来之前负责人带他们一行人路过了技术研发部,梁梦芋走马观花逛了一圈,看着他们专注忙碌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发出了羡慕的感慨。 要是有一天,她也能坐在公司里,只忙着自己的事,想着属于自己的前途就好了。 早上说好的vlog没拍成,因为祁宁序临时拒绝了vlog拍摄,没给理由。 大概是他抽不出时间摆拍,而且不想太多外人进他私人住所。 vlog小组成员提前来了公司,各个都一脸怨气,打着哈欠,看起来是早上跑空了一趟,都在吐槽祁宁序有病,为难打工人。 “不想拍干嘛不一开始拒绝,服了。” “5点过,早上还下了一场雨,你们肯定不知道,我们就一直在外面和保安交涉,都淋湿了,但说什么也不让我们进去。” “你们别抱怨了,录采访的也好不到哪去,昨晚给的提纲被他们负责人推翻了,说是问题太幼稚,重新给了我们一些问题,让我们就照着那个问。” 大家沉默了,有一种忙了半天但什么都没忙到的劳累。 里面最大的不过也就20出头,一腔热血来,到头来却什么都被否了,难免都有种被忽视的委屈感。 此刻渐渐明白,原来祁宁序答应采访不是为了所谓的给他们年轻学生历练学习的机会,纯粹就是可以借宁大的平台少花一笔公关费,做一个免费的宣传罢了。 正兴致吐槽着,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新闻部的总监,40岁出头,身形挺拔,戴着温柔的眼镜,看上去亲切随和,乐呵呵地笑着,就如长辈一样。 另一个梁梦芋熟的不能再熟了,祁宁序的嫡秘书,潘辉越。 看他脸这么白净,前几天的巴掌对他来说毫发无损。 但他对她扇的那个力气很大,没有及时处理,此刻红肿,梁梦芋还用披着的长发盖着。 梁梦芋后悔上次还是有所忌惮,把力度收着。 两个人一个热情一个冷漠,对比之下,大家都不由得对那个姓林的总监有好感。 林总监的眼镜遮挡了他的阴鸷,笑起来的嘴角幅度恰到好处,眉眼温和,一边笑着自我介绍一边扫了一眼来的所有异性。 有几位都长得不错,终于可以吃点新肉了,不由得笑眯眯点头。 学新闻的文科小姑娘是很会打扮自己,很多都长得水灵灵的,但风格又各不相同,还都年轻,比办公室几个赶稿子的好的不知道哪去了。 他微微勾唇,心里挑了几个,刚准备伸手一点,就被旁边的人打断了,他的笑容立刻僵了。 “就要三个人,你们分好了吧,出列。” 新闻社一共来了10多个人,结果就要3个。 潘辉越说话的语气很冷,大家就不小心犹豫了一下,他又不耐烦抬抬腕表。 “快点,一会儿会给你们留30分钟时间,祁总后面有事,一遍过,过不了就后期剪。” 就30分钟空闲,那得多速战速决,祁总也太日理万机了。 梁梦芋和另外一个男生拍摄,还有一个女生是主持人,他们三个出了列。 那个主持人女生刚出来,她打扮过,化了妆,还没靠得很近,就被潘辉越皱眉,他知道祁总的习惯,于是干脆骂了回去。 “香水味太重了,重新来一个。” 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只是选个主持人也这么讲究,又慢吞吞地走出来一位女生。 这次是林总监,看这个出来的女生长得一般不想下手,也不满意,马不停蹄跟着在后面回绝,只是语气比潘秘书好很多,商量的老好人语气。 “这个小姑娘是娃娃脸,一般这种采访不需要的,我们更需要一位庄重一点的女生。” 后来几分钟都是林总监在挑,越挑越起劲,一会儿说不要整容脸,一会儿说不要太胖的,一会儿又说身材不好。 一群群本充满生命力的漂亮女学生,此刻却无意在他温柔的语气里被贬的一文不值。 梁梦芋很敏感,她站在末尾,与前面的热烈气氛相比很冷淡,她可以听出,这位随和的林总监,已经在无意识中暴露了他骨子里的性格。 人在短时间可以装,但忘乎所以后,本性就会无处遁形。 选妃的语气,男凝的视角,审视着所有女生,不怀好意四个字也就慢慢从中推出。 前面的很多女生都被他的气氛带动给干扰了,没有反应过来林总监话里的另一层面目,她们都是爱美的年纪,此时不自觉开始自我反省或是攀比。 只剩梁梦芋了,她一站出来,即使穿着蓝格子衬衫,一点妆都没化,半边脸也是肿的,但恬静的气质,清纯的长相,还让男人产生了保护欲,这一点足以让林总监沦陷。 他眼神立刻变了,滚了滚喉结,在她身上所有地方打转了一圈,目光沉甸甸的。 随即又恢复到公事公办的态度,对潘辉越定了梁梦芋。 应该说是他主观喜欢这种风格的女生,也是,这种变态阴湿男,就喜欢这种能降得住的,恰好梁梦芋很素静。 “我普通话不好,是负责摄影的,不会化妆,脸是肿的,也没有得体的衣服。” “没关系,主要是祁总说,你就问问题,你们团队这么多摄影的不差你一个,妆马上就会化,脸上的肿可以盖住,衣服我让工作人员给你拿一套。” “……” 刚刚其他人,一个问题就足以被打回去,而她,一堆问题,就这么被他迎刃而解了。 看着林总监势在必得的眼神,梁梦芋心一沉,但此刻僵着似乎也不会有什么进展,于是答应了。 她安慰自己,祁宁序还在场,林总监不可能乱来。 如果乱来,她就会把事情闹大,然后逼着祁宁序当场开除林总监,反正她是受害者,谁怕谁。 况且,她从来不是世界的中心,对于很多事情,她几乎没有选择。 10分钟的时间内,她化好了淡妆,化妆师化的时候惋惜她的一张好脸,一点护肤品都没抹,已经很糙,脸上还有红肿的印子,越用粉压越觉得不对劲,白瞎了先天赐来的好脸。 换上一身得体西装套裙,从颈部线条到小腿,都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搭配低跟鞋,加上淡雅的妆容,不再是整日沉迷于工作的cs女,多了柔美和庄重,摇身一变成了国泰民安的记者。 此时新闻社其他人满意地手里拿着刚刚潘辉越发下来的巨额补贴,也不恼不抱怨了,第一次看见梁梦芋这个模样,不论男女,都兴奋地尖叫起来,夸奖她。 “哇,梦芋你终于不是理工女的样子了,这样子超级美好吗,我真的爱上你了。” “感觉很奇怪,和你本来的气质没有差多少,但我更喜欢这样的你!要亲近很多……”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过堂风和脚步声打断,看到来人,注意力又全被吸引了过去。 祁宁序缓缓走过来,身后只跟着助理和秘书,气势比上回柔了许多,脚步声轻缓,米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鼻梁高挺,戴着黑色半框眼镜。 额前碎发和眼镜盖住了些他全身的凉薄,今天的气质有了些刻意营造的温和,眼神沉静专注。 路过新闻社的同学时,本能忽略他们的惊讶和沉醉,礼貌又克制地打招呼,像谦谦君子,潘辉越则跟在后面郑重道歉。 “今天早上耽误了大家时间,并非祁总本意,相信大家的现金补贴已经收到了吧,是祁总的补偿。” 不费什么力气,就已经完全哄好那些学生,祁宁序又变成了他们眼中的仁慈的慈善家和榜样。 梁梦芋太知道祁宁序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可知道祁宁序并不近视,今天要上接受采访,戴个眼镜立立人设而已。 死装男。 但看到他时,还是恭敬鞠躬,打了声招呼。 祁宁序没做出认识她的样子,曾经眼里的轻视和厌恶在这一刻不复存在,略微点头回礼。 潘辉越则像是祁宁序内心的替身,邀请她来到办公室采访时,四下无人,边走边警告。 “怎么哪都能遇到你,才消停几天。” “别惹事。” 梁梦芋看到了他的工牌,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也轻轻回怼:“好的,潘辉越秘书,麻烦您离我远一点,我也不想再不小心手滑了。” “……” 再不乐意,潘辉越也绅士给她开了会议室大门。 摄影师已经就位,祁宁序已经先一步坐在办公椅上,她手里握着社长给她的领夹麦克风,礼貌请示了一声后,三两步上前,熟练半蹲了下来,给祁宁序戴麦。 因为时间紧迫,她还没来得及把头发扎起来,凑近时,闻到难闻的烟草味,一口气屏住了呼吸。 发梢扫过祁宁序的颈侧,夹子碰到领口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锁骨,祁宁序能闻到她身体自带的淡淡西柚香。 他脸色冷淡,没做声,向后靠了靠,拉开了点距离。 很快带好了后,梁梦芋起身,发尾突然被扯得一痛,脚步顿住,低头一看,她的几根头发缠到了他衬衫领口的纽扣上,稍一动就牵扯头皮。 场面有些尴尬,她动会很疼,但如果是祁宁序,快刀斩乱麻,他伸手一断就会好。 但祁宁序却像看不见似的,像是故意,往后一靠,梁梦芋“撕”了一声,皱眉,不由得求助看了他一眼。 祁宁序轻微挑眉,转而忽视她。【】 9、惹事 因为是祁宁序的衣服,本来很小的事情,无人敢上前。 这是一个很尴尬的动作,要掐女生的头发,还要尽量让祁总的扣子不受损害,还得速战速决,手速得快,不然三个人僵在那里,那就是添乱。 其他人都不敢吭声,仿佛给谁支招都不对,一哄而上“诶诶诶”了几声,就没个下文。 梁梦芋知道祁宁序又找到机会刁难了,他不可能退步,偏偏还是她的失误造成的,她不喜欢这种僵局,内心骂了几句,忍着疼,就疼了一瞬,把头发和扣子分离了,算是一种英雄式解围。 头发有一截绞在祁宁序最上的扣子上,他终于有了表情,向下淡淡瞥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估计是嫌烦,还没办法现在就换下来。 她用软软的声线向周围道了声歉,然后把头发扎了起来,扎了个低马尾,脸露了出来,包括她红肿的脸,短时间的化妆挡不了多少。 潘辉越皱眉,让化妆师来补了个妆,摄影师和梁梦芋是同学,他没那么沉得住气,大大咧咧的:“梦芋,你脸怎么了?” 潘秘书下意识停了手里的动作,下意识心虚看了梁梦芋一眼,但梁梦芋视线没和他对上。 她乖乖接受补妆,没找事:“过敏了。” 化妆师离得近,觉得不对,心疼,嘟囔着:“应该不是过敏吧,这一看就是被……” “呀——” 伴随着一声凳子响,成功吸引了包括化妆师在内的所有人注意,梁梦芋坐了个空,屁股结实着地,吸引了所有人注意,痛苦一叫。 她被化妆师和赶来献殷勤林总监搀扶了起来,再次歉意一笑,采访这才开始。 虽然还被林总监摸了下油,但至少转移了话题,也没白设计掉凳,大家没追问脸这个问题。 整理好之后,祁宁序这才改了懒懒看戏的模样,挺直了腰,看了眼梁梦芋,假意关心:“冇嘢呀?(没事吧)” 梁梦芋随和一笑,大概能听懂他的意思,摇摇头。 死装男。 半小时时间很短,好在也不是个正规的采访,凭新闻社这几个人的经验,祁宁序就算是乱说一通他们也不敢让祁宁序重来,又有林总监这个马屁精在旁边夸赞,自然是非常顺利,只是质量另说。 拍完后梁梦芋接过相机,先一步走出办公室,社长过来找她:“光有个采访视频太干了,刚才我让另一个小组拍了一点清和公司的布局和文化,你做成视频加在采访前面。” “你把这些毛片拿去他们新闻中心审一下,然后晚上回去我们俩一人剪一半,成吗。” 聊到正事梁梦芋很认真,她理解意思后郑重点点头,本想现在就过去,潘辉越走了出来,对着所有新闻社同学们:“辛苦了,一会儿中午大家去食堂留下来吃个便饭,不收你们钱,现在还有一会儿,请林总监带大家去接待室休息。” 吃饭吗,哇,梁梦芋好久没吃过正经的食堂快餐了,她胃口小,也没什么余钱,一般她都用馒头对付,今天也算是因祸得福。 林总监堆着和蔼的笑在前面引路,梁梦芋一边看着相机里拍摄的视频一边放慢了脚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后,后专注地停了下来。 注意到身旁有人,她本能往另一边走了一步,感受到身边的人没有走的意图,她才抬头,是潘辉越在看着她。 看她望了过来,他戏谑一笑:“可以啊,梁梦芋,刚才摔下来是演的还是犯蠢了,处理的不错。” “演的挺好,没想到你手段还挺高明的。” 一般人玩笑她不会介意,但潘辉越和祁宁序一样讨厌,梁梦芋嫌恶心,他的语气也全是冒犯。 她听四周安静,趁他自顾自笑时,用杏眼静静盯着他。 然后,空出来的右手,在他不备时摸了一下他的手,纤细的手指刮了一下。 看她直勾勾地双眼,除了柔弱还有清冷,脖颈传来淡淡的西柚香,手心有些痒,潘辉越呆滞,要说的话重新吞进口中,不自觉滚了滚喉结。 今天梁梦芋化了点妆,穿着短裙,和平常素颜的样子很不一样,多了些精气神,性感又柔软。 僵持之际,梁梦芋突然收了手,轻笑,留下潘辉越空虚之后的强装镇定:“你在干嘛。” 她笑了,嘴上涂了显气色的唇釉,此刻一笑像蛇蝎美人。 “刚刚在会议室的摔倒顶多算雕虫小技——这个,才叫手段高明。” “你说,你们祁总这么讨厌我,要是我勾引到了你,他会不会迁怒你?然后开了你,不对,你知道的秘密这么多,他怎么可能留你一命。” “凭你?” “那你要是镇定自若,刚刚心跳怎么紧张到停了?” “……” 目的达成,她不想多纠缠,声色冷淡,压低声音,学着他们的样子威胁:“你也是普通人家出身的,平时公事在身,祁总示意你欺负我就算了,个人的场合少为难我,要是逼急了我拉你下水。” 就算两败俱伤也要达成目的,这种事她最擅长了。 潘辉越没想到梁梦芋还有这样的性子,和他印象中小白兔的形象不一样,一时真不知道接什么话。 “……沈总好。” 不知沈盛漾在后面看了多久,听到了多少,反正来的时候笑得挺不怀好意的,盯着两人的手看,但开口又懂事没提这个话题。 “小妹,听说你又被祁哥为难了,连射击场面试也没让你过是吗?” 这话是对梁梦芋说的,说完后他又自己假装生气,没个正形的样子符合刻板的二世祖印象。 “哎呀,我去和祁哥说,放心,射击场你来定了,我罩着你,今天回去记得看邮箱。” 这的确让梁梦芋挺惊喜的,她笑了,没想到沈公子虽然好色,但脾气挺好的,人也挺单纯的。 “谢谢您,如果不麻烦的话,对了,沈总,那个医药费……” “哎呀,小事,在我的场子喝晕了就该我负责。” 匆匆几句话说完之后,沈盛漾单独进了会议室,祁宁序正随意坐着吸烟,就穿着衬衫,椅子旁搭着一件衬衫,看来是才换了衣服。 他独自一人,衬衫搭配西装裤,宽肩窄腰,挺拔如松,清冷又傲慢。 注意到了开门的声音,看到是沈盛漾,掐了烟,示意他坐。 沈盛漾开头没说正事:“那个梁……忘了叫什么了,小妹妹,祁哥您就别用射击场的事情为难她了,您再看不顺眼,也先让我留下她,等到时候邮轮派对一过,她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只是现在,我得先用她去把江吟音的事解决了。” “再说了,老窦不是本来就要放走,您还用这个来逗她。” 在沈盛漾这一类人中,射击场的事情就只是祁宁序在逗梁梦芋的小插曲。 半支烟之后,空气中总算只剩了熟悉烟草味,再没有柚子味的淡淡清香。 本来刚才味道就很淡,只是祁宁序嗅觉一向灵敏,那种西柚味对他来说有些苦涩,让他厌恶,才抽了支烟缓解。 江吟音是沈盛漾家里钦定的联姻对象,门当户对,但江吟音是江家小女儿,也不从商不从政,家里很宠她,于是性格嚣张跋扈,做作矫情,目中无人,沈盛漾一直想找时机摆脱她。 祁宁序没兴趣思考沈盛漾保梁梦芋来怎么对抗江吟音,既然沈盛漾几次叮嘱,也不是重要的东西,他点头默许。 小事情本该在这就交代完毕,沈盛漾想到了刚才的插曲,玩笑:“还有啊,刚刚我来的时候,看她和潘秘书拉手,说的什么没听清楚,但小潘耳朵都红了。” 这让祁宁序本平静的双眼终于有了波澜,略微惊讶抬眉,但这份意料之外也不过尔尔。 在他心里,梁梦芋就是又蠢又有野心的女人。 攀不了别人,就来攀他秘书? 她那副面貌的确能让许多庸人喜欢,包括沈盛漾和潘辉越。 低俗的手段,蠢货。 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从早上到现在,事情和聊天话题全是她,祁宁序表情讳莫如深,心里有些不耐。 不在意摆手叫停,草草揭过沈盛漾的闲聊,聊到跨国并购案的项目。 而门外的梁梦芋和潘辉越没再多聊,保持了距离,时间过得很快,等梁梦芋到休息室时同学们已经不在了,她才又去了餐厅。 同学们没等她,也没在意她,即使是她和潘辉越一起姗姗来迟,他们也只是扫了一眼,又开始到自己的世界聊天。 他们都是新闻社的,就梁梦芋一个人是编外人员,以前蒋婧在的时候喜欢刻意罩着她,谁和她说话蒋婧都做出吃醋的样子,并且什么事情都形影不离,梁梦芋就只能做蒋婧的专属摄影师,这样就阻挡了梁梦芋的最佳社交机会。 现在蒋婧走后,梁梦芋再也没去过新闻社,现在这样孤立无援,也是正常现象。 她淡淡收回视线,要拿上餐盘去打饭,社长来告诉她已经替她打好了,让她来吃,这样的热情让梁梦芋感动社长的记性,笑着感谢。 趁她吃饭时,社长又和她提了去新闻中心审核毛片的事情。 因着社长也算帮她,梁梦芋积极点头答应,想着吃完饭就要回学校,如果毛片不过大家就都不能走,于是加快了速度,快速吃完就拿上相机。 她又转回新闻部问前台,前台帮忙打了个电话,就在这时,林总监踩着皮鞋走了过来,布满笑意,笑容温柔体贴。 右手轻轻勾住了梁梦芋的肩膀,镜片之下的笑容深不可测,拦住了前台小姐的电话动作。 “不用麻烦经理,反正他审完了也要给我签字,我正好在这,我去看。” “走吧,梁小姐,去我办公室。” 前台小姐看到林总监强制和旁边小姑娘亲昵的动作,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但什么也不敢说。 表情不是恶意,是有点恐惧。 他的手熟络勾着梁梦芋的肩膀,梁梦芋身体开始紧绷,笑容也僵住了。 不是没有注意到前台异样的眼神,梁梦芋心里立刻泛起一阵干呕。 抓着相机,用了点力度,往林总监的腰一砸,他下意识觉得有异物干扰,手松了,梁梦芋趁机跑开。 但梁梦芋知道只凭当下的场景她没理由躲,林总监藏得很深,只能见招拆招。 她先一步找到办公室,明晃晃敞开了门,取出了相机内存卡,等林总监一来,又再次自然堆起笑容,把内存卡给他,让他帮忙审核。 “不着急。” 林总监慢悠悠地,顺手关了门,发出关门的声响,走到办公桌上喝了口茶,又去给绿植浇了一盆清水。 随后走到办公位上,打开电脑,才示意梁梦芋把内存卡拿过来,检查了起来。 事情目前还比较顺利,梁梦芋有些惊讶,但猜到可能是因为办公室有摄像头的缘故。 一会儿可能就递给她一张名片了,让她去哪个酒店,滚。 “小梁啊,你来看看,这个镜头侵犯到公司隐私了,你过来……” 才刚走近到林总监旁边,凑近了一些,身体一顿,她感受到裙子被什么东西触了一下,紧接着,那只手带着体温,从大腿外侧缓慢往内侧移,挪到了她的臀部。 力道很轻,像是试探,但梁梦芋很敏感,身体不受控制一抖,快速弹跳般闪开。 思绪向被抽走了,大脑发懵,什么都没想,抓起桌面的茶杯,冲着人就这么一砸—— “啊!” “砰!” 陶瓷碎掉的声音盖过了惨叫声,手里握着的碎片扎疼了她的手指,看到汩汩流出的鲜血,才幡然醒悟。 她恢复了理智,看到吃痛摸着头的林总监,他正跳脚警告,谩骂着。 “小妮子,我踏马告诉你,摸你是抬举你,给你机会是历练你,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别怪我在你学校面前倒打你一耙!” “审片子是吧,采访是吧,通通打回去重来!我看祁总给不给你机会重新录一遍!” 一边说着,一边看都没看,把她相机里所有的视频全部删了。 梁梦芋气色急转直下,化的妆掩饰不了她此时惨白的脸,这个场面让她不由得后退了几步,扶到了茶几才能勉强站住,但心里全是恐惧和不知所措。 遭了,防卫过当了。 这是她看到林总监额头流血的第一想法,刚刚砸的时候她没想那么多,是身体因为曾受到伤害之后的本能反应。 怎么办,怎么办…… 林总监还没有做到那一步,他肯定会抵赖的…… 她无助到眼眶发红,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碰到了嘴上的口红。 干脆把事情闹大吧。 她有了想法,余光看了一眼监控,移到了边上。 解开衬衫上的两颗扣子,自己撕了衬衣一角,松了裙子的拉链,胡乱抹了嘴上的口红。 在绝对利益面前,清白和议论,根本算不了什么。 哪怕自损800,她也要达成目的。 当着林总监的面,她亲自扇了自己两巴掌,啪啪两声,非常重,半边脸充血。 真的很疼,一滴泪从梁梦芋眼眶掉下来,她对着林总监惨淡一笑,笑比哭还难看,惹人怜惜。 “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要去告诉祁总。” 她不顾相机,冲出门外,林总监经验丰富,短暂反应一秒,从背后想拉住她,扑了个空。 他暗骂一声,心里大喊不妙。 梁梦芋一直跑,一边跑一边哭,一边跑一边叫着救命,引人注意。 身后骂她“婊.子”的声音被她无视,她眼神转动,找着祁宁序的身影。 现在只有祁宁序能救她。 终于,她率先看到了祁宁序的秘书和助理,找到了祁宁序,他正被人簇拥着。 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她拦住几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祁总,林总监他,他,他欺负我……请您帮我……” 楚楚可怜,声泪俱下,像是受尽屈辱。 祁宁序脚步顿住,离梁梦芋一拳远,看到她凌乱的头发和衣着,眯了眯眼,表情冷淡。 随后赶来的林总监又是另一套说辞,他慌忙整理着语言,在祁总倨傲的气场下,颤颤巍巍讲述了事情经过,他咬死梁梦芋碰瓷。 这是公司刚进来的地方,人流量很大,还有梁梦芋的同学,大家都往这边看着,引发骚动,大多数都知道林总监的闲言碎语,自然议论他,说着公司居然出现的这样的人。 讨论声一人一句,很大,在他们眼中,林总监强迫梁梦芋未果这件事实锤了。 这些声音都在逼迫着祁宁序做最正确的决定,祁宁序知道,却在吵闹声中迟迟没有开口,观察思忖着什么。 他睥睨着两人,扫到梁梦芋,没有一丝同情,像个冷血动物。 每一秒沉默,对于梁梦芋来说都是折磨,他居高临下的眼神就在她头顶,看起来天衣无缝的计划,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看穿。 不容忽视的气场充斥着她,假哭也渐渐成了真哭,被吓的。 “祁总你要信我,是这个贱.蹄子她勾引……” “砰——” 助理身边厚厚的几层文件夹被祁宁序拿走,重重一砸,沉闷的声响截断了林总监的喋喋不休解释。 他吓得一激灵,一屁股坐倒在地,闭嘴。 他乌眸散着凉意,气场压迫,冷冷开口。 “以后唔使返嚟,扯。(以后不用来了,滚)” 周围唏嘘一声,似乎没想到绅士沉稳的祁宁序会这样生气。 不过想来也更加钦佩,堂堂总监,连个临时来的女学生都要搞,不知道背地里花招还有多少,赞叹祁总对员工的保护。 祁宁序示意,潘辉越上前驱赶人群,用着无法反驳的理由。 “散了吧,小女孩衣冠不整的被你们看到不好。” “你们几个同学先去大巴上等着,一会儿她再过去。” 想来该看到的结局也看到了,剩下的无非就是领导的安慰,于是一说就走了。 潘辉越把门一关,安静了下来,梁梦芋心却莫名跳得厉害,没有得到应该有的安宁。 凭着直觉,祁宁序依旧在盯着她,气场像无形的屏障,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包裹着她。 后背感觉有东西,熟悉的烟味又来了,梁梦芋抬起湿漉漉的双眼,看到了祁宁序砸给她的衣服。 有两件,一件是西装外套,大概是要让她披一下,另一件是白衬衫,扣子上还有她的头发,应该是让她赔偿。 “件衫唔使赔。(衣服不用赔)” 听不懂,她下意识无知看向他。 对上了祁宁序凉薄的双眼,仿佛看透一切,她心下意识一沉。 “不要再使拙劣的手段,蠢货。”【】 10、调班 这种一眼就望穿的小把戏,偏偏骗过了在场的其他人,让他不得不当众开除林总监。 林总监不是重点,风言风语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是老手,大家找不到证据举报,但再不老实也是他的人,应当由他来亲自处理,而不是由外人来强迫他。 今天这事,祁宁序讨厌的倒不是结果,而是动机,他最讨厌别人算计他。 即使对方用着拙劣的手段,但目的还是达成了。 他没再多给眼前的人一个眼神,径直略过她,梁梦芋看到他面无表情侧脸和冷硬的下颌线,在身旁连动都不敢动,手里攥着的外套就这么一直攥着,被他吓得不由得行了注目礼。 本以为祁宁序虽然表情会依旧冷漠,但至少会对她制造的遭遇有一丝动容和怜悯。 却没想到,他的反应还是和以前一样,虽然他高傲到几乎忽视了他,但他散发的气场依旧波及到了梁梦芋,让她感觉到,今天他依旧恶劣。 看……看穿了吗…… 内心颤栗之余,却也情不自禁用剩下的所有理智思考,到底哪一步出问题了。 他也太厉害了吧,还好没有当众戳穿他,不过量他也不敢这么在众人面前维护疑似猥亵的员工。 她大脑是懵的,而且,刚刚对她说的那几句话到底是什么。 这里时不时有人经过,都是员工或者乙方,他们大多会因为她坐在地上沉思的独特动作看上几眼。 但幸运的是,她并没有成为那道靓丽的值得停驻的风景线,因为这里的人都非常忙碌,行色匆匆,似乎认为连呼吸一口都会罪恶的耽误时间,看梁梦芋一眼,只是为了能不要踩到她避免惹事而已。 她在地下整个过程只有不到1分钟的时间,但大脑的失神拉长了整个篇幅,她失神祁宁序刚才最后说的话,还有对周遭人们沉浸工作的迷人氛围。 耳边传来扯门的声音,梁梦芋缓缓回神,眼睛逐渐由失焦变得清晰,看到潘辉越向她的方向走来。 潘辉越本来只是帮祁宁序拿一件备用西装外套所以晚了一会儿,但见她衣衫不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肿得很大,瞳孔惊吓过度的异常,怕到祁总给的衣服都一直没披上。 他犹豫片刻,心里默数,这是他第三次心软。 虽然跟着祁总10年,既是秘书也偶尔充当打手,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他都亲力亲为,但还是无法完全失去同理心。 他给了她100元现金,让她去买药擦脸,算是补偿上次在射击场下手过重。 梁梦芋望着钱怔了片刻,低声道谢,又软声问:“潘秘书,刚刚祁总对我说的话是什么?” “他说衣服不用赔,”有意避重就轻,潘辉越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包括你身上穿的这一套。” 梁梦芋想问的不仅仅是这一句,但潘辉越说完就走了。 于是她在心里再次默背了刚刚映在脑子里的那句粤语,这句话一定在骂她。 她想,她也要学粤语,如果别人再用粤语羞辱她,也能及时回怼了。 西装外套的味道不好闻,但梁梦芋现在的状况也不得不披上,她爬上来后去林总监办公室拿了相机,随后快速下楼,找到了学校的大巴。 外面的风呼呼地吹着,一进大巴的封闭环境,那股风声就骤然消失,梁梦芋的耳朵也随之像塞进了一团棉花一样堵塞。 除了风声和冷意消失之外,车内嬉笑的打闹声也在她上车之后消失,有的尴尬,有的担忧,有的则看到她的西装外套有异样,有的则露出排外的恶意,反正每种眼神梁梦芋都不喜欢。 忽略所有视线,先看到社长的座位,她上前简单解释了一下,很平静:“视频被林总监删了,我回去修复一下,然后我自己剪,不劳烦你了。” 虽然脸上平静,但声音依旧有鼻音。 说完后梁梦芋就去找了一个一个人坐的空座位,戴上了耳机和卫衣帽子,不再考虑所有人的视线。 大巴开了,40分钟的距离,大家劳累了一天,车内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窗外豪华的高大建筑和街景逐渐在视线里模糊,随之接受到眼前的是对比明显的危险楼,苍蝇小饭馆,还有一望无际的田野。 来宁江快3年了,梁梦芋还是经常会有找不到归属的不安全感,就如同现在。 今天一天发生了很多事,特别是再次见到祁宁序,他杀人的眼神让她害怕想哭。 她及时抹去了眼泪,眼泪分散开有些润耳朵,她不着痕迹拿了耳机下来,然后擦了擦耳朵,重新戴上。 身边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她打给了岳呈涛,他从小陪伴她长大,是梁梦芋唯一可以依赖的人。 接通声响了几声也没应,平常梁梦芋没什么,但今天却像是放大了心里的不安。 最后一声,终于接了,传来一声女声,声音甜美,是未经雕琢的天真。 “喂,你找呈涛哥哥有什么事呀,他在洗澡。” 动作来得比思绪快,她倒像个上不了台面的第三者一样,立刻挂了电话。 占线音在她大脑里挥之不去,大脑茫然,这十几秒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却又感觉,什么都不用想了。 手机电话再次传来,又是岳呈涛打来的,梁梦芋紧盯着这三个字看,一滴泪打湿了界面。 不知做了多少心理建设,她再次点开了接通。 电话那边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岳呈涛一边向她解释道歉,一边又对电话那一边责怪。 “芋芋,抱歉,我之前和你说过,我老板的女儿,我带她出来出差,她喝吐了吐了我一声,我就简单清理了一下,没带手机。” 那个天真到甜腻的声音再次从听筒中传来:“谁呀。” 岳呈涛没好气:“我女朋友,你能不能别随便动我的手机。” “我又不知道,你又没备注女朋友,我就正常说啊,谁知道姐姐怎么就突然挂断了,害我被你误会。” “我之前说过了……” 梁梦芋取下耳机,没听他们争吵,这段争吵虽然剑拔弩张,但她仍然能感受到他们的熟络,就像个普通小情侣的吵架,连拌嘴似乎都很甜蜜,让她居然有些羡慕。 是异地的原因吗,她好敏感,却又找不到发泄口,她不想干涉岳呈涛的工作,却又不得不多想。 为什么非要他们俩一起出差呢,为什么衣服脏了不去自己的房间洗呢,为什么不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和她打电话呢,为什么没看出来,那个小女生喜欢你呢。 但这种情况,她知道这些话太咄咄逼人,会伤害他们本就脆弱的感情。 过了一会儿,她挂了电话,然后给岳呈涛发消息:“我信你,你先忙。” 做完这事后,她有一种终于应付完的窝囊感,呼气,擦去眼泪,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回到宿舍,露露还在桌子上看手机,看到梁梦芋身上的西装外套,面料一看就昂贵,想也没想,惊讶发出感叹:“你去约会了?” 尽管梁梦芋很累,但还是立刻脱下了外套,看都没看,扔到了地上,要有和外套划清界限的倔强:“没有,祁宁序祁总的。”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发生的状况,露露看起来很难过,比她还难过,安慰了好一会儿,梁梦芋也无力说了很多个没事。 露露走后,她看着地下的外套,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沾上了那股烟味,甩都甩不掉,梁梦芋翻了个白眼。 脑子里又蹦出来了祁宁序最后骂她的粤语,梁梦芋这辈子都忘不了,用手机查了查,折腾了不少,终于查出来了个大概。 ……骂她蠢货是吗,上次在校长办公室也是。 即使猜到了大概,梁梦芋还是气死了,对祁宁序的厌恶又加深了,讨厌他趾高气昂的轻慢。 干脆利落起身,就还穿着那套衣服,拿上祁宁序的西装,下楼,扔到了垃圾桶里,但气才消了冰山一角。 虽然寒冷让她的伤心冻住,但心里还是有一个念头,今天真是遭透了。 但过了一会儿,她回到宿舍,洗了澡不久,邮箱里发来了射击场的邀请信息,让她周末去上班。 还没惊讶沈盛漾的迅速,新闻社社长给她转了80元,说是出外勤补贴。 顿时梁梦芋感到一种暖流,收回了之前的话。 好吧,今天也是还算幸运的一天。 * 射击场给她安排的是兼职,是按天算的,一天200,一个月结一次,非常可观的收入,梁梦芋甚至逃了好几次课来兼职。 同事们都知道她是沈总安排过来的,虽然不亲近,但也不敢孤立她,什么也都叫上她,氛围还算愉快,梁梦芋也找到了可以聊的上天的伙伴。 祁宁序算是这里的常客,听说是因为他也有股份,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娱乐。 每次祁宁序来,都是提前一天包场,女员工们听到他要来,都会提前欢呼,引发一阵女粉丝般的欢迎和高兴,交流着祁宁序的帅气和权利,还对他不找女人只射箭的洁身自好而心动。 梁梦芋却不以为然,心里记恨他,骂他死装,总是提前请假,和祁宁序避开,一个多月愣是没和祁宁序见过一面。 后来转眼到了12月,经理突然对她进行了调班,不是正常的调班,是调到另一个地方去暂时顶替几天。 “今年跨年,沈公子要搞三天两夜的游船跨年派对,从各个地方调人去船上工作,就是简单的端盘子倒水,但是费用会加倍,因为在节假日,算加班费,你不晕船吧,不晕船就你去。” 别的话没说太多,连为什么调她这个临时工也没说原因,但梁梦芋也没问,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怕经理反悔就连想都没想,赶快答应了。 这个好消息她谁都不想分享,一路从办公室出来都抑制着喜悦,仿佛担心一露出点什么,煮熟的鸭子就飞走了似的。 直到她来到休息室吃盒饭,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同事们的闲聊,大概调了不止她一个人,所以调人去邮轮派对的事情成了饭后谈资。 “好烦啊,为什么小陶和临时工都去了我也没去,双倍工资,还能坐船,见到一堆有钱人,那可比在家跨年舒服到不知哪里去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这次阵仗可不小呢,私人轮船,几十个亿,轮船航线都是最近才申请下来的,刚申请就开始准备了,大场面,据说是沈总和未婚妻的订婚派对,祁总彭总还有一堆富豪都要来……” 嘴里的白饭顿时没了滋味,因为梁梦芋听到了阴魂不散的祁宁序的名字,她怔住,连没夹到饭只咬到了竹筷子也没注意。 是了,她还真忘了,以两人的关系,沈盛漾组织的任何场合,祁宁序都会参与。 心里又泛起不好的预感,这股强烈预感是上次去他们公司采访都没有的,虽然游船人也很多,但她已经提前感知到了害怕,总觉得如果去了,会被当场戏弄。 这种慌乱被刨了一口饭压下去之后,又急不可耐地窜上来,她毫无胃口,一顿饭吃到休息室没人了也没吃完,滚烫的饭菜成了冰凉。 从她知道这个消息到反悔,不过30分钟,她笃定她能改变,急忙去了经理办公室,说她不去了。 经理只是投来狐疑的眼神,倒也没有压迫,梁梦芋思索几秒钟,立刻编了一个理由。 “我家人给我打电话,我爷爷肺部积水进了icu,到时候出来之后家里没人照顾,我得去照顾他,估计赶不回来了。” 理由太充分了,对方沉默,她再次张唇,下定了决心,最后看了一眼四周的布局:“学校那边可能也得请假,这周干完我就不干了。” 到辞职这个地步了,总没事了吧,她故作伤心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梁梦芋走后不久,经理出乎意料的没有自己做决定,而是打给了沈总助理。 助理处在的地方是一个台球厅,看到经理的电话,没把她当回事,连走到安静地方这种简单的举动都没有做,直接接通,远方是沈盛漾和祁宁序打球的场景。 背景音不断传来叫好声和进洞的声音,助理问经理有什么事。 “梁梦芋不去,说家人病了,要辞职。” 助理皱眉,毫不客气地数落,语气和沈盛漾几分相似:“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这种事还让沈总操心。” 上前请示了沈盛漾,沈盛漾俯身动杆的动作一顿,转身笑问祁宁序旁边的潘辉越:“那女的有爷爷吗。” “没有,她目前的直系亲属只有弟弟。” 和祁宁序对视一眼,后者只是略微戏谑挑眉,沈盛漾却放肆大笑,忍不住拍手叫好,杆子被扔在桌上。 他假意质疑着看白戏的祁宁序,掩饰不住的笑意:“您在射击场又惹她了?都不敢去,要撒谎了。” 祁宁序心情也不错:“咁我唔去啦?(那我不去了)” 哪敢让祁宁序不去,全游船的人都比不上祁宁序的权势。 邮轮派对是大好的机会,那个女人算个什么东西,还敢破坏他的计划,真以为救她,给她介绍工作留在身边是在做慈善?得了吧。 当初在酒吧也就是随意看上了,她倒也不重要,只是短时间内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沈盛漾收敛了笑意,眯眼,俯身动杆,再次一杆进洞,清脆的碰球声响亮传来整个台球场。 “告诉经理,那女人必须得来,不然她就滚。”【】 11、误入 那天从经理办公室出去之后不久,很快邮轮调岗的正式名单就出来了,梁梦芋在群里还是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心一沉,知道应该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但还是想奋力一搏,又再次去找了经理谈。 没想到经理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变了,她意识到经理的平易近人和好说话也拥有条件,乖顺就能获得门票,反抗就会出局。 为了给自己壮胆,她态度也很恶劣,摆出一副不服管教的样子,心里给自己鼓励,要是她下定决心想离职谁也管不了。 但她年纪还是太小了,在经理面前的故作成熟就像只是为了摆一个好看的姿势迎接死亡一样,经理也兜圈子,听到她要辞职的时候,更是收了最后好好谈话的脸面。 经理背后顶的压力也很大,搞不定梁梦芋就要被搞定,她有备而来,没露出被施压的胆怯,她也给了梁梦芋两个选择。 乖乖听从安排,或者付工资十倍的违约金。 电子版合同厚厚一沓,梁梦芋当初的签名还白纸黑字印在上面。 梁梦芋收到后,和经理预想到的一样,她沉默了,那短短几分钟,却能看出她伪装出来的强势模样已经尽数散去。 那几分钟梁梦芋想的很多,她在宿舍里,脑子先是因为疲劳过度后又受到刺激而低血糖,缓了一下后,又在怨恨自己的蠢笨和没有经验。 短暂崩溃后,她开始寻找解决办法,比如起诉,比如借钱填补上违约金。 两个办法都需要钱,而且更可怕的是,她不知道就算借来了钱,沈公子会不会有后招。 但尽管这样,她没有可以借钱的朋友,蒋婧不可能借给她,她只能找岳呈涛。 想到一个月之前和岳呈涛打电话后发生的事情,她就张不开嘴。 他们也这样不痛不痒地连续1个月不怎么联系,岳呈涛没有再次道歉解释,但两人谁都没有提分手,好似在犟着。 三个字的通讯录让她双眼恍神,模糊了一阵,闭了闭眼之后,她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率先低了头。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种所谓的自尊在利益面前毫不值钱。 岳呈涛很快接了,但语气有些迟疑,看上去态度不错,这在梁梦芋意料之外,她本焦灼的心静了一下。 时间紧迫,她直接切入了正题。 对方沉默一下,问:“你要借多少。” 梁梦芋以为有希望,但数字太大她知道岳呈涛给不起,于是没敢说全款。 又是一阵沉默。 一个月没打过电话,一打过去就是说要借钱,梁梦芋自己也知道理亏,静静等着,没催。 岳呈涛似乎在那边叹了口气,说:“我以为你是来道上回的歉的,没想到你一开口就是借钱。” “道歉……”她不解,她干嘛要道歉,她没像别的女朋友一样追着让他给解释已经很体贴了。 “你上回误会我,还挂我电话,当然要道歉了,”岳呈涛和她的思路不在一条线上,他语气有经常加班的疲惫和无奈,“你知道我情况吧,一边加班还要一边忙创业的事情,我的钱都没着落,我哪有钱借给你。” “你以前知道我的难处,从来不会这样为难我,你现在是怎么了,故意在给我作对吗?我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那就是一场误会,可是老板的女儿,是我想攀就能攀的上的吗?你未免太敏感了吧。” 他把矛头句句指向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偏偏语气还温柔又自信,自带一种开脱和无罪感,要不是梁梦芋清醒,她早就被洗脑带跑了。 她心里不由得泛起酸涩,为自己的男朋友有些失望,对自己也有点不喜欢,本来疲惫的双眼被泪水烂着更疼了。 在这一刻,她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了一句话,岳呈涛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句话是第一次出来,但梁梦芋并没有觉得突兀,那种感觉像是走在雾里的时候就注意到前面有东西,猜了个七七八八,最后清晰了之后看到那个东西和自己猜的一样,所以一切在预料之中,并不惊讶。 但她一直崇拜岳呈涛,天生的软脾气让她无法发火。 最后她面对岳呈涛隐藏的咄咄逼人,没有反驳,轻声:“不好意思,今天这事我自己也是没办法了,昏头了,忘了你最近的难处,不借就算了,那我再想想办法。” 说完后,对面又是一阵沉默,不过这次,岳呈涛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肚子怨气顷刻间被哽住了。 梁梦芋挂了电话,知道也没有退路了,于是和经理答应了接受调班的事情。 经理给了回应之后,她看着屏幕,苦笑了一下,黑屏的手机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笑容很丑。 办法,她能有什么办法,她好像从来就没有选择。 以前父母还在的时候,她也无忧无虑看电视,她倒是真想学电视剧里的女主们一样,宁可欠债都不妥协,拒绝一切不公平现象,让大家都知道她的坚韧和清高,这样往往还能吸引到男主们。 可她遇到了这种困境,却始终没有这种决心,好像总有很多拦住她的牵绊,让她既觉得烦恼,却又不知怎么,只是窝囊接受现状。 大概是因为,她从来就不是女主角吧。 元旦放假前几天,梁梦芋就请假去参加了轮船培训。 这学期快末了,她请假次数很多,刚在宿舍收拾好东西,导员就语重心长地给她发消息,说她这学期很反常,不能因为奖学金落空的事情就消极学习。 导员还不知道她不仅带课请假次数多,旷课次数也不少,梁梦芋看他发来的消息想笑,但还是学着乖乖女的语气向他保证。 实则心里在想,随便吧,有本事就开除啊。 她本来也不喜欢学习,当年是艺术生,后面才转的文化,成绩不错,但提不起一点兴趣。 维持三天的加急培训结束后,在派对第一天,梁梦芋就起了个大早,跟随一群人从专门的准备人员通道进入邮轮。 虽然没走大门,但还是能看到整所游艇大概的外观,刷新了梁梦芋对于有钱人的认知,因为游艇简直就是一座海上宫殿,大到梁梦芋上船之前要多伸长脖子才能看到全貌。 气势恢宏,规模巨大,船头高耸,像利刃划破海面,从华丽的外表就能感受到它的奢华。 一直布置准备在下午,属于这所游艇的真正主角才缓缓登场,他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笑声有梁梦芋怎么也模仿不出来的松弛。 即使面对着大海,处在在巨大的游艇里面,却还是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闲散,三三两两聊着天,打球,赌牌,或是看着海景。 阳光把海面铺成亿万片碎钻,船尾破开的海浪一直拖到天际线,湛蓝色的大海和天空连成一片,海天一色。 梁梦芋搬着酒箱来到酒廊里,把吧台的酒又重新续上,认真忙碌着,无心注意太多,不留神,沈盛漾不知从哪片抽出身来,此刻站在她旁边。 他今天穿着很正式,但他的气质穿多正式也总有几分纨绔气,衬衫领口敞着,墨镜随意勾在衬衫上的口袋里,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擦着不知在何处留情染上的口红印。 之前在射击场的时候就有耳闻,他有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这次的游轮派对就算是他们两家不太正式的订婚宴,双方除了位高权重的长辈们,其余朋友三四都来了,声势浩大。 他笑得漫不经心:“没想到还是来了,好久不见——去,去给288套房送个醒酒汤。” 梁梦芋知道,经理施压让她来游轮里面不见得有祁宁序的手笔,但沈盛漾绝对脱不了干系。 在梁梦芋曾经的印象里,沈盛漾不属于祁宁序那一类的狠人,最多就是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有祁宁序的对比,沈盛漾显得非常和蔼可亲。 可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梁梦芋算是回过神来了。 眼前的人笑容虽然闲散,但却有无可商量的压迫。 梁梦芋点头答应,沈盛漾满意一笑,体贴补充:“门开着呢,我朋友喝多了,他酒量不好,敲门没应就直接进去吧,把醒酒汤端到他面前,别出事了。” 这话做足了东道主的范,内容自然又合理得不像是刻意刁难。梁梦芋再次点头,去备菜间拿上醒酒汤,上楼前往。 门果然没关严,虚掩了一条缝,梁梦芋试着礼貌敲了几下,没人应,她凑近耳朵听了听,也没别的声音,想到沈盛漾的叮嘱,这才开门进去。 像是个总统套房,连地毯都是羊毛的,踩着就像是在云朵上,也发不出一点声响。 客厅没人,周围安静到连海浪声都听不见,梁梦芋担心真出人命,又多走了几个房间,最后在卧室听到声响,连忙过去。 还没走近,听到对话,一男一女,她僵住。 “你未婚夫喺一楼咋,你都够胆嚟勾我?(你未婚夫在一楼,你也敢来勾引我)” “你说粤语真好听。” 在半敞开的卧室门里,看见了这样一幕: 男人一身白衬衫,陷在软沙发里,叼着烟,女人大咧咧坐在他的腿上,脸却羞红,短款礼服肩带滑落一根,娇羞贴着他的胸膛,侧脸轻轻抵在他颈窝,眉眼弯弯,嘴角笑盈盈的,像得逞的小狐狸,说话时鼻间扫过他下颌线。 女人背着她,不知道是谁,男人正对着她,是祁宁序。 这样暧昧的动作,梁梦芋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她知道站在原地不对,但又怕这么一转身都会发出声音让他们发现。 梁梦芋很保守,只是目睹却像自己做被发现了一样,耳根烧红,眼神瞟來瞟去。 慌忙之中,她撞上祁宁序的眼神。 她绝望闭眼,咬唇低头。 他只是歪了歪头,眼神不似她的慌张,还是一样的淡漠。 吐出一口浓烟,他声音清冽,是没有一丝动情的冷静,还带着厌恶:“滚下去。” 江吟音不肯,大着胆子,笑着继续:“听说你不近女色,真的假的,对我完全没有感觉么……” 话没说完,就被祁宁序用力推了一把,“诶”了几声,但还是重心不稳,摇晃之后跌在了地毯上。 祁宁序起身,掐了烟,颀长的身形和她拉开距离,背对着她,看着落地窗,惜字如金:“请自重。” 江吟音又重新从地上站起来,她送上门却被赶下来,有些羞赧,她倒是动情了,衣冠不整,潮红也没有褪去,但转眼一看祁宁序,除了厌恶再没有别的想法。 她感到狼狈,不服气,用手指着他,大小姐做派十足:“你未免也太老古董了,我又不会告诉joy,我和沈盛漾各玩各的在圈子里又不是什么个例,我主动来找你是抬举你!你今天推开我,可别反悔!” 静静等她发泄完,祁宁序烟也快抽完了,掐了烟,视线一直看着江吟音后面正在逃跑的身影,一会儿功夫不见,已经悄悄去到了大门口。 他总算知道沈盛漾要干嘛了,干脆帮他一把。 懒懒抬了抬下巴:“和joy无关,我已经有喜欢的女生了,她就在你身后,江小姐请自重。” 这着实让超乎江吟音意料,她瞪大眼睛,本能转身。 门口空无一人,但她似乎听到了最后衣角擦过门缝的声音,知道祁宁序说的是真的。 一瞬间,怒气充斥着大脑,她高跟鞋踩得哐哐响,小跑到门口,抓了个现行。【】 12、秘密 趁着江吟音和祁宁序纠缠的时间,梁梦芋硬着头皮跑了出去,但她没想到江吟音居然追了过来,本来胆子就小,逃跑担心被祁宁序揭发一直提心吊胆,见到江吟音的一瞬间吓出了声。 “你还想跑,给我滚过来!” 她怒气冲冲,抓着梁梦芋的手就往回拉,梁梦芋力气没她大,挣扎了几次,被带了回去。 梁梦芋以为是偷听他们聊天的事情,她刚想撇开关系否认:“小姐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保证……” “啪——” 剩下的话被巴掌声生吞了。 江吟音毕竟是女生,下手再重也重不到哪去,但来得毫无征兆,脸上更多的是猝不及防带来的疼痛,梁梦芋被扇得一愣一愣的。 再看江吟音,明显是个暴脾气,使出了浑身解数,扇完后还轻轻揉了揉手腕,她能动手绝不动口,因为动手要简单许多,误扇错扇她从不在乎,要是惹了麻烦,她自有上千种办法脱身。 一巴掌让她发泄了一点气,终于恢复了正常,才想起来要动嘴质问。 “祁宁序,你喜欢她?你有病吧,这个女生比我好?瞧她那样,能上得了台面?” 声音又细又尖锐,在梁梦芋听来就像讲鬼故事,像听见什么天方夜谭似的,吓得抬不起头。 喜欢谁? 祁宁序喜欢她? 有病吧,这位小姐没长脑子吗,祁宁序要是真喜欢,会在自己被扇一巴掌之后不为所动吗? 她一直摇着头,但江吟音完全被情绪带着走,才不关注这些,先骂完了,她才开始端详眼前端着托盘的女生。 对方一直低着头看不清楚,她不满啧一下,然后高抬贵手,用新做的美甲不客气勾起她的脸,这才知道对方长个什么样。 长相是清纯了些,但太素了,脸还很瘦,和她完全不是一个类型,但江吟音承认,眼前的人,就是多少年都不会过时的小白花造型,那些庸俗的男人一定喜欢。 她内心不由得冲着祁宁序鄙夷:还以为喜欢多新颖的类型呢,还不是男人老一套的白月光,看她怎么给joy告状。 又看祁宁序低低应了一声她的反问,江吟音彻底怒了,眼前的两个人就是在挑衅她。 凭她的出身,想要什么就该有什么,至于别人想不想要她,讨不讨趣,这些都该由她说了算。 结果不如她所愿,她就感到无比的丢面子,似有一团火烧着,她一气之下摔了桌上的解酒汤,随后食指指着祁宁序,怒不可遏:“祁宁序,你别以为你是阿漾的朋友就可以挑衅我,你喜欢这个小蹄子是吧,我告诉你,你们惹了我,我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和joy关系很好你不会不知道吧,仗着joy在港岛没约束你,你在大陆玩上这种廉价货了,我一定会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joy讲!” 哪怕提起了远在港岛的未婚妻,祁宁序也没有波澜,似乎还有些困,逐客令下得很直接:“麻烦江小姐出去的时候带上门。” 这样的云淡风轻,让江吟音的一番威胁更像个笑话,她不禁红了眼眶,用细高跟使劲踢了踢沙发,气冲冲离开。 离开时使劲瞪了一眼梁梦芋,梁梦芋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像是百合混着麝香,扑鼻而来,那感觉就像突然打翻了罐头后溢出来的香。 直到她走后,那股香味依旧在不流通的空气中停驻。 总算安静了一些,祁宁序解了两颗扣子,一下眼皮都没抬,用完就扔,挥手让梁梦芋也走。 虽然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梁梦芋心里反而还舒了一口气,那种毛毛的感觉总算消停了些。 她天真以为,这是她在游船上唯一的劫难。 她点头,离开时下意识回头望了一圈,视线扫过祁宁序,定格在他的脖子上。 祁宁序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从她的视角看不太清楚,但应该是过敏。 多半是香水过敏,也不奇怪,那位小姐的香水味太重。 她多站了几秒,在想要不要提醒,和祁宁序无关,完全出于她从小受过的人道主义教育。 她的停留引起了祁宁序的关注,他顺着视线看了看脖子,愣住。 罕见的,他本浮冰的双眼,此刻起了错愕。 两人都沉默对视几秒,梁梦芋轻声开口:“我去叫医生来。” 正当她开门的几秒,梁梦芋听到了后方的动静,很快,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像是预示着什么,但短时间内她做不出判断。 后方的人离她越来越近,来势汹汹,梁梦芋不好的感觉逼近,她转身,脖子骤然被冰冷的手指扼住。 梁梦芋睁大了双眼,但惊呼被掐在了喉咙里,她气管被攥得发紧,窒息感砸进胸腔,眩晕和剧痛同时炸开,呜咽和求饶全都卡在窒息里。 她使劲摇头,拍打祁宁序的手,但力气悬殊太大,对方似是铁了心要掐死她,她眼前被蒙上一层昏黑,闭眼的那一刻,她看到了祁宁序失控的双眼。 手指骤然松开,梁梦芋瘫倒在地,喉咙还残留着灼痛感,呼吸时像是在吞咽刀片,空气灌进去,让她猛地咳嗽几声,咳出了眼泪。 耳边嗡嗡作响,手上传来动静,是一杯温水。 热气恢复了一点意识,但指尖还是凉,背上却出了一层汗。 她不敢喝,只能紧紧握住,像抓住沙漠中最后一滴水。 发红的眼眶对上祁宁序恢复冷漠的双眼,好似刚才狰狞的并不是他。 他吃了药,矜贵用纸巾擦了擦手,好整以暇望着她,眼里又浮起薄冰。 梁梦芋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但始终没有喝那杯水。 她大概知道,自己不小心撞破了祁宁序一个秘密。 当下,她只能摇头,表明她并无说出去的心思。 “onemillion,and,getoff.(100万,拿到钱就下船)” 看来他过敏这件事真的是惊天大秘密,不然自己是有多大的脸面,能让祁宁序连粤语都不说了,还配合她挑着简单的英语,只想要快点获得交流。 动作很快,祁宁序递来了支票,作封口费。 梁梦芋没接,她摇头,眼瞳像是摔碎的琉璃盏,瞳孔还漫着盏中的那汪水。 声音沙哑,滚出的字就像是生锈铁片磨出来的:“我不要钱,我不会说。” 短短8个字,足以表达立场。 祁宁序抬眉,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又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把支票扔给梁梦芋,不屑一笑:“我啱先你,实攞钱走先。(如果我是你,我会拿钱走人)” 在学习的过程中,梁梦芋已能找的两种语言的共同之处,短句听下来并不费劲。 她瞳孔分焦迷离,眼睛蒙上薄薄的纱,但依旧能看出澄明。 喉咙钻心的疼,声音像磨着砂纸般沙哑,一字一顿。 “但你不是我,我受过的教育和你不一样,年龄也没你大。” “我知道你共情不了,还会觉得我假清高,我也共情不了你现在岁数对我的看法。” “我这个年龄,正是靠自己本事的年纪,我是现在连温饱都解决不了,但跳过生理需求追求自我实现需求,在理论上来讲是可能的,就为了这种小事拿你100万,我不会安心。” 她说得很慢,但立场依旧清晰。 她是没钱,但这种钱她拿着愧疚,和她卖笑得来的愧疚度无区别。 她并不觉得清高在20出头的年纪是什么贬义词,等她长大再来看现在,也许会骂自己错失了机会,但至少现在来讲,她有自己要坚守的原则。 况且,她讨厌被威胁,自然也不喜欢威胁别人。 看到祁宁序微怔的眼神,她意识到说多了,对他讲原则和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那就是对牛弹琴。 最终也没要支票,她慢慢爬起来。 但要是什么都没要,祁宁序反而不会安心,梁梦芋提了一个条件。 “我会为祁总保守秘密,作为交换,请祁总不要再针对我,请您就像对平常不重要的人一样忽视我,更不要再威胁我,还有让您秘书也别惹我。” 房间没开窗户,有点闷,祁宁序点了支烟,烟味掩盖了燥意,他看着眼前单薄的人,沉思几秒。 “就这样?” 梁梦芋笑了,是嘲笑,笑声自带少女才有的狡黠,笑容既有完全不在意的松弛,还有问题解决了的轻松。 “其实您的秘密对我来说,也是不值一提的,我回过头就忘了,是您太紧张了。” 直到她走后,笑容和她身上的西柚味还萦绕在房间里,混着烟味,祁宁序抖了抖烟灰,把窗户打开,味道才渐渐散去。 * 到了后台备餐室,梁梦芋抓起水壶就是一灌,甘甜的矿泉水修补了喉咙里的灼伤和干涸,像是贫瘠的土地终于得到了水的滋润。 灌得多了,喉咙里的疼痛又来了,她轻咳出声,也停了动作。 夜幕降临,月光在海面洒下银白色,宾客们不再散乱在四周,而被沈盛漾叫到了大堂,宴会才正式开始。 梁梦芋不知道已过去了许久,她不在的时候已经上了一波菜,大家忙到都无暇关注她的缺席,直到她回来了,正好赶上他们的休息。 离她近的同事抽空关心她,问她怎么了。 她笑着摇头,夹着嗓子:“干了一件大事。” 一想到抓住了祁宁序的软肋,他从此之后不会再针对她了,她就发自内心的高兴,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同事还想问发生了什么高兴的事,耳机里又传来要上菜的声音,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同事也不再关注梁梦芋,梁梦芋跟着他们一起出去忙。 她手里端着甜品,听说这个冰淇淋叫什么多利亚冰淇淋,冰淇淋装在水晶碗里,端过去的途中都能闻到香草味。 刚放下正要离开,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女声。 “就是她,她就是偷我耳环的小偷!抓住她!快点,去,把阿漾叫过来!” 手里的托盘“哐当”落地,大堂没安排保安,梁梦芋被一群穿着礼服的小姐们玩乐般抓了过去。 有人揪头发,有人拉手臂,有人从后面使劲推,力气不大,但每个人都得出一份力,不然就会被视为对江大小姐不忠。 这个场面非常有意思,如果一定要想象,可以回忆《西游记》里蜘蛛精抓八戒那个场面。 梁梦芋头上的抓夹不知道去哪了,头发散开,六神无主的样子添了几分脆弱。 正疑惑着,直到看清了江吟音的脸,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江吟音笑着拍手,笑声如铃铛摇晃,红唇一张一合,像是安徒生童话里塑造的天真公主。 要是蒙上她的嘴巴,可以发现她的眼睛并没有笑。 梁梦芋发现,这个圈子里的所有上等人,不管初始印象是什么,温柔好说话,高冷沉稳,亦或者就是嚣张目中无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会在不同的场合露出狠意,藐视其他人生存的资格。 “就是她,她抢了我的耳环,小偷,长成一副这个模样,呸!” “不用等阿漾过来了,正好无聊喽,把她扔下海溺水,看她能不能坚持三分钟!一个一个来,但不许弄死了啊,我爸说弄死人懒得出钱打理关系。” 扬着最纯粹的笑,说着最冰冷的话。 周围和沈盛漾关系好的都不关心,和江吟音关系不错的都来凑热闹帮忙,梁梦芋害怕了,尖叫一声,用力挣脱几下,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她。 “这位小姐,我没有拿你的东西,请问,你的耳环是什么时候扔的?” 江吟音智商不高,一问就被带进去了,虽然不屑嗤笑一声,但还是老实回答:“刚刚啊,宴会正式开始的时候。” “不巧,那个时候我正好不在,我的同事们可以作证。” “你说你没拿,你有证据吗!” “我……” 不对呀,她被带进去了。 意识到之后,梁梦芋笑了,振振有词:“需要我给你科普我国法律吗——谁举报,谁举证,现在,是你拿出证据来证明我有罪,而不是我拼命拿出证据来告诉你我没罪。” 气势很足,说完后姊妹团一阵寂静。 梁梦芋掀起头发,露出小巧的耳朵:“我没有耳洞,偷你的耳环,我戴不了,去卖,更没必要了,因为是二手货,我是这个游船的服务员,我可以随意进出不同贵人的房间,我明明可以偷现金,干嘛要偷一个容易被察觉出来的首饰呢。” “还有,小姐,请问你的耳环我身上有吗,为什么一口就咬定是我偷的呢,你诬陷人,麻烦想清楚计划再动手好吗。” 非常标准的自我开解,很有逻辑,所以眼下的形势大家都清楚了,就是江吟音故意找茬。 小姐妹只会奉承不会动脑,只能看江吟音,江吟音心虚吞了口水,她才没想那么多呢,她都是找个理由给个结果就可以了,中间的这些她不用想,因为结果都一样喽。 不对呀……她为什么要给证据呢,她不给证据又怎么样。 想清楚了,她冷笑一声,一个问题都没回答。 “拖下去,拖到海里去。” 她的权势,可以抵住任何质问。 梁梦芋被突如其来的情绪转换愣住,她刚刚只为了拖一点时间,都忘了,江吟音欺负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哪怕她漏洞百出,但周围有人在意吗,有人想打抱不平吗? 脚被拖着走,她慌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停下,不许欺负她。” 沈盛漾一开口,大家都朝着这座游艇的主人望了过去,他身边还站着兴致不高的祁宁序,两人气宇轩昂,不知听了多少。 看到未婚夫来了,还有刚才欲要偷吃祁宁序,江吟音一时心虚,上前撒娇,刚要告状,沈盛漾拦住了:“我已经知道了,调监控吧,我相信梁梦芋。” “把所有的监控都调出来,每个客人的房间都要调,从下午到晚上,还小姑娘一个清白。” 江吟音怎么也没想到,她的未婚夫居然当面拆他台相信那个女人,让她丢脸。 生气之后,又后知后觉,呆愣住。 但……如果调出来的话,那大家岂不是都能看到,她在祁宁序房间对他的勾引……【】 13、陷害 江吟音干笑两声,精美的妆容也仿佛有了裂缝似的,不自觉心虚看了一眼祁宁序。 “阿漾,没必要吧,你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吗?你相信那个女人?” 拉住沈盛漾的衣袖,走近了一些,语气变轻,似有央求之意:“今天来的宾客这么多,又是我们的订婚宴,你没必要让我下不来台吧,我可是你未来的妻子。” 沈盛漾笑得更开心了,笑容有幸灾乐祸的做作:“小音,不就查个监控,这就把你吓到了?你刚刚嚷嚷那么大声,我只不过就是求证一下而已,你不是很自信吗。” 故意无视了江吟音僵住的嘴角,径直走向梁梦芋,被江吟音拉着的衣袖也因此分离,他大喇喇地勾住梁梦芋的肩膀,像是梁梦芋才是他今晚的女伴一样。 一个身穿昂贵手工制作的西装的高贵男人,亲密搭住一个穿服务员装的女生,这种场景不是一般的割裂,不出所料,大家就这么当面议论起来了。 “阿漾在干嘛呀,就这么把小音晾在这,没听说阿漾喜欢一个身份差距这么大的女人呀。” “盛漾上次和我喝酒,不只说了一次不想和江大小姐结婚了,他这方又退不了,找个乖巧听话的女人调解一下不是很正常?反正这个小的随时都能分。” “反正我支持沈公子,他新找的妹子这么漂亮,看上去就温柔听话,江吟音这么跋扈,随时发脾气找茬,随意乱发飙的那种,你们要是喜欢送你们喽。” …… 话太密了,骂沈盛漾和江吟音的几乎对半开,没人专门骂梁梦芋,她只是话题中的携带者。 因为真正的富人并不会刻意针对梁梦芋这样的身份,因为恶意和嘲笑,是他们的第二步,如果梁梦芋不惹他们,到不了这一步,一般到第一步就停了下来。 他们对待梁梦芋的态度,只有忽视而已。 梁梦芋紧咬着嘴唇,被沈盛漾搂着肢体很僵硬。 之前本来以为又是祁宁序的计划,但现在看来,沈盛漾主谋的概率更大。 她不信沈盛漾会包庇她,更不要说喜欢。 在此之前,沈盛漾明明连她的名字都记不清,江吟音可是他的未婚妻,平常人都会无条件相信,而现在沈盛漾故意相信她并且帮助她,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到底是要干什么。 动作很迅速,不一会儿便拿了优盘过来,沈盛漾示意就在大堂的投影仪上放,江吟音脸都白了,一下子就拦了那个要去放的工作人员。 “喂,你干嘛!沈盛漾,你居然帮他,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放,我就让你喜欢的女人下不了这艘船!” 这当然威胁不到沈盛漾,他笑笑,上前大力把江吟音拉了过来,假惺惺。 “只要有我在,没人能伤害梦芋,小音,有什么事情你冲我来。” 眼看到这个地步,沈盛漾像是非要探个究竟,江吟音眼圈红了,虽然依旧咄咄逼人,但已经有了开脱的意思。 “那是我最喜欢的耳环,掉了心急我看她可疑而已,我也不确定……我告诉你,如果查监控只是不小心掉了,你不会要怀疑我是故意陷害这个女人吧!她也配?” 寂静一瞬,祁宁序幽幽开口。 “可能耳环落在我的房间了,江小姐下午来我房间找过我,先看我房间的监控吧。” 江吟音脑子这下抽了,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头脑风暴过,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 明明事情是她挑出来的,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被动了? 但她脑子不好使,直到视频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播放出来,她都没有想到原因。 视频里面,江吟音在祁宁序的房间对祁宁序的勾引,以及祁宁序的拒绝,全部被录的清清楚楚,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后来梁梦芋在视频里一出来,大家便明白了,江大小姐为什么突然这么针对那个女生,敢情就是心虚和不服嘛。 视频到梁梦芋出现在视频里就戛然为止了,后面沈盛漾就让关了,视频一关,风头调转。 现在场下整件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在大家眼中,江吟音调戏未婚夫朋友被拒绝,恰好又被梁梦芋看到,恼羞成怒,于是想把梁梦芋拿出来泄愤溺水。 而梁梦芋恰好又是沈盛漾的人,沈盛漾为了维护梁梦芋清白调监控,无意之中,才发现了江吟音偷吃的事情。 虽然沈盛漾和江吟音算是一丘之貉,但沈盛漾毕竟只是护着梁梦芋,又不代表和梁梦芋有什么不正当男女关系,而江吟音在有未婚夫的前提下还勾引祁宁序,就是板上钉钉嘛,沈盛漾妥妥的受害者。 配合着后面朋友们的商量和讨论,沈盛漾作出一副伤透了的表情,又惊讶又伤心:“小音,你怎么能这样呢,今天可是我们的订婚宴!怪不得你对梁梦芋百般刁难,耳环只是你的借口而已吧,原来只不过是因为她发现了你的秘密!我对你太失望了!” 说完话,沈盛漾收了手,离梁梦芋远了一些,像是在做最后的清理结算一样。 “我……”场上变化太快了,她根本跟不上节奏,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她听到周围人对她的嘲笑和议论,那些自称小姐妹的人也开始互相八卦她之前做的其他事情,她私下做的许多玩得花的事情此刻被拿上台面讲,让她颜面尽失。 她彻底慌了,眼泪一把一把地掉,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 沈盛漾怎么能这样,护着服务员不关心她,现在又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当初要是他出面把那个服务员赶走,就不会有现在这些烂摊子了! 怒气直冲头顶,一怒之下—— “啪——” 沈大公子居然被扇了一巴掌,周围的喧嚣彻底安静了。 江吟音红着眼眶,依旧盛气凌人,瞪着沈盛漾:“我要和我爸爸讲,我要退婚,老娘我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居然让我这么丢脸,我们两家联姻,你想都不要想!你根本高攀不起我!” “今天之内,我他妈要下船,听到没有!” 发泄气一样,走之前狠狠踢了几下桌子,不够根本不够,她又掀了那满满一桌点心,一片狼藉,方才满意离开。 这场闹剧的主角,这艘游艇的主角之一,就这么说走就走了。 小姐妹后知后觉,紧跟其后,围在她身边去安慰,但无一例外都吃了好几声骂。 好好的订婚派对被搞成了这个样子,大家悻悻散去,走之前还安抚拍了拍沈盛漾的肩膀,让他不要太难过。 刚刚还热火朝天的局面,现在竟然冷清了起来,左右不过几分钟而已。 人群散去后,沈盛漾才坐下来抽了支烟,给祁宁序递了一支。 他才刚点上,梁梦芋就走了过来。 刚刚才失恋失去未婚妻的人,眼中顿时有了轻飘飘的笑意,先和祁宁序对视了一眼,才问梁梦芋有什么事。 梁梦芋手里拿着才捡起来的抓夹,重新夹住头发,简单整理之后,就又是清秀的面容。 她笑了,看透一切:“我觉得您挺有意思,为了不得罪江家而退婚,找了个我这个垫背的。” 沈盛漾的目的就是想退婚,但不能主动退婚,因为江吟音会恼羞成怒找麻烦。 所以呢,也许就是在那晚酒吧,他发现了她,长着一副小白花的样子,刻板印象里的第三者形象,和江吟音的形象完全冲突,正好能激怒她。 她也许不是最合适的,但正好那天送上门来了,不要白不要。 所以一定要活下来,一定要安排在游船上,一定要去祁宁序房间,一定要撞见江吟音和祁宁序发生的事,也一定要被沈盛漾包庇。 所以这件事让沈盛漾策划一番,江吟音主动退婚了,而且是在因为被发现不得体的事情后生气主动退婚的,是在陷害不相关的人之后被发现丢了面子主动退婚的。 全游艇的宾客都可以作证江吟音是怎么的无理取闹,她再被家里宠,但这件事江家怎么说都理亏。 最多最多,就是整一下梁梦芋,牵扯不到沈盛漾上来。 说实话计划有很多漏洞,而且煽动意味明显,如果主角是梁梦芋完全可以倒打一耙,但江吟音太笨了,完全被沈盛漾和祁宁序绕晕了,梁梦芋当时听到后面都替她着急。 “因为我没权没势,所以你们可以不用有任何顾虑,利用完就随时丢弃,后面江家如果找上我,我就受着了对吧,和你们又没关系。” 即使被拆穿了目的,沈盛漾也完全看不出一点心虚的模样。 他笑了,是真的那种被逗笑了:“祁哥老觉得你蠢,没想到还挺聪明的。” “幸好有你,要是别的蠢货,直接被江吟音扔下水里了,还好你脑子动的快,辩解了一会儿拖了拖时间,让我赶过来了。” 梁梦芋嘴角抽了一下,这样的表扬,不要也罢。 晚上海上风浪很大,有浪赶浪的声响传了进来。 只听梁梦芋的声线似乎和海混在了一起,说起话时,似有潮涌般的清亮,和这里的所有人格格不入。 “以前一直以为您虽然好玩了一点,但至少在圈子里不算狠毒,现在看来,感觉你们都一样。” 祁宁序,反而是她最快就发现在装的人。 “射击场的工作,我会尽快在一周之内辞职,因为要走流程,我相信这次,您不会拦我了吧。” 尾音似有海水的湿润,咬字像层层叠叠的波浪。 被骗,被利用,被平白无故当了棋子,在之后得不到任何好处,和始作俑者交流起来,他们仍是一种轻描淡写的样子。 话里话外就像在表达,哦,利用你又怎么样。 或者是,你这样的身份利用你,就是抬高你,还不快感恩戴德。 那种感觉,梁梦芋今天是彻底体会到了,还真不好受,偏偏你还无可奈何。 梁梦芋走后,两人抽着烟,安静了一会儿,祁宁序说:“尽早停船吧。” “你目的达成,派对主题就是订婚,而江吟音要下船,继续开着也没意义,还浪费资源,我明天还有工作。” 他没说实话,他的根本目的是,趁着江吟音还没回过神来,下船后,尽快借她手,弄死梁梦芋。 以江吟音的脾气,是一定要抓个人来发火的,但她动不了沈盛漾,就会动被沈盛漾护着的梁梦芋。 虽然梁梦芋答应不说出去他过敏的事情,但他性格多疑。 梁梦芋就算说出去也掀不起风浪,本来不计划处理她,但恰好江吟音也恨她,那整死了更好,他想顺水推舟,如果在船上,就不好动手。 刚才他们没去之前,他本以为梁梦芋那个蠢货会直接被江吟音直接扔下水,但他轻敌了,他没想到梁梦芋居然还把江吟音绕进去了。 两个蠢货。 沈盛漾不敢耽误祁宁序的工作,听到他说后面还有事,立刻点头,同意晚上连夜停船。 停船后江吟音回到家,气的不行,一进自己的房间就先打电话给了父母,哭诉了一番,父母虽然心疼她哭,但却劝告她不要乱来,不要迁怒到沈盛漾。 这让江吟音更生气了,挂了电话后,想到祁宁序说梁梦芋是她喜欢的人,又打给了远在港岛的joy。 连打了6个对方才接通,秦乐笙温柔的声线传来,语气不咸不淡:“抱歉,小音,有点事情耽误了,你有事情吗。” “joy,你什么时候来大陆一趟,你根本不知道我受了多大的委屈!” 一边哭,一边告诉秦乐笙今天发生的事情,当然了,勾引祁宁序的事情她没说,对她不利的所有事情,她都没说,只说了自己委屈的事。 秦乐笙和江吟音不一样,既是千金,更是长女,父母对她的期望很高,从小受到的教育和培养就是体系化,完全是按照精英来教导的,更是祁老总钦定的祁家儿媳,默认的联姻对象。 她比江吟音的城府高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尽管江吟音有所隐瞒,但秦乐笙仍然发现了不对。 她稍加询问,就让江吟音彻底明白,这是个局。 江吟音大梦初醒,她这才明白沈盛漾的用意,她本来想收拾梁梦芋,秦乐笙却劝阻了她:“没有意义呀,小音,她毕竟不是始作俑者,你要是气不过,最多找找麻烦就行了,要是做绝了,只会给自己平添麻烦。” “对对对,你说的对,我要去大闹一趟沈盛漾,joy还好有你,不过我可提醒你,那个祁宁序明明是你的未婚夫,却又喜欢着梁梦芋,这个狐媚子你可不能就这么放过她!要是放过她,以后不知道多少个借祁宁序上位的,至少亲自来警告警告她吧,不然我都替你打抱不平!” 江吟音说的很气愤,但听者却没什么兴趣。 “不了,来找她只是自降身价,nixon最多就玩玩而已。” 好说歹说,秦乐笙才勉强应了上来。 挂了电话,江吟音换了一副嘴脸,不客气吐槽:“装什么!就你最懂最沉稳!” “谁不知道祁家五个儿子,你最喜欢的是三少爷祁宁辰,最看不起的是祁宁序,经常当面数落人家,结果现在呢,人家成了掌权人,再看不起,还不是要乖乖嫁给他,别一副孤芳自赏的样子,有本事退婚啊。” 另一边,秦乐笙挂了电话,没再搭理这件事。 她刚刚故意好几通电话都没接,但也不知道江大小姐为什么会觉得她们关系很好,什么事情都来烦她。 祁宁序怎么样,和她有关吗。 一旁的母亲听了个大概,她出面,让秦乐笙去解决一下,秦乐笙不愿意,秦母皱眉,警告她不要胡闹。 “joy,我知道你不喜欢nixon,但宁辰已经犯错进去了,你不要再想这些无关的事情,江小姐虽然激进,但说的没错,清和现在是nixon掌权,握住他才有主动权,你应该做好未婚妻职责,把他周围的花花草草全部去除。” “事情做体面点,提点两句,让那个女人知道利害,你记住,警告那个女人的同时,你的到来,对nixon也是一种提醒。” 秦乐笙不敢违逆母亲,抿唇思考后,妥协。 “okay,mom,我會去大陸一趟??。”【】 14、发火 事故发生后的当天晚上,停船,宾客先行下船,由专车接送,而梁梦芋等人在收拾好后再下船,迟了几个小时。 好好的一场游艇派对,又是赶在新年伊始,大家来的时候无不兴高采烈的,现在好了,就因为江吟音耍性子,又是要退婚又是要下船,搞成了这样,新年第一天真是晦气。 但好在发船时间并不久,梁梦芋他们下来后又坐大巴到了地铁站,刚好错过了末班站。 几个同事们唉声载道,但不得不认命,商量着要打车。 打车太贵,梁梦芋扫了个共享单车,一般晚上晚下班没有地铁和公交车,她就会骑车回去,同事们看到后目瞪口呆。 “梦芋,你家离这里很近吗……你是要骑车回去吗,这大冷天的……” “我回学校,大概8公里吧,最多1个小时,我和你们也不顺路,拜拜。” 耳朵边的风声呼呼地吹着,脸上像有刀扎着一样,冷得疼,梁梦芋骑一会儿就停一会儿。 从前听说25岁人的皮肤就会老化,梁梦芋倒觉得她有点提前了。 现在严格放烟花爆竹,今年担心踩踏事件,连宁江城市最中心的跨年也比曾经冷清了许多,大街上还有保安在巡视,灯已经熄了一半,忽明忽暗的地面,梁梦芋把手电筒打开了。 要不是看到零零散散的人群结伴通过,还有手机地铁提示元旦末班车延期的消息,梁梦芋还真要忘了。 今天,已经是新年第一天。 但在她心里都一样,不过就是平淡的一天。 骑着骑着偶尔传来烟花炸开的声音,但没有一束是为她而点燃。 直到凌晨2点过才骑到学校,梁梦芋脸很热,手却冻僵了,她一边走向保安一边把手放在了脸上取暖。 感觉身后有人在跟着她,梁梦芋下意识看了一眼,居然是岳呈涛。 “芋芋,新年快乐!” 他什么都没带,就穿着黑色夹克衫,背着电脑包,手里连一个映衬新年的仙女棒都没有。 但他扬起的淡淡微笑,还有那份独特的少年感,明明还在冷战却还是赶了过来,就足以融化梁梦芋内心所有的积雪。 岳呈涛这么一笑,梁梦芋才反应过来,她刚刚陷入了一种对生活麻木的消极态度。 今天被掐脖子,扇巴掌,差点溺水,当棋子,连夜冒着狂风回来……这些事情有多么糟糕,她现在才后知后觉。 眼中含着泪水,酝酿了几次,开口还是能听出哭声。 “你怎么来了……” 然后,她被岳呈涛不知所措抱住。 “我来这边出差了,就是想给你个惊喜,你别哭啊芋芋。”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理我了,要和我分手……” 说到这里,岳呈涛肩膀不自在愣了一下,随后继续温柔地哄:“没有,怎么可能呢,那件事我也有错,不气了,好吗?” 正当梁梦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岳呈涛给了她一个红包:“喏,新年礼物。” “我不要你的钱,你自己都没有……” “你不是缺钱嘛,收着吧,我找我妈要的,没动创业公款,5000,不能再多了,我知道不太够,但你先应急吧。” 这让梁梦芋直接哭到崩溃。 她想起几年前上高中的时候,那时他们还只是青梅竹马的朋友,她被一群人围着欺负,她们扒她的衣服,翻她书包里的钱,把她攒着喝的牛奶倒在了她的头上,还用细细的高跟凉鞋踩她的肩膀和手臂,让她终于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嘶吼。 她知道她肌肉拉伤了,但她不敢问姨妈要钱去看病,学艺术费钱,自从父母走之后,她被寄养在姨妈家,姨妈一直不同意她当音乐生,梁梦芋连拿每周的饭钱都要看脸色。 是岳呈涛给她的钱,让她去看病。 梁梦芋不要,岳呈涛就强制塞进她手里。 他对她说,要考上大学,要考上最好的艺术学校,才能风风光光打所有人的脸,才能从这里走出去,摆脱所有人的约束。 梁梦芋本蒙上一层灰的心脏,因他而变得清透。 那本迷茫的小舟,也终于拨云见日,见到了方向。 此刻,所有的隔阂已在她心里全部消散,她抱着岳呈涛,就像拥有了全世界。 之后梁梦芋跟着岳呈涛回了酒店,他给她专门开了一个房间。 四周安静了下来,梁梦芋躺在温暖的床上,睡意袭来,一个念头缓缓浮进她的脑海,吓得她睁开了眼。 岳呈涛今晚有些热情过头了,和电话里的他完全不一样,更和曾经的他有些不一样。 是太久没见的关系吗? 他的态度,不像是因为喜欢由内而外的热情,更像是……做了亏心事后的愧疚。 想法来的太突然,找不到基准点,梁梦芋也不知道自己在抽哪门子风,但也不知道莫名在紧张什么,好久才睡了过去,第二天才回到学校。 她在射击场是兼职,辞职流程很快,3天就能批下来,但这几天她还需要站最后一班岗。 换班的时候大家挺闲的一直在聊天,梁梦芋偶然到他们谈论,沈盛漾和祁宁序今天也在这里,她放下包,双眼没有波澜。 她还没找到下一份工作,马上也快停课开始复习,她也不知道还能在宁江市待多久,没有再找线下工作的想法。 之前投了几分实习简历也没有回应,估计是吹了。 但好在她一直在接剪辑的单子,偶尔来的单还算能赚个几百上千,只是单不多。 大概是祁宁序想安静一些,每次他一来就包场,豪横又少了很多事,员工们只用管好这一家,现在就没什么事,她把电脑拿出来,专心敲着键盘。 键盘声格外吸引人注意,一位同事过来问她在干嘛。 “pr,还有ae,剪视频用的,我帮客户剪的。” “哎呦,看不出来啊,没想到你学电脑的,”同事很友好,“看你手指这么细长,腰也这么细,我以为你是学跳舞之类的艺术生。” 用鼠标的手顿了顿,梁梦芋笑了笑,没说话。 另一个年轻点的同事插话:“那你以后要做自媒体吗,拍短视频,你长这么好看,还有这技术,可以自己起号啊。” “以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梁梦芋敷衍着,这句话没进心里。 “好厉害……” “砰”一声,砸门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大家先听见了声音。 “有人吗,我要找你们老板,让沈盛漾给我滚出来!” 这个声音,梁梦芋太熟悉了。 她冷静看着电脑的素材,仿佛对外面的混乱浑然不知。 大家犹豫的几秒钟,已经听到门口立牌倒地的声音。 这下是一点都不敢耽搁了,几个人都往门外赶,但还没过去,对方已经进来了。 大冬天只穿了一套黑色皮衣,里面是同色系的长裙,露出小腿,马丁靴,再配上一副浓妆,非常有气势,仿佛再加副墨镜就能来讨债了。 门口的接待员听她要找老板,一直拦着不让进,但她气势汹汹,后面还跟着几个保镖,接待员也不太敢真拦,只能喃喃地说:“沈总不在这里,你不能进去。” 连说了几句,江吟音听烦了,一生气,抬手就是一巴掌,把接待员小姑娘扇懵了,捂着脸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反应过来后,眼泪才紧跟其后。 江吟音露出人畜无害的笑,脸像瓷做的艺术品:“你是沈盛漾吗?” “不……不是。” “那你拦什么拦,老娘我要找沈盛漾,滚开!” 女助理一推,把小姑娘推到了一边。 这一巴掌也仿佛顺势刮着所有人的耳光,他们都愣着,自觉让出了一条道。 之前江吟音没来过这里,他们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他们时常讨论的,沈公子的未婚妻,前未婚妻。 江吟音又和梁梦芋对上视线,她舔了舔唇,像是发现了意外的宝物,走了过来。 “梁、梦、芋?” “真是你,是说你干嘛平白无故帮沈盛漾做局,原来你认识沈盛漾。” “对对对,我都忘了,祁宁序喜欢你嘛,你这样……是他安排的,还是你来这里之后他看上你了?” “怪不得,都说祁宁序洁身自好只爱射箭,原来纯纯扯淡,结果是因为射击场藏了一个自己喜欢的。” 一连串几句话,在场不知情的人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几目相对,梁梦芋依旧沉稳,不想招揽太多标签在自己头上:“您误会了。” “误会,我他妈……” 说着,又是一巴掌,但没扇到,梁梦芋躲开了,她的碎发轻轻飘了几根。 梁梦芋一本正经地解释:“抱歉,我猜到您会打过来,就本能躲开了,不是故意忤逆您的意思。” 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有人敢躲开她蕴藏着地位压制的巴掌,江吟音脸都气烂了。 她气到说不出话,沉默一瞬,最里面的门打开了,祁宁序缓缓走了出来,脸色很沉,像是被推出来的。 他穿着马甲配衬衫,和秋季无异,冷漠的双眼让冬日的暖阳都暗下去了几分,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压住不耐,言简意赅:“沈盛漾唔喺呢度,出去。”(沈盛漾不在这,出去) 话音刚落,潘辉越上前,礼貌弯唇,在大小姐面前弯了两分腰:“江小姐,我送您出去。” 空气静了几分,潘辉越腰就这么弯着,没被搭理。 温度降到了冰点,江吟音感觉被羞辱了,咬牙切齿,做最后的重复。 “我说,我要找,沈,盛,漾。” “他凭什么不在这,你他妈都在这,他躲着不出来见我,让你过来?怎么,他个大男人算计我个小女人,还敢做不敢当啊,不想结婚怎么不自己主动退,算计老娘,让我颜面尽失,让他滚出来!” 一番长篇大论发表完,却没得到祁宁序的回应。 两个人,一个火,一个冰,形成两道独特的气场。 沉默之后,祁宁序再度开口。 “出去。” 江吟音毫不退让,嘴气歪了,什么都管不了,指着祁宁序鼻子破口大骂。 “你说什么粤语,你来大陆赚大陆人的钱,来到老娘我的地盘,就他妈给我说中文,我真受够你这种死装的样子了,你装什么呀,你是正经的港岛人吗,你亲妈明明就是大陆人好不好,你明明就会说普通话,你什么出身,配和我摆脸色?要不是当了养子,现在指不定在哪捡垃圾!” “你杀了你大哥二哥,设计让你三哥犯罪,这才让你有了可乘之机当了掌权人好不好,这种事情光彩吗,已经人尽皆知了好吧!不是你能力强,是你们祁家没人了!连你的未婚妻都不待见你,你还在我面前装!滚开!” 骂完后不够解气,拿起桌上梁梦芋的电脑,直接了当一摔,声音沉闷。 她用马丁靴狠狠踩下,目光死死盯着祁宁序,仿佛要用眼神将他钉在墙上。 几秒钟之后,屏幕和键盘四分五裂的碎声,响彻了全场。【】 15、赔偿 梁梦芋担心又知道祁宁序什么秘密,所以刚刚一直捂着耳朵,对江吟音的内容听得不真切。 她本以为是置身事外,直到看到自己的电脑被江吟音砸得粉碎。 屏幕碎掉的同时,她的心似乎也像这样一般碎掉了。 砸完后,江吟音松弛地撩了撩头发,周围传来细碎又小声的讨论声,以八卦吃瓜为主,以质疑为辅。 这种效果让她很满意,她眼睁睁看着祁宁序的脸一点点变沉,只觉得好爽,面上也表现出来这种开心。 谁都没有再次开口,空气陷入死寂,气氛直降冰点。 原本八卦的人也感受到了这种微妙,纷纷不寒而栗,闭上了嘴。 祁宁序双眼不再惺忪又困倦,而染上了戾气,眸色晦暗,落下一层沉沉的阴翳。 他始终没有回应,而是往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潘辉越紧跟着走了上来,替代了祁宁序的位置。 江吟音这时才意识到祁宁序情绪比她想象中要难看一百倍。 但已经迟了,没等开口,潘辉越就上前,对着江吟音的头发,冷脸倒了一整瓶矿泉水,周围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还有江吟音的尖叫。 “啊!你干嘛!” 因为猝不及防,江吟音的反应也慢了,倒了一半才想着躲开。 但她躲不开,潘辉越桎梏着她的胳膊,江吟音逃跑的欲望强烈,潘辉越转为撕扯她的头发。 凉意从头发穿过脊背,刺骨的凉,江家大小姐,此时像个落汤鸡。 她气愤尖叫,全身疯狂甩着水,衣服却已经湿了,难受。 她哭着指着潘辉越,泪水冲垮了她的语言系统,变得语无伦次,在原地叫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潘辉越扔了瓶子,仍然尊敬的模样:“抱歉,江小姐,看您不太清醒,应该是热糊涂了,不然怎么说了这么多梦话呢,我帮您清醒清醒。” 助理正把自己的外套拿给江吟音披,江吟音听到潘辉越的欠揍的解释,一把甩开助理,指着潘辉越的鼻子,怒目:“你算什么东西,我要让我爸打电话把你开了!” “阿越,谁让你对江小姐这么无礼。” 祁宁序淡淡接过话茬,潘辉越顺势再次鞠躬道歉,两人唱起了红白脸。 “江小姐,我帮你打。” 他浅笑,笑意越品越品出瘆人,气定神闲,好似一点都不怕事情被捅大,果真拿出了电话。 虽然不明白祁宁序为什么不怕她爸爸,但江吟音却变了脸色,底气开始不足。 电话一通,开着免提,伴随着滋滋电流,内容全部传进江吟音耳朵里。 平时对下属趾高气昂的父亲,比祁宁序大了将近20岁的父亲,突然开始使用尊敬的话语,并且操着塑料的粤语,问祁宁序大驾光临有什么吩咐。 “冇吩咐,不过有个建议。(吩咐没有,建议有一个)” 对方立刻在那边答应,祁宁序听不了夸张的塑料粤语,把手机扔给了潘辉越。 “江总,令爱似乎……在精神上有些问题,祁总想着,要不要送令爱去美国,他认识很好的精神病医院院长。” 话一说出来,江吟音就发疯上前夺过手机,歇斯底里怒吼阻止,但扑了个空。 “你们要干嘛!祁宁序,这点屁事你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你休想!我爸不会同意的!爸,他们欺负我,爸!” 电话里的江父也跟着钻心疼:“这,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祁总,小音好好的,怎么要去美国的精神病院呢,我们怎么照看得了啊!” 潘辉越笑了,语气依旧是商量琢磨的样子,但一个字一个字,都带着凉意。 “刚刚,江小姐突然说什么,祁总的身世之类的话题,还当众发表了一些胡诌的话题,让大家误会。” 对方沉默了,潘辉越又善解人意关心:“当然了,这也是祁总的建议,您可以不听的,只是江氏和清和之后的医疗器械合作,祁总想,需要换一个更正常的合作商……” “别,别,别,祁总,您三思,您三思……” 连说了好几个三思,却迟迟不肯给核心结论,祁宁序不耐,示意,潘辉越挂断了。 挂电话的一分钟之内,只能听到江吟音小声的抽泣声,其余安静地像是没了呼吸。 她自诩是家人的掌上明珠,此刻却再看不见嚣张。 她也拿捏不定,父亲这一分钟到底是保谁。 很快,江吟音助理的手机响了,再然后,保镖和助理就把江吟音带了回去。 整个过程,梁梦芋都捂着耳朵,最多只能听清江吟音的哭闹,对场面的节奏变换跟不上。 她只能用眼睛看,看到江吟音魂不守舍地被拖走了,看到沈盛漾出来赔笑,看到祁宁序不耐烦和沈盛漾说话。 梁梦芋放开了手,这一放,她觉得世界比刚才安静了好多,刚刚江大小姐的嘶吼,宛如隔世。 她听到沈盛漾点头哈腰,对祁宁序保证:“放心,祁哥,这些人我会好好敲打,不会让您多费一点心思,今天的事情多亏您帮助,我真没想到江吟音的脑子会反应过来是我在骗她,还找到了这里。” 说完,沈盛漾摆手,让梁梦芋她们都出去。 同事们三五成群走了,梁梦芋没走,她蹲下,长发快要垂地。 捡起了地上的笔记本,打开一看,屏幕果然碎了,键盘也碎了,黑屏了。 她试着重启,但已经花了,什么都看不清,键盘也只能按空格键。 不知是应该惋惜,还是怀念,亦或是后悔。 惋惜自己用了3年的电脑,怀念这曾是岳呈涛和另一位朋友凑在一起给她送的成年礼物。 后悔刚刚应该立刻收起来的……一念之差而已,居然成了这样。 她不是没想过,要在事故发生时冲上前不顾一切去夺回电脑,但这就意味着她将迎着江吟音的怒火,她不敢。 好好的电脑,成了江大小姐发泄的牺牲品。 真是,没劲透了。 百感交集,眼眶有些湿润,意识到有人走近,她憋了回去。 潘辉越不知已盯了她多久,他们对视上,他移开了视线,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一家还不错的修理店。” “不用了,潘秘书,谢谢您。”梁梦芋苍白笑笑,她就是学电脑的,不太懂修理,但大概懂程度,知道这样的修理修下来的价钱也差不多一个新电脑了,没必要。 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祁宁序,正看向这边,眼神冷漠,梁梦芋一惊,不由觉得他又在质疑她听到了什么秘密。 一下子顾不得潘辉越,她下意识把电脑藏在了身后,慌张撇清关系。 “祁总,我刚刚把耳朵捂上了,真的,我什么都没听到。” 祁宁序顿了一帧,随后哂笑:“我冇问㖞,你惊咩啫?” “祁总说他并没有问,让你别心虚。” 知道自乱了阵脚,祁宁序肯定不信,梁梦芋眼眶一下子红了:“对不起,祁总,但我真的没有……” 话没被听完,祁宁序就挥手招走了潘辉越,他一向不听她讲话。 梁梦芋站在原地,鞠躬送祁宁序离开,临走时,她见祁宁序睨了一眼她身后的电脑,梁梦芋下意识往后面又藏了藏,胳膊接触冰冷的表面,护着紧紧的。 出去之后,同事们还在讨论祁宁序的事情,一个个都惊魂未定的样子,说什么的都有。 “那个女的说的真的假的啊,不可能吧,杀自己的兄弟啊,不像祁总啊,他又不是杀人狂魔。” “可要不是真的,清者自清,祁总干嘛这样……居然一句话弄进精神病院了,这么狠啊,那他做的那些善事,不会全在立人设吧。” “可是那个女的真的像个女疯子好吗,随便就扇人巴掌,活该!要是祁总不收拾她,谣言传疯了怎么办,公司股票都跌了你还清者自清呢!幼稚,祁总做的对。” 最后经理咳嗽一声,结束了八卦:“这件事到此为止,做事论迹不论心,祁总至少帮我们出了一口气,他捐款创办基金会都是真的,你管人家身世干嘛,和我们又没关系,再也别提了。” 众人纷纷闭了嘴,后来签了一个保密合同,还获得了一个月工资的保密金,连梁梦芋都要走了也拿到了,但条件是如果事情泄露,一百倍赔偿。 梁梦芋的辞职报告流程也似乎因此而加快,她收到通知的那一刻,心里舒了一口气。 低头看了看被戳破了演算纸,她在算离赔偿祁宁序上次的酒钱还差多少。 本来加上保密费再凑点也差不多够了,但1月一来还了信用卡,还付了弟弟的医药费,又离还钱差远了。 怎么算都不够,她心焦,心想干脆接下来一个月都不吃饭。 但即使做出的牺牲这么大,最后也不够。 露露上完课回来,手里喝着奶茶,高兴和她打招呼。 她几乎每天都要喝一杯奶茶,而且从来不屑于用劵,冬天的衣服也都不重样。 上次她说期末考试之后要出国玩一趟,但签证一直没办下来,她烦躁到一直在吐槽,然后打电话找她妈要了钱买衣服。 她好像很有钱,如果不熟的人找她借钱,借一大笔钱,会不会也会借? 尽管做足了心理建设,梁梦芋的开口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露露……我能找你借一点钱吗?” 露露正在吸杯里的珍珠,回复慢了一下,梁梦芋敏感到以为她用呼吸拒绝了自己,立马愧疚到红了眼眶。 “不好意思,不方便就算了,不好意思。” “芋芋,你干嘛呀,我没说不借呀,我就几秒钟没回,多少钱,你说吧。” 梁梦芋心虚,弱弱举了两个手指:“2万……” “没问题,银行卡号给我,我转给你……你哭什么呀,你别哭呀芋芋,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咱们俩当舍友当了3年了,你怎么这么见外。” 梁梦芋笑着擦了擦眼泪,点头,但嘴里还是不停地道谢。 因为蒋婧,她对友情两个字的定义总有误解,直到今天,她终于愿意对露露放下一切防备。 也在今天,她终于知道露露的大名,叫做林佳露。 她不是一个喜欢给人添麻烦的人,每一次的请求都伴随着羞耻和愧疚,但这次她之所以这样,除了退无可退之外,还有她想尽快脱离祁宁序,再也不想和祁宁序有任何牵扯。 除了祁宁序,还有那一整个团体,他们没有一个人把普通人平等对待,全都高高在上,睥睨众生,对真善美假恶丑都置若罔闻,有一套自己的价值观,随心所欲,真是太可怕了。 但她才刚许下这个愿望,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来自宁江的手机号。 她狐疑接通,潘辉越的声音传来:“梁梦芋,下来一趟。” 神经倏地绷紧,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潘辉越再次催促。 “你电脑不是坏了?买了一台新的电脑赔给你。”【】 16、钦点 赔电脑?骗人的吧。 刚想下楼印证,露露提醒她外面下雨了得带伞,宿舍离正门有些距离,梁梦芋拿伞前往。 她原来以为潘辉越只会把电脑放在门卫放外卖的地方,结果他居然来了女生宿舍楼下,梁梦芋的伞就没用上。 也是,能轻而易举取消她助学金的人,来学校就和到自己家一样悠闲,想到哪就到哪。 潘辉越性格和祁宁序差不多,长得也不错,很周正,一个人的时候气场没那么强,黑色眼镜增添了他的随和,看不出30多岁,穿了一身黑色大衣,小雨偶然在肩膀停落。 到底出了学校多年,再显年轻也和学生气沾不上边,稍加停留,就惹得路过的人多看了几眼。 他无视周围的眼光,平静把电脑包递给梁梦芋,左手一个电脑包,右手一个键盘。 梁梦芋没接,电脑包看不到牌子,但键盘看得到,而且还不知道具体的型号,可能会更贵。 “为什么突然赔电脑给我?” “祁总的意思。” “可是……” 可是祁宁序不是恨死她了吗,键盘摔坏了不是正合他意。 潘辉越轻嗤了她的犹豫:“一码归一码,你的电脑是被江小姐发泄摔坏,照理说祁总有一定责任。” “当然了梁梦芋,祁总对你的看法一点都没变,你别多想。” 梁梦芋沉默了,她没想过祁宁序居然,还有这种……称之为什么呢,人情味吗,好像怪怪的。 虽然上次江吟音大闹射击场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都捂着耳朵刻意没听,但架不住江大小姐嗓门太大了,她大概能听清一个方向,就是她无所谓地在揭露祁宁序的身世。 大庭广众面前揭露祁宁序不正当上位的事迹……谢谢,梁梦芋太懂这个了,蒋婧和她就是这么被搞的,江吟音最后听说要送去国外治疗精神病,被整的这么惨,可以看出这是祁宁序逆鳞了。 祁宁序觉得,江吟音是在踩他底线的时候摔的梁梦芋电脑,所以梁梦芋的电脑坏了也有他的责任? 这样想,梁梦芋心里能接受了些,她本身没有受到过多少帮助,别人给她一点点公平,就很容易让她改变看法。 坏了,她当下竟然觉得,祁宁序还挺公私分明的。 接过了电脑:“谢谢,麻烦您还专门跑一趟……” “梦芋,男朋友啊,这么帅!” 这话是梁梦芋另一个室友李涵说的,她刚好路过,说完就走了。 她只知道梁梦芋有个男朋友不知道长什么样,应该是把潘辉越认成岳呈涛了。 两人都是一愣,梁梦芋背都僵了,匆匆忙忙解释了一下,也没解释到位,只说误会了,于是赶紧要走。 但她看屋檐外的雨明显下大了,梁梦芋见潘辉越变暗的肩膀,他当时也没手拿伞。 抛开所有身份,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伞,不由得担忧。 “您有伞吗,怎么回去?” “有车,在学校车库。” “那也估计会淋湿了,您把伞拿去吧,别嫌弃,不用还了,谢谢您还专门来宿舍这里找我。” 黑色伞杆放进潘辉越手心,带来冰凉的触感。 他望着梁梦芋回去的身影,直到消失,才后知后觉,打伞离开。 回到宿舍,回温的温度让梁梦芋清醒了一点,这才越想越不对劲,处处是漏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祁宁序怎么可能这么好心,那个潘辉越肯定也一起在装。 电脑里绝对有木马系统,监视她防止泄露出秘密。 但不管有没有,梁梦芋也没有笨到真的会用这台笔记本。 又贵又显眼,今天和潘辉越一起还被撞见了,班里有一个小团体在偷偷讨论她,今天这事一出,过几天被包养的事情就传遍班上。 而且,她真的不想和祁宁序有任何牵扯。 她准备把这个转让卖了,电脑可以再买个低配置的,这样的话就少借露露一些钱,她估了一下,只找露露借了1万。 露露答应,但她看梁梦芋一直在算钱,平时还为了赚钱老是请假,今天还破天荒找她借钱了,关心问:“芋芋,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梁梦芋停滞一瞬,她见这一顿林佳露都屏住了呼吸,没再说谎:“一点点吧,但我暂时说不清楚,解决好了我会告诉你的,谢谢。” “没事没事,我就问问,因为我看你最近也不去打工了,那你有时间的话,学校的迎新晚会你还去吗?我想看你拉小提琴。” 梁梦芋坦然笑笑:“不去了,肩膀有伤,而且好久没练都生疏了,迎新晚上那天我要去后台管音响设备,小婧要来学校表演,我得帮她处理后面的事情。” 见林佳露失望的表情,梁梦芋疑惑:“你见过我拉小提琴吗?” “你高中的视频,以前我们找到过,看你拉小提琴,超有魅力。” 心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感动,梁梦芋才发现,蒋婧刻意帮她捂住了所有纯洁美好的东西,让她差点错过自己身边,非常珍贵的友谊。 她向林佳露保证:“下次我单独拉给你听,手受伤了也拉。” 林佳露惊喜答应,两人相视一笑,这份笑容不加任何加工料。 * 很快,梁梦芋卖了电脑和键盘,还加急卖便宜了些,期间平时的作业都在机房完成。 她卖的便宜,型号还新,网上交易很快成功,她拿到了钱,算上之前的已经够了。 虽然取现金的时候因为额度不够折腾了一会儿,但最后拿到手后,看到那摞钱沉甸甸的,崭新的,还厚厚的,把信封都撑满了,她有一种苦尽甘来的错觉,对这笔钱突然有了感情,不由得想哭。 亲自交到潘辉越手里之后,梁梦芋彻底舒了一口气,寒冷的冬天里,她却觉得空气清新,内心像打开了的窗户,一点一点,吸收着外面的色彩。 虽然这段时间正值期末周,但梁梦芋一边彩排着迎新晚会,一边还又做了一份兼职。 兼职是露露找来的,也不算找,露露家里开了一家西餐厅,之前干的小提琴手辞职回家考公,正值新年缺人顶班,露露有意让梁梦芋顶上,上次问梁梦芋小提琴的事情也是因为这个。 招小提琴手的西餐厅,这种高级会所让梁梦芋一听到心里就泛凉,担心又遇到祁宁序哪个亲戚来找麻烦,但露露让她放宽心。 “安啦,餐厅连4星都够呛,就是个平价西餐厅,平时来吃的小孩子都不少,也不注重服装,真正的有钱人不可能来这里的,你的工作就是打出特色应个景,说实话可能给你小费的都很少。” “一般啊,一般都是死工资,提成都是少数,我让我爸给你开长期工的价格,但你就应个急,最多半个月,不耽误你考完试后实习。” 话都说到这了,又是露露介绍的,梁梦芋随时都缺钱,她本来也不想费多大劲准备期末考,她知道露露是好意给机会,高兴答应了。 本以为拉曲子的频率很高她手臂会吃不消,但干了两天,比她想象中还轻松,人一来就拉一首,第一首是免费的,如果客人高兴再点,就200元一首。 一般都是一家三口来,而且他们都听不懂,很少会有人再去点一首,梁梦芋拉的时候小孩子就在旁边拍手好奇张望,家长们就看着孩子笑,也不打扰梁梦芋。 客人们都很友好,大家都用普通话交流,两天下来,连个加梁梦芋微信的都没有,更不要谈恶意针对。 期末周本就没课,她闲下来时间很多,工作之余还能复习一会儿,平时都在店里待着,她对这样的生活生出一种向往,想要一直干下去。 一天晚上她照常来上班,店里空无一人,但大家却比平常更加忙碌,梁梦芋一问才知道,原来今晚有人提前包场了,对方要求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这个档次的餐厅,有人包场? 虽然觉得是自己多想,但她还是下意识问了一句:“包场,是有什么活动吗?” “这个我不清楚,但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前几天才订好,因为是周五老板本来不愿意,结果您猜怎么着,对方又加了钱,直接是老板平日周五营业额的两倍,老板当然同意了。” 同事眉飞色舞地感慨有钱人的任性,梁梦芋的笑容渐渐僵住:“那今晚,还需要拉小提琴吗?” “当然啦,对方似乎就是因为我们这的小提琴特色才考虑的,确认了几遍小提琴演奏的事情,哎呦,幸好你来救场了,要是没有小提琴伴奏,老板少赚多少钱哦。” “是吗……” 对方着重提了小提琴的事情,梁梦芋这下是跑都跑不了了。 尬笑两声,梁梦芋听到自己声音正在向下坠,眼睛也花了,胡思乱想之间,靠着背上的小提琴才缓过神来。 她看向门口,连老板也破天荒不在后面待着了,专门整理了一下西装,站在门口一边等一边和对方通话指导停车。 没有专门接待停车的门童,老板赶紧过来找了一个男服务员过去停车。 男服务员后来在群里发消息:“woc,你们懂吗,迈巴赫,居然在今天有幸开了迈巴赫,平时开奥迪我就要多看一眼了。” 像是皇帝突然莅临了穷秀才家,同事们面面相觑,张大嘴,纷纷寂静惊讶。 梁梦芋默默移开了视线,只剩不安,握着包的手又紧了紧。 一男一女走了进来,男人身穿黑色大衣,里面是同色系西装三件套,肩宽腰窄,身体有薄肌感,矜贵又疏远,刚从风里走来,全身似乎都带着凉意,特别是他的眼神,毫无温度。 女人则外搭驼色大衣内搭黑色修身羊绒毛衣裙,穿一双黑色的皮革裸靴,端庄从容,微卷的长发披肩,虽然打扮上看上去平易近人,但从气场上来讲,两人却又如出一辙。 男的是祁宁序,女的梁梦芋从来没见过,包括在游艇上。 祁宁序看不出情绪,绅士替女生拉开了椅子,稍后脱下大衣,身旁的同事花痴尖叫出了声。 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接着坐下。 点了餐之后,耳麦里在叫梁梦芋来拉小提琴,梁梦芋深呼吸几下,内心默念“没事,不要怕”,三声之后,她从容上前。 因为工作,梁梦芋打扮了一下,化了个淡妆,穿着黑色连衣裙,配上裸色的尖头高跟,衬得她成熟了许多,但依旧清冷脱俗。 肤白胜雪色,鬓边一缕碎发落在脸颊上。 见到她,祁宁序惊讶了一瞬。 再次看向对面的女生,明显的,他变了脸色。 梁梦芋没有表现对祁宁序的认识,摆出一个标准微笑:“先生,小姐,晚上好。” 细看女生,梁梦芋才发现她好漂亮,好像还有一点混血,看上去很温柔,内心不禁升起了好感。 秦乐笙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不避讳打量梁梦芋,点头,说了句粤语:“你好。” 她转向祁宁序,忽视了对方的冷沉,笑着贴心打开话题:“nixon,听讲佢哋嘅小提琴好有特色,我哋试下啦?(听说他们小提琴很有特色,我们来试一下?)” 一阵寂静,祁宁序眼神里像吞了黑墨水,深深吸着她,看穿了所有。 但秦乐笙依旧耐心,微笑等待。 他没拒绝,用湿巾擦眼前的杯子,眼神困倦,意兴阑珊,把主场交给了女生。 “你决定咗就得。(你决定就好)” 秦乐笙爽快应下,翻着点歌乐谱,笑容里没有一丝勉强和扫兴。 能看出,秦乐笙和祁宁序的关系,非常不一般。 这还是梁梦芋第一次看到,有人和祁宁序,居然是平等的关系。 明明不高兴,还在尽力配合。 女生的粤语发音梁梦芋不太适应,但幸好她学了些粤语,应该不至于在这里丢脸…… “24.capricefurviolinesolovonniccolopaganini。”(德语) 什……什么? 梁梦芋正翻着谱子,脑子里空的发响。 这是哪国语言,英语吗,不是吧,说的什么呀。 脸上笑容僵住,耳朵像被棉花堵住,她呆呆望着秦乐笙,余光里祁宁序似懒懒掀开了眼皮。 秦乐笙眉眼弯弯,挂着天真的笑容,看起来并不像在为难她。 她结结巴巴用英语回:“不好意思,可以用英语再说一遍吗?” 对方却微笑着,假装听不懂,嫌弃给椅子垫上了自己的外套,抱臂,往后靠了靠。 静下来还好,动起来做了几个表情,梁梦芋看到她笑容之下暗藏的轻谑。 她的气场也好强,像人一睁眼就从平原到了高原,毫无防备迎接高原反应。 梁梦芋呆滞在原地,背部僵住,摆出的动作没有底气收了起来,无助往后望了望,知道她并没有解释的打算。 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为难她,但没有逞强,道歉:“不好意思,我先去查一下,您稍等。” 其实她并不知道怎么查,只想赶快先跑开,刚转身。 “咚咚咚——” 指关节敲桌子的声音,再寻常不过,梁梦芋错愕看去。 在秦乐笙表情崩坏的微怔中,祁宁序轻叹口气,认真且郑重盯着梁梦芋,灰眸深邃。 他发音流畅,缓慢,平常一般用英式发音,今天还切成了相对较容易理解的美音,像是怕梁梦芋听不懂似的,一个单词一个单词,重复了两遍。 “paganinis24thcapriceforsoloviolin。” (帕格尼尼第二十四首随想曲) 理解词语本身之外,她还从眼神中看到另一层浓烈的意思,心里一颤。 要给他争气。【】 17、没兴趣 “sorry,我听不懂有口音的英语,见谅。” 秦乐笙不在意地冲梁梦芋道歉,刚刚祁宁序的插手让她表情有一瞬间的木讷,但开口时已经恢复了自然,草草带过对梁梦芋的为难。 她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放了一叠红色钞票,放在桌上,温柔礼貌。 “我慕名而来听小提琴演奏,一首两千,希望小姐能满足我。” 这个价,是原来的10倍。 帕格尼尼《第二十四首随想曲》是小提琴届天花板级的难度,专业级别的乐手都不一定有把握,更不要提她这个受过伤的半吊子。 餐厅里准备的乐谱就没有这一首,梁梦芋知道秦乐笙在为难她,但当下的情景,她只能照做。 她父亲以前是小提琴老师,年轻时也曾在乐团里当过乐手,她从小就开始拉小提琴,耳濡目染父亲的教诲,曾经学着拉过几次。 她左肩微沉,琴身架好,开始顺利运弓。 这首曲子有很多难度很大的技巧,连跳弓,连顿弓,双音,和弦,梁梦芋就算基础不错,也在后期激昂段落不小心拉错了好几个音。 但她没停顿就混了过去,她发现秦乐笙也不太懂小提琴,放心了。 一首曲子拉完,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舒了口气,轻轻按了按僵硬的肩膀,鞠了一躬。 “果然不错,nixon哥,你觉得怎么样呀。” 话题一转,秦乐笙闲聊般试探,笑。 祁宁序没有多余的表情,言简意赅,把自己摘了出去:“你喜欢就好,我不懂。” “我很喜欢,”秦乐笙接过话茬,这回找了一首乐谱上的曲子,“再拉一首吧。” 这首曲子不难,但比较长,15分钟左右,梁梦芋活动活动筋骨,再拉了一首。 一曲毕,几乎没有间隙,秦乐笙说她意犹未尽,又点了一首。 连拉四首后,梁梦芋渐渐发现身体的不对劲,肩膀和手臂有被撕扯的疼痛,应该是旧伤复发了,但秦乐笙却丝毫不关心她是否需要休息,再次点了一首《小提琴奏鸣曲》。 她受伤之后,已好久没有长时间的这样高强度无间断地拉过。 当初医生告诉她,不介意走乐手方向的时候,她一身傲骨,更无畏相信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 她不相信这份偏身体安全的保守建议,依旧在停止治疗后学往常一样,一天8小时训练。 但也就在当天,这份傲气就被现实打磨。 她无法接受,她的手臂已经不像曾经那样灵活,更无法接受,只不过进行了一个月的休养,但而今1个小时高强度的训练,已经足以让她抬不起肩膀。 她不服气,于是整整一天不吃饭,一边哭一边拉,最后在累到在地上干呕,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冷静下来之后,她双眼无神,坦然接受身体发生的变化。 一朵将开在维也纳舞厅中心的花朵,被悉心浇灌了15年,却在那天,被人彻底掐死了。 大学之后,她才重新捡起这份爱好,却再没有曾经那份余力,现在的体力比以前更差。 这些她不能说,她有预感,秦乐笙是知道的,是故意的。 “怎么,有难处?”她看似善解人意,其实话锋全对着祁宁序,“可是怎么办,nixon哥,我对这一首很期待,nixon你想听吗?我看小姐有些累了,你要是心疼,我让她休息休息?” 明明是她主导全场,却在进来后,第三次虚与委蛇地问祁宁序的意见,次次有针对性,目的性一次比一次明确,更像是步步紧逼。 这次,祁宁序抬头看了看梁梦芋,她额头微微出了汗,和他对视一眼后又匆忙低下了头,脖颈白皙,眸子清透,耳垂的头发落下几缕,清秀又脱俗。 趁他们交流的空隙,她一直在揉着肩膀。 平时驼背,拉小提琴的时候仪态还不错。 平心而论,梁梦芋拉挺好的,他知道她不是艺术生。 但他还是没拆台,目光没有聚焦,百无聊赖点着桌面,回答四两拨千斤:“joy,你安排就好。” 眼中闪过惊喜,秦乐笙满意挑眉,笑容带着胜利者的姿态,通知梁梦芋:“好吧,那开始吧。” 梁梦芋肩膀不由自主颤了颤,咬了咬唇,双手攥紧,借了份力,架起小提琴时,双眼有些花,嘴唇的淡粉色唇釉被她抿完了,此时泛白。 又是一首15分钟左右的曲子,梁梦芋心里想着偷工减料,分心了,肩膀一抖,一不留神,拉错了音,手一软,按弦不准,这声错音直接被拖成了锯木头的声音,格外清脆刺耳。 傻子都能听出拉错了。 秦乐笙立刻皱眉看了过来,祁宁序阖上的眼睛也缓缓张开,梁梦芋吓了一跳,呆住,不敢再动。 她自知犯了错,手垂下,诚恳鞠躬道歉。 “你拉了五首,照理说要付你1万,但我刚才忘了说条件了,5首都拉下来才能得到这笔钱,不然一分都没有,所以抱歉。” 钱又收了回去,声音没有温度,梁梦芋一动不动。 给人希望又让人收回,这份打击力度无异是双倍的。 “我以为贵餐厅的小提琴特色做的有多好呢,乐手不过就是二流货色,今天这些曲子,随便找个艺术学院的学生都能做到,太扫兴了。” 桌上的餐一口未动,教训完之后,垫椅子的外套她没再穿,打电话通知秘书拿来了备用外套。 秦乐笙的秘书和潘辉越一起来了,看到梁梦芋在这,潘辉越也是一惊。 穿上了新的外套,两人站起身,祁宁序先朝门外走,对梁梦芋鞠躬的动作熟视无睹。 秦乐笙紧跟其后,路过梁梦芋时,皮靴停顿了一下,两人离得很近,沁人心鼻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微卷的头发在梁梦芋肩上停留一瞬。 “要卖艺就乖乖精进技术,要卖身就去厅里出台。” “不要妄想以为,凭你的手段能够跨越阶级,安分一点,这次只是小小的警告。” 秦乐笙的语气没重半分,即使梁梦芋也没敢和她对视,但她的脑子却还是卡了壳,盯着自己的鞋尖。 离得太近了,连威慑力似乎也加倍了。 隐隐约约知道今天来的目的是因为祁宁序,她刚刚要解释,但语言不通,突然不知道先说什么,最后只能静等回复沉默。 一句重话都没说,但字字似针,梁梦芋却在脚步声远去后,悄悄湿了眼眶。 岳呈涛电话打来,她才擦了眼泪,接通前调整了哭腔,镇定接通。 明天岳呈涛就要离开宁江回去重新上班,两人约好,他来接她下班。 梁梦芋说他现在可以过来,说完后,老板走了过来,脸色很沉重,梁梦芋猜到了几分。 “我知道你很好,和露露关系也不错,今天那两个人风风火火来,只是有意找茬。” 铺垫了一会儿,林老板切入正题。 “但是小梁,我们餐饮行业的不好做,西餐厅本身服务的也不是下沉市场,刚才那个秦小姐的秘书打电话过来,她说……” 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她说你作风不检点……我当然知道这是假的,但她说如果不开除你,就会举报找麻烦,停业整顿,恶意刷差评,这,大家都等着发钱过年……” “我知道的,老板,我理解,您帮了我很多,这件事因我而起,理应让我收场。” 梁梦芋把不舍和委屈咽进肚子里,没人知道,她有多享受这份工作,但还是不得不割舍。 “那我明天就不来了,麻烦您了,露露那边我会找个合适的理由告诉她。” 林老板也很不好受,又尽己所能说了一些安慰的话。 话题到这本来就该结束,但潘辉越打断了这个悲伤的气氛。 他进来先对林老板自我介绍,又做出承诺。 “秦乐笙小姐对您的威胁一切都不作数,梁小姐在这的工作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您不用觉得两边为难,只需要听我们的就好。” 打发走了林老板,梁梦芋被潘辉越叫到了一边,她眼里还全是震惊,不过想来也合理,当时她就看出来,祁宁序和秦乐笙不太对付。 她多问了一句:“祁总旁边的小姐是谁呀?” “樾洋航空集团的千金,祁总的未婚妻。” 简单解释完,潘辉越正要递上手里的东西,门口进来一个男生,叫了梁梦芋一声。 这一叫,梁梦芋忘了眼前的潘辉越,眉眼弯弯,笑着打招呼,开心全写在脸上,亲昵拉着岳呈涛的手。 她没互相介绍两人,她和潘辉越又不熟,和祁宁序的矛盾也一直没告诉岳呈涛,只在岳呈涛面前假装不认识潘辉越,解释是今天包场客人的秘书。 意识到潘辉越可能有正事要说,梁梦芋甩开了岳呈涛的手,下意识窥了眼潘辉越的表情。 好在他似乎没什么异样,手里拿一张支票,面无表情递给梁梦芋:“2万,1万是你应得的,另外1万是精神补偿费。” 梁梦芋深吸一口气,和不远处同样惊讶的岳呈涛对视一眼,不敢收,潘辉越言简意赅,语气比平常更淡,还是那套说辞。 “一码归一码,祁总依旧讨厌你,但你今天被为难,他有责任,你别多想。” 他有责任?哦,就是上次在游船上,祁宁序为了应付江吟音,拿她做挡箭牌的事情? 那他确实有责任,梁梦芋刚收下,又想起她不会用支票提取,请教了一下潘辉越。 潘辉越无奈:“那我加你微信,转给你。” 梁梦芋收到转账后,潘辉越看着对面兴奋的女孩,她底子很好,哪怕什么都不涂也很好看,今天这样化了点淡妆,更美了。 她身后的玻璃反射着餐厅里亮堂的灯光,还有她曼丽的倩影。 他分神,停顿一下,内心很轻的声音就这么挣脱了出来。 “男朋友?” “啊……”话题突然切到这,梁梦芋没跟上,顺着眼神,看着穿冲锋衣静静等待的岳呈涛,甜蜜一笑,不由得多说了几句,“是,我们异地,所以平时我们……” “没兴趣,”潘辉越迅速打断,切断对话的一瞬,心里有什么东西颤了一下,又转了50元,“上次你给我的伞,我整理东西不小心扔了,你去买把新的。收吧,别让我们牵扯太多。” 对方听到最后一句,收了,就去换衣服,离开了潘辉越视线。 很多事情的后话潘辉越都没告诉梁梦芋。 例如新电脑是怎么来的,刚刚的赔偿是怎么来的,之前她在清和污陷的林总监最后是怎么顺利处理把她摘出去的。 以及,祁宁序曾经对她的针对是怎么完全停止的。 他不喜欢邀功,也不喜欢多想。 但上次她来送酒钱,整整5万元,居然送的是现金,潘辉越都忘了这件事了,他早在很久之前就把梁梦芋的欠条处理扔掉了,祁宁序肯定也忘了,没想到她还真送来了。 她走之后,他还在念叨为什么要送现金,不通过手机号加微信转账给他? 祁宁序的助理在一旁逗他:“对你有意思呗,转账不就见不到你面了?” 听者有心,他难得多想了一下。 但现在还是觉得,不该多想。 女孩背影再次消失,潘辉越没再停留,走进风里。 * 出去后,祁宁序接了个电话,还没上车,秦乐笙很有眼力见,走远了一些,在凛冽的寒风中,也没有提前上车。 看到他挂了电话,她才上前去。 解决了首要任务,心情不错,关心。 “外面风大,我们快上车吧。” 祁宁序眼神漠然,在嗓音似混在了风里,浸着冷雾。 “明天我派人送你回去。” 笑意卡在了半空,而后自然掩盖:“回哪呀?” “港岛。” “nixon,我今天才下飞机。” “嗯,但是你的任务完成了不是吗?” 他乜然看她,不装了,眼缝里流出丝丝戾气,漫不经心透出傲兀,秦乐笙竟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joy,我最讨厌别人算计我。” “我会退婚。” 先是突然打电话说要过来,从下飞机开始,便又主动提议去一家不过三星的餐厅吃饭。 她是很聪明,但太会玩小聪明也会惹他烦。 本来秦乐笙不是很在意,祁宁序喜欢也和她无关。 她这次的任务只是守护两家婚事,婚姻在,利益就在。 现在,祁宁序突然要退婚,这就意味着她白跑一趟。 她脸色一变,强装镇定一笑,用他父亲来压他。 “祁叔叔订的婚事,nixon你也敢退?” 但不料他根本不在意:“无能的人才会用婚姻捆绑利益,清和财团不需要,joy,你不是也不喜欢我吗?” 他眯了眯眼,冷笑:“你喜欢的祁宁辰在大选期间被我亲自举报,他倒台我出了不少力,就这样,你也敢和我结婚?” 原本祁家四个养子,祁宁辰最有望继承集团,虽然从政,但是是老祁总最喜欢的养子。 秦乐笙喜欢祁宁辰,本来也不是什么鲜为人知的事情,两人金童玉女,整个圈子都知道。 但后来,祁宁辰坐牢,祁宁序上位掌权,而秦家是和未来清和的掌权者订婚,所以一切都变了。 没想到他这么坦然,秦乐笙被戳中逆鳞,语气也没那么从容。 她本就傲慢,曾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瞧不起未得势的祁宁序,如今祁宁序的上位对她来说,那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也不装了。 “但自从和你订婚后,我从来没有和别的异性有不正当关系,nixon,但你呢,今天你突然的退婚,我有理由怀疑,是我为难了你的小女友让你生气了。” 路灯把湿冷的柏油路照得发亮,祁宁序的身影被拉长,风裹着水汽,落在脸上是绵密的凉。 他忍住点烟的动作,没把来龙去脉解释太多,只说:“我对那个乐手一点都不感兴趣,我不想看你再为难她。” “joy,如果她真是我喜欢的女人,你连踏进那家餐厅的资格都不会有。” “你不喜欢,那我说德语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翻译?为什么要替她解围?”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祁宁序哂笑,“你的目的不是想让她拉小提琴拉到手臂受伤?要是在开始就卡住了,你怎么达成最后羞辱人的快感。” 想法全被猜中,秦乐笙一时沉默,不知怎么把话题接过去。 停顿的空隙,餐厅外传来对话声,一男一女,越来越清晰。 “突然有了好大一笔钱,我们去吃饭吧,吃点好的,明天你要做高铁走了。” “行啊,去吃海.底.捞吧,现在还营业。” “嗯,再给你买件大衣外套,这么多钱,去实体店买贵的!” 两人拉着手,亲密无间,一看就是男女朋友,隔着几米,他们的快乐却能从空气传递过来。 移过视线,秦乐笙知道自己误会了,表情彻底失态。 祁宁序点了支烟,声音像白开水一样寡淡。 “我对有男朋友的女人没兴趣。”【】 18-20 第18章 意外 “是我推的蒋婧” 车来了, 秦乐笙先走了,脸色不算体面。 祁宁序没跟着走,他在冷风里抽烟, 一只烟快燃尽,潘辉越也从远处现身,没什么表情,机械地打开后座的门,等待祁宁序。 看他嘴角耷拉着, 和以前不太一样, 祁宁序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修长的手指抖了抖烟灰,难得的, 调侃:“唔去追?(不去追?)” 潘辉越嘴角只能挤出一点幅度应付, 摇头。 “唔系钟意咩?(不是喜欢?)” 之前祁宁序一直没往这方面想,即使潘辉越偶尔替梁梦芋找补几句都没多想。 直到梁梦芋电脑被江吟音砸坏,潘辉越又试着问祁宁序需不需要赔一台电脑。 当时祁宁序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潘辉越的语气太怪,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多盯了一会儿,潘辉越就心虚低下了头。 他轻笑两声,同意:“去吧,买台贵的。” 他对梁梦芋没好印象, 但她也就是蠢点,潘辉越如果喜欢,他没有阻碍的理由。 本来电脑寄过去就行了,没想到潘辉越还亲自抽时间跑学校了一趟,看他回来后几天心情都不错,祁宁序还以为有了进展。 听祁宁序这么一问, 潘辉越苦笑:“她都有男朋友了。” 没否认对她的感情,但同时也不准备再继续下去。 许是有些郁闷,他问了当下唯一可以倾诉的祁宁序:“如果是您,您喜欢上了有男朋友的女生,会怎么办?” 问完他就后悔了,倒不是怕越界,是祁宁序没这方面的经验,祁宁序从来没谈过恋爱,肯定也提供不了什么建议。 但祁宁序还真想了想,刚抽过烟的嗓子有些喑哑,说了三个字。 “抢过来。” * 海底捞的氛围着实吓人,一点也不像凌晨的餐厅,灯火通明。 梁梦芋第一次去,被他们活人感的服务态度惊呆了,没想到这个年代了居然还有这么热血的人。 饮料喝完后仅需要0.001秒就能冲上来帮忙续上,梁梦芋太受宠若惊了,饭吃到一半说了无数个谢谢。 今晚她很高兴,男朋友陪在身边,还多了一大笔钱,她把之前岳呈涛借给她的都还回去了。 岳呈涛收了后,又提了件事。 “芋芋,我之前不是和你说我要创业吗,现在这个班我上的心烦,我还差一笔启动资金,你不是正好有点钱吗,你能再借我点钱?” “要创业,这点钱就算都借给你应该也不够吧……你之前不是说你只需要出技术,资金别人搞定吗,你不是入的技术股吗?” “现在大环境不好,我研究生同事是个孬种,不敢辞职,我准备单干。芋芋,至少得100万,你看看你能不能用你的信用去银行借一点,我们俩凑在一起应该够。” 梁梦芋不懂创业这些,但提到借钱,她觉得不太可行,她不是胆大的性格,就否了。 “我自己还有一堆债,算了吧,呈涛哥,我觉得你那个计划可行性不太大,到时候把自己架在那收不了场怎么办,我觉得你那个同事说的没错,谨慎点吧,你先在公司里积累一点财富和经验,创业的事情不急吧。” “哎呀,芋芋,你懂什么呀……” 接下来的时间岳呈涛讲了一堆经济术语,还给她发了计划书,梁梦芋投资上的事情听不太懂,计划书的内容她倒是能找一些漏洞,但她不好扫兴,全程一言不发。 岳呈涛有些激动,平时清风霁月的他今天说起话来都世俗了几分,好在餐厅比较吵,大家都没往这边看,梁梦芋理解他对创业的热忱,一直没打断。 但梁梦芋也是用钱的时候,再喜欢岳呈涛,也不可能说担保就担保去银行借钱,风险太大。 而且,从理智上讲,岳呈涛设计的的APP创新力度小,计划书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梁梦芋不可能为此买单的。 她不想打击他,只能沉默看他发言。 等他说完再次期待看她,她闭了闭眼,还是拒绝,担心他口干,拒绝时也顺便把饮料移近了些。 或许是她这种淡淡的态度给岳呈涛似泼了一盆凉水,本满怀激情的他冷了下来,无奈,自嘲般笑笑。 “抱歉我忘了,你比我小几岁,你肯定不懂吧。” “也是,你自己的事情都没解决完,不可能随意把钱借给我,我理解,我刚刚冲动了。” “唉,女朋友不懂我,我连自己的女朋友都说服不了,我还指望能说服哪个大老板呢。” 像是在自言自语,说完后主动换了话题。 听出他的阴阳,梁梦芋挺不是滋味的,知道自己有问题,后面接话时活跃了不少,讲了很多班里的事情,只是岳呈涛回复变得淡淡的。 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梁梦芋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 今天一过,明天他又要去上班,过年也不回老家,两人下次见面不知道多久了。 别人难得过来一趟,把年假和积蓄都用在这里,梁梦芋因为期末忙也没带他多去哪逛逛,她不想最后一天还闹矛盾。 主动结了帐,带岳呈涛去酒店续房,帮他拎的行李,房钱也是她出的。 趁岳呈涛洗澡的功夫,她在床上替他把新买的衣服叠好,买的宁江特产也装进了行李箱。 房间里开了空调,岳呈涛单穿了件浴袍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见梁梦芋乖乖坐在床上替他收拾行李,微微勾了勾唇,气消了一大半。 他从后面抱住她,试探性笑着。 “芋芋,今晚要不就在这睡?反正是大床房。” 梁梦芋后背一僵,岳呈涛却感受不到似的,继续发出邀请,可怜兮兮的:“我明天就走了,我们俩在一起这么久了,别的男女朋友早就同居了,我们还在牵手阶段,你看今天晚上……”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想挣脱,拼命掐着环住她的手,窜了出来,逃命似的,笑得不自然,脸色发青。 大脑中挥之不去的那股强烈画面像电脑中了病毒,扑面而来,她强烈忍住内心的那股恶心,身体却抖得厉害。 “不了吧,我还没准备好……” 话没说完,她就跑进了卫生间,痛苦干呕,咳嗽了几声,呛出了眼泪。 什么都没吐出来,却用光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湿湿的地面上,嘴唇发白,冒着虚汗。 有几秒钟,还是几分钟,梁梦芋走神了。 听不见任何声音,像进了消音室,或者是到了一个真空状态。 等缓过劲来,她才发现她走神了,不是故意的,但这种失去意识的频率似乎越来越多。 她爬了起来,才发现岳呈涛一直在门口看她。 眼神说不上责怪,但绝对称不上关心。 她言辞匮乏,翻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但不想用鄙夷来形容。 但她不喜欢这个眼神,让她仿佛跌进了深渊,不安全感又来了。 她想哭,各方面的,自责,还有被眼神的刺伤。 果然,下一秒,他开口,很无奈。 “芋芋,你也太夸张了吧,你姨夫那个事情你记到现在,不是没得手吗,至于吗。” “唉,算了算了,谁叫我女朋友和别的女朋友不一样呢,那今晚就算了,我送你到楼下。” 就这两句话,梁梦芋不知道要怎么描述这种隔应感,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虽然话很伤人,但又到不了撕破脸的程度。 就是这种恶心感,让她没有勇气立即翻脸说分手,却又一辈子都和他有了距离。 她想扇自己一巴掌,扇那个当初被侵犯后,只告诉了岳呈涛一个人的她。 现在岳呈涛语气的不痛不痒,让她的泪水和痛苦都变成了矫情。 见他穿了件外套,拿上房卡,梁梦芋却顾不得解释,忽视了他,跑走了。 一直跑到楼下,岳呈涛也没有追上来。 感受到温度的骤然变化,四下无人,她坐在台阶上,小声抽泣,边哭边抹眼泪,连心脏也好疼。 风打着旋,裹着潮气往她领子和喉咙里钻,耳朵尖冻得发麻。 她提醒自己,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站起来。 她不想因为这个分心,因为她还有大事要做,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 梁梦芋所谓的大事,就是学校的迎新晚会,每年都办,全校学生都参加,是为数不多的校级群体性活动。 今年的迎新晚会和往年不同,一个点在于规模,因为清和集团的资金支持,今年的规模和营销程度明显大了许多,还开了直播,吸引已毕业的校友来看。 另一个点就是嘉宾邀请,早在一个月之前,学校就已经在上大张旗鼓地公布,清和集团董事,祁宁序,会出席迎新晚会。 万众瞩目下,晚会如期举行。 主持人毫不谦虚地形容这是一场“辞旧迎新的视听盛宴”。 360度环形结构勾勒出中国红的主色调舞台,巨型LED屏流转着动态的光影,后台的音响设备3D环绕如同现场演奏,天空上数个无人机摄影,灯光闪烁,与舞台构成流动的星河。 后台灯光道具每个环节配合默契,一个个节目亮点纷呈,台下观众也很兴奋,终于不再看手机,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热烈嘶吼。 只是,最前面的嘉宾席正中央一直空着,身边一左一右分别是学校校长和总书记。 舞台快要尾声,宣传里所说的祁宁序也一直没有出席,摄影师们都默契没有切嘉宾席的镜头。 校长坐不住了,频频和对面的书记对视,看着手机时间,心里估摸着结束时间。 旁边副校长安慰校长,自己脸上却没有一点轻松:“祁总公事忙,来得晚一点也正常。” 校长脸色没有好转:“电话打通了吗?” “晚会刚开始的时候打通过,潘秘书说祁总在开会,看情况,刚才打过去一直在占线。” “……” 校长沉默,心焦,学校已经发布过新闻了,祁宁序不论怎样今天一定得出席,那不然,宁大不就成高校的笑话了? 主持人报幕,下一个节目是古典舞,校长听了头疼,他记得这是最后一个节目,但祁宁序还没有现身。 他叫来学生会主席,问能不能临时再加几个节目拖拖时间。 主席也很为难,折中:“干脆再派几个学生代表讲话吧……” “李校,李校,”教务处主任风风火火赶来,高兴分享,“祁总来了,祁总来了!” 谢天谢地,几位领导终于松一口气,都上前去迎接,嘉宾席全空了。 祁宁序一身黑西装,外搭大衣,信步走来,对所有呈慌乱之色的领导淡淡打了个招呼。 “祁总,感谢您百忙之中还愿意抽时间来我校莅临迎新晚会,辛苦您了。” 忽略了他们的问候,祁宁序直接入席主座,潘辉越笑着接话:“祁总答应了要来就一定会来的,其实您不用打电话一直催促,祁总很忙。” “是,是,是,”校长喋喋答应,“一会儿散场还劳烦祁总和我们拍张照,如果祁总愿意发言就更好了。” “不了吧,一会儿又出来个谁乱造谣,新年伊始就这样,太扫兴了。”潘辉越幽幽提醒,仍然微笑。 “是,是,是……” 一时语塞,校长只能和祁宁序介绍起这个表演到一半的舞台。 节目祁宁序没兴趣,他冷眼看着上面的人摆动,看似随意,用粤语问了一句:“有小提琴表演吗?” 校长一脸懵,潘辉越知道,祁宁序在揶揄他。 几天下来,那份感情已经冲淡,他沉稳地说:“独曲没有,只有乐团的小提琴伴奏。” “哐当——” 后台重物摔下来的声音震耳欲聋,让热火朝天的氛围顿时陷入诡异的鸦雀无声。 哀嚎的女声紧接着跟上,声音穿过层层屏障才到达观众席,即使这样,那份绝望的情感也没有消散,听到的人无不生出怜悯。 女主持的谢幕辞卡壳,校长慌张站起来询问情况,一众领导也跟着站起来,学生来汇报情况。 “摔下来的人是蒋婧,梁梦芋守在她身边,已经叫了救护车,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腿肯定不行了。” 祁宁序本仍镇定坐在中间,懒懒用手撑着额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直到下一秒,他才有了波澜。 “蒋婧用自己生命和舞蹈生涯发誓,举报梁梦芋是推她的凶手。” * 如此盛大的一天,彰显着整个宁大的软实力,又有祁宁序在场目击,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简直让人看笑话,校长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搞的,迎新晚会不是针对校内同学吗?蒋婧学籍都没了为什么会表演节目?” “到底是怎么摔下去的?她们两个关系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说是梁梦芋推的蒋婧?” 接连几个问题,但对面的同学都默默低头一个都没回。目击 校长侧眼见祁宁序关注的眼神,哽住,不能让祁总看笑话,只能忍住发脾气,重新笑:“祁总,让您见笑了。” 祁宁序余光瞥见身后频频向外看的潘辉越:“没事,你先忙。” “不不不,祁总,只是小事而已,一会儿我们合了影之后我照常送您上车再去处理,辛苦您屈尊莅临我校。” “不用,”祁宁序站起身,系上西装扣子,命令,“我和你们一起处理。” “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祁宁序突然有兴趣,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校长不可能拒绝,于是吩咐活动结束后让梁梦芋来校长办公室。 梁梦芋是和新闻社的社长一起来的办公室。 和几个月前来的一样,一样的构造,一样的宽阔,一样的设计。 甚至连……主座椅上的人都是一样的,还是祁宁序。 尽管只是懒懒坐着,但周遭依旧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气场,像是一座无法攀登的磅礴高山,独属于上位者的气势。 大衣脱去,一身黑色西装,像个审判者。 和他对视的一眼,梁梦芋吓到踉跄了一下,被身边的社长顺手扶住。 她道谢,却笑不出来。 祁宁序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他在,一切原本预料因素,都可能会被他打破。 他一定会发现破绽,但说与不说,站哪边,看心情。 只是就梁梦芋和他的关系,梁梦芋估计他不会站她这一边。 手心不由得出了汗,她摸口袋的时候擦了擦,祈祷祁宁序今天只做一个看热闹的中立者。 她乖巧叫了一圈领导,随后低头沉默。 梁梦芋是几年来的贫困建档户,父母离世,城市户口迁回农村,姨母供养,还有一个有心脏病的弟弟,身上背了一堆债不说,毕业后还要还助学贷款。 她披头散发,矮小瘦弱,因检查后台电子设备一直在忙,嘴唇营养不良发白,眼神不敢对视。 配上她天生的外形,胆怯,自卑,贫穷,但又坚韧的形象,贯穿了在场每一个人。 话到嘴边,领导又放轻了语气,询问:“小梁,蒋婧说是你推的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这话,梁梦芋猛地抬头,眼里堆满了泪水,眼眶发红,衬得脸更加苍白。 她哆哆嗦嗦的:“小婧说是我推的她吗?” 她露出一个惨白的笑,眼泪滑下来:“就是我,就是我推的。” 没想到她承认的干脆,话一出,大家都不约而同沉默,只听到空调声。 校长不解,像批评自家孩子一样:“你为什么要犯傻事呢?你们不是好朋友吗?这是犯法你知道吗?前途不要了?” 梁梦芋静静听着,咬唇:“我就是……就是……就是嫉妒她,然后不小心害了她……”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却还在承认罪行。 大家再次沉默,梁梦芋平时的形象大家有目共睹,拿了几年的国家级奖学金,今年被做局了才颗粒无收,偏偏她家境又不好很缺这笔钱,大家看在眼里,对这样的孩子都是想偏袒的。 终于,她的辅导员问了她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害的,具体的过程你能说清楚吗?” “……” 一连好几个问题,都是有关整件事情的细节,梁梦芋都是支支吾吾的,打马虎眼。 大家开始对视,眼神由心疼惊讶,慢慢变成疑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梁梦芋什么都不知道,明显不是她推的。 老师忍不住训诫她:“小梁,你说是你干的,你细节都不知道,怎么能算得上是你干的,小梁,你别假义气,别拿自己前途开玩笑。” 但梁梦芋还是咬定是自己推的,医院传来消息,蒋婧腿伤已经稳定住,暂时不需要做手术,也没有生命危险,校长不想闹大不愿意报警,场面陷入僵局。 社长的手机打来电话,是蒋婧打来的视频电话。 视频里的蒋婧泣不成声,她两只腿打上了石膏。 她的哭声游荡在办公室内,声嘶力竭,连一句整话都吐不清楚,情绪非常不稳定。 “医生说跟腱断裂了……无法发力,我跳不了舞了……我本来要复读的,就我这个文化课成绩读什么大学啊……呜呜呜……我完了你知道吗,我的人生毁了……呜呜呜……” 嗓音沙哑,手机屡次拿不稳,陪同的母亲眼眶也跟着红了,这样的场景,大家无不动容。 校长好不容易才开口:“小蒋,你先冷静冷静,现场有第三个人吗,为什么你咬定是梁梦芋呢?” 话一出,蒋婧腿伤的情绪是稳定了,但箭头直指梁梦芋,眼中的怒火要烧出屏幕。 “就是她!我发誓,她是故意的!故意引我到那里,等闭幕的时候昏暗,她拉下了升降架,金属架没固定好,全部砸我身上了!” 她再次发狂:“校长,您一定要帮我,梁梦芋,你们不要被梁梦芋所迷惑了,梁梦芋她长一副白莲花的长相,其实最有心机,都是她一手策划的。” “梁梦芋!我TM真是蠢才着了你的道,和你这么多年的朋友,我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贱人!” 她的破口大骂实在难听,但却字字情真意切,梁梦芋默默流泪,一句话都没反驳。 “你有证据吗?” “有,有监控,不管怎么样都能拍到一点的,绝对可以!” 有老师去调了监控,回来时却更困惑了。 大家把U盘调出来一看:视频里只有蒋婧,再没有第二个人。 最后被砸,也是蒋婧一个人在那里。 也就是说,蒋婧是意外受伤的,和别人无关。 情况显然明了,可是大家却更摸不着头脑了。 蒋婧显然没想到会这样,不可置信,又恍然大悟。 “梁梦芋删监控了,你TM居然敢删监控!怪不得我怎么叫你你都不愿意动,原来是因为想尽量躲过监控为你后面删视频做准备!梁梦芋你还真是好手段,你怎么不去死啊!” 蒋婧说话太偏激,又一口一个脏话,而且监控已经看的很清楚,大家不相信一个女学生能做出删监控这种高技术的行为,对蒋婧的看法有了改变。 但蒋婧情绪失控,坚持要找人来查,咬死梁梦芋删监控做手脚。 “让我秘书去查。” 闹剧演了一半,祁宁序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大家不约而同安静,蒋婧音量也低了。 “我秘书是专业的。”他撑头的手抽出来,示意,悠悠晃动椅子。 潘辉越回神,出门去了事故现场。 淡淡的语气,却不容置喙。 在场的所有人都想起了那天演讲发生的事情。 巧了,今天又是一个蒋婧,一个梁梦芋。 那天一个被迫退学,一个助学金名额被取消。 屋子里,没有第二个人敢说,自己能比祁宁序更公正。 很快,潘辉越回来,身边还跟着梁梦芋的两个室友,李涵和林佳露,她们是顺道碰见潘辉越的。 潘辉越按了按西装口袋,坦然:“视频没有删减过的痕迹,是原视频。” 在哗然中,梁梦芋愕然,呆呆看向潘辉越,两人对视,潘辉越不动声色移开。 祁宁序耸耸肩,轻靠着靠垫:“阿越不会包庇任何人。” 一锤定音。 但有人疑惑:“梁梦芋,你为什么要把责任推给自己呢?” 而蒋婧却还在大喊冤枉,林佳露瞪了一眼视频里的蒋婧,抢先回答,控诉:“芋芋人超级好,就是太傻了,她把蒋婧当朋友,什么事情都听蒋婧的,蒋婧却永远背刺她,pua她,把梁梦芋当作仆人,装模作样,背地里搞了好多小动作,就是不想看芋芋好。” 李涵打配合,两人把三年来蒋婧对梁梦芋做过的所有不公,都一一列举了出来。 包括但不限于抢梁梦芋机会,以保护梁梦芋为名和班里断绝基本社交,截胡梁梦芋的追求者,在班里歪曲事实让梁梦芋被孤立,破坏梁梦芋私人物品,指使梁梦芋帮做作业买东西。 两人是蒋婧的室友,而且抢着抢着说,完全不像是被逼的,说的话很有价值。 很快,一个有心机的,甚至可以说是霸凌者的形象展现在眼前。 反观另一位,楚楚可怜,善良单纯,珍惜室友情谊,做的所有大家都看在眼里,无不怜惜。 大家同情梁梦芋,谴责蒋婧,甚至想抛开教师的中立者身份,关心偏袒梁梦芋一人。 瞬间梁梦芋在他们眼里不再是学生,而更像是女儿。 他们恨铁不成钢的,不停追问:“小梁你为什么一开始不承认是蒋婧自己摔的呢!” “小婧说是我推的就是我推的吧。” “啧——”老师们心疼她的纯真,无奈她的单纯,为了让她说出真相,吓唬她,“是不是另有隐情,小梁,如果你不说,那我就报警来抓你。” “别别别,我说我说。” 梁梦芋似乎真被吓到了,又要哭出来了,受气包的模样,连说真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其实是小婧喜欢新闻社的社长,一直在追求他,这次偷偷来学校表演节目也是因为这个。” “但是因为工作原因,我和社长走得很近,小婧可能是嫉妒吧,一时冲动,就把我约到后台,我因为临时有事没来得及去,去晚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之后小婧就受伤了。” 停顿了几秒,观察了四周人瞪大双眼的反应,才又继续慌慌张张:“我想小婧不是故意的,所以我不愿意说出实情,你们别责怪她,我想她是有隐情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说是我推的,我和她是最好的朋友,我相信她这么说不会害我。” “小梁!哎呀,你糊涂啊!差点被陷害了都不知道!你也太单纯了吧!” 梁梦芋咬唇,低头,做出认错的模样。 形势已然清晰,领导们有人责怪蒋婧,有人心疼梁梦芋,有人想要借此开展班会活动。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逐渐偏了重点。 梁梦芋低着头,等无人在意的时候,她眼泪早就干了。 在听到祁宁序插手要查监控的时候,梁梦芋心凉了半截,以为这件事吹了。 不停想着对策,却发现自己始终斗不过祁宁序的一句话。 她不知道为什么祁宁序会选择帮她,但她谢谢他。 如果没有他的地位发言坐镇,梁梦芋可能还要再周旋一会儿。 她加重了咬唇的力度,不让自己露出任何笑意。 蒋婧说的没错,一开始就没说错,这件事她一个字都没错。 人就是梁梦芋推的,视频就是梁梦芋删的,监控就是梁梦芋躲的,升降台就是梁梦芋做的手脚。 但那又怎样,蒋婧解释有人信吗。 梁梦芋推她的那一秒,看着蒋婧即将跌入陷阱,她忍不住,露出平常没有的狠意,看着她,大胆地笑,用唇语说了三个字。 去死吧。 * 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祁宁序没打招呼就起身,校长在后面叫他,他视而不见,还是潘辉越礼貌回了一句:“您留步,不用送了。” 夜晚的校园蒙上了一层薄纱,寒风吹过,云朵飘动,校园里的梧桐树叶融入地面。 祁宁序点烟的时间,潘辉越从包里摸出一件东西递给他。 他眯眼,看清手里的东西,是一个扣子。 “我在现场找到的,”潘辉越停顿,“应该是梁梦芋的。” 他刚刚已经确认过,准确来说,应该是蒋婧和梁梦芋纠缠时,蒋婧无意扯下来的。 缓缓吐出烟雾,白色的烟雾与雾气混在一起。 祁宁序轻挑眉:“唔系话冇兴趣咩,点解今日仲系帮手咗?(不是没兴趣吗,怎么今天还是帮忙了?)” 这个证据如果当时给出来,足以翻转整个局面。 对方沉默须臾,回:“我以为您今天叫我插手,是有意让我帮她。” 祁宁序顿住,轻笑,没否认。 路灯散发着昏暗的光,寒冷的空气中显得微弱,拉长他的影子。 他看着光秃秃的梧桐树,脑中还是梁梦芋最后离开的场景。 她表演的挺好的,但祁宁序还是一眼看出她在撒谎。 手段虽然拙劣,但她很会利用舆论战,利用舍友和自身外貌优势,立了个好人设,让大家相信她。 能让许多人心甘情愿相信她甚至替她说话,一定潜伏了很久,今天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的行动。 曾经没有将她放在眼里,祁宁序后知后觉,才发觉原来被她利用了一道。 上次在校长办公室,梁梦芋所展现出来的蠢样子,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受童年影响,他讨厌这种外形的女人,下意识认为,这样的女人除了用眼泪博取同情之外一无是处,看着头疼。 只是今天,祁宁序察觉,梁梦芋的眼泪,是她的武器。 一种夺取主动权的利刃。 挺有意思。 * 梁梦芋三人是一起回的宿舍,路上虽然冷风大,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笑了,闭上眼睛享受。 她由衷感谢林佳露和李涵,虽然她们不在意,只有梁梦芋知道,今天的每一步都非常重要,谁掉链子都不行。 但好在,一切顺利,所有人都相信了这场所谓的真相。 长达5年的噩梦,今天终于醒了过来,这一天梁梦芋期盼了很久。 有好几次想放弃直接撕破脸,但一想到蒋婧跳不了舞的痛苦模样,她就又忍了下来。 很奇怪,这一天真的到临时,她没有那种欣喜若狂的感觉,相反,心里无所适从,不知道未来又以什么为动力继续走下去,这种淡淡的忧郁迟迟无法消解。 所谓的复仇她宁愿不要,她想要的,始终是16岁满怀希望的自己。 是那个,自信站在礼堂上,沉稳演奏不出一丝意外的自己。 脸冻得冰凉,身体有了异样也没有察觉,她用温热的手传递温度,这才发现眼角有了泪水。 其他两个人倒挺兴奋,一路打打闹闹,李涵没缓过来,犯起花痴:“芋芋,离祁总这么近是什么感觉,是不是被他迷晕了。”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祁总,之前只在演讲的时候远远看过,天呐,又帅又有型,像贵公子。” 梁梦芋满肚子怨气终究没有发,嘴张开又合上,见李涵对祁宁序幻想很深。 也对,毕竟祁宁序很会立人设,只要有一丁点不好的趋势就马上出钱摆平,平时参加慈善晚宴假模假样的笑,学校放大疯狂夸赞,任谁不了解的实情都会以为他是个风度翩翩的温润君子。 她苦笑,不敢多说,小心提醒:“还好吧,我比较喜欢温柔的人,所以不太有感觉。” 其实她内心想说的是:谁要是喜欢祁宁序,谁真的有难了。 “啊,祁总不温柔吗?他超有气质的!”李涵还沉浸其中,没反应过来,梁梦芋淡笑,没有言语,把话题往别处扯。 几人又无意说起寒假的安排,李涵准备去旅游,林佳露没想好,她不知道是出国过年,还是去餐厅帮她爸爸忙,还是去随大流,大三找个工作实习,她问梁梦芋的安排。 梁梦芋说:“我在宁江投了十几份简历找实习,最后就两家联系我做个面试,如果能成功我就去实习,不能我就买票回家。” “好啊芋芋,我也想去投,咱们俩一起去吧,你把投简历的公司发给我,我让我妈帮我问问。” 梁梦芋点头,无意视线下移,瞟了一眼自己的领口,停住,心脏猛跳,有不好的预感。 视线太暗,她不动声色,打开了手机,假装看时间,借灯光,照向领口。 领口一片平整,她脸唰地白了。 身边的两位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还在探讨机票的事情,梁梦芋不停地回想,是什么时候掉的。 今天晚上开始晚会的时候还在,因为她扣过…… 脑中浮现和蒋婧拉扯之间,蒋婧揪住她衣领的场景。 心一沉,懵了,潜意识不愿接受,却怎么也找不到别的可能性。 不敢赌,她借口东西忘了拿,独自离开,迎风重新跑了回去。 重新回到舞台后台,一片漆黑,但当时发生了什么全都历历在目。 虽然一切顺利,但当时蒋婧的挣扎和吵闹还是让她慌了阵脚,看她被砸伤后,竟然连检查案发现场这么基础的动作都忘了。 没敢开灯,她用手机照明灯小心翼翼地寻找。 地面上,桌子上,甚至连墙角的缝隙,她都趴下来仔细查看,都没有。 湿冷的天气里,她嘴唇发白,后背却急出了汗。 事情发生几个小时,什么变故都有可能,要是被保洁阿姨无意收走了最好,但要是被人有意拿走,特别是蒋婧,她所做的一切就都完了。 虽然慌乱,但理智尚在,冷静下来后,梁梦芋暂时排除了蒋婧的选择。 应该不是她,如果有这个证据在手,蒋婧早就拿出来了。 但蒋婧那个脑回路,要是无意中拿到了后面才想起来怎么办…… 梁梦芋安慰自己,现在白白内耗也没有任何意义,一直留在这里说不定会让室友起疑。 她准备抽出时间去看望蒋婧,探探她的口风。 如果蒋婧真的拿了,那只能见招拆招。 当下只能这么想,梁梦芋重新回到宿舍。 林佳露对实习的事情还真上心了,她找梁梦芋要了公司的信息,两家都是小公司,林佳露人脉广,尽管已经过了投简历的时期了,她托家人的关系还是送去了简历。 面试官约梁梦芋面试,两家公司最后都给了实习offer,梁梦芋思索之下,选择去一家压力相对较小的小公司,叫做星野,露露一听,也跟着去了。 实习有了着落,梁梦芋没再管太多,安心准备期末考。 期末考一过,大三也就过了半,梁梦芋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收到导员的提醒,除了平常的叮嘱,让她下学期多上点课之外,还有让她抽时间学英语。 她英语底子很差,四级险过,六级考过一次300多分之后再也没考了。 梁梦芋性格使然,有天赋的东西就会一直学,比如拉小提琴和编程,但不会的东西就会刻意避开,比如英语等一系列。 她叹口气,也知道六级对找工作有帮助,可惜高中休学过一段时间,英语落下太多了,捡起来很难,她一时也不知道从哪里补起。 考完试的第二天,两人就去了公司,住进了公司分配的宿舍。 之前梁梦芋面试的时候没想太多,到公司的时候才知道,实习生工资很低,非常非常低的那种,每天发下来的钱比不过新年去餐厅端盘子的钱。 公司规模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老板办公室的桌台上还放了不少奖杯,属于新兴企业,梁梦芋倒是觉得潜力很大。 来了几天之后,她很快的适应了节奏,技术部的同事们凝聚力很强,对她也很宽容,只是那个组长似乎很针对她,怎样都看不惯她,梁梦芋工作做成什么样都不高兴。 本来钱就少,还被针对,内心顿时一堆怨言,连想直接罢工离开的想法都有了。 她对自己从来没有太多长远的计划,只想着眼下能多挣一点就多挣一点。 气呼呼来到打印台上打印文件,听见几个同事路过,八卦声不绝于耳。 “现在这个环境,被大公司收购我倒是觉得没什么,说明我们公司未来一片光明啊。” “我和你想法一样好吗,天呐,那可是清和,清和财团影响力有多大,就算占有了我们公司绝对股份又怎么样,我们可以共享资源啊。” “我听小道消息说,最近几天清和会派人来视察工作,只不过是秘密视察,连我们老板都不知道哪天来。” “……” 梁梦芋听得走神,打印的文件没拿稳,露露替她捡了起来,问她怎么心不在焉的,梁梦芋忍不住发问了好几个。 “我们公司被收购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就几天前吧,我们才来不久什么消息都不灵通,”林佳露没有看到梁梦芋不好的脸色,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我们运气挺好的芋芋,要是平时清和本科生谁敢想啊,连找实习生都是要有经验的,现在被收购,也算是无痛进入大公司……” 她突然闭嘴,眼神疯狂示意,一瞬间,周围其他的声音也安静了几分。 同事都朝着门口看,表情全都捂嘴惊讶,梁梦芋思绪一僵,转头。 门口乌泱泱来了一群人,威风凛凛,穿着正装,旁边还有梁梦芋公司的大老板,此时显得渺小。 等到周围的人都看过去时,潘辉越才轻轻敲了几声玻璃门,做了个可有可无的礼貌。 站在中央的人,就是祁宁序。 第19章 探病 “祁总的,新的” ……什么鬼运气。 就这么中了一个拼命想远离却不断相遇的怪圈。 名为祁宁序的怪圈。 老板一边走一边笑着介绍:“祁总, 这是我们的技术研发部门。” 老板是广东人,粤语说的流利,和祁宁序交流顺畅。 他拍拍手, 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其实大家看到祁宁序一进来就安静下来了。 “介绍一下,清和的CEO,祁宁序,祁总, 也是星野现在的大老板——我的领导。” 老板年纪不大, 大概看气氛太闷了,开了句玩笑。 可惜没什么用, 大家没笑。 空气中此起彼伏地响起“祁总好”, 伴随着一些低低的鞠躬和打招呼。 祁宁序灰色大衣配马甲,又冷又倨傲,颔首,应了一声, 冷不丁和梁梦芋对视一眼。 他不是来看公司环境,是来视察听汇报情况,10分钟后,部门核心人员整齐坐在会议室。 一个同组的实习小女生鼓起老大勇气,问老板能不能让实习生旁听学习。 老板为难, 因为祁宁序不是平易近人好为人师的性格,以为他会拒绝,但他同意了。 公司小,这批实习生就5个,会议室不大,加了5个椅子之后显得更加拥挤。 像是小时候梁梦芋和很多同学去老师家上的那种家教课, 因为椅子不够就坐在餐桌上,挤在一起。 潘辉越提前带了一份针对星野公司未来改造的计划和方向,因为数量按人头给的,只发给了入座的人。 “抱歉,行程很急,从总部传送过来,没有改,还是英文版,后面会把电子版发给大家。” “星野被清和收购,未来的改造一定是面向国际化,要适应这样的节奏和习惯。” 潘辉越还提了一件事,过几天整栋公司就会全部搬进清和大楼,那一栋楼都属于清和集团。 大家看着密密麻麻英文字母都有点懵,但还是害怕点头,汇报由第一个小组开始。 汇报过程并不顺利,或许是祁宁序冷峻的气质,或许是祁宁序英粤夹杂口音的距离感,都让本就猝不及防的大家更加紧张。 祁宁序能力自然不在话下,只要出一点小问题就能看出来并且直接点明,询问时好几个汇报的同事连整话都说不清楚,其余坐在椅子上等待的人全都如坐针毡,这样的气氛也带动着安静旁听的实习生。 每次汇报同事卡住,而祁宁序就这么一直盯着他,就有实习生做出恐惧面具。 梁梦芋坐在会议桌侧面,抛开对祁宁序本人不谈,客观来说,祁宁序收敛了几分。 虽然还是严肃严厉的样子,但没有那份高高在上的审视感,更像是平常普普通通会打交道的上司。 大概因为是工作时间,对赚钱认真吧。 会议战战兢兢结束,大家离场,祁宁序留下来和老板还有研发部总监交流了几个问题,三个人都是粤语交流,专业词汇太多,梁梦芋一句都听不懂。 她无意留下来偷听,只是最开始发的全英计划书留了几份在桌上,可能因为有电子版。 离开之前灵机一动,心想反正这是一份免费的英语素材,带走回去当外刊读读不是更好? 本来顺手的事,但有几份都勾画了很多,都是摸鱼走神的涂鸦,梁梦芋想看看有没有干净一点的,就这么小心又大方的挑拣,丝毫没在意旁边几人,连他们对话停了一瞬都没发现。 她正在思考那张文件上反复出现的“enterprise”是什么意思,有人开口:“What are you doing?” 梁梦芋着实吓了一跳,像被做坏事抓包一样,扶着桌子的手弹了回去。 对上祁宁序投来疑惑质问的眼神,梁梦芋一句谎都不敢说:“我只是想拿一张回去学学英语,我们老师让我抓紧时间复习六级,然后我找了半天没有找到新的那张就没走……没有要偷听公司机密的意思。” 朴素的回答,稚嫩的语气,慌里慌张的样子,一看就是真话。 安静一瞬,她看到老板在偷笑。 祁宁序本来疑惑的眼神变得平静,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把他面前的那张向外推了一寸。 动作很细节,但潘辉越还是注意到了,替他拿上,给了梁梦芋。 “祁总的是新的,拿了就出去。” 梁梦芋意料之外“啊”了一声,没想到祁宁序居然没直接赶走她,她感谢向祁宁序点头,离开之前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的三人针对总规划聊完之后,祁宁序提起了人员任用问题,老板挺惊讶。 活在传说里的祁宁序,据说干什么都很懒散,不玩女人不玩极限运动,仅有的射箭娱乐兴趣却也不过尔尔。 但一遇到工作上的事情居然如此严肃认真,精确到方方面面。 本以为大总裁亲自来收购的小公司了解视察已经是极限,没想到还问到了实习生和正式员工招聘的事。 研发部5位实习生都有记录,虽然大环境不好,一般不招本科生,但公司还是会在最后酌情考虑是否发正式offer。 其中梁梦芋目前的考核排名是第一,总监补充,是断层式第一。 没有人不喜欢优等生,刚好聊到这个话题,见祁宁序不反感,总监就多说了一些。 “我记得很清楚,虽然她简历上并没有打比赛的经历,连六级证书都没有,但她的实践性非常强,会很多技能,完全不需要老员工带,比很多硕士毕业都有经验,能力非常强,我准备再观察观察,顺利的话她应该能得到转正offer。” 总监在电脑上投出她敲好的代码,耳边祁宁序拨弄钢笔盖的声响越来越清晰,一开一合,一开一合。 他身子一僵,知道说多了,况且祁宁序不是计算机专业出身,也看不懂。 他悻悻一笑,害怕因为得罪了祁宁序而断了上升路,为自己的冒昧道歉。 “唔禁要(没关系),”祁宁序却不介意,“后续发给潘秘书看看,是人才就培养,名牌大学毕业,本科也不影响。” 潘辉越应完,不着痕迹提醒另外两位:“二位也许对祁总有什么误解,港媒捕风捉影能力一向很强,总是污蔑祁总,二位也看到祁总对工作是什么样了,可以知无不言,不用害怕。” 两人被戳中心事一样心虚笑了笑,交流继续。 * 出了办公室,临近下班,梁梦芋查看手机,发现学校新闻社的社长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是问她蒋婧的事情,他还是不相信蒋婧是那个恶毒的人。 她撇撇嘴角,蒋婧追求新闻社社长的事情算是人尽皆知,本以为是单相思,没想到居然是双向奔赴。 沉思半秒,有了主意。 商量好之后,两人一前一后前往医院探望。 她独自一人进去,抱了一束花。 不是单人病房,一层层蓝色帘隔开一个个病人,消毒水的味道,药味,饭菜味混在一起,难闻又熟悉,她没有皱眉,屏住了呼吸,梦回很多年之前的医院奔走。 即使那时回到乡下老家,她也会坐班车来城市看医生。 如果医生说恢复的不错,她就会照常老生常谈问起他,还能不能走职业小提琴手的道路。 现在想想,倒不是多喜欢拉小提琴,不然不会这么说放弃就放弃了,但她的确有天赋,父亲有意培养,她又很爱爸爸,父亲去世后,她拼命地想抓住这份和他有关的精神寄托。 她放下花,俗套的康乃馨,蒋婧正在昏睡。 听她母亲说,蒋婧腿病情恶化,保守治疗不现实,凑钱做了手术。 从舞台新星到告别舞台,不过就是转瞬之间,任哪个有自尊心的人都接受不了。 她精神状态很差,还被梁梦芋摆了一道,整日像个废物一样在病房里躺着,整夜整夜发脾气。 梁梦芋假装没看见她的沉睡,摆放杯子的声音很大,蒋婧被吵醒,她故作惊讶:“抱歉,宝宝,吵醒你了吗。” “好久不见了,给你带了康乃馨,早日康复哦。” 蒋婧嘴唇没有血色,素颜的样子像从才棺材里复活一样虚弱,却还是伸出手,打落了那束花。 没领情:“虚伪,假模假样,贱货。” “我真是瞎了眼,才没看出你这朵白莲花的心机。” 旁边床位还有睡觉的人,她却没有压低音量,毫不避讳骂她。 伸手,摸向手机。 “你老实说,那天就是你推我吧,这没外人。” 不料这份小动作被梁梦芋尽收眼底,她笑笑,温柔:“我友情提醒,宝宝,首先,录音是不能当做证据的,还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 被揭穿,对方向被子里摸的动作顿住。 “第二,宝宝,就算真的是我,我那天站的地方不在监控下面,所以,即使恢复了监控,也很难看到我的身影。” 她笑,不急不忙地试探:“你没有别的证据吗?” 蒋婧死死咬唇,知道报警这条道胜率很低,就算赢了,梁梦芋入狱也对她的腿也没有任何帮助,但看不得她得意洋洋的样子,扇了她一巴掌。 猝不及防,结实挨了一下。 梁梦芋面无表情捂住脸,还没后续动作,蒋婧立马恶狠狠模样,红了眼眶:“梁梦芋你别装了,没外人,你少做那份清纯样,哭给谁看。” “我一直把你当我最好的朋友,结果你呢,摆我一道!我都被祁宁序搞成这样了你还来插一脚!” 似乎是真的很委屈,梁梦芋完全能理解,她轻笑:“我也把你当好朋友,曾经,所以,你就装无辜,在高中挑拨我和别人的关系,害我成为被霸凌的对象。” “然后你又在旁边装,假意要阻止,实则比谁都希望见到我被羞辱的模样。” “所以,你就在玩笑中引导她们,让她们踩伤我的手臂,害我被迫转了文化生。” “又因为你喜欢的男生喜欢我,所以,你就散播我得了艾滋传染病的谣言,害我被议论,因此休学。” “因为老师选我上台给祁宁序表演小提琴,你担心我太漂亮被祁宁序看上,嫉妒我受老师喜欢,所以,你就剪了我小提琴琴弦,你知道那是我爸爸生前送我最后的礼物。” 轻飘飘的,说的话好似一朵晴天的淡积云,一吹就散。 承担的后果好重,但说的话却轻于羽毛。 看着蒋婧一副被唤醒记忆的心虚嘴脸,看她像被用显影液泼过的老式底片一样,姿态尽显,梁梦芋笑出了声。 她用笑声转移了眼眶里的湿润,努力把说的话都像柳絮飘过一般,故作轻松。 “蒋婧,舞蹈生不能跳舞的滋味怎么样呢,腿受伤无法痊愈的滋味怎么样呢,现在被别人一口一个恶毒叫着又是什么滋味呢。” “我只是在还给你而已,你得好好体会我的感受吧。” 蒋婧尖叫一声,捂住耳朵,让她闭嘴。 见不得梁梦芋赢过她,她大叫:“梁梦芋,我告诉你,我对你做的还不止这些,我就是见不得你蠢笨却什么都比我厉害的样子,我从来没把你当朋友,当初你的书是被我撕的,我只不过假装好意把书借给你,你就感激涕零要和我做朋友,你永远比我愚蠢。” 意料之外的答案,梁梦芋才发现,这份恶意是从始至终的。 而这长达数年的霸凌,动机居然也是恶意。 任务达成,也可以确认,她根本没有那颗扣子。 梁梦芋没有再纠缠,表情比刚才更冷淡。 “小婧,我由衷把你当朋友,这次的腿伤,算是你的一个小教训,希望你以后越来越好。” 话锋突转的祝愿,正摸不着头脑,梁梦芋轻轻拉了拉帘子,蒋婧看到了帘子外站了很久的社长,他抿唇,一股低气压。 狰狞的表情来不及收好,她僵在床上,梁梦芋声音传来。 “你误会了,社长并不喜欢我,他很喜欢你,他不相信你是那种很坏的人,于是托我,我说我愿意故意装坏人诈诈你,没想到你全部承认,看来他的真心错付了——宝宝,你不会介意我这样吧。” 果断放下帘子,转身离开病房,越走越远,隔绝了一切音量。 被自己喜欢的男生亲眼看到自己的黑暗,又是什么滋味呢。 刚刚梁梦芋说由衷祝愿她好,开个小玩笑而已。 她希望蒋婧跌入深渊,万劫不复。 第20章 礼物 “小礼物” 祁宁序来视察之后, 第二天星野就发布了搬公司的号召,很快搬到了清和大楼,享用了18楼一半的规模。 正式进入新公司之后, 清和的研发技术部派人来邀请星野全体研发部参观,算是宣传企业文化的一种方式。 来带他们参观的工作人员和梁梦芋同校,宁大计算机研究生在读,叫胡良。 胡良是清和技术部的研究生,比较自来熟, 一见到自己学校的小师妹, 更高兴了。 “我记得你,你军训的时候我还在读本科, 群里都在传你的素颜照, 但追你的人太多,我们寝室犹豫了半天,也没敢要你的联系方式。” “我改你们卷子的时候,导师还向我们夸过你, 把我们臭骂了一顿。” 梁梦芋笑笑,话都说到这里了,她礼貌拿起手机,两人加了个微信。 参观的时候正巧遇到了祁宁序,他没看过来, 正在看小组公司机器人的现场演示。 梁梦芋心紧了紧,胡良带头大方叫了一声,其他人只好跟着叫。 对方淡淡应了一声,没多看,收回视线。 梁梦芋却心有余悸,问胡良:“祁总不是很忙吗, 为什么在公司频率这么高。” “祁总很重视研发部,有时间都会来看产品进度。” 技术部拥有专业的先进实验设备和仪器,整个部门都散发着高端技术感,一看就走在技术前沿,走廊还有来来往往送咖啡的小型机器人,员工们虽然个个埋头苦干,但没有死气沉沉的氛围。 梁梦芋看得入迷,落后了要下楼散去的大部队,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她才反应过来,看到是潘辉越。 “祁总让你去会议室,他马上过来。” “祁总……”梁梦芋心里发怵,“可以告诉我,祁总找我什么事吗?” “私事,你会感兴趣。”他言简意赅,说得信誓旦旦。 私事,她和祁宁序能有什么私事。 但她还是乖乖去了。 会议室宽阔又空无一人,单面玻璃,外面的人看不见,但梁梦芋却还是有被窥探的胆怯,等的时间里没敢坐,站着等。 纤细的手摸着冰凉的玻璃,观察着指甲上的纹路,思考祁宁序又找她有什么事。 最近……好像没得罪他吧。 门开了。 放在玻璃上的手指立刻收了回来,局促不安搭在身边,梁梦芋心虚摸了摸耳垂,礼貌叫了一声。 他一来,气压就低下来了。 “坐。” 祁宁序没抬头,抬手示意,自己坐了主位。 梁梦芋小心摇头,站在原地,安静等候发落。 大冷天她就穿了件针织衫,领口有线头,她在等祁宁序开口过程中轻轻摘去。 过了一会儿,对方轻笑。 “點解見到我就似老鼠見貓咁?”(怎么见到我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 “你膽子有咁細?”(你胆子有那么小吗) 听不懂。 梁梦芋鞠了一躬,万金油般的回复:“对不起。” 对方语塞,然后,她听见桌子有轻轻的摩擦声。 “小礼物。” 梁梦芋这才抬头,不明所以,走近,看清,身体僵住。 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一个白色的扣子。 自从发现扣子不见后,她事后找遍了案发现场,还翻了总垃圾桶,甚至把衣柜又清理了一遍。 排除了一切可能性,她最后才想到了蒋婧。 她想好了临时的对策,但没想到蒋婧也不知情。 原来在祁宁序这里。 也对,梁梦芋恍然,忘了潘辉越也去过现场了。 也就是说,祁宁序什么都知道了。 梁梦芋背后一阵凉意,接下来她不管做什么解释什么,对他都形同虚设。 她不相信祁宁序是无意捡到,更不相信祁宁序会好心无偿送给她。 装傻没有意义,她的指甲不自觉放进肉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却抵不过发白的脸色。 “给我这个,是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吗?” 见祁宁序略微惊讶挑眉,她深呼吸,换了个问法。 “我获得这个东西的条件是什么?” 静了一瞬,祁宁序又笑了,幅度更大。 他笑得越开心,梁梦芋心里更没底。 但只能跟着赔笑,表情却很痛苦,皱到能放进一枚硬币。 她恨不得下一秒就抱头痛哭,求他给个痛快。 “送你的。” “当你……演技不错的奖励。” 补充一句:“Great actress.(好演员)” 梁梦芋怔怔看着他,眼眶因害怕有些微红。 试着接过袋子,一切安然无恙。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垂眸,捏住袋子的边角,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好心。 “谢谢您,祁总。” “还要感谢您上次不仅不拆穿,还帮我圆谎。” 她再次诚恳鞠了一躬。 祁宁序淡淡看着,坐着的姿势没变。 虽闲散拨弄钢笔帽,但却回应了。 “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东西本来就是你的,我没多管闲事的兴趣,没必要干扰你精心设计的复仇计划。” 语速很快,梁梦芋只听到了前半句,觉得有些熟悉,离开时打开门,记起来了。 上次在沈盛漾的游轮上,她偶然撞见他过敏的事情,最后那句话和今天很像,她感觉祁宁序是对她一种不算恶意的模仿。 “您的秘密对我来说,也是不值一提的。” * 那天之后,梁梦芋和祁宁序鲜少见面。 但祁宁序一直是同事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听说年底了祁宁序特别忙,港岛宁江美国分部三边跑不说,还要开一堆跨国会议。 尽管是实习生,但梁梦芋也生生感觉到待在大公司所具备的压力,整天忙到脚不沾地,离过年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她每天都在看车票,越往后走越不好买票,全部都售罄。 梁梦芋甚至打起了要不要年后再回去的主意,可惜平台没给她机会,年后初四才有票,回去要将近两天,回去后弟弟又开学了。 写了一半代码的电脑屏幕亮着,却一直在翻来覆去地刷手机,看来看去又没有好办法,心浮气躁。 这一幕正巧被直接管理她实习的组长看到了,也不能说算巧合,从梁梦芋进来公司那一刻起,组长就开始挑刺针对,对她单独设置了一套严格的标准。 梁梦芋被这份恶意的突发性感到摸不着头脑,但后来有老同事私下告诉她,她和组长网恋的女朋友样子有几分相似。 据同事说,那是个悲伤的故事,很狗血,一句话概括就是,纯情男网恋被诈骗,后发现所谓的女朋友皮下是一个大老爷们。 于是梁梦芋顺理成章成了被骗5万元组长的现实发泄桶。 组长皱眉敲桌,质问她为什么走神摸鱼,浪费公共资源。 梁梦芋头疼,不想解释太多。 “抱歉,我是想着快要到下班时间了,所以就……” “下班,你别搞笑了好吗,年底全体员工每天都要加班到9点的,你怎么一点规矩也不懂,怪不得现在已经不招本科生了。” “就算是实习生也不能这样消极怠工吧,搬来的第一天就让你学习企业文化你是不懂吗。” “……” 讲了一堆,梁梦芋只是应着,无聊看手机,看到梁孟宇班主任发来的消息,哈欠打到一半就闭上,睡意全没了。 班主任发消息来,说弟弟梁孟宇拒绝上小班课,她再次确认梁梦芋的意见。 “抱歉,组长,领导让我去送个文件,失陪。” 张口扯了个谎,还像模像样拿了份文件夹,就往电梯走去。 大楼一共20层,梁梦芋电脑还在办公台上,她斩钉截铁回复老师,然后去了20层的天台。 天台风大,吹着她刘海散乱,慌张之下忘了带大衣,脱离了温暖的室内,梁梦芋冻了个哆嗦。 但顾不得这么多,她很快拨了电话给梁孟宇,没接,她一时心急难耐,就这么一直拨了下去。 连拨十几通电话,对方终于通了。 弟弟也在风里,弱弱叫了声姐姐。 梁梦芋眼眶红了,嘴上没轻重:“你干嘛,一直不接电话,你们老师说你不上小班课,你要干嘛,统考成绩考的不错就沾沾自喜是吧,统考过了还有校考呢,你不上大师课,谁给你打高分,你学这么多年不知道艺术水是有多深是吧……” “姐,”梁孟宇轻声打断,很冷静,“我要转文化,我决定了,我要放弃统考成绩,大不了复读一年。” “看病很贵,小班课很贵,学美术也很贵,学了后出来赚不了钱,还不如老老实实参加文化生高考。” “姐,我的心脏病让你操了不少心,我存在的意义,不是让你失去意义,我不想再这样一味地索取你了。” 梁梦芋愣住,但他不像在说气话。 她只大弟弟4岁,眼下不知道怎么处理,不知道是他一时兴起还是考虑良多。 但她潜意识里,一直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一定一定要阻止梁孟宇转文化。 她也哭了,哭声在风声中被吞没。 她也不清楚,要抓住的是梁孟宇,还是抓住早已经在小船上颠簸起伏的她,在大雾里看不清方向的她。 “可你有天赋,你也很喜欢,你干嘛要放弃呢,你不要学我我是迫不得已,贵又怎么样,为你投资,我觉得是最值得的事情。” “你不要想这些,所有的钱我都会为你准备好,你的考试比什么都重要。” “你是不是累了,姐姐很快就买票回来陪你,好吗。” 但梁孟宇沉默不表态,梁梦芋也等着,焦虑摸额头,紧紧咬唇,不让自己太失态。 和他的无声对峙中,她终究败下阵来,崩溃,泣不成声。 “算我……算我求你好吗……再坚持一下。” 她不想这么逼他,但她这么做救的不仅仅是梁孟宇,更是迷茫的她。 如果失去了快乐的梁孟宇,那她赚的钱似乎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是她留在世界上唯一的希望。 对方哽咽,最后妥协,梁梦芋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 冷风直白的凉,穿透而来,吹得她鼻间发红,双手毫无知觉。 高楼之下,华灯初上,灯火通明,夜晚融化在城市的霓虹灯。 偌大的城市,她却渺小如尘埃 无神从台阶上下来,朝电梯方向走去。 没想到在这里会撞见祁宁序。 她双眼通红,此时对他的恐惧都消散了几分,无心害怕。 他穿的也不多,马甲配衬衣,气压很低,眼睫落下一层沉沉的阴翳,眸色沉冷。 与往日单纯威严不同,今天的他多了一丝戾气,从没有见他如此烦躁过。 垂眸,望见他的左臂,明显的凸现,像被尖锐物品扎,暗红色冲破布料,血液顺着手臂线条往下淌。 只是看上去都能感到强烈的刺痛感,当事人却平静自若。 梁梦芋心里苦笑,叹口气。 好像又不小心撞见祁宁序的秘密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要上夹子,晚上11点过再更哦,我听说这样夹子会前排一点,咱们新人也不知道为啥。 下本书,我一定一定不会写这么丧的角色了。计算机专业知识来自网络,请勿考究深究哦。 感谢阅读,感谢支持正版,感谢订阅。【】 20-30 第21章 受伤(二合一) 祁宁序似乎是想让她留…… 四十分钟之前, 祁宁序正在办公室开跨国会议。 潘辉越急匆匆敲门进来,面露难色,还没等祁宁序暂停取下耳机。 “祁总, 老窦传来消息。” 喘了两口,等祁宁序关了屏幕,他才继续:“老祁总要保释祁宁辰。” 祁宁序乜他,扫过冷意,潘辉越一顿, 斟酌几下。 “照理说他市长选举受贿会判7年, 但老祁总亲自出面,想要让他回来过年……不能不给面子。” “等风声过去, 祁宁辰会暂时担任总部……副总, 和您一起接管清和。” 办公室阒寂无声,但空气却重如铁块。 握笔的手青筋凸现,笔帽打开,关上, 打开,关上,青筋也跟着绷紧,松懈…… 有节奏的清脆敲打声,但又立刻无征兆的消失。 最后一下, 拧帽的手泛白。 祁宁序沉下眼眸,眸色晦暗宛如黑海,闪过阴鸷,眉宇沉寂如暴雨天的乌云,一言不发。 潘辉越站立不安,打破安静。 “祁总……老祁总现在靠器械吊着, 活不了多久,您掌权已经是板上钉钉,等他一死,就再也庇佑不了祁宁辰了……” “砰——” 桌上茶杯应声摔碎,四分五裂,寂静里炸开一声脆响。 说话声戛然而止,祁宁序面露愠色,脑中似有瘀血冲上头顶。 轻轻抖落水珠,沉静的眼神里藏着翻涌的怒火。 耳边响起很多很多年前,那个女人在他耳边的谩骂。 “讨债鬼!我倒了八辈子霉才生下你!” 眼前发黑,左手臂剧烈抖动起来,身体处于病态紧绷状态,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冲破皮肤。 他固执地用右手强行控制住,但右手也因此振动。 潘辉越心里大喊不妙,祁总只有在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手臂才会抖动。 那年祁总生母离开时,祁总哭着祈求她留下。 但眼泪和真心换来的,却是发疯般的砍刀。 “我去叫医生过来注射……” 刚一转身,身后又是一阵声响,潘辉越脚步遏制住。 老祁总发的金奖杯,被狠狠摔在地上。 “卓越贡献金奖”六字朝上。 祁宁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像老旧转动的电风扇。 自嘲一笑,抓起玻璃碎片,透过白衬衫,硬生生插进左手臂。 终于安静了。 血往外顺,粘着碎玻璃的棱角,细碎玻璃渣嵌在皮肉里。 鲜血直流,但此时疼痛却像镇定的麻药。 他神色如常,似乎恢复平静,就着受伤的左手点烟,淡淡开口:“出去。” 门关上,只剩烟味。 继父四个养子,虽打着公平公正强者生存的狼性文化,但依旧有最偏袒的人,一直都是。 他感到室内的闷意,领口束缚感似支配了他的呼吸。 单手解领带困难,尝试几次后,他暴躁扯开,几粒扣子也被迁怒。 但效果甚微,祁宁序出了办公室,去了天台。 风吹开他的刘海,在萧瑟凉意下恢复了些理智。 呼呼风声里,他听到了细微的说话声。 听不真切,除了环境因素之外,还有语言的缘故,梁梦芋说的是方言,而且语速很快,祁宁序听不懂内容。 或许是今日非同寻常的心境,说话声和这样的环境有一种别样的融洽,他并不反感,甚至享受当下的安宁,忘了手臂的疼痛。 第一次发现,哦,原来听不懂人讲话是这种感觉。 他无聊地看她的背影,浪费时间的行为,但就这么站了不知道多久。 梁梦芋转身和他撞见,吓了一跳,但她心情不好,弟弟的事情占满了她整个脑子,她想早一点买车票回家。 但这就意味着她要提前结束实习生活,还要递辞职信,少拿一个月工资,还意味着后面还要一堆事情要处理,忧郁完全大于了恐惧。 她不擅长社交,也没有很多精力应付,此时祁宁序对她而言是一种插足。 偏偏祁宁序还站在大门口,她想装作看不见的样子都不行。 抿唇,不得已笑了笑,打招呼:“祁总好。” “嗯。” 短暂的沉默,梁梦芋注意到他手臂上的伤,袖口被划开了一道裂口,殷红的血顺着小臂蜿蜒,衬衫晕开了点点暗红,边缘还残留了玻璃碎片,看着都疼。 错愕一瞬,心里开始发抖多想,但面上不显,不敢表现害怕,脖子缩了缩,担心又像上次一样被扼住。 移开视线,梁梦芋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往天空看去,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但慌张之下的演技不用想都十分尴尬。 脚下像装了沙袋,她本想快点走,却害怕到停在原地。 祁宁序今天似乎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居然还和她闲聊。 “係同男朋友傾電話咩?(在和男朋友打电话吗?)” “什,什么,”紧张之下,梁梦芋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有些着急,不由得走近了些,“可不可以再说一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祁宁序抿唇,无奈请叹了口气,吐了几个英文单词。 “啊……是。” 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祁宁序为什么会认为是男朋友,但她没有要和祁宁序面对面谈心的打算,干脆顺着他来,希望能快点结束话题。 不是男朋友,是亲弟弟,因为他艺考的事情比较担忧,就多聊了一会儿,不是故意要来翘班在天台吹风。 这段话好长,祁宁序也不会想听。 她这才想起,她说的家乡方言,祁宁序听不懂才这么问的,一想到他听不懂,就很爽。 平时不是很拽吗,就会说粤语,告诉你听不懂了还是就会说,来大陆说什么粤语了,再说了,粤语说到底还不是方言。 今天你也听不懂了吧,活该,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见他又没有了下一步动作,一段以他为主导的话题又安静了。 但终究还是害怕,沉默一会儿,梁梦芋开口道歉。 “祁总,今晚真的抱歉,我来天台的时候没注意到您,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您,您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保证不会对任何一个人说起。” 就着门口的灯光,祁宁序发现她微红的眼眶和泪痕。 她慌张不自然想尽早离开的样子被祁宁序尽收眼底,他不明白为什么梁梦芋会格外怕他。 明明胆子也不小,推人污陷都做得出来。 他又有些烦躁,但还是和她迂回:“公眾場合,講唔上邊個騷擾邊個。(公共场合,谈不上谁打扰谁)” “再说了,是你先来的。” 又在说什么啊…… 梁梦芋只听懂了只言片语,为难笑笑,照例道了个歉,只想着这个质问什么时候结束。 凛冽寒风不合时宜吹起她的碎发,又钻进她的衣袖,像是在告知这段对话的荒谬性。 出来时没穿外套,刚刚打电话光顾着发脾气没意识到,现在才感到这份刺骨的冷意好重。 慌忙理了理头发,安抚了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又不小心看到祁宁序染色的衬衫。 多看了几眼,暂时停住了心理的颤栗。 他整个人也乱糟糟的,衣着也说不上有多不整,但就是觉得,他的沉稳在今天打破了。 祁宁序今晚有些不一样。 最开始是罕见的烦躁和戾气,但聊了一会儿之后便被很快抑制了下来。 或许是两人此刻心态相似的缘故,她居然能感受到,他还有些淡淡的忧伤。 越安静,越近一些,那份忧伤的程度就越深。 再看眼神,似乎夹杂着失意和落寞,全都小心藏在某处。 说不清是什么心理,她此刻居然能在这毫无理由的情况,理解祁宁序。 在皎洁月光之下,这个共情一旦开始,便再也止不住。 她犹豫,斟酌了一番用词,还是问了。 “祁总,伤口,要处理一下吗。” “不会疼吗。” 祁宁序顺着视线淡淡瞥了一眼,古井无波,摇头。 “哦……” 梁梦芋勉强笑了笑,鼓起勇气,终于问出口。 “那,您在这里还要安排我做什么工作吗。”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能先离开吗,我上司找我还有别的事情。” 他和她对视一眼,眼尾敛着几分清寂,瞳仁像融在这片微凉的月色中,又像微风拂过净水。 视线收回,祁宁序默许了。 心里如释重负,梁梦芋点头感谢,和他擦肩而过。 梁梦芋等待电梯时,祁宁序最后的眼神反复在脑海里重现,直到进去,她才恍然若悟。 刚刚祁宁序是不是不希望她走。 * 梁梦芋走了,祁宁序还一直站在原地。 寒月悬空,在天台洒下一片清辉,冷寂又有穿透力,淡淡的怅惘也混在清冽的月色中。 寒冬,他明明连大衣都没穿,现在却对温度没有一点知觉,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半分。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他以为自己一直很平静。 直到看到梁梦芋又重新出现在门口。 她加了一件驼色羽绒服,鼻子冻的通红,手里拿着楼下药店的包装袋,见祁宁序发现了她,不太适应,尴尬回应了下,不好意思笑了笑。 祁宁序意外发现,失而复得是这个感觉。 今天的夜晚没有星星,但仿佛碎星辰全都在她眼里。 * “祁总,伤口伤的深,您还是包扎一下吧。” 她见祁宁序在看她,不敢和他对视,毕恭毕敬递上纱布和酒精。 但祁宁序没接,过了一会儿,梁梦芋才意识到他一个人可能不方便。 她紧张抓了抓手指,问需不需要帮忙。 对方点头,梁梦芋撕下一块纱布,先道歉:“我可能不太熟练,抱歉,您别介意,忍着点。” 祁宁序站着,她便半蹲,小心翼翼将玻璃拿出来,握在手中,先倒酒精消毒,但下手没轻没重,3分之一就泼了下去。 见祁宁序轻蹙眉,梁梦芋才又胆战心惊道歉,轻轻吹了吹伤口。 手臂一阵凉幽幽,除了酒精味,祁宁序还能闻到梁梦芋淡淡的西柚香味。 和难闻的香水味不同,香味更自然清新,除了酸甜,还有一些微苦。 和她很像。 他屏住呼吸,想抽支烟。 待梁梦芋包扎好离开,他看着有些粗糙的包扎,格外有厚度,鬼使神差的,他问:“你很喜欢吃柚子吗。” 梁梦芋又没听懂,这次更甚了,西柚的英语词汇不常用,梁梦芋的英语水平就连这个词都不会,她还以为是葡萄。 祁宁序叹口气,作罢,用英语问:“粤语你一句都听不懂?” “一点点,如果语速慢一点然后句子短一点,可以。” “英语呢。” “也是一点点,如果是听力就普通六年级小学生水平。” 本以为话题就到这了,但祁宁序接下来居然试着一句粤语说了好几遍,用不同的语速语调,然后再问梁梦芋能听懂哪一句。 也不知道祁宁序为什么对这个这么执着,梁梦芋只能照实回答:“最慢的那一遍也不太懂,最后的半句可以。” 祁宁序颇有些无奈点头,安静了一瞬。 寒月照着冷冽的莹光,像裹了一层细纱。 他下意识拿了只烟,叼在嘴里正欲打火。 梁梦芋见状,悄悄往旁边走了半步。 被他发现,他停住动作,歪头,投过询问的眼神。 “介意吗?” 梁梦芋干笑两声,心想不管她介不介意还不是要抽,又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点了。 她摇摇头,身体却不自觉又移了半步。 小动作被尽收眼底,祁宁序取了烟握在手里,没再点。 临走时,祁宁序叫住她,掏出皮夹,给了她一张百元纸币,说是报销医药费。 要是在平常,梁梦芋肯定不能要,但这个人可是富可敌国的祁宁序,不要白不要,她笑纳了,腼腆一笑:“谢谢祁总。” 她想,祁宁序正常的时候还是挺正常的。 * 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梁梦芋下楼重新回到组长视线,不敢再看手机,回到宿舍才看起了购票软件,算了算时间,选择下周就走,买了票。 她提前三天打了离职报告,她是实习生,不管批不批准,只要时间一到就随时能走。 星期五是她上班的最后一天,她本要买星期六的票,但是没有了,越临近过年票越不容易买,星期五晚上回家那班还有两张。 她算了算,如果不吃晚饭,一下班就走完全没问题,她也想早点回家,于是果断下单。 周五当天下了雨,最近几天都是小雨,但到了下午,小雨转为暴雨,天气预报显示是因为强寒潮影响。 乌云把天空染成了墨色,不过下午过半,但就已经感觉到了傍晚。 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作响,留下蜿蜒的水痕。 梁梦芋分神看楼下一整个被浇透的城市,即使关着窗户,但依旧能感受到那份风裹挟着的大雨带来的凉意。 但即使这样,想到晚上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她没有被阴雨天气打扰心情。 知道她要走的人没几个,露露悄声过来开她玩笑:“芋芋,连老天爷都舍不得你走,下了一场暴雨来留下你。” 梁梦芋轻快一笑,回应:“没事,我带了伞,留不住我的。” “唉,就几个实习生,你一走,那个死组长肯定又要加大看管力度了,摸鱼时间又少了。” 说曹操曹操到,组长就走了过来,两人立马心照不宣看电脑。 本以为只是日常的普通巡视,但组长到了她的工位上,递给她了一份文件。 “梁梦芋,便宜你了,给祁总送文件这种差事落到你头上了,6点之前送到,你时间很充足。” 虽然漫不经心的,但幸灾乐祸的样子却还是藏不住。 梁梦芋懵了,组长是知道她打了离职报告的,但她现在仍属于实习生,组长这么做就是正常的工作安排。 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想先完成任务,看了看时间,4点过,火车是在晚上8点。 “送到哪里?” “宁江市电视台,祁总正在接受采访。” 梁梦芋还正在思考电视台离火车站有多远,露露就憋不住了。 “电视台在4号线,火车站在1号线,加上换乘要是坐地铁的话得2个小时呢,芋芋可能会赶不上火车的,组长,我去送给祁总吧。” 露露正要接手文件,组长就抢先一步拿走,严肃批评:“文件很重要,祁总点名要梁梦芋去,祁总的脾气,你敢去吗,能交差吗。” 他又看梁梦芋:“加点速,打车去,没问题的。” 梁梦芋深深看了他一会儿,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如果是说谎,这个谎话对梁梦芋刚刚好,因为她和祁宁序之前就认识,要是抽风点名要她送过去,还真有可能。 这种真假参半式的言论最难判断了。 她对待工作不算敬业,如果真赶不上她会当场就撂挑子。 但对方拿祁总压她,就是算准了。 不管是真是假,梁梦芋敢赌吗,敢用祁宁序做赌注吗。 她没多说,拿起文件和桌上早就收拾好的东西,飞奔了出去。 去宿舍拿上行李就打车出门,看到车程是40分钟,绰绰有余,松了口气。 但堵车了。 车窗外是裹着冷湿空气的暴雨,雨丝斜斜的,织成一张凉透的网,整个城市像被泡在水里,犹如梁梦芋此刻的心情。 四周全是车,走走停停,车流长的像是万里长城,暖气开的足,喇叭声此起彼伏,司机也不停在用方言骂。 梁梦芋有些晕车,打开车窗,就被外面扑面而来的雨洒的满怀,脸上像是喷了补水喷雾,又立刻拉了车窗。 过了5点了,但还有一段车程,她心急如焚,第三次问司机,还有多久能到,司机也说不清楚。 又过了一会儿,梁梦芋不等了,把文件夹小心进包里,雨太大,她脱下羽绒服又裹了一层。 她让师傅打开车门。 “您照常开,我赶时间先走了,一会儿到了后给我打电话,我行李箱还在后备箱,如果我忙完了您还没到我再过来找您哈。” 刚出车门,就被冻了个哆嗦。 雨势很大,雨珠又大又密,打伞跑了一段路,每跑一步都溅起水花,后背很快被浇透。 后来她扫了辆共享单车,迎着前进。 等到了目的地,她几乎全部湿透了,甚至觉得有些沉。 但好在时间刚刚好,而且文件被保护的很好,她跑去大厅,询问祁宁序的下落。 “祁总正在接受采访,演播室不能冒然打扰的。” 接待小姐问她要送东西的话可以交给她保管。 梁梦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摇摇头。 她不放心,出了事还是她负责,更担心祁宁序会因此记恨她,又开始无休止的针对。 接待小姐给她倒了杯水,她抱着纸杯,接近失温的身体逐渐回暖,手上发痒的冻疮也暂时没再发作。 但心却冷了,像裹了一层冰。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她逐渐由焦虑看打车软件变成过分冷静的等待。 司机送来了行李,祁宁序都还没有下来。 她一问才知道,祁宁序的采访录制在5点半才开始,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一时不知道该怪谁,不知道是谁的主意。 期望落空,她退了票,因为第二天票售罄,免费改签不了。 又翻了翻其他日期,暂时无票。 雨水泡发了她的整个身体,等待沉淀过后,似乎毛衣上的所有雨水都堆积在眼睛里,又在室内看到了一片水雾。 雾气还没散去,电梯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梁梦芋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拿上文件,小跑了几步。 但祁宁序正在和电视台的人交流,对方拿了一个蛋糕,半鞠躬:“祁总,我们了解到过两天是您的生日,自作主张买了个蛋糕表示心意,真是非常感谢……” 看起来还要聊很久,梁梦芋不便打扰,暂时离开了。 祁宁序注意到梁梦芋时,只来得及看她的背影,感觉有些熟悉,但她现在应该不在这里。 正回忆梁梦芋和她背影的重合度,但台长在旁滔滔不绝,变着花样地表示对他出席采访的感谢。 他礼貌听着,虽未表示不耐,但礼貌也快要用光了。 潘辉越适时接过话茬,笑着拒绝:“不了,祁总不爱吃甜食,您分给今天的工作人员吧,感谢您对祁总的关心。” “啊,啊,不好意思祁总。”台长肉眼可见的慌张,又想接着表达对祁宁序的歉意。 这回潘辉越也不耐烦了,他皱眉,而后笑里藏刀:“行了台长,要是您真要感谢,怎么会忘了祁总不喜欢吃甜食这一点呢,不用搞这些虚的。” 说完后两人扬长而去,台长在身后被骂的一愣一愣的,慌忙中蛋糕扔到了地上。 见到祁宁序终于脱身,梁梦芋这才上前,叫了声祁总,把文件递给了潘辉越。 尽管她已在暖气室内坐了一会儿,但仍能看出她的狼狈。 头发粘在脸颊上,衣服湿透,整个人裹着一身浸骨的寒气,脸色苍白,眼里全是无措的瑟缩,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虽然梁梦芋湿漉漉的,但文件却被保护得很好,还有些温热。 潘辉越疑惑:“为什么是你来送?” 梁梦芋愣了,她结结巴巴解释:“我们组长说的。” 潘辉越语塞,祁宁序瞥向他,他解释:“我打电话给他们部门总监,让他们派个人来送,没想到他们组长就让个小姑娘来送。” “而且,我说了是祁总5点过要采访,估计7点半开完,你在这坐了多久了?” 梁梦芋声音似被雨泡的发了皱,说没坐多久。 也就将近两个小时吧。 知道她明天就不干了,明明知道她要赶火车,为什么还是要这样。 说不清什么感受,她不能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竟然有这么多恶意,只是因为长相。 因性格,她无法一直维持高气点,特别是气愤到极致的时候,居然只剩无语,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她称之为沉默的崩溃。 满腔委屈不能发泄,她拧了拧毛衣,已经没水了只是有点湿。 忍住哭,她强颜欢笑:“既然已经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祁总工作。” 她俯身,鞠了一躬。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声音,说着粤语。 “站着。” 作者有话说:也说不了几章粤语了。 圣诞快乐,之后就都11点更新吧。 二合一的目的是,感觉一天一章太慢了,线拉太长了,以后写黑珍珠系列会25万字以内的,太丧了,快2026了不知道丧给谁看。 求预收,保证不像现在这样,甜文,女主是王!主页可收藏哦。 似乎之前的文案不合大家口味,反正是无人收藏,我又改了一版,喜欢可收哦。 《往来穿梭》文案 易沛鑫,当之无愧天之骄子,成绩家境都是顶级,傲慢又冷淡,平等看不起所有人。 当他第一次见到岑忆悦时,有人就起哄。 “乖乖女~易哥你装什么,你不就喜欢这一款!” 易沛鑫淡淡瞥了一眼,眼神淡漠,嗤笑:“没兴趣。” 直到后来—— 分手那天,易沛鑫打着伞,冒着大雨,坐了最近一趟航班,奔波千里。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因为大雨飞机延误,但他的那一般恰好躲过了,准时到达。 来到岑忆悦楼下时,他浑身湿透。 不可一世的少年放低了姿态,红了眼眶。 “我们见一面好吗。” “怎么样才能不分手。” 易沛鑫等了一晚上,岑忆悦也没来见他。 * 意外重逢,她成了他的准弟妹,和未婚夫一起,叫他表哥。 一个露营夜的晚上,又是熟悉的玩游戏环节,有人问岑忆悦:“上一段恋情是什么时候。” 岑忆悦迟迟不肯开口,犹豫之后,端起了酒杯,要接受惩罚,却听到酒杯碎裂的声音。 易沛鑫冷笑,质问:“你有病?你……” “没有上一段恋情。” 易沛鑫愣住,对上岑忆悦波澜不惊的双眼。 “我老公是我初恋。” * 易沛鑫想他真是疯了,才会对岑忆悦心动,才会答应她地下恋情的请求,才会义无反顾爱了她这么多年。 又在重逢之后,接受她协议结婚的请求。 破镜重圆/狗血/sc/撬墙角/协议结婚 第22章 大小 “也没有差很多吧” 她一愣, 还没等转身,祁宁序走了过来。 “上车。” “送你。” 梁梦芋望向门口的宾利,想到自己全身湿, 以这样狼狈的姿态进豪车,肯定把坐垫搞得一团乱,她又没钱赔。 再说,祁宁序日理万机,来送文件就是因为马上要开会, 肯定有事, 怎么敢让他送她。 她知道祁宁序是在客气,懂事摇头, 摆手:“不用了祁总, 我一会儿会自己回去的。” 祁宁序哑声,潘辉越见状:“祁总让你上你就上,你衣服都湿透了,再淋雨会感冒, 你帮忙送文件,送你是应该的。” 梁梦芋偷偷观察祁宁序的表情,还是犹豫:“那会耽误祁总工作吧。” “这……”潘辉越也说不好了,也看向祁宁序,因为确实马上就会有个会议要开, 时间很紧张。 但祁宁序只是懒懒招手让潘辉越打开副驾驶的门,然后嘱咐:“通知佢哋迟半个钟。(通知他们延后半小时)” 潘辉越还没惊讶完,祁宁序又吩咐他去对面商场买一套女装过来。 他应下,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祁宁序的用意,微怔住。 虽不可置信, 但他依旧照做,还叫走了正在驾驶座等待的助理。 他们一走,就只剩梁梦芋和祁宁序两人。 车内开了让人冒汗的暖气,鼻间是淡得刚刚好的木质香,眼前是深咖色皮质座椅,烘得暖烘烘的。 门外是冷风,但车内却静的只能听见空调轻响。 她局促不安,迟迟不敢坐,把车门半掩着,只是静静将手对着空调烤,手里感受到热气均匀呈上来,很舒服。 但身体很冷,手上的温暖马上被身体的寒气熄灭。 过了一会儿,驾驶位突然打开,祁宁序俯身迎面进来。 只在雨里站了一会儿,就带有了泥土混着的雨水味。 身姿挺拔落拓,散发矜贵的禁欲感,像是一座伟岸高山,额前的落发遮住眉骨,依旧是生人勿近。 他望向她,一如既往面无表情。 只这一眼,梁梦芋心虚把手缩了回来,低头逃避视线。 对方没有说话,只调了调空调,然后空调的温度更高了,风也更大,吹着她刘海向上飘。 他率先打破了寂静:“坐吧,把门关上。” 梁梦芋轻声道谢,关了门后默默吹着暖气,没说一句话,又安静了下来。 即使已经在大厅室内等了一会儿,但一点好转都没有。 怎么会淋得这么湿。 她额前碎发还沾着细水珠,一双手拢在通风口,嘴唇渐渐有了血色,指甲冻得泛粉,鼻间薄红,偶尔轻抿嘴唇。 整个人软乎乎的,像只小兔子,清冷气息淡了不少。 只是她瞳仁依旧发紧,垂眸躲闪。 祁宁序不自觉盯了一会儿,又移开视线。 他不是不知道,梁梦芋面对他很不自在。 虽然她全身颤抖发冷,但她一面对他,就似乎马上会绷着一根弦,在提醒她保持理智,保持对上级的尊重,保持礼貌,不能犯错。 人多的时候还好,一到两个人单独相处,她的尴尬和局促都会被格外放大,无处遁形。 但为什么,梁梦芋却不害怕潘辉越。 他的建议她第一时间拒绝,但潘辉越补充了一些,她就开始考虑。 他用英语问:“你怎么过来的。” 梁梦芋立刻再次收了手,紧张到用指甲磨手指,思绪认真。 “打车堵车了,担心文件很重要,不敢耽误您时间,就跑过来的,没来得及打伞。” “什么时候到的。” “5点50左右。” 祁宁序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领导没有告诉你准确时间吗。” 不知是没听懂还是隐瞒,梁梦芋没说话。 “你等了两个小时?” 又是一阵沉默。 他呼吸沉了几分,蹙眉:“怎么来之前不确认?” “我……不知道怎么确认,而且也没您联系方式。” “不是有潘辉越电话?” “我……不敢打,怕打扰到你们……” “啧——” 他的反应让梁梦芋马上闭了嘴。 “对不起,祁总。” 仿佛下一秒,眼泪都要下来了。 祁宁序语塞,无奈,轻叹口气:“没怪你。” 他说了一串电话号码,让梁梦芋加上。 梁梦芋一惊,快吓死了,即使祁宁序催了一遍,她仍然没有行动。 她怎么敢加,怎么可能加祁宁序的电话号码! 她搪塞:“我已经有潘秘书的联系方式了,如果有要紧事我会联系他。” 祁宁序眉毛轻拧,没有退步,第三次说:“他是他,我是我。” 因着语言障碍,两人独处时没有翻译,祁宁序只能用非常简短的话来表达诉求,所以听起来有些词不达意,偶尔还无意中带有命令的意味。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梁梦芋一向不擅长僵持,只能妥协,加上,她估计祁宁序之后会有任务找她。 很快,潘辉越过来敲车窗,他的出现可谓是救了她一命。 不然和祁宁序共处一室,还呆在温度很高的空调房里,她又尴尬又闷,就像是在面试,还是一对多的非结构性面试。 她不知道潘辉越刚刚为什么离开,但看到潘辉越递给她一套衣服时,她才恍然大悟。 “梁小姐,车里贴了防窥膜,外面看不到,一会儿我们会回避,你在车里把湿衣服换下来。” 她惊讶望向驾驶座的人,本来计划等他们走后就去行李箱拿一套新的衣服穿上,但祁宁序居然派人送了一套。 说不清楚什么感受,内心很矛盾。 一边是感动,感动在冬日恶劣天气里遇到的恰到好处的温暖,感动在被上司针对之后又被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关心。 但另一边还有不敢相信,祁宁序居然会注意到她的困境。 而且,为什么是他,他不是很讨厌她吗。 但这个问题她很快就得到了自洽,讨厌是真的,但现在她是他的员工,在办公事的路上遇到了问题,他肯定会管。 虽然对他而言是应该的,但她还是好感动。 看祁宁序正准备回避下车,梁梦芋眼眶出了一阵热气,她叫住他,带着哭腔:“谢谢您。” 泪珠滑过她的脸颊,像碎钻似的,睫毛沾着点点水光,轻轻颤动。 祁宁序微微愣了一下,心里塌陷了一片柔软。 他躲过视线,还是淡淡的:“不用还。” 衣服是一套基础款,羽绒服,高领针织衫,直筒裤,还有一双靴子,都是同色系,是梁梦芋不认识的品牌。 风格偏学院派,很适合她,只是有点大,但不影响,梁梦芋不禁感慨潘辉越的心细。 不愧是总裁助理,在平时没怎么见过面,并且一句话都没问的情况下,选来的衣服依旧能符合梁梦芋的心意,观察能力好强。 等全部换好后,梁梦芋感觉胖了一圈,但是很温暖。 她下车,又恢复了秀气,轻缕头发,在祁宁序面前显得渺小。 潘辉越让她去后座,她把手从包里拿出来:“等一下,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不好意思。” 正要转身,祁宁序叫住了她。 “站着。” 又是命令的语气,每次这样类似的话都会让她后背一紧,开始紧张。 她以为祁宁序是在疑惑她为什么送份文件会拿行李箱,心里已经快速盘算好了。 她不打算说今晚本来买了票要离开的事情,此时说不亚于告状,而且对她回家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但祁宁序却只是示意让潘辉越去拿,眼睛紧紧盯着梁梦芋的双手。 刚刚在暖气下竟没发现,梁梦芋的手,居然布满了伤痕。 手背是暗红的斑块,硬的,边缘还泛着点紫,像是被皮肤冻住的淤青,看起来像胀了。 由于长久的拉小提琴经验,即使过了很久,梁梦芋还是不适应有人一直看着她的手。 曾经的手很白净,和人一样柔嫩,只是物是人非,最开始是被寄养时姨母让她去田里干农活,休学的一整年几乎都有活干。 白皙细腻的手自此布满了茧。 后来上了大学,梁梦芋又不得不开始承担生活的重担,所做的每一步似乎都成倍压在她的手上,变得伤痕累累,满布疮痍。 平常都还好,只是看起来有些许粗糙感,像是茧子,但一发作就格外痒,而且很丑。 对于在意的方面她格外敏感,不管眼神多温和,但其实在停顿的那一秒,她的心已经受伤了。 知道祁宁序只是好奇,她还是迅速把手藏进了兜里,不想让不熟的人看到,羞赧浅笑。 “抱歉,吓到您了吧,宁江的冬天太冷了,一到冬天冻疮就会发作。” 像是意识到这样很鲁莽,他移开视线,亲自回到车里,不久,拿了一条围巾出来。 见他朝缓缓她走来,梁梦芋知道他要干什么了,慌慌张张摇头,很为难,表情痛苦,快哭了。 她欠身,喃喃重复:“我不要,祁总,这个太贵重了。” 又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他抿唇,极力抑制住不耐:“围巾而已,我平常不戴,你不要,那就扔了。”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让你手别再着凉,等到了,你再扔了。” 担心他生气,梁梦芋只好接过,轻轻裹住,羊毛材质的黑色围巾,在手里很顺滑。 手上确实不冷了,她却一点都不高兴,鼻间还有难闻的烟味,不自觉退了半步。 脑子里游荡着,几个月之前的祁宁序。 嚣张的,目中无人的,傲慢的,对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历历在目。 今晚的祁宁序好不一样,像被鬼附身了,她太阳穴直突突。 对她越好,她却越觉得可怕。 像是一种围捕猎物的方式,其实是为了下次捉弄做准备。 走神之际,祁宁序问她,带着好奇:“你手很小。” 眯眼观察一番,末了,他还伸出手,隔空比了一下。 冷不丁来这么一句,梁梦芋尬笑两声,觉得很冒昧。 她礼貌回应:“不小了,是您的手太大了,您岁数也毕竟大我很多,比较下来我是很小,以后我也会变大的。” 他语气依旧闲散:“也没有差很多吧。” 不知是聊的岁数还是手掌,梁梦芋下意识觉得是岁数,脱口而出。 “10岁还不多吗?” 雨还在下,眼里一片模糊。 他看了过去,敛了几分随性,深黑色的瞳孔像旋涡,吸着梁梦芋。 眉眼冷冽,淡然开口,还是那句。 “也不多吧。” 第23章 活该 “对我不感兴趣” 车送到公司楼下, 梁梦芋看他们走远,才重新拎箱子回了宿舍。 照理说离职人员床位也该空出来,但最近年前也没有新入职的, 梁梦芋平时就乖巧,又对负责的阿姨说了几句好话,这才重新住了进去。 翻来覆去的看票,近期有人退了张高铁票,梁梦芋心动, 但相比火车票又要加钱, 她一直犹豫。 最后还是下不了决心,想再等等。 深夜了, 林佳露才回来, 看到梁梦芋还在,吓了一大跳。 了解了情况之后,林佳露先是心疼,再就是痛骂组长。 “真服了, 死组长,大我们几岁而已,赶上了好时候才成了正式员工,毕业这么久了还是个组长,就凭这样干嘛要欺负你。” “芋芋你脾气也太好了吧, 要是我受了这么大委屈,淋了雨不说还错过了火车,都是那个组长干的,我就算闹都要闹到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有多委屈,让他下不来台。” 见她义愤填膺的样子,梁梦芋却局外人一样轻笑。 这种程度的穿小鞋, 对于梁梦芋历史长河里受到的针对来说,伤害程度都排不上号。 今天的事情她不想追究,因为已经没意义了。 她离职了,以后又不会再来这里,闹了半天对她也没好处,还累。 林佳露又问过来:“芋芋,那你买到票了吗。” “还没。再等等。” “那你先住着,如果宿舍不让住了你就去我家住,我们俩一个房间睡。” “谢谢,”梁梦芋感激又很不好意思,“总麻烦你。” “哎呀说什么呢,都是朋友。”林佳露关了灯,“你在这也正好,如果我忘带什么东西了你好方便给我送过来。” 本来两人都以为这只是说说,但没想到周一就成真了。 梁梦芋才起床,林佳露就打了电话过来,麻烦梁梦芋送U盘给她。 那边慌慌张张的,声音压低了。 “祁总不知道今天来不来,他神出鬼没的,每天随机选择一个部门视察,听说另一层楼的实习生就因为ppt放错了,耽误了时间,就被开了,哎呀我吓都吓死了,工作丢了事小,但来都来了这么久,就这么走了也太不值了。” 知道领导的脾气,梁梦芋也是不敢拖,尽快到了公司,还专门没让露露来拿,送到了她工位上。 对方万分感谢她的江湖救急,这才松了一口气。 “真是谢天谢地,芋芋,我本来想自己回去拿的,但我们组长今天像吃炸药了一样,逮谁骂谁,太烦了,我走不开,还好有你。” 没说几句,话唠的林佳露今天也没让梁梦芋多待,推着梁梦芋让她走。 梁梦芋现在属于闲杂人等,本来也不便留多久,点头。 但已经迟了。 她和组长成功对视了。 这一眼就像导火索,对方像一下子就被点燃似的,脸色唰地沉了。 几乎是疾驰而来,一开口就吸引全场。 部门本就不大,他大嗓门这么一吼,让全部门的人都过来看热闹。 “梁梦芋,你竟然在今天主动找上门了,行啊,我本来不想和你追究的,不是要搭火车走吗,怎么好端端的又留下了?勾搭上祁总了,年也不过了?” 他冷笑:“是不是再过几天,要收到你成正式员工的消息了?长得这么清纯,结果背地里全搞些不正当的下作手段!” 越讲越难听。 平常惯用的阴阳怪气都不用了,直接明着骂,看来是真被气着了。 但梁梦芋也越听越不对劲,这事和祁总有什么关系。 “上周五晚上,祁总秘书直接一通电话下来找了总监麻烦,总监又找我麻烦,狠狠把我骂了一顿,还警告我,让我别欺负你。” “笑话,谁不知道,祁总只是对工作认真又不是体恤员工,你这种后收购公司的实习生他更是看都不看一眼,你要是没勾搭上祁总,他凭什么专程来维护你?” 梁梦芋思绪停滞了。 祁宁序插手了?他看出来了? 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她觉得无语,没有一丝感动。 谁让他多管闲事的。 结果呢,组长安然无恙啊,而她也没有得到任何好处,还被架在这里。 耳边的话滔滔不绝,夹杂私货和恶意揣测,还是当着梁梦芋的面,就什么话都骂出来了。 像没受过教育的样子。 脑子嗡嗡的,她觉得好吵,面前的人还是全然不在意。 “不过就是让你送个文件,份内之事而已,你有困难就说啊,有必要因为这个告状吗。” “我告诉你哦小姑娘,你这个年纪不得了的喽,不靠实力就靠男人,以后长大了成什么呢。” 他戏谑一笑,说了句骂人的本地方言。 就那一笑,梁梦芋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羞辱。 眼前丑陋的脸让她恶心,他只看打扮,典型的程序员,沉默寡言的理工男。 但说起话来就牙尖嘴利,变得尖酸刻薄。 偏偏嗓门还大,说起话来口水乱喷,不容置喙。 不是不知道周围有来来往往的人在看,小声交流,有人谈起一件小事。 “哎,你别说,就上周还是上上周,我连轴转加班,说去顶楼抽根烟冷静一下,结果我看到梁梦芋和祁总在一起,两人单独一起哦,但也没做什么,我没当回事,今天这么一看,梁梦芋和祁总说不定是真的哦。” “上周五梁梦芋是做祁总的车回的公司,保时捷918哦。” “哎呀,祁总也老大不小了吧,喜欢这一挂的女学生不是很正常,你情我愿的事情,要是你被祁总看上你肯定也不想努力了,现在有捷径谁还靠自己啊。” “……” 谣言砸在耳边,她只觉得荒谬。 有病吧,谁没事喜欢祁宁序啊。 祁宁序惹了个烂摊子,现在她来收拾。 眼下她甚至都分不清,祁宁序是帮她还是在借组长的手欺负她。 她气得浑身发紧,胸口发闷,指甲狠狠掐进肉里才能保持冷静。 今天这么一闹,少说都得在他们嘴里讨论两天。 反观始作俑者,阴恻恻地笑,轻蔑的模样,令人憎恶。 凭什么。 脑中的弦断了,她什么也没想,轻跑了几步,抬手—— “啪——” 周围倒吸一口凉气,但好在终于安静了。 没人想得到梁梦芋会动手。 在他们心里,这位南方小妹妹,说话软声软气,一看就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的,受了委屈也不会说出来,连当面哭的脸皮都没有。 就像今天,最多就是心里偷偷记恨。 巴掌落地,梁梦芋冷着脸,看着组长因为丢脸而失去的表情管理。 她笑,声线冰冷,但难掩被雨淋后的鼻音。 “这一巴掌,是我赏你的,蠢货,你活该被骗。”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你其实嫉妒我吧,我有上升的渠道,而你却什么都没有,恨不得改变性别上赶着让祁宁序看上你。” 就这么一句,在场所有人的刻薄程度都亚于她了。 可她的长相却纯良无害。 一字一顿,吐露出来的话杀伤力十足。 “因为我长得像骗你钱的初恋,你就针对我,害我错过了周五回家的火车,害我淋的一身湿昏睡了两天,害我现在还站在这里被你欺负。” 本来她只是生气,把自己的委屈强装镇定的说出来后,还是有后滞的委屈,心也跟着疼。 睫毛轻颤,不想再多解释,好歹有点自尊,不想让眼泪这么留下来。 今天的举动已经算出格,流露出了真面目。 她本不擅长直接对抗,她更擅长默默给一刀。 她弟弟称她为,怯懦的勇者。 但实在气不过,还是趁组长愣神之际,补了一句,全是真情实感。 “别把我和祁宁序牵扯到一起,我和他没关系,更对他没有一点兴趣,你要是喜欢送你好了,祁宁序梦男。” 谁会喜欢动手打人,取消奖学金,借刀杀人,让你喝酒喝到酒精中毒,还想掐死你的男人。 转个弯,逃脱了各个工位的视线遮蔽,迎面,就是祁宁序。 他一身低调的黑西装,身材挺拔,眼神漫不经心。 不知站了多久,又听了多少。 可以感受到他的目光,又冷又沉重,像宁江近日黑压的云层。 梁梦芋心里无奈,面上却不显。 她颔首,礼貌打了声招呼,声音轻又脆。 照例没有获得任何回应。 也不知是哪一步给她壮了胆,今天没有从前那份卑微。 因为今天这事,祁宁序至少要承担一半责任,没事瞎帮忙什么,还帮倒忙。 宽阔的走廊,就算直直走过去也连胳膊都碰不到,但她却还是煞有介事的欠了身,把不想靠近写在整个肢体。 途中一路安静,走过几步,梁梦芋却像有了预感,似乎,身后的人又会叫住她。 果然。 “站着。” 她果断转身,挤出微笑,一点不心虚:“还有事吗?” 祁宁序脸色没想象中差,他向来情绪稳定,但生气和平静之间依旧能感受到明显的界限。 不可否认,直到心里的石头落地,梁梦芋才发现,刚刚还是怕的。 还是没有改掉一见到祁宁序就发抖的毛病。 他轻轻挑眉,言简意赅:“上周本来要回家?” “因为我,耽误了?” 怪不得带了个行李箱。 “对,但不是因为您,那件事的凶手我刚刚已经教训过了。” “买到票了吗?” “嗯。”她扯谎,“下午走。” 祁宁序淡笑,梁梦芋罕见连戏都没演了,挺有意思。 梁梦芋可没他这么淡然,知道再这样站在一起,又会莫名其妙多一堆闲话的。 她想强行终结话题,但还没行动,祁宁序又拦住她。 梁梦芋心里的气这下有些憋不住了,话也不尊敬了,像只炸毛的刺猬。 “还有事?” “送你,”祁宁序对眼前人的防备,无奈叹口气,“私人飞机。”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 惊喜来的太突然了,梁梦芋惊讶张嘴,目瞪口呆,所有怨恨烟消云散。 如果被说闲话的代价是这个,那请闲话雨点般砸来吧。 她刚要感谢,祁宁序却又悠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对我,不感兴趣?” 第24章 心动(二合一) “梁梦芋,新年快乐”…… 这话问的, 像是他对她感兴趣一样。 如果不是祁宁序而是别的平庸男人,梁梦芋一秒就猜出来这句话是在调情。 她还以为他们一直走的都是对抗路线,如今问起来, 怪怪的,好冒昧。 但这句话听到了,就代表前面骂他说的所有都全听到了。 刚刚骂人还盛气凌人的,现在又被当场抓包,梁梦芋尴尬到恨不得扇死几分钟之前的自己, 太冲动了。 见祁宁序好整以暇望着, 看戏似的,梁梦芋知道她得给个说法。 这位众星捧月的总裁现在在梁梦芋口中成了不感兴趣的人, 她何德何能可以让祁宁序纡尊降贵, 被她踩下去。 她头都不敢抬,担心祁宁序又骂她蠢货。 祁宁序虽然普通话不好,但气场强,说起话来一分的内容, 但是十分的杀伤力。 “那个……就,是他们造谣您,说您和我有关系,我替你打抱不平,才这么说的。”梁梦芋硬着头皮解释, 她自认为还算自圆其说。 “哦,那你为什么不说,是我对你不感兴趣。” “……” 来了,就是这个。 四两拨千斤的问话,听着像羞辱她。 “那个,我还没来得及……” 几乎没有犹豫, 梁梦芋就做出了比解释更好的选择。 高位者不会想要解释,他们内心有答案,他们只要态度。 “祁总对不起,我不懂礼貌,没把您放前面,让您丢了面子,不会有下次,请您原谅我。” 认真鞠了一躬。 祁宁序顿住,她鞠躬很虔诚,90度的,整个人倒在他面前,看不清神情,但捏住卫衣带子的手微微发抖。 逗她一下而已,又成了这样。 扇人的时候,气势不是挺足的吗。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会给你带来麻烦,我会开了你组长。” 但梁梦芋又没听懂,又说不清第几次露出一个糊涂的表情。 祁宁序失笑,挥手让她离开。 但直到离开,梁梦芋细想才意识到,自她入职以来,祁宁序已经帮了她不少忙了。 虽然和他相差依旧甚远,但他态度已经和曾经着实不一样了。 好奇怪,像是正在用行动单方面向她宣布,他和她和解了一样。 梁梦芋想不通,她是又拿捏祁宁序什么把柄了。 但到底是什么把柄,会让祁宁序性情逆转? 只是无论如何,梁梦芋还是过意不去,总觉得很亏欠他。 这和祁宁序本人无关,她从小受到的教养,就是应该加倍还给你帮助的人。 只是梁梦芋不知道怎么还,祁宁序什么都不缺,天价的东西对他而言就是日常。 但就祁宁序还她扣子这一点,足够梁梦芋亏欠他好大的人情。 她尽量想投其所好,至少还的东西能靠点边,让祁宁序知道她诚挚的心意,而不至于流露嫌弃的眼神。 脑中回忆起和祁宁序共处的点滴细节,不知怎的,她想起几天前她去到电视台的夜晚。 当时情况窘迫又狼狈,无暇顾及太多,但她记得她见到祁宁序时,电视台台长正在和他交流,当时台长拿了一个蛋糕,好像说提前祝祁宁序生日快乐。 梁梦芋有主意了。 电视台又不是草台班子,既然台长都送蛋糕,那说明提前了解了祁宁序的喜好,祁宁序应该是喜欢蛋糕的。 时间紧迫,放假回来后能否见到祁宁序都是个不确定的事情,她眼下也想不了这么多,于是也准备依葫芦画瓢,给祁宁序做一个蛋糕。 她买了食材回去搜索教程的时候,潘辉越打了电话过来,通知她明天下午到机场的时间。 奶油不小心挤到手上,她慌忙用下巴按住免提,仓皇之时,她又想多问一些细节,口不择言,就这么大大咧咧的问了起来。 “那祁总明天要来机场吗?” 对方沉默了,梁梦芋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么看得起自己,祁宁序干嘛来送一个不相干的人。 于是又亡羊补牢:“那您要来机场吗?” 那边很费解的语气:“我又为什么要来?祁总在哪我在哪,明天祁总要在公司开会。” “哦……” 潘辉越听出不对劲:“明天会有车来接你。怎么,还有事?需要我帮忙转达吗?” “没有没有。” 即使知道让潘辉越转交的方法再简单不过,但她还是小女生的心态,潜意识里觉得礼物应该保持神秘感,是一份惊喜,没有多说。 略显失望挂了电话,梁梦芋尝试做了一次蛋糕。 她会做饭,也有审美,之前没有做过,但第一次做下来就非常顺利,卖相和口味都很不错,露露也很喜欢。 但梁梦芋还是不满意,把这个当做毕业任务,不想出一点差池。 她上网搜了几张图片,又重新来了几次,考虑到祁宁序年纪大了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于是换成了代糖蛋糕。 担心前一天晚上做的蛋糕不新鲜,她第二天早上起了个大早,做好后,装到精致的蛋糕盒子里,和外面卖的没什么两样。 她为自己的成果高兴,但也希望这份成功能被别人肯定,更期待祁宁序知道。 不想错过机会,下午的时候她收拾好行李,胡良告诉她祁宁序现在不在公司,但一个小时之后会来公司开会。 于是她拿上蛋糕提前走了,去公司楼下等祁宁序。 她不认识祁宁序的车,应该说是每次的车牌子型号都不一样,她分不清,但看排场能看出来。 看到公司一楼所有人站起来整装待发肃然起敬的样子,看到前台迎接人员早早就在风里站着,梁梦芋就知道祁宁序要来了。 果不其然,这次是黑色的劳斯莱斯,低调不奢华的颜色,但高调的牌子和气场,比台剧电视剧里的总裁出场还要甚几分。 梁梦芋心里也开始紧张,护着蛋糕的手不由得往身后藏了藏。 一时明白,就算蛋糕做的再漂亮,也仍旧配不上祁宁序。 司机和秘书先下车,两人一前一后,略屈身,开了后座的门。 祁宁序只穿了一身干练的西装,像走红毯似的,系上西装纽扣,接过外套,面向所有人的招呼声略微颔首,朝里走。 他没注意到梁梦芋,梁梦芋也在这时大脑卡壳了,不敢大张旗鼓走上去。 还是潘辉越最先注意到她,随后好心,提醒了祁宁序,祁宁序这才停下望了过来。 “祁总,”梁梦芋鼓起勇气走了几步,“我能耽误您一点时间吗,就10秒钟,我想和您单独交流。” 他同意了。 潘辉越用恰当的音量适时告知,还有10分钟会议开始,然后有眼力见的先离开在不远处等待。 梁梦芋勾了勾头发,露出淡雅的鹅蛋脸,心也跟着手足无措的状况一起乱了,右手拨弄着左手干净短小的指甲。 她的方向迎着风,眼眶不自主有了不自然的红,又像氤氲着雾气。 祁宁序不动声色朝她多走了几步,替她挡了风。 她没注意到细节,显而易见的紧张,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她笑,笑容真诚又纯粹,就恰如正午后刚落下的暖阳。 “祁总,之前您帮了我很多,我也不知道怎么谢您,我猜您生日快到了,就自作主张自己做了个蛋糕给您。” “祝您生日快乐。” 她尴尬的,厌恶的,小心的,无力的,或是现在真挚又紧张的笑,都很明显。 但直到见到这一刻笑容的她,祁宁序才觉得,还是最想见到现在的她。 清水潋滟的目光,紧张却期待的神色。 她很特别,稚嫩又老练,天真又心机,纯洁又明艳,胆怯又勇敢,清高又世俗。 但正因如此,格外迷人。 她还真歪打正着了,今天是他生日。 紧张也似乎带动了祁宁序,他没有立即接受摆出那副高兴的样子。 反而踌躇,不敢确认,用语言伪装。 “你唔知我唔钟意食甜食咩?(你不知道我不喜欢吃甜的吗?)” 思考了两秒,梁梦芋头皮发麻,心想遭了,她还能坐上回家的飞机吗。 没想到那个电视台真是个草台班子啊,那么恭维祁宁序,连他不喜欢吃甜的都不知道!怪不得上次,好像出来之后,没有见到他有蛋糕。 “啊,我真的不知道啊,对不起祁总,真的抱歉,没有故意要挑衅你的意思,但我没有放很多糖的……” 祁宁序突然靠近,梁梦芋像被扼住了脖子,尾音遏制。 自作主张打破了某种界限,自作主张要走了蛋糕,自作主张又退回了安全领域。 轻描淡写的,像接过所有贵重礼物一样:“谢谢。” “没事没事,祁总,您别嫌弃——要嫌弃麻烦您别当我面行吗,谢谢。” 她脸涨的通红,但内心却也因这份颇为郑重的感谢松了口气,也不由得雀跃起来。 她看到车已经在不远处等她,急匆匆对祁宁序道别, “梦芋……梁梦芋。” 梁梦芋仓促转头,祁宁序从大衣里拿出一个信封。 她认得那个信封,上面还有她的字迹。 见祁宁序递给她,她忍不住捂住嘴巴,但还是毫不矜持地叫了出来。 此时不得不承认,自己果然还是个俗人。 不然怎么见到钱这种俗气的东西,却还是高兴的不得了。 “酒钱,我没动。” 要不是梁梦芋还,他真忘了这笔钱,拿到后也一直随手放在某个抽屉里,最近才注意到。 “之前逗你的。” “抱歉。” 梁梦芋擅作主张,把这笔意外之喜当成了新年礼物。 对她而言,也是一种少有的善意。 临走时,她又忍不住再次叫住祁宁序。 她咧开嘴笑,溢于言表的喜悦,最开始大方招手。 但祁宁序真的听话转身后,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了,手指蜷缩了几根,声音放低。 “祁总,新年快乐。” * 除夕前夕,新年将至,大街小巷里张灯结彩,年味氤氲。 以为今年照旧一个人过,但新年的前一天,祁宁辰打电话让他回港岛过年,一家人团聚。 祁宁序鲜少体会过年,幼时父母没时间,长大后又在国外求学,虽然学校中国留学生除夕都会结伴聚会,但祁宁序不爱凑热闹。 祁宁辰亲自打电话,祁宁序当然要去一趟,开完会后赶了飞机回来,从纽约到港岛,整整15个小时。 他到的晚,不过下午5点,天已经蒙上一层灰色,昏昏沉沉的,带着冷意,连浓郁的年味也抵不住的寒冷。 祁家庄园庭院红灯笼悬挂,贴上金联,圣诞树撤下,换成了腊梅,借着灯光,轮廓映在台阶上。 门口管家叫了声四少爷,祁宁序礼貌颔首,管家为他引路。 “三少爷携带夫人已经到了,还有Joy小姐,只等您了。” 说完,管家用余光观察身边人的反应,见祁宁序没有不满表情,这才放松了下来。 庭院门敞开,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前方,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笑意盈盈,混着糖果香,漫出快乐。 不知是谁最先见到祁宁序,笑意就这么突兀停在脸上,随后便传染了其他人,也看了过来,静了一瞬。 祁宁序站在门口,双手闲散插进大衣口袋里,也不走近,冷漠的神情像局外人,再有意境的灯光也黯淡几分。 “Nixon,大忙人,菜已经做好了,就等你了,你先过来坐,咱们俩多久没见了。” “这是美珠,赵美珠,我太太,父亲应该和你讲过。” 到底从政,祁宁辰反应很自然,抽出和秦乐笙触摸到的手指,拉过身旁颇不融入的太太,和她十指相扣。 祁宁辰瘦了许多,半年监狱改造的日子比不上家里,今日单穿米色的毛衣和白裤,温润如玉,夫人小鸟依人地挽着他,大方一笑,伸出手。 祁宁序礼貌握住,叫了声嫂嫂。 选举顺利,除了清和财团顶级的经济支持之外,自然还有眼前这个赵家的支持。 选举核心成员的女儿,能给祁宁辰政治上的帮助,是秦乐笙家里远远给不了的。 当然,秦乐笙却是最配祁宁序的。 这也是今天家宴上,祁琮建仍旧邀请她来的原因。 尽管祁宁序退婚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但两家依旧默契绕过祁宁序和秦乐笙,心照不宣谈起这场没有主角的婚事。 家宴正式开始,祁琮建被推着进来。 他早年一直独自掌管清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法律程度和实际上来说都是,兢兢业业,操劳半生,身体逐渐吃不消,这才无奈退居二线,由祁宁序接管。 已过花甲,疾病缠身,但今天精神还不错。 小儿子祁烨也从房间里走出来,他是祁琮建和正妻亲生的儿子。 只是祁烨小时候被竞争对手绑架过,失踪一年才找回来,精神一直不好。 为了给祁烨挡灾冲喜,才又收养了祁宁序。 祁烨和祁宁序也最亲近,他看很久不见的哥哥回来了,于是把抚慰犬放在了客厅地毯上,端着自己的碗,自顾自像小时候一样坐到了祁宁序旁边。 尽管他精神状态不好,但也无意让快要坐上的秦乐笙难堪了。 祁宁辰皱眉,轻声呵斥祁烨,让他把位置让给秦乐笙,赵美珠也帮着丈夫,推了一把:“是啊,Evan,懂事点啦,把位置让给Joy姐姐吧,她是你未来嫂嫂。” 话听起来没错,但这一提,却让全场的几人都有些尴尬。 但也没有效果,祁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依旧不动,而祁宁序也没有劝,有意迁就。 秦乐笙尴尬笑笑,说没关系,她本来也不想坐。 祁宁辰不忍看秦乐笙为难,又加重了斥责的力度,说了重话。 祁烨拿筷子的手掉帧似的停了几秒,随后大叫一声,摔了筷子,碗闷声落地,哭着跳回了房间,抚慰犬跟着过去。 赵美珠第一次见这样失控的人,也失了分寸,害怕找了找丈夫的手,抬眼,却发现丈夫在看另一个女人。 非常复杂的几人,要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她爱他,他也爱她,但他不得不娶她,她又不得不嫁他,但他又不想掺和,而她还不知情。 结果就是,几败俱伤。 但好在祁宁序能趁机脱身,借口看祁烨,逃脱了现场。 等他从祁烨房间出来,正对上在门口等待的祁宁辰,他放远看,家宴已经结束。 就算没有祁宁序,聚会明明也能照常继续。 只有两人,祁宁辰没有迂回,改了平常春秋笔法的话语技巧,直接了当:“Nixon,以后的场合劳烦你关心Joy,你们之后毕竟要生活一辈子。” “在大陆泡大陆妹,我不管,你回来了也该收心了吧,别让Joy难做。” 祁宁序不想参与这对恨海情天的爱情,他冷笑,看透。 “三哥,自己喜欢的女人自己娶走,我对哥哥的女人没兴趣,我说过,我已经退婚,你今天要感谢Evan发病,不然就是我当场让她难堪。” “你以为我会不知道,我们的婚事还有余地就是你从中作梗,我娶Joy,到底是为了壮大公司,还是给你理由行便利,你左拥右抱,让我给你兜底?” 字字珠玑,在演讲车上高谈阔论的祁宁辰被说住了把柄,语塞,祁宁序乘胜追击。 “受贿可以有人害你,那作风问题呢?副总,准市.长,又要商又要政,女人也要不同方面的两个,未免太贪婪。” 他一步步走近,拉进他们的距离,一步步攻陷祁宁辰的心理防线,声线冷淡又轻蔑。 “真到那时候,都不用我举报了。三哥,我也在为你想,这次出狱,嫂嫂一家出了不少关系吧,我要是娶Joy,赵家会允许女儿嫁给一个有作风问题的男人吗?还是觊觎自己弟弟妻子的女人,我看嫂嫂有所察觉了,警告我,不如先安抚眼前的人。” “你当下是有退路,选举失败了还能回来安心做副总,但你真以为,父亲的身体能保你多久,兄友弟恭的场面,我想我们不会再长久演下去了。” 几年来因着路不同,两人的风格也大不相同了。 祁宁辰最开始只是刻意隐藏狠劲,要给他所在选举的国家的国民最好的,最亲民的姿态。 但时间一长,这样亲民的态度渐渐固化,面具和现实交织,他有时也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他,气场也和事业扶摇直上的祁宁序拉开了一大截。 不过哪怕祁宁辰伪装的再好,祁宁序也会永远记住。 记住他是怎么顶着这张脸,让二哥死于人为意外。 他满意看见祁宁辰不好的脸色,走到大厅,礼貌向父亲表明美国的公司还有事,需要连夜回去。 他已经提前告知了祁烨,除了祁烨之外,也再无别人会真心挽留他。 原本最装腔作势的人此刻不在,而客厅里佯装其乐融融剪窗花的两位女性也明显心神不定,肯定也无心再说体面话。 他今天来的目的,也是为了让秦乐笙来的更加有目的。 没人在意他,祁宁序礼貌打了个招呼,离开。 港岛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夜晚寂静无声,连星星都没有。 国外虽然熟人少,但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社交不广,就算新年,喜庆的气氛也不重,挺好。 赢了地位和权利,也总要失去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出来的匆忙,司机不清楚,正马上赶来。 他打开手机,梁梦芋给他来了个电话,就在几分钟之前。 他站在庭院外,就着冷天气,回拨。 谨慎抬眼向二楼看去,有人在窥视。 他蹙眉,抬腿走了几步,声线绷紧:“咩事?(什么事)” 等出了庄园,他才又缓和语气。 梁梦芋更是在另一边非常紧张,不敢回话,因为她打错了。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复杂的过程:本来要打给远在国外读书的朋友沈敬山,但因着给祁宁序偷偷取的昵称是神经病,两个名字靠的近,翻动时手机一卡,点错了。 她真不是有意的,不知道是哪一天因为憎恶,一时上头改了这个昵称,她现在已经改回来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就前后脚,祁宁序居然回电话了,梁梦芋本来想糊弄的心也因此破碎。 既如此,便只能如此。 她也知道尴尬,但还是强装镇定:“祁总,我只是想谢谢您,然后告诉您一声新年快乐。” 话音刚落,不远处有烟花蓄势待发的声音,接着便听到“砰”,火焰在空中炸开,落下细碎的光尾,五彩斑斓的花绽放,像打翻了调色盘, 墨色天空骤然撕开鎏金的裂痕,随后转瞬又融化成流动的光河。 往年城镇上禁止放这些,但许是经济形势太差,今年宽松了许多,烟花等花样也卖得多了起来,广场上放什么的都有。 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初听时耳膜还不适应,但周围人呼喊的声音越来越大,梁梦芋也渐渐感受到那样的热闹,视线也被吸引。 她把手机高举天空,很兴奋,音量也高昂起来:“祁总祁总,我们刚刚看到烟花啦,您听到了吗!” “再次祝您新年快乐哦!” 电话的说话声盖过了烟花,祁宁序只听到一星半点。 但远在港岛的夜晚,原本沉寂的夜空也像被点燃。 天幕有浸了月光的墨蓝,云层蓬松,盖住星星。 烟花只有一瞬,他听着耳边女孩清脆的声音,仿佛能想象她此时明媚的模样。 她能拉长这一瞬。 祁宁序希望他能抓住这转瞬即逝,而不要像夜色的昙花,朝露的花瓣,划过云海的流星。 他轻笑,坦然接受心脏不寻常的跳动,也坦然接受今夜的孤寂。 他冷静,颤抖归于平静,声音掩盖漏掉心跳的那一瞬。 “听到了。新年快乐,梁梦芋。” 梁梦芋听清了,在电话那头呆滞住,但不是因为祁宁序的祝福。 原来祁宁序会说普通话。 作者有话说:分开梦芋笔墨有点少就合起来了。 沈敬山已经初见端倪了 Nixon在外是中心,在家就成边缘人物啦[摊手] 动心后就有表白了,表白了就有被拒了,被拒后看到岳呈涛就破防了……7万字以内会搞定! 二编:不妙,发烧有点严重,正在去医院的路上,不清楚明天能不能更,具体看假条,感谢支持。 下面几章不出意外的话,希望大家看到后能不要骂芋芋笨……骂之前也请思考如果是你你会怎么破局。 有点敏感性的场景,也请大家不要骂我恶俗,我已经很久不看评论了,骂了我也看不到呜呜呜,建议几章写完一起看。 第25章 绑架(二合一) 梁梦芋晕了过去…… 她不禁感慨:“祁总, 原来您会讲普通话啊。” 不仅如此,说的还挺好的。 不是难以辨别的、粘稠的塑料普通话,很清晰, 比不上语文老师甲级水平,但生活里完全够用了。 单单从普通话来讲,听不出他是生在港岛的人。 他说粤语和英语的时候整个声线会压低,但普通话则会上扬,少了些磁性, 但依旧很悦耳。 普通话普及全国, 港岛的每所学校也会学习,梁梦芋早该想到的, 他们只有讲的好不好的说法, 不可能不会讲的。 那之前为什么,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秘书说他不会讲普通话。 原来不是不会讲,是不屑于讲。 交流途中宁愿用翻译, 甚至接受语言障碍带来的弊端,也不愿意开口讲。 真是高傲到骨子里的人。 “一点点,我母亲是大陆人。” 他母亲嫁到港岛,不会讲粤语,也不愿迁就学习, 祁宁序自然就会了两个地区的语言。 每次和母亲讲话,只要不小心说快,说成粤语,她就会非常不满意,斥责打断祁宁序。 年轻时长期生活在港岛,国际中学有意削弱对普通话的强调, 平常接触的人也都以粤语和英语交流,普通话渐渐被搁置。 上次讲普通话还是在德国留学的时候,在一次俱乐部上,和萍水相逢的中国人聊天。 但梁梦芋不解:“您平常不是都说粤语吗,怎么今天突然这样了。” 祁宁序颇有些无奈:“用粤语和你交流太费劲了。” 也是,梁梦芋尬笑两声。 她只能听懂短句,稍微长一点就卡,从认识祁宁序到现在不知道吃了多少这种亏。 而且她英语还不好,可以说是和他全障碍交流。 “你在放烟花吗?” “对,在屋子里待着太无聊了,就出来了,广场上人还挺多的。” “吃饭了?” “嗯,我炒了几个菜,您吃了吗?” “吃了,开完会随便对付了几口。” 其实祁宁序一口饭都没吃。 “啊,除夕夜也这样吗,您别累坏身体了。”梁梦芋撇撇嘴,心想有钱人怎么也这么拼。 “知道。” 在等待回应的间隙,梁梦芋握手机的手失去知觉,她用手摸了摸脸,哈气。 稍后,对方又问。 “一个人吗。” 梁梦芋眼光扫了眼广场,没看到弟弟,刚想回答没有,梁孟宇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语气不善,打断对话:“你在和谁打电话?” 梁梦芋还用的普通话,手先一步做出决定,怕冒犯到祁宁序,下意识捂住手机。 “没谁。” 梁孟宇明显不信:“给我看看。” 不由分说抢过,对话就在争执中被掐断。 看到联系人写的是祁总,梁孟宇才作罢,还给她:“你不早说和你老板讲话。” “我不是有意耽误你工作的。” 他只是担心,岳呈涛在和她打电话。 他再次对姐姐放下狠话:“姐,我支持你交男朋友,但岳呈涛不行,你别想让我叫他姐夫。” 这句话他老是三令五申,当初报志愿梁梦芋明明要和岳呈涛一个学校,虽然分亏了,但离男朋友近离家也近,弟弟非要让她报远在宁江的大学,说是为她好。 她不解:“你干嘛对岳呈涛这么有敌意呢,姐姐有分寸的。” 他板着个脸:“妈在世时也不喜欢他,说他心术不正,妈从大山村子里走出来不容易,看这种人最准了。” 父母还在时,虽然父亲和弟弟治病需要钱,但家底总体来说也很殷实,岳呈涛相对来比就差一点。 两人最开始不算熟,住的比较近,父母方见过几次,他们只是点头之交。 比起熟,远在国外的沈敬山和梁梦芋当年才是正统青梅竹马,家境也匹配,一起学乐器,梁梦芋父亲亲自教他们。 很多年前的一天下午,梁孟宇亲耳听到岳呈涛在和他妈妈争执,说也要学钢琴走艺术,他妈妈以家里没钱为由拒绝了。 梁孟宇起初没在意,但在这之后,岳呈涛就开始不断接近梁梦芋,用的是老套但好使的招,比如偶尔讲讲笑话,偶尔带杯奶茶,经常和梁梦芋一起去图书馆自习。 再不经意透露出,他也很羡慕梁梦芋学小提琴的事情,但是没钱。 之后,梁梦芋就求爸爸无偿教岳呈涛,三人才开始一起玩。 梁孟宇毫不客气地评价他:“看起来温柔有涵养,其实他这样的人最自私。” 虽然和男朋友很久没见面,而且闹了些小插曲,现在都没交流,但毕竟是男朋友,梁梦芋不乐意弟弟这么刻薄的评价,维护了几句,说了岳呈涛元旦来找她并且借钱的事情。 听完后,梁孟宇却冷笑:“姐,那个钱你不是很快还了吗,出差过来就出差过来,顺便来看看你而已,听他给你传达的感觉,像是跨越山海来见你了一样。” “这就是他骨子里带的心机,花小钱办大事,用不痛不痒的小恩小惠来收买人心,给你一种他很伟光正的错觉,但其实,以后一旦触及到利益中心点,就会变着法的出卖亲近的人。” 两人各执一词,交流很不愉快。 梁梦芋知道他作为弟弟对姐姐的关心,而且他要艺考,压力大,可能情绪表达上比较偏激,没再多反驳。 她看手机,祁宁序给她发来了微信申请,她通过了。 昵称很简单,Nixon。 头像是一张下雪的风景照,ip显示德国柏林。 没有窥探隐私的爱好,但对方是神秘的祁宁序,她还是点开了朋友圈,可惜,祁宁序把她屏蔽了。 才刚打了招呼,祁宁序发来了消息。 【打扰到你和你男朋友了?】 【他误会我们了?】 【没有没有,您误会了,是我弟弟,他不知道我在和您打电话,不小心按错了。】 听到答案之后,祁宁序才发现,他比想象中更愉悦。 过了一会儿,他平静回复。 【哦,好的。】 * 梁孟宇学业抓得紧,初八就要上课。 请了半天假,梁梦芋带他去医院复查。 梁孟宇是遗传性的心脏病,各项指标查完后,情况不太好。 考虑到未成年,医生把梁梦芋叫到一边。 “我直说了,他的瓣膜天生就是二叶的,开口很窄,他高三平常画画学习,一直都是高压生活,当前的情况看,药物治疗撑不了多久,一直拖下去很有可能心衰,那就不可逆了。” “我的建议是,最好的办法就是换生物瓣膜,他还小,以后也不用终身吃抗凝药,成功率也很高。” 医生又讲了一些生物瓣膜的好处和安全,让梁梦芋考虑考虑。 建议她至少要准备20万。 梁梦芋点头,她鞠了一躬,拿上药叫上弟弟。 弟弟上车前一直在问,但梁梦芋什么都没说。 也没什么好说的,她不需要考虑,她只要给弟弟最好的,她只要弟弟健康。 她不想让梁孟宇有负担,知道了又吵吵吵,不要这个不要那个。 17岁,他为什么要这么懂事。 托祁宁序的福,今年过年梁梦芋比以往存款更多,她只不过给梁孟宇换画笔颜料,又买了些新衣服,梁孟宇就开始闹,又不要。 说什么要她多为自己着想,而不是总是围着他转。 说什么呢,她的意义就是他。 只是20万太多了,还要尽快凑齐,她又哪有这么多钱。 “梁梦芋?” 熟悉的家乡话,梁梦芋下意识抬头,僵住。 多少年没见了。 但化成灰她也忘不了。 她的好姨父,王令金。 身边还有她的好姨母,她妈妈的亲妹妹,许曼椿。 17岁那件事发生后,她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家。 她出来打工了一段时间,住的员工宿舍,后来复学,又住了宿舍,后来出来上了大学。 夫妻对视一眼,许曼椿默契后退一步,王令金上前。 他头发白了点,皮肤黑了点,长年吸烟,一口黄牙。 “哎呦上大学了就是不一样,漂亮了不得了,当初让你辍学不肯,原来跑城里过好日子去了。” “给你打电话总是不接,我们正想着怎么才能见到你,没想到在医院看到你了,带小宇来看病啊。” 话虽这么说,可他们见到她,却没有那种程度的惊讶,他们四年不见了。 一见到她,也不闹了也不怨了,明明有不共戴天的恩怨,见面就互掐才对,现在居然还得偿所愿亲切的笑,他们是可以叙旧的关系吗? 而且,他们要是也来医院看病,从村里坐班车要多久啊,一点大包小包都没带吗。 像是来蹲点等人的一样。 梁梦芋没有笑,他们早就撕破脸了,阳奉阴违装腔作势没意思。 “你们找我有事吗?” 这些年梁梦芋很少回来,暑假在外打工,寒假回来几天都尽量少出门,偶尔还会让弟弟跑来宁江见面,为的就是躲开他们,与他们断绝一切来往。 毕竟,她恨他,而他也恨她。 王令金“哎呦”一声,很不理解的模样,藏不住笑意。 “梦芋,这么没礼貌干嘛,当年的事也算过去了吧,咱们俩扯平了。” “讲老实话,你父母去世,我们带你不容易,带你和你弟两年,吃我们的穿我们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也老大不小了吧,我们是你长辈,之前和你联系不上没和你说,我们很早就给你定了一门亲事……” “我不去,我不嫁,我和你们没关系。” “你们是为我好,还是为了要那点彩礼钱,你们心里清楚。” 梁梦芋态度很坚决,王令金单方面的扯平,她这里可没有。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现在什么年代了,你们村子都改革了,别把很多年前村子里的那点恶俗传给我。” 她笑:“怎么,你儿子又赌输了?把我爸我妈的存款赌输了不够,现在要把我卖了给他们还债?” 虽然瘦弱,但反抗的气势绝对不低,把眼前两位都吓到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只不过离开他们视线短短几年,就能从一个乖巧温顺的兔子变成一只尖牙利嘴的老鹰。 王令金变了脸色,他和梁梦芋也没血缘关系,看好声好气没什么用,他吐了一口唾沫,刚要发力,许曼椿及时拉住了他。 她瞪了他一眼,轻声呵斥他冷静,自己走了上来。 她没那么莽撞,把挎包缩紧了些,和蔼笑笑。 感觉这些年他们过的还不错,穿的衣服虽然不是大牌,但也比曾经好了不少,姨母还换了一个略为贵气的布包,却还是挡不住市井气。 “都是一家人,你讲话太难听了吧。” “我们也没有逼你的意思,知道你有主意,但这门亲事是娃娃亲,对方以为你成年了就会嫁过去,但你上大学了,联系不上,对方一直催促,邻里乡亲的,我们不好拒绝。” “今天正好,趁现在还早,你有你的想法,那干脆你把你有男朋友、不想结婚的事情告诉他们怎么样,自己回绝,反正是你自己的亲,你跟我们回去一趟,晚上好再回来。” 滴水不漏。 梁梦芋早就发现,她这个姨母很懂语言技巧,虽然文化不高,但很精明。 放弃向外走的机会,留在村里,和同样没文化的姨父在一起,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差的选择。 许曼椿的话找不到一点她能反驳的点,在大街上争来争去也不是办法,梁梦芋想尽快了结,于是点头同意。 谨慎起见,走之前她给岳呈涛发了条消息。 自从上次酒店的事情之后,两人的关系又变冷了。 但说冻住,也不至于,新年还互相问候了一下,点到为止。 尽管梁孟宇很不喜欢他,但岳呈涛在她心里,依旧是可以信赖的人。 她发:【呈涛哥,家里人安排我去相亲,我要去回绝他们,你知道我老家地址,要是我一天没给你发消息,麻烦你帮我报警或者来找我。】 刚编辑完发送出去,许曼椿就过来叫她上车。 他们没有打车,姨父开来了一辆有些年份的七人座面包车,但梁梦芋之前没见过。 刚上车,把门关上,与外面熙熙攘攘人群隔绝。 突然,后脑勺遭到钝器的撞击。 梁梦芋感到天旋地转,随即,晕了过去。 * 年后开工,实习生也只有7天假期,初八就全部到位了,这一批的实习工作在开学后不久也会全部结束。 祁宁序要来了所有实习生的资料,翻了一会儿,总监又在旁边补充,一些提前辞职的员工没在名单上。 他停了动作,看了一眼,也不翻了。 潘辉越见状,直接了当:“把梁梦芋的找出来,技术研发部。” “宁江大学人工智能专业。” 总监这才发现自己做错了事情,原来绕了半天,祁总就是冲着梁梦芋来的。 他赶忙又专门从电脑里找出来,呈上。 “这次原计划公司有意给梁梦芋发offer的,但没料想她提前离职,而且还连续两次犯了同一个错误,所以这轮实习最后一个也没留下。” 祁宁序眉毛轻蹙:“边度错咗?(什么错误)” “她写代码有连续两次,没有保存,但她电脑死机了。” “虽然她尽快还原了,但这种小错误很耽误效率,所以也影响她的最后成绩。” 电脑死机。 祁宁序看潘辉越了一眼,潘辉越被看着心虚,立刻撇清,质问:“不可能,她电脑是我亲自选的,我不会选性能配置很低的给她。” 总监愣住,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实习生居然和祁总还有他秘书关系联系这么紧密。 梁梦芋在的时候也没听说他们有什么关系啊。 早知道当初就破格录取了,就不必在现在惹了最高领导。 现下自己越解释越乱,总监去叫了林佳露过来。 林佳露把自己看到的知道的全一五一十回答了。 “死机的时候我在,两次都在,芋芋有时忙忘了就会忘记保存,她也没想到她那个电脑就这么好死不死就死机了,本来bug没那么多的,还原后不知道哪没整好,居然平白多了180个bug,让她别买二手电脑非要买。” “等等,”潘辉越困惑,“她不是新电脑吗?之前的不是摔坏了吗?怎么是二手的,修好了?” 林佳露心思没那么细,想起这个她就替梁梦芋着急,没多想:“本来是一台新的,不知道谁送的,那可是好电脑,芋芋非要卖了换了台二手的,计算机专业这个怎么能省呢。但我劝也没劝住,我知道她当时遇到麻烦了,估计在外面欠了一大笔钱,一直在凑钱。” 她一张嘴就忘了场合,滔滔不绝,也没注意对面两人神情的变化。 她很替梁梦芋鸣不平:“芋芋上学期可真衰啊,自从开学以后,小提琴断了,小提琴社被除名了,助学金奖学金全部落选,电脑又坏了,期末了还差点在迎新晚会被蒋婧摆一道。” 意犹未尽,但总监却有眼力见制止,使劲使眼色,摆手:“问你这些了吗,你讲这些祁总有兴趣吗,出去出去。” 门关上后,空气寂静半晌。 稍后,祁宁序开口,让总监给梁梦芋转正。 “反正公司每年都会招应届生,梁梦芋提前一点因为优异表现被录取了也正常,以公司名义发邮件给她,资金问题不用担心,祁总会处理。” 解释完,潘辉越又老实揽责:“祁总您放心,梁梦芋在学校的一切,我会马上恢复。” 祁宁序淡淡应一声,又翻出手机刷新,他和梁梦芋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除夕夜。 以提前通知梁梦芋转正为由,他拨电话过去,但对方关机了。 起初没在意,他下午又拨了回去,还是关机,第二天也是。 他以为是手机出了问题,让潘辉越打一个,潘辉越也显示对方关机。 一个有社交圈子的成年人,不会主动关机一整天。 两人无声对视一眼,潘辉越立刻去问梁梦芋学校,要来了她弟弟的电话。 许是梁孟宇正在高三,手机一律关机给班主任保管,打过去也是关机。 潘辉越又查到了梁孟宇所在的学校,打电话找校长,找到了班主任。 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终于联系到了梁孟宇。 “你好,你是梁孟宇吧,我是你姐姐的朋友,你姐姐和我约好了今天一起去玩,但是她电话打不通,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梁孟宇用自己手机拨了一个也显示关机,他奇怪:“姐姐不会这样的,她不会长时间关机的。” 他想到了什么,声音立刻变得着急起来,自言自语:“遭了,姐姐可能遇到麻烦了,姨父姨母和我们有仇,之前就老是找我问她的下落。” 说完后,他在那头立刻告诉班主任,他要请假,请假去找梁梦芋。 班主任劝不住,但梁孟宇非常执着,他们争执了起来。 祁宁序拿上外套起身,告诉潘辉越:“你问他老家地址。” “他有心脏病,你劝住他,告诉他,我们去找。” * 梁梦芋醒来时头还有些晕,她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布局很像老家,但不是。 她躺在一张床上,发黄的枕套,油亮发黑的破棉絮,土胚墙霉斑爬满,墙角的蛛网挂着虫尸,周围布满了腥臭味。 下意识捂住鼻子,从床上弹起来,顾不得头疼。 好在全身没有被禁锢,衣服也是来的那一套,打开门,院子里扑面而来的牲口味。 客厅有人,坐着一个穿棉大衣的陌生男人。 接近40岁的年龄,脸上痘印很多,坑坑洼洼的,皮肤黢黑。 面向梁梦芋,他露出黄牙,还算友好,说着方言:“醒了。” “你亲戚没轻重,他怕你跑了,就在车上把你打晕了。” 眼睛一动一动的,虽没有过于的算计,但也没有过于的纯朴。 梁梦芋很害怕,但她更不敢表现出自己的恐慌。 她给了一个惨白的笑,示弱:“您好,您是谁?” 他笑,说出的话却格外惊悚:“你丈夫。” 梁梦芋心里一哆嗦,笑意凝固。 接下来,他简单介绍了下自己,他说他叫阿龙,他弟弟叫阿虎,38岁,就是姨父姨母口中说的订婚对象,但不是邻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是在隔壁村。 他告诉她,婚服已经准备好了,婚礼订在元宵节那一天,办完后第二天就领证。 说话时他大胆看着她的身体,不经意露出惊喜的神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了她,这让梁梦芋觉得冒昧。 梁梦芋算是明白了,今天姨父来医院这一出压根不是偶遇,就是蹲点,守株待兔似。 他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但镇上最好的医院就是那所,他们坚信梁梦芋会带弟弟来那儿去看病,于是每天都蹲。 想明白后,她头皮发麻。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拐.卖。 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一个陌生人说是她丈夫,她不熟悉这个村子,但村里的人可能都知道她是他未过门的老婆,一个村子又很团结,她未必能很快逃脱。 她泪崩了,哭了出来:“我不想结婚,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能够不结婚,我们商量,商量一下好吗,你放我走,我今天的事情不和任何人说起……” 说不下去了,她崩溃了,她觉得对面的男人不会听她的。 果然,男人只是笑笑,色眯眯的笑,眼神全是对于身材的贪婪和渴求继续探索的欲望。 表面的欣赏,肤浅的欣赏,令人不舒服的欣赏。 他把婚服拿了回来,一套大红色的小香风上衣和一条同色系纱裙,款式还算新,材质不好,像穿上就会全身染成红色。 梁梦芋哆嗦着没接,他就扔到她脸上,割着疼。 阿龙幽幽地说:“老子给了你们十万彩礼,还有两头肥羊,你走了,老子的钱全打水漂了,你当老子傻啊!” “我,我还给你好吗,我给你写一个欠条……” “谁踏马要你的欠条,”他把不锈钢杯子哐一声放下,不屑,“你们读书人心眼多,我怎么可能着你的道,到时候老子人财两空。” 他走上前,像闻蜂蜜一样,用力嗅了嗅梁梦芋,梁梦芋尖叫一声,吓到挤在角落里,但那股常年累计的酸馊味却包住她,混着大烟的味道,她恶心想吐,做了一个干呕的前奏。 阿龙得逞似的大笑,意犹未尽,又用手摸她的脖颈,放在鼻子边,猛吸,梁梦芋泪水止不住地流。 “再说了,你是我娶的新媳妇,大家都知道,我要明媒正娶你,你要给我们老孙家延后,我为什么要你还钱。” “这么漂亮的小美人,我才不舍得放你走……” 他哈哈大笑,魔鬼一样扑了上去,扑了个空。 梁梦芋跑到饭桌旁边,当场打碎一个装稀饭的陶瓷碗。 她握住碎碗,尖锐边冲着阿龙,劫后余生地喘气,瞪着他,语气却止不住地颤抖。 “强买强卖,我可以去告你,我们警察局见,这才是真的人财两空,你以后的孩子考不上公务员你知道吗!” 这招有效,对方果然不敢胡来了。 但梁梦芋却不敢硬碰硬,她深知不能逼急他,敌众我寡。 既然暂时逃不掉,一味的反抗只能不断暴露弱点,那只能先退一步。 她空空一笑,但她知道这个笑已经足够甜美,已经有十足迷惑力。 “阿龙哥,你别怕,我只是怕你乱来,别看我上了几天学,但我思想还是传统的,因为我是黄花大闺女,还没领证,不明不白的,别人会怎么看我,那些小年轻又会怎么议论你,我主要还是担心你的呀。” “我愿意嫁给你的,我等一会儿就去试试那身婚礼服好吗,真的很好看,一会儿我穿给你看好不好呀。” 她轻轻放下瓷片,嗓音软糯,就算说方言也又柔又美。 梨花带雨的眼泪和白皙的皮肤减少了她的杀伤力,容易造成她没有任何心机的假象。 她越走越近,头发轻扬,步步生莲,阵阵香味扑鼻,像是镇定剂,又像是迷魂散。 阿龙看她一颦一笑,被迷晕了。 “那,这几天,你要怎么样。” 梁梦芋松了口气。 “我想要一间单独的房间,然后我要我的手机。” 看阿龙又警惕起来,梁梦芋软声软调,拉他的大衣袖子,撒娇。 “哎呀哥哥,你别害怕,我说过了我会老实嫁给你的,你怎么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呀,我手机关机了,要是开不了机,那我朋友找不到我会着急,那要是报警,岂不是对你就没好处啦。” 阿龙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点头:“那你去把婚礼服换上,穿给老子看,老子去给你拿手机。” “好呀!” 梁梦芋拿上衣服去了房间,转身后,笑容消失,脸没有血色,再笑不出来一点。 而等梁梦芋换衣服的途中,阿龙吹着口哨,接到了王令金的电话,对方没正形地问他第一次怎么样,爽不爽。 “还没,她要结了婚之后再说,我依她的,反正老子也不是要逼她,她要是听话,等一周就等一周,老子也不想干死尸。” 阿龙不在意,王令金却敏锐极了。 他再一问细节,阿龙老老实实把今晚发生的事都说出来了。 王令金一拍大腿,阻止。 “你踏马千万别拿手机给她,也别被她骗了,这女的心眼多得很,她那副模样就是装的,你等着吧,一会儿她一出来拿到手机,想办法和外面报警,你就完了!” 阿龙不信,王令金着急:“你信我的,她当年就是这么把我工作搞没的,我记她一辈子!别让她碰手机,也别让她有自由脱身的机会,她聪明得很,会观察周围地形的,想方设法要跑。” 那事阿龙也知道,他慌了:“那怎么办,要不你过来吧,我斗不过她。” “把她绑起来!关进房间里!” 作者有话说:病还没好,打字不太顺,如果质疑的人很多,我在下一章彻底结束之后会统一说明的,但是还是很抱歉。 写大纲的时候是从作者角度想的,这一场景的目的并非是为了ru女、虐.女,也不是只为了男主英雄救美那一高光时刻,是从多方面考虑的,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这一章可以完善梦芋的人设,可以让她的人设更加饱满,好也好坏也好,但更加饱满了,希望能让大家记住立体的梦芋,这是我的初衷,以及还有更多原因,总而言之这是我认为非常重要的一个场景,但真正着手的时候让我很痛苦,那个时候才考虑到作为一个读者,读者是否会喜欢这种冒昧的,恶俗的情节,昨晚一夜没睡,和朋友紧急交流了一下,她也觉得不太行,但是临时更换大纲不可能,这章对后来的场景连接也很重要,我就只能在码字的时候调整了一下整个写作的重点,以多场景的回忆性代替,减少对梦芋当前困难的直接描写,二合一的方式减少读者们对梦芋的揪心,又还是先写下一篇小作文来表达我的歉意。 我看着收藏每天增多,小伙伴们每天的鼓励,我很愧疚,如果有读者不适应,后期完结后修文我会修,如果后期有更好的可以替代的情景,我会替换,欢迎大家来我专栏留下的联系方式来讨论。我也接受所有的批评,更接受读者们对此不满的离开。下章就会结束这个场景,很抱歉在新年将至给大家带来这么差的阅读体验,我很爱梦芋,也保证在之后书本的创作中不会再做这样不礼貌的大纲创意,会更加谨慎。 万分感谢所有读者的理解和原谅。 第26章 错认(二合一) “你抱抱我”…… 梁梦芋和王令金在17岁就结下了梁子。 起初才住进姨母家时, 他是公司职员,有正经工作,虽然工资不高, 但好歹有面子。 在辛勤耕作的农民眼中,他只需要打打电话用用键盘,就能每月轻松获取一笔工资。 王令金平日里住员工宿舍,周末才回来几天。 梁梦芋才来乡下时很不适应,干什么都不方便, 也没有自己的房间。 姨妈表面和善, 背地里则经常打电话吐槽她的不懂事,房间不隔音, 字字仿佛破门而入冲进她脑仁, 表哥也讨厌她让整个家变得拥挤。 母亲在世时曾告诫梁梦芋,让她和许曼椿他们少来往。 虽然许曼椿是母亲的亲姐姐,两人有些像,却又大相径庭。 像的是眉眼, 以及那股聪明劲,不像的是那份冲劲。 一个消极怨天尤人,找个表面老实的人过日子;一个积极迎难而上向上走,从此走出大山跨越阶层。 聪明用的好,就是解锁前方的钥匙, 是智慧;用的不好,就是毁掉人生的败笔,是奸滑。 梁梦芋在家里一拉小提琴,表哥就摔东西,一拉小提琴,姨妈就又跑出来打电话阴阳。 寄人篱下的生活很不好受, 她想尽快合群,于是把爸爸以前给她的零花钱偷偷分给了喜欢玩老虎机的表哥。 这样的确有一点效果,但换来的就是姨妈和表哥变着法的敲诈。 他们口蜜腹剑,不怀好意,梁梦芋心知肚明。 但还是那句话,弱者只能寻求合群。 她骨子里有一种清高劲,也误把对父母的思念、对生活大变的无助与环境的改变混为一谈。 她以为她的所有消极情绪来源都是因为远离了条件较好的城市生活,所以最开始非常讨厌村子。 而王令金不一样。 他周末才从回来,平日不常见到,缺点暴露的少,打扮也干净整洁有排面,是梁梦芋思念城市的唯一阀门,她起初对他并不讨厌。 王令金对她也不差,慈眉善目地,给她带镇上的奶茶,帮她隐瞒偷偷拉小提琴的事,她去医院他也帮忙打掩护,很宠她。 因着共处时间不长,还有很多外在心境的影响,梁梦芋没有敏锐发现他的深意。 直到她发现洗澡的时候有人在偷窥,她以为是表哥,开始对他警惕,但不料防范错了对象。 在一个午后,王令金突然闯入,想趁着她睡午觉,抢占她。 她惊慌失措,抡起身边的小提琴包猛地就是一砸,正中脑门,他吃痛,这才逃脱。 强.奸未遂,没有留下任何DNA。 没有监控并且时间短暂,没有人作证。 姨妈和姨父轮番上阵打压劝说,让她为自己名声着想,没必要报警,都是一家人,况且报警也没用。 表哥事不关己地从房间里探出头,不屑扔了一句。 “你真是喜欢异想天开,看谁都以为对你有意思,你怎么不出去卖啊。” 梁梦芋被挤在一个小角落里,精神和空间上都是。 她的眼泪被混在了四周喷洒的口水里,但她始终没有觉得她有错。 凭什么。 她双眼通红,看着一群恶魔,近乎贪婪地把他们都细细打量了一遍。 她要记住他们的样子,记住他们的嘴脸。 特别是王令金。 心里嗤笑,她却又给了他们人畜无害的微笑,让他们放松。 “姨父,姨妈,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的,你们放心,我们是一家人。” 于是,她又用了那个常用的招数。 在一个寻常的一天,梁梦芋寻常走近姨父所在的公司,支支吾吾地要找姨父。 前台告诉她,王令金出差了,她当然知道。 她披头散发,穿着旧校服,眼睛上的泪痕很重,不健康的瘦弱。 “我姨父他还会回来吗。” 纯洁破碎的形象勾起了前台的保护欲,她问梁梦芋找王令金有什么事。 梁梦芋说了半天没扯出个所以然,最后当面哭了出来。 “他回来请您告诉我,他好几天没回家了,他要负责任的,他不能就这样啊……” 哭声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大家看热闹,一人一句问,梁梦芋挑着回答。 “我还没成年,17岁。” “我就借住在姨父家里,他收留我,平时对我很好,护着我,每周回来都带我玩。”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看起来善良又正直的,长得也很好看,像是受过高等教育的。” “……” 虽然没有直接说,但能说的梁梦芋已经全说了,而且说话时还伴随着拘谨的动作。 只是只言片语,却足够令人遐想连篇。 王令金出差了一周,梁梦芋连续去了5天,每一次都能带来新的线索,每一次都能让公司的人找更多的八卦。 公司风言风语多了起来,流传了几个话题。 传得最厉害的是王令金猥.亵外甥女,其次是王令金和外甥女乱.伦。 梁梦芋很不喜欢她的长相。 清纯小白花,给人的迷惑性太强,刻板印象太重,在所有人眼里,她天生柔弱不能自理,可以疯狂激起保护欲。 但同样,她要被迫承担很多后果。 比如她无意不合群,却往往因此被骂清高被孤立;比如她真的讨厌那群自以为是的男生,却往往成为了欲擒故纵;比如她性情称不上纯真善良,逼急了也会发火,这样的生气在他们眼里却往往成了撒娇,威慑力很低。 但所谓,喜恶同因,她的很多次脱困反抗,也正是因为这样的长相庇佑。 王令金出差回来第一天,就成为了话题中心。 回来后一周,就被劝退了。 本就能力不足,年龄不小,缺乏活力,现在又多了一个劣迹传言,被劝退可谓是各方面综合。 也因为如此,在如此恶劣的大环境之下,他的背调又出了问题,没有公司愿意接盘,他彻底失业,灰头土脸回家。 也是同期,梁梦芋的表哥被匿名举报聚.众.赌.博。 巧了,那天正好赌输后情绪不佳,警察来时正在和人打架,最后还领了个寻衅滋事,无缘考公上岸。 王家被搞得一团乱,内讧一阵后,终于意识到不对。 可惜梁梦芋早已离开。 * 梁梦芋是被痛醒的。 昨晚换好衣服后,她原计划以衣服不合身让阿龙出去改良为由,给自己独处的机会,趁机逃脱。 但一出来,阿龙像突然长了脑子一样,没听梁梦芋一句解释,叫来弟弟,两人合伙把她绑起来,关进了柴房。 双手双脚被绑住,头发扎着疼,她动弹不得,全身酸软,肚子也很疼,胃里泛着酸水,一天没吃东西。 昨晚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但又几次昏睡,一整晚醒醒睡睡,手腕被磨得厉害,她再次苏醒。 缩在角落,双腿裸.露在冰冷的泥地,柴屑裹着霉味,新衣服沾染了烟味,裙角发黑。 手腕在捆柴火的粗绳上摩擦,传来阵阵刺痛。 她想活动活动手腕,却连翻手都不行。 有人进来了,是阿龙的弟弟阿虎。 梁梦芋嘴里塞了棉花,所有的呼喊吞进了肚子里。 阿虎捂着旧大衣,嘻嘻一笑,笑得她心绝望。 他要年轻许多,就比梁梦芋大个几岁。 她叫的厉害,阿虎就取下了棉花。 梁梦芋想说服阿虎,她下意识以为他是懂分寸的。 一口水没喝,嗓子里像有针在刮。 “你放了我……你放了我……求你,你应该知道你们这样是违法的,我答应你们不告诉任何人,我还会还你们彩礼钱,你放了我……你和我一样大,你忍心看我这样吗?” 泪水打湿她的领口,晕出深红色。 阿虎却不为所动,他有比他哥还甚的狠意。 梁梦芋哽住,呆滞在原地。 沉默半晌,她妥协,使出杀手锏,声音像淹进水里。 “我和你做,好不好?” 她爬了几步,拉阿虎的裤子,惨笑。 “我很不舒服,如果你能放开我,我就和你做,好不好?你别告诉你哥。” 还是那句话,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清白算的了什么。 要是能用这种方法逃脱,那她当然愿意为此牺牲。 但绝望的是,阿虎站了几秒,退了几步。 他说:“俺哥说了,你花了10万元的彩礼的,这是俺们兄弟俩的财产,我 “俺令金叔也说了,要我不要听你的任何话,他说你很狡猾。” 梁梦芋苍白的脸又白了几分,她没想到兄弟俩的想法居然是这个,更没想到王令金在背后指挥。 此时,心如死灰,眼泪也挤不出来了。 再次缺乏意识的时候,她想到了岳呈涛。 对了,还有呈涛哥,他知道姨父对她做的种种事,他也知道大概地址。 他不会见死不救,会敏锐的察觉到这件事情的不对劲,会重视梁梦芋发给他的消息,即使不来,他也会立刻报警,梁梦芋还有希望。 ——也许吧。 但总比毫无希望强。 梁梦芋再次因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而阿虎看她这么虚弱,以为死了,又赶忙叫来了他哥,两人一起探鼻息,确认还活着,松了口气。 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但不妨碍她是美人的事实。 阿虎有了反应,急需解决需求,解下拉链。 阿龙骂他没出息,但还是答应。 可阿虎碰了两下,又不爽皱眉,停了动作。 “哥,不对啊,这女的咋这样?” “她下面怎么不一样,该不会有啥毛病吧。” 阿虎一下觉得没劲,穿上裤子。 就长得好看,其他哪哪都不行,不如外面花钱专业的 阿龙不懂这些道理,他半信半疑,他出去了一趟,回来后,手里的东西分成两半。 “你令金叔给的,他说不听话就喂这个。” 兄弟俩喂进去,正在观察反应,门外突然传来打架声响。 阿龙先出去看,阿虎在屋里等着。 听到门外哥哥痛苦的嚎叫,阿虎赶紧跑了出去。 而此时梁梦芋不仅仅失去意识,还出现了幻影。 她像是放在锅里被慢慢煮沸,却又觉得又冷又热。 她难受到又睁开了眼睛,眼前叠上了重影,一晃一晃的。 耳边响起一阵鸣笛声,耳膜似被电击。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 梦芋,梁梦芋。 接着,她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笼罩而来,似能屏蔽一切障碍。 她的心顿时安静了,找到了安全感。 岳呈涛果然来了。 * 祁宁序先找到了王令金的住址。 王令金最开始对祁宁序给的小恩小惠一点不为所动,他不想告诉他梁梦芋的下落。 但谁知,利诱行不通后,祁宁序最擅长的就是威逼。 还没动真格,只是锁了门,保镖当场摔了东西,就把王令金吓得腿软,全盘托出。 阿龙典型的欺软怕硬,气冲冲出来,见到祁宁序和身后跟着的数十个保镖,连动手的斗志都没有了,立刻举双手投降。 他们村子团结,阿龙本想报信联合,但却被先一步擒住。 祁宁序眼里闪出戾气,克制住掐死对方的冲动。 “梁梦芋在哪?” 阿龙说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梁梦芋在哪,而是不知道梁梦芋是谁。 祁宁序气到差点动手,但救梁梦芋要紧,索性就那几间屋子,在柴房里发现了梁梦芋。 找到梁梦芋时,她已经不省人事,全身发烫。 她穿着一套劣质红礼服,和柴火躺在一起,蜷缩在墙角,沾满泥污和柴屑。 露出的手腕布满青紫勒痕,双手冻疮再次复发,一大片紫红色。 祁宁序心一沉,叫她:“梦芋,梁梦芋。” 但没有回应,只有一声痛苦的呜咽,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解开绳子,给她将西装外套轻轻披上,一把将整个人抗在背上,径直出门。 阿虎在后面叫:“你们不许带走她!” 祁宁序头也不回,沉声让潘辉越处理。 很快,身后便传来击碎声,每一声伴随着男人的哀嚎。 风裹着碎冰碴子刮过,给路过的田埂带来霜气,枯草呜呜作响,光秃秃的枝桠轻轻晃动。 阳光很淡,像蒙了一层灰布,空气冷得发脆。 祁宁序只穿单薄的衬衫,但他不冷,他托着梁梦芋的双腿,给她将西装外套拢更紧。 担心她失温,他走得很快,路过坑坑洼洼的泥泞也一点都不含糊,风轻吹起他的碎发。 身后的人有了动静,他敏锐地停了下来,安静等待。 一秒,两秒,三秒。 她却哭了。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趴在背上,泪水浸湿他的衬衣,祁宁序感受到滚烫,像被灼伤。 这次的哭泣比以往任何一次来得更突然,更汹涌,也更悲伤。 瞥见她垂下的手腕,上面的勒痕触目惊心。 只看一眼,他就躲开了视线。 他的心像被哭声揪住,懂了这份肉.体和心理的折磨。 风吹着他的头发,他心也跟着泡发,却只能沉默。 他感到久违的无能为力,像个无助的毛头小子。 犹豫片刻,他轻拍两下她的背,明知她听不见,还是徒劳安慰。 “好了,没事,别哭了。” “手会好的,我保证。” “梁梦芋,你唔好喊啦,得唔得呀?(梁梦芋,你别哭了,行不行。)” 对方仍旧小声哭着,把仅剩的所有力气献祭给自己的精神寄托。 还没走远,他干脆利落转身,重新回到院子里。 院子里一片狼藉,半空弥漫着灰尘,把空气都污染了几分。 潘辉越他们砸了东西,又作为补偿,扔下了一堆钱,兄弟俩正在捡。 一股瘀血冲上祁宁序的大脑,他咽不下这口气。 一向情绪稳定的他,从不屑于亲自动手,今天竟一怒之下,发狠重重给了两人一拳。 毫无防备,两人应声倒地,响起一片哀嚎。 祁宁序胸口起伏,勃然大怒,指着地上鼻青脸肿的人。 “她是小提琴手。” 却这样绑她。 再一抬手,手心一片深红色。 他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潘辉越从里面赶来,也懵了。 他看到情绪失控的祁宁序,又看到被打趴下的兄弟俩,脑子就这么一抽,脱口而出。 “流……流产了?” 祁宁序瞪了他一眼,潘辉越悻悻闭嘴。 但祁宁序却也不清楚什么情况,一上飞机,就立刻联系了医生。 血是经血,医生初步诊断梁梦芋的发烧除了着凉之外,还有药物的影响。 “什么药。” “暂时还不清楚,飞机上没办法洗胃,等下飞机才能进一步检查治疗。” 两个小时的路程,却让人觉得如此漫长。 梁梦芋掀起了眼皮,再次发出难受的呜呜声。 她脸色潮红,不正常病态的红。 “好热……” 她一把扔了西装外套,祁宁序接过又要给她披上,梁梦芋却全身拒绝。 “我不要,我讨厌烟味!难闻死了!” 祁宁序又让空姐拿来了备用的毯子,这个是洗好的新的,梁梦芋这才没再闹,却依旧开始脱衣服。 医生等周围的人见状都识趣暂时离开,到外待命。 雪白的脖颈突兀露出,勾勒出精致的锁骨线条,脖子泛着点点红疹,破旧的裙摆下,依稀可见紧俏的曲线。 祁宁序别开视线,双手急忙拦住她,轻声:“梦芋,你忍一下,我去把空调调低。” 刚准备侧身找遥控器,却转而被身旁的人拉住衣袖。 “你不要走……” 声音软糯又委屈,像剥了壳的溏心蛋。 她寻找着他的手,摩挲他的手背,又转而十指相扣。 靠近他的身体,几乎相拥。 嘴里嘟囔着,带着哭腔。 “你抱抱我,好不好。” “哥哥。” 她吐出一声细长的呜咽,祁宁序的心也跟着颤动。 她眸光涣散,湿漉漉的,咬着唇,不安并拢着双腿,难受极了,无意焦躁地抖动,虚虚浮浮触碰着他的衬衣。 祁宁序知道她吸入的是什么药了。 他身体僵硬,暖气的热也通过他的脉搏蔓延,呼吸也变得深沉。 他没有照做,却也没有立即躲开。 梁梦芋哭了,着急。 “我很难受……求你。” 身体再次升温,他耳垂通红,喉结微滚,觉得口干舌燥。 没等他做出回应,梁梦芋却又再一次靠近,搂住他,靠在他的胸膛。 他能感受到她的热气,能闻到她散发的西柚香味,脖子的青筋愈发明显,拳头紧握。 他轻声警告:“梦芋——” 但警告声却被她的哭泣给淹没。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以为你会继续和我冷战……”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祁宁序愣了一下,恍然。 梁梦芋把他认成别人了,而且是她男朋友。 身体的温度瞬时降了下来,他垂下双眸,握住她的手,重重拿开。 他下颌线绷紧,沉了眼眸。 “梁梦芋,你冷静。” “我倒是不介意,但你别后悔。” 一字一句,用发冷的神色看着她。 “你看清楚,我是谁。” 梁梦芋哭声突然停住,她闻了闻祁宁序的衬衣,皱眉。 她不满嘟嘴,强行放正他的脸,不客气捏了捏,和他对视。 “啪——” 她干脆利落地扇了他一巴掌。 祁宁序抵了抵牙关,冷笑一声。 看到是他,就扇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好似用光了她的所有力气,她又无力躺下。 “谁让你抽烟的,以后不许抽烟了。” 还是没认出来。 安静一瞬,她却又哭着道歉,推翻刚才的话。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我错了,我支持你创业的,我不该不问你遇到什么事情就突然拒绝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别再吵架了……” 祁宁序冷冷听着,她没得到回应,一直在无助地自省,请他原谅自己。 哭声越来越大,祁宁序终于从鼻腔里生冷扯了一声“嗯。” 梁梦芋安静了一会儿,神情突然清醒,几乎是惊醒,定睛看向祁宁序,停顿了好几秒。 不可置信般:“天呐,我刚刚差点以为你是祁宁序。” “不过你可不是他,他不会说普通话,只会拽那个二五八七的粤语和洋文,我每次都听不懂,一说我听不懂,他还又生气了,吓死我了。” 她自顾自说着,像是控诉:“他还很没礼貌,也不是,我看他对他身边的那些人脾气就挺好的,就是看不起我们,切,我还看不起他呢。” “而且他还一身烟味,刚刚你真的把我吓到了,不过还好你不是他,他烟味可比你重多了,我每次靠近都是屏住呼吸的。”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像是恢复好了。 祁宁序轻挑眉,他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视角听她的评价,还是绝对真实的评价。 信息量太大,他反应了一下,得出结论。 试着询问,发音都标准了些。 “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梁梦芋轻轻摇头:“也没有不喜欢吧。” 祁宁序刚松口气,却在下一秒—— “我是讨厌他。” 作者有话说:哈喽哈喽,新年快乐呀,感谢看到这一章的读者朋友们。 不想立一个只会在这卖惨发小作文的人设,就简单说几句和本书之外哒。 2025看了很多书,严肃文学和非严肃文学都看了不少,但我最印象深刻的一句话是在看《绝叫》阳子卖保险那一章时的一句评论。 他说,捷径是越走越窄的,艰难的正道是越走越宽的。 这一句话配上那一章的剧情,不像是一句鼓励,更像是一句真理。 如果有看过的读者知道阳子后面不卖保险又换了什么职业,应该都会很有感触,而且这本书的背景氛围和当下也有点像。 也许2025年是一个不太顺利的一年,但希望你在2026坚持下去,坚持自己的初心,坚持正道,我想人生会有越来越多的选择。 把这句话与大家共勉。 就说这么多,再次祝大家新年愉快~ 四编:整整四次,我的人设,我的大底啊! 主播什么都没干,就给主播干锁了!删了一些,换了一些词语,氛围少了一点,人设立的不太足,不影响阅读。 第27章 男人 “你是她男人啊” 斩钉截铁的一声陈述。 祁宁序气笑了:“为什么?” 眼前的人浑然不知他散发的怒气, 她几乎没有思考,全部倾诉。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他,他最开始来我们学校演讲, 蒋婧惹的祸,这件事不仅和我无关,还是我出面帮他修好了电脑,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就因此记恨我,骂我蠢货, 处处针对我。” “我本来拿到手的奖学金也没了, 还莫名其妙惹了一堆债务,后面他那个未婚妻也莫名其妙来警告我……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没一个好人, 我真的受够了。” 还处于病态中, 神志不清,语言混乱,偶尔还会因无端的眼泪暂停。 但祁宁序都听懂了。 本来轻蔑的神色收敛了,他静看了她好一会人, 抿唇,轻轻说了声抱歉。 没有得到回应,药效似乎退了,梁梦芋不再亢奋,脱离了他的怀抱, 转而再次虚弱昏睡。 飞机很快落地,梁梦芋送进私人医院,立刻安排了洗胃和治疗。 祁宁序一直等着,没出去一步。 医生出来后,取下口罩,说没什么大碍, 现在需要输液休息。 刚松口气,医生却又拧眉,担忧:“小姑娘怎么这么瘦,输液扎针的时候,只摸得到骨头,一看就营养不良,小病变成了大病,这次发烧也是因为身体虚弱导致的。” 这所医院是祁宁序一手投资的私人医院,利益来往很密切,全医院乃至全国的医院都认识祁宁序的身份。 祁宁序从没有陪过一个女人来医院。 他们的关系,医生也心知肚明。 他看祁宁序微怔的神色,叹口气,无奈叮嘱:“祁总,您记得告诉您女友,不要再减肥了,身体最重要。” “……好。” 祁宁序望向病房:“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可以,但她还没醒,您动作轻一些。” 他小心进去,梁梦芋平躺着,眼睫纤长,呼吸很轻,偶尔听到喉间传来细细的呻吟,睡得并不安慰,像是做了噩梦。 手露在外面,细到仿佛一掐就断。 祁宁序轻手轻脚给她盖好被子,坐了一会儿后,潘辉越打来电话,他转身离开。 * 潘辉越本来是想让祁宁序处理工作,一连两天,推了十几个会议。 但祁宁序却没有去公司,他快速冲个澡换了身衣服,又回去了梁梦芋老家,再次找到了王令金。 港岛贫富差距大,但祁宁序的生父属于公司高级技术人员,工资不低,能满足他所有的日常需求和娱乐。 母亲离开后不久,父亲也因意外去世,祁宁序住了一段时间孤儿院。 那段日子已经算他最艰苦的时光,孤儿院孩子多,十几个孩子住在大通铺里,地方简陋,吃的也不好,基本保持温饱,冬冷夏热,没有暖气。 如果不幸生了大病不会给你花钱医治,只有等死和等待上帝救赎。 每天除了学习之外还要干活补贴,偶尔还要忍受大孩子的霸凌和不满现状的护工的随机怒火,一年时间里瘦了一大圈。 但和王令金的家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一个破旧的平层,院子里乱糟糟的野草无人打理,混着鸡粪味,屋里面没什么家具,家具也发着霉味,空酒瓶和破烂叶子散乱着,就算是港岛的城中村也不比他们差。 不是因为本身穷,是因为懒才穷。 梁梦芋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完成最重要的一个阶段。 王令金讨好似的端来一个木板凳,倒来一杯水,杯壁上有未清洗的污垢,厚厚一层。 祁宁序没坐,扔了杯子。 即使穿着简约款的大衣,站在这也有拍海报的唯美。 他开门见山:“和梁梦芋断绝关系。” 等潘辉越翻译完,王令金和许曼椿“腾”一下就站起来:“不行啊,开什么玩笑,我们对梁梦芋是有抚养义务的,她要赡养我们的!怎么能说断就断。” “况且你们把她救走,阿龙那边在找我们麻烦了,要我们还十万元的彩礼钱!我们哪有那么多钱,都怪你们!” 王令金被劝退之后找工作四处碰壁,怨天尤人,把所有都怨恨都归到梁梦芋身上,回家做了一段时间农活。 许曼椿也不是个安分的,经常和姐妹聚在茶馆里打牌,夫妻俩骨子里就带有偷奸耍滑,总想着花小钱办大事,也不勤劳,种地也没多少收成。 两人把地租了出去,什么小活都接,婚礼办席帮个忙搭把手,或者闹闹婚房凑够数,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们的儿子也养成了这种恶习,不学无术,和狐朋狗友混一起赌博。 阿龙和梁梦芋的亲确实是很早就订下来的,梁梦芋一走他们早忘了,阿龙主动来找,并且还出了钱,两人一合计,也想把仇报下来,于是开始整天蹲点。 钱一到手,还债的还债继续赌的继续赌,又正值过年,所剩无几。 他们哪管眼前的人是什么身份,钱都没了还要命干嘛,两人唱双簧,一个人说要让梁梦芋还钱,一个说要报警祁宁序非法伤人。 房子不隔音,邻里乡亲的都来看热闹。 祁宁序烦躁皱眉,潘辉越上前来代替。 “十万是吧,没问题。祁总给你们二十万。” 两口子立刻闭嘴了,眼里闪着金光。 潘辉越推推眼镜,笑笑:“就像你们说的,我们也不光彩,二十万买断,怎么样,我们不报警处理,以后你们别打梁梦芋主意。” 许曼椿惊讶捂嘴,她万万没想到,梁梦芋居然值这么多钱,好几个男人来争她。 也就在这时,人性出来了。 既然二十万轻而易举,那为什么要答应给他们留下话柄呢? 他们还要更多。 两人收敛了得瑟的神色,装作犹豫。 “我们抚养了梁梦芋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20万也太少了,你们也太抠了。” 潘辉越也被他们贪得无厌的表情震惊了,失去了耐心,收了游刃有余的从容。 冷淡警告:“别得寸进尺了,这次的交易我们不签合同。” “因为你们根本没有能力和我们对着干。” “你们搜刮了梁梦芋多少好处,抚养了梁梦芋不过2年,就夸夸自谈自己是她的监护人,真要报警,你们斗得过我们吗?祁总给你们这么多钱已经是可怜你们。” “你们可以试试讹上祁总的下场,如果你们承受的住的话。我提醒你们,最好先去打听下。” 许曼椿和王令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不知为什么,这样的话由他们说出来,一点都不像骗子。 看着人越来越多,祁宁序似乎是累了。 “给他们50万。” 潘辉越震惊瞪眼,夫妻俩人自以为谈判顺利,嘴角咧到外面:“哎呀你还真是好人,你秘书真是没你这个格局,你放心,我们绝对遵守这个约定的,从今天起,梁梦芋是梁梦芋,我们是我们,我们再无瓜葛。” 祁宁序略显疲惫的点头,刚点上一支烟,许曼椿八卦问了一嘴。 “我还以为梁梦芋找的是岳家或者国外那小子,原来你才是她男人啊。” 抽烟的动作顿住,烟味飘散在空里。 他不太喜欢粗俗的称呼,但却没否认。 一出院子,祁宁序冷静嘱咐潘辉越。 “他们儿子在玩赌.博,让人给他推荐几个赌.场,找个时间,送去东南亚。”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冷笑。 一群蠢货,贪得无厌狮子大开口,还想和他斗。 最好能把全家人都送走,省得给梁梦芋找事。 他会让他们受到更沉重的惩罚。 这次来的低调,但门口人多,王令金也不隐瞒,自以为今天占了大便宜。 只过了一会儿,大家就都知道祁宁序的存在,村支书这才姗姗来迟,正巧在门口和他遇见。 书记听说他是来找王令金的,叹口气。 “王家那几个,可把他们那个外甥女害惨了。” 书记单纯又质朴,真心可怜梁梦芋,往事被突然翻起来,不由自主多说了几句。 梁梦芋的父亲出身书香门第,因有心脏病体力不支,无奈放弃了做专业乐手的打算,转而做了音乐学院的教授,梁梦芋的小提琴是他一手教的。 母亲出身虽然较差,但从来没有一天认过命,聪慧又有野心,从贫穷乡村里走来虽然坎坷,但结果也并不算差,担任了医院的康复治疗师。 两人相爱,梁梦芋和弟弟在爱中出生、成长。 在前15年里,全家烦恼的唯一一件事,大概就是父亲和弟弟的心脏病治疗,但有爱包围,再坏的后果都会被稀释。 但在有一天,梁梦芋母亲在医院遭遇医闹,在争端中被刺中要害。 父亲在赶来的途中,因为惊吓,心脏病复发。 梁梦芋在同一天失去了父母,像只无头苍蝇一样迷茫,在警察和老师的帮助下,被姨妈许曼椿收养。 书记说,梁梦芋被冷落忽略是常事,表哥使唤她,甚至有时候还失手殴打,许曼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姨妈不同意梁梦芋学小提琴,这是梁梦芋第一次和她对着干,哭着闹着拒绝,吸引了很多人围观。 转了文化生不久,梁梦芋又因学校传出来的传染病事件陷入风暴中心,姨妈替她办理了休学手续,当着老师同学们的面扇了她一巴掌,骂她不要脸。 本该上学的年纪,她却下地耕作,在田里干农活,小小一个,农忙时每天都在。 那双白皙的手,粗糙皲裂。 澄澈的双眼,也混浊不堪。 这些事情不只村支书知道,村里的很多人都知道,许曼椿每次都会在牌桌上嚼舌根,真的假的都添油加醋地说。 说她是贱.胚.子,扫把星,骂她不.检.点,让人不省心。 这不是第一次讲梁梦芋的事,但不管讲了多少次,书记依旧会为她惋惜。 她就像被偷走了气运的女主。 花儿一样的年纪却被折损。 风从罅隙之前穿过,又平添了几分萧瑟。 指尖的烟燃着幽红的火,白雾被扯成丝。 烟火堆积了半寸,他没动,垂眼,眼底的光只剩一点凉意。 指尖无意识蜷了蜷,眼底慢开轻愁,不由自主升起怜惜的情绪,却又因滞后而无可奈何。 离开时,祁宁序承诺,会派人来了解村里资助的事情。 他又去了梁梦芋的学校,还没开学,但老师已经在提前上班做好准备工作了。 找到校长办公室,祁宁序忽视校长紧张的让位,转而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之前取消梁梦芋奖学金名额的事情,作废,以后每年评奖评优,都要有她的名字。” 潘辉越补充:“如果名额超了也没关系,我们会增加费用,只需要以你学校的名义出面。” 校长接连应声,叫来了专门管事的教导处主任,主任当着祁宁序的面敲键盘。 因为负责,在看到信息档案后,主任小心提了自己的结论:“祁总,梁梦芋现在的情况,就算您不刻意取消,她……也评不了了。” “她旷课了,旷了好几次课,不同老师反应的,这个绩点会大打折扣的,而且她不参加竞赛和志愿活动,社会实践也没有,这学期证书也很少,综测评下来会很靠后……如果强行评,会有学生举报的。” 主任递上她的基本信息,祁宁序瞥了一眼,简体字不太顺眼,他拿给潘辉越。 潘辉越看后,熟练解释:“旷的那些课都是祁总在找她,因为公事,梁梦芋因为担心被议论所以独自承受了——情有可原吧,我觉得值得赞赏,你们后台能删吧,删了不就行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至于这些志愿时长,你直接作假填上去就行了,不都是一些形式主义吗。” “……” “不方便吗?那你把电脑拿给我,我帮你改。” 话都说到这了,主任和校长当然听的明白,梁梦芋有多重要了。 只是…… 两人对视一眼,主任还是没敢干脆答应,斟酌用词。 “这样,恐怕,对其他孩子不太公平吧。” “……那你想怎么办。” 潘辉越鼻腔喷出一声嗤笑,手机在震动,他拿出来后,不爽扔了一句:“李校,干脆让集团换一位听得懂话的主任给你们吧。” 李校趁着接电话的机会,忙不迭地对好脾气快磨光的祁宁序道歉,接着低声数落主任。 “你干嘛,祁总说什么就是什么……” 潘辉越过来了,李校赶紧把主任往前推了推。 但潘辉越没再关心他们,而是转而略微惊喜地告诉祁宁序。 “祁总,梁梦芋醒了。” 第28章 目的 “你是不是想睡我” 梁梦芋似乎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醒来时躺在病床上。 应该说她以为是梦,但手腕上的疼痛告诉她,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她不知道她睡了多久, 她睡得并不安稳,梦到好几次她逃脱失败被抓回去的画面。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穿着病号服,正在输液,床头柜的盘子里放了一盘切好的苹果, 饮水机偶尔发出咕噜噜声, 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不属于她的环境。 察觉到下面有液体在流动, 她吓了一下, 连忙掀开裤子一看,有人给她垫了一张卫生巾。 她强行坐了起来,头很晕。 护士打开了门,看到她醒后, 上前检查了一下体温。 “请问是谁送我过来的?” 护士翻了翻册子:“祁宁序,祁总。” 陌生的名字,完全不可能出现的答案,梁梦芋震惊了。 她的记忆断断续续,在睡梦中有好几个不连贯的梦, 但现下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记忆最清晰的还是在阿龙家的柴房里,她记得是岳呈涛来救她。 她记起来了一点,她向岳呈涛道歉,岳呈涛还回应她了。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她怎么可能会把岳呈涛认错。 祁宁序和她是什么关系, 怎么可能会来救她,说不通。 她开始寻找自己的手机,就在果盘旁边,正在充电,她取了下来,屏幕已经碎了,但好在还能开机,消息全部跳了出来。 祁宁序给她打了十多个电话。 岳呈涛打了一个,梁孟宇打了3个,潘辉越还打了一个。 被打晕之前,她给岳呈涛发了求救的消息,岳呈涛很快就回了。 他回了一个问号。 后来,大概看她一直没反应,他又问:【芋芋?】 再没后文。 梁梦芋的心沉下去一半。 没人能明白,她有多希望是岳呈涛来救她。 手机还能通电话,她很快打了一个电话给岳呈涛。 对方在忙,梁梦芋很急切,不再像曾经那样体贴,打了好几个,终于接了,在一个空旷的环境里,对方尽量压抑着气。 “我正在忙,你有急事吗?” 这声音让梁梦芋回到了上回两人的见面。 他在卫生间门口,用嘲弄的眼神看她,也是不耐的语气。 说,那点事至于你记到现在吗。 梁梦芋还以为岳呈涛会像她一样愧疚,在梁梦芋主动求和之后,会惊喜,会绅士道歉。 她明知故问:“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没看见吗?” “哦,那个啊,我回你了,”他停了一下,无所谓地补充,“我就知道是你在和我恶作剧。” 梁梦芋的另一半心也沉了下去。 “这才过了两天吧,要是真有危险你不会这样快给我打电话。” “你姨父毕竟是你姨父,你太小心了吧,怎么可能对你做什么。” 他淡淡一笑:“看吧,事实证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你还有事吗,我这真挺忙的。” 他平静的语气,很残忍。 像扼住了梁梦芋的脖子,她内心的委屈再说不出来一个字。 她眼眶红了,鼻子被泪水堵住,为了不被察觉出异样,她抬头憋了回去。 她再次后悔,后悔曾经的那份坦诚。 她把自己藏匿的伤口一览无余地放在信任的恋人面前,恋人却不在乎地再次把伤口撕开了些。 没有想象中的被治愈,而是二次伤害。 梁梦芋不禁想,很久之后,两人吵架,他还会用这个当旧账。 可是早在几年前,他还是那个勇敢护住她的男生。 看到她被打的伤口后,温柔的他发了火,要冲到她学校去打回来,但被梁梦芋拦住了。 他依旧气不过;“芋芋,下次有人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别瞒着,一有不对就给我发消息,我一定会马上来。” 现在真给他发消息,他又不信了。 这是梁梦芋第一次有分手的想法。 说她精神还没恢复也罢,说她过度敏感也罢,说岳呈涛不知者无罪也罢。 梁梦芋只知道现在的她,确实是要崩溃了。 但她却又想到了他们的曾经,这是他们认识的第15年,梁梦芋小学一年级就认识了他。 他负责,温柔,耐心,幽默,还主动。 梁梦芋每次说完理想型,浮现就是他的脸,但他确实也高度重合。 感情才开始发芽的时候,母亲就善意提醒过她,要她不要和岳呈涛交往过深。 母亲把不喜欢写在脸上,总让岳呈涛很尴尬,他有一次还偷偷问梁梦芋:“你妈妈是不是误会我什么了。” 梁梦芋觉得母亲过于消极,看什么事情都只看坏的那一面,就因为岳呈涛当时家庭条件没她好。 但她只相信眼睛看到的,岳呈涛就是很好的人。 是岳呈涛鼓励让她继续学习,也是岳呈涛让她报了计算机专业。 她拿不准的问题就会咨询岳呈涛,她想放弃的时候也会想到岳呈涛。 多年的感情,让梁梦芋还是心软,她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或者说,她也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她无法承受信念的崩塌。 “嗯,那你先忙,再见。” 才挂了电话,门就开了。 人没进来,在门口小声谈话。 “佢情况点呀?(她情况怎么样)” “烧已经退了,但身体很虚弱,得再观察观察,其他没什么问题。” “方便进去吗?” 护士探头进来看了看,才说可以。 看到祁宁序进来那一刻,梁梦芋才是真的死心了。 他穿一身灰色的大衣,较休闲的款式,但身材的线条感依然锋利。 他关上了门,那压迫人的气压又在空气里回旋。 空气稀薄,梁梦芋感到喘不过气。 他又转换成了普通话:“好点了吗。” 语气平静到像只是来例行慰问下属的领导。 梁梦芋都快忘了他会说普通话,再次不得不承认,是祁宁序救的她。 但她不能接受,一点也不能接受。 看他走近,梁梦芋心害怕到一颤,不由自主在床上缩了几步。 她蜷缩在床的角落,指尖无意识抓着枕头,指节发白,碎发贴在苍白的颊边,像被揉皱的铃兰花瓣。 身体畏畏缩缩,却倔强地垂着眼眸,透着易碎的柔美。 祁宁序脚步一顿,没有再走近。 他说:“两件事。” 顺手脱了大衣,搭在沙发上,内搭是纯黑衬衫,衬得肩宽窄腰。 “第一件事,你原来手机碎了,在村里拿到的时候就已经碎了,这是新的,你抽时间把数据导上去。” 未拆封的手机壳放在了床边,只是轻轻一放,梁梦芋又像受惊的小猫缩了一下。 “第二件事,你那个亲戚,我替你处理好了。” “怎么处理的?” “用钱摆平。” 梁梦芋却穷追不舍:“是多少钱。” “忘了。” 梁梦芋心塌了,重重的压力顿时压在头顶。 她知道对于祁宁序而言轻飘飘的数字,对她而言却是重担,但她肯定要还的。 她不明白,明明可以报警,她可以自己处理的。 为什么要顺他们的愿望,给他们这么多钱呢? “您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判不了几年,你觉得你姨父会安心接受改造吗?在牢里的每一天,他都会多恨你一分,一出来就会和你鱼死网破。” “他们只想要钱,给他们不就行了。” 梁梦芋听明白了,祁宁序……是想要保护她。 有人端进来了一份红糖姜枣粥,祁宁序接过。 “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你还在生理期,这个喝了后能补身体。” 他用勺子搅拌了几下,软糯的大米冒着热气。 “哦,你卫生巾是护工给你换的,澡也是她给你洗的,她是女生,衣服破了,你穿着还过敏,我就让她扔了,给你买了一套新的,出院就穿那套。” 他嗓音温柔,娓娓道来,梁梦芋怔怔地听着,热气熏了她的双眼。 梁梦芋没想到,她从岳呈涛缺失的那些关心,居然被祁宁序补上了。 她接过,被烫了一下,手不禁一软,整碗粥洒在地上,陶瓷碗裂开,发出清脆的声响。 满心愧疚,梁梦芋偷看祁宁序的脸色,小心道歉:“对不起。” “没事,没怪你。” 他让人再送来了一碗,看她的手腕,勒痕还没有消。 “我问了医生,手腕没什么问题,再休养几天就能好。” 骨节分明的手再次捏住勺子:“你要是不放心,等一下再去拍个片,及时治疗影响不了你拉小提琴。” 晾了一会儿,祁宁序没再像刚刚那样递给她,而是坐近了些。 他把勺子送到她嘴边,神色平静:“现在不烫了。” 动作太亲昵了。 梁梦芋呆滞在原地,不明白祁宁序为什么要做这些。 远在宁江,大老远跑过去救她出来,替她处理好后事,给她安排好一切。 这次如果没有祁宁序,她不知道困在那的局要怎么破,无解。 这个人情,梁梦芋一辈子都还不清。 她又不傻,这些早就超出了普通关系,他到底图什么。 而她又能给他什么呢? 瞬时,一滴泪顺着脸颊滚了下来,砸在祁宁序的虎口上。 祁宁序愣住,抬眼,对上她通红的双眼。 她睫毛轻颤,咬着唇,声音发抖,叫他。 “祁宁序。” “你是不是想睡.我。” 第29章 女伴 “那你别讨厌我了”(二合一)…… 空气沉寂。 感受到祁宁序灼热的眼神, 梁梦芋移开视线,做错事一样低下头。 他啪一声放下勺子,在粥里荡出涟漪。 “我说是, 你就让我睡吗?” 这话听不出情绪,梁梦芋见他戏谑挑眉,不算善意的眼神,登时不知他是轻蔑还是试探。 她抬手轻抚滑下的泪水,心里一团乱:“我不知道。” 不知道祁宁序如果答应她要如何自处, 不知道祁宁序如果拒绝她又如何报答, 不清楚祁宁序不仅拒绝还嘲讽一番她又如何尴尬。 脑子昏了吧,自己把自己逼到绝路。 “怎么, 一碗粥, 一点帮助,就让你卖身了?” “不是我,别人也可以?那你还真廉价。” 这挖苦字字戳心,梁梦芋无法反驳。 她只能弱弱补充:“可是,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还您了。” 男人不都这样吗,不图这个,又图什么呢。 她还有什么筹码能够换他这样劳心费力。 祁宁序每静一秒,梁梦芋就会更忐忑一分,眼泪又掉了下来。 不知多久, 祁宁序把碗塞到了梁梦芋手中,语气寡淡。 “不烫了,自己拿着。” 他一离开,梁梦芋脸色被热出的红晕也散了些。 她怔怔望着,心里那种胆战心惊已然不见。 祁宁序让她先喝,梁梦芋木讷点了两下。 软糯的甜粥滑进胃里, 很舒服,本来乱跳的心脏也安稳了下来,再没有不安的心悸感。 粥很好喝,她一口气喝完了,又不知所措地看着祁宁序。 祁宁序靠着墙慵懒站着:“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还,那商量个事。” “从现在开始,你能不讨厌我了吗。” 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补充:“之前因为我对你有些误会,伤害了你很多,物质上我会补偿,至于精神上,就趁着这次,一笔勾销。” 他正视她:“可以吗。” 就这一眼,她心不由得跳了一下。 梁梦芋是一个很好哄的人,偶尔心机冷血,但人生一大部分时间都被爱包围,所以遇人不会先入为主的嫉妒,都以真诚善良待人。 如果有人伤害她,但及时道歉,非常真诚的道歉,她就会原谅。 这也是为什么,她屡次包容岳呈涛。 祁宁序针对她的时候,她真的很讨厌祁宁序,但又对他无能为力,只能每天祈祷明天他就大快人心的破产,不仅仅是祁宁序,那一个圈子她都恨之入骨。 但平心而论,祁宁序在之后也帮了她不少,虽然有时候亡羊补牢,但也聊胜于无。 她之前从没想过会对他进行态度转变,但此刻他以不自信的眼光认真问她时,眼里再没有那份高高在上,不像弄虚作假。 她的心一下就软了。 她点头,越点越笃定:“好,那我不讨厌您了。” 祁宁序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摩挲着衣角,略微雀跃地点头,梁梦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 “您怎么知道的,知道我讨厌您的?” 他轻笑,幽幽开口。 “你发高烧,神志不清,在飞机上把我当成你男朋友了,向我告状,揭发了我所有罪行,直接了当说,讨厌我。” 语气里还有些怨恨,一个字一个字的重锤砸向梁梦芋。 梁梦芋端碗的手僵住,吓得一激灵。 细细回忆,她是梦到梦里全是岳呈涛,她太希望岳呈涛能来了。 她以为是梦呢,没想到是真的。 只是对象不再是岳呈涛了而已…… 耳朵和脸又通红了,她恨不得将整个人埋到被子里。 神志不清发疯就算了,还被祁宁序提醒了。 其实祁宁序没打算说的,还是怪梁梦芋自己多嘴! 这个尴尬程度和当众求婚有什么区别。 她干笑:“对不起祁总,我真的烧糊涂了,那……我还能为您做一些别的吗?” 现在不仅对祁宁序是感激了,更是愧疚。 祁宁序想了想:“不久之后,有一个拍卖会,拍卖会过了后是舞会,我缺一个女伴,你愿意来吗?” “做您的女伴?” 祁宁序是什么身份,她配入他的场合吗,况且,他未婚妻不会又听到风声飞过来警告她吧。 “您不是有未婚妻吗,我去合适吗?” 祁宁序面不改色:“就是因为我订婚了,所以才没人敢做我的女伴。” “如果梁小姐愿意帮忙,那我会很感谢你,我会给你支付一笔费用。” 梁梦芋摆摆手,心想她欠人情,还要什么钱。 但祁宁序却说:“之后我会给你支票,想要多少自己填,你不用推辞。” 本要再次回绝的梁梦芋此时也动摇了。 哇,如果还人情的代价是这个,那请这个代价如雨点般砸来吧。 她想到弟弟的病,短时间内凑钱很多祁宁序又不缺钱,不要白不要,她绝对不多填,弟弟的手术费够了她就不要了。 既然祁宁序都让她别推辞了,那她当然就点头了。 没聊多久,祁宁序就走了,他耽误了很多工作。 梁梦芋跑下床来送他,连鞋都没穿,被祁宁序拦住了。 走之前,祁宁序看着她,认真叮嘱。 “梁梦芋,下学期不能旷课了,好好上学。” * 出院不久,梁梦芋提前住进了学校宿舍,一直到开学,祁宁序说的拍卖会也没有找她。 她和岳呈涛的关系一直很稳定,抱歉她用词不准确。 不是稳定,是一种克制又委屈的关系,看起来坚固,但梁梦芋知道,风雨一来,一击就碎。 上次在医院给他打的电话算是岳呈涛方面以为的破冰,他们又像以前一样联系,梁梦芋也明白追究他的不足没有意义,便不再刨根问底。 男友没有梁梦芋敏感,从他的视角来看,他没有一点问题,还是和平常一样,开学时还点了奶茶给她的室友们。 两人聊天时他就聊自己创业的计划,或者吐吐苦水,感叹生不逢时,怪自己选择计算机专业误入歧途。 梁梦芋不明白他怎么成这样了,聊天里全是负面的情绪,也全是他单方面在说。 稍微问几句,岳呈涛就又和时代社会发展扯上关系,她听着很不舒服。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每次和岳呈涛聊完天,梁梦芋都会比之前更累,像是被吸走了所有能量。 接到祁宁序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图书馆勤工俭学,祁宁序通知她了时间。 梁梦芋云里雾里的应了一声,又在挂断时弱弱提醒一句:“我那天穿什么衣服啊。” 他让她不用管。 那天一到,梁梦芋听从安排上了接她的车,这是梁梦芋见到祁宁序的第三辆车,每一辆的牌子都不一样。 梁梦芋先去化妆换衣服,换好后直接去现场找祁宁序。 她被送到商场最高层的奢侈品店,规模占满了一整层楼,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衣服和首饰,空里飘着淡淡的香味,透着极致的矜贵和典雅。 满屋子只有她一位客人,店长没有电视里的看人下菜碟,即使梁梦芋穿着廉价的牛仔裤羽绒服,她也没有露出一个瞧不起的轻蔑眼神。 她红唇白齿地笑着,近乎标准的普通话:“梁小姐,祁总已经和我们说过了,今天只需要服侍您一个人就行了,您有任何不满意不高兴的地方您尽管提。” 哦,原来不是因为店长本人平易近人,而是因为祁宁序提前打过招呼了。 店长还说,这个奢侈品品牌也属于清和集团旗下的牌子。 她端来平板,介绍一句,销售员小姐就拿过来一条实物给梁梦芋看,每一条都漂亮又精美,梁梦芋看得应接不暇。 她不会挑,店长就善解人意地让梁梦芋一件一件试。 “不会耽误祁总的时间吗。” “祁总说了,以您为准,晚一点去也没关系,裙子是送您的礼物。” 梁梦芋笑笑,没当真。 她试了好几件,店长每一件都变着法地夸好看,分不清是真情还是假意,但梁梦芋本来就拿不准,又加深了选择的难度。 最后她试了一件墨绿色礼服,上面缀满华丽的宝石。 礼服配上她修长似雪的脖颈,纤瘦的脊背,又恰到好处勾勒出她姣好身材曲线,加上不亲近的眼神,显得入孤月般清冷。 店长这回没说话了,她被美愣住了。 梁梦芋朝她投去疑惑的目光,门口传来声音。 “就这套。” 众人循声望去,祁宁序今天穿着正式,全黑西装三件套,英伦西服的面料,胸前配上简洁的白色胸针,也就是这枚白色胸针,冲淡了他的疏离感。 大家恭敬叫着祁总,梁梦芋也略微颔首。 他目光温和朝她走来,重复:“就这套,你觉得怎么样。” 都开口了,梁梦芋知道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听您的。” 不一会儿,专业人员替她化上淡妆,梁梦芋底子好,就算只是略施粉黛,却已清艳绝尘。 走之前,店长恭送祁宁序到门口,笑呵呵地奉承:“祁生,你女朋友真係靚女!(祁总,您女朋友真是漂亮)” 祁宁序没回答,也没否认。 梁梦芋跟在后面,悄声澄清:“我不是他女朋友,谢谢。” 宴会地点很快到了,梁梦芋穿着细高跟下车慢一点,祁宁序要扶,被她轻声拒绝。 待她站好,前方就是宴会的入口。 祁宁序再次伸出手臂,表情自然。 “女伴,应该挽着我吧。” * “进去后就放开。” 他都这么说了,细高跟走起路来也不方便,祁宁序的手臂正好起了支撑作用,梁梦芋也没再矫情,虚虚挽着。 他有意适应着她的步伐,长腿迈得不快,一段路程下来并不吃力。 一进了电梯,梁梦芋就立刻收了手,和他保持了一小段距离。 两人去了二楼的贵宾包厢,落地窗外是鎏金穹顶下的拍卖大厅,去晚了一些,拍卖已经开始。 拍卖师声音清亮,语速随着竞价节奏进行,他似乎很会控场,连续几件竞品都没有冷场,下面的举牌声此起彼伏,几百人看得眼花缭乱。 梁梦芋震撼了一会儿又收回视线,祁宁序在和拍卖代理人沟通,她无聊坐在真皮沙发上,翻着今天的竞品册子。 这是珠宝专场的拍卖会,册子里都是一些精贵的首饰,只看照片都能感受到闪着的火彩。 她在一条名为“星轨凝华”的项链上停了下来。 册子上介绍它有12克拉的蓝钻,澄澈还反光,四周环绕着粉蓝宝细珠,转动时碎钻与彩宝交辉。 冷冽却璀璨,名字很符合。 确实很美,梁梦芋多看了一会儿,接着看了看起拍价格,吓了一跳。 有病吧,七位数起拍。 她难以置信地用手数了数0,还是无法相信。 正好轮到这条项链被拍卖,台下300人快节奏地抬价,梁梦芋却不能理解。 真的有人愿意花7位数买一条项链吗,那得富成什么样子。 祁宁序走近问她:“你喜欢这条项链吗?” “啊……不看价格之前还是挺喜欢的。” 她以为是闲聊,草草揭过,不知道祁宁序在那之后一直盯着她。 她依旧是披发造型,他的视角只能看到她半边侧脸,耳朵小巧唇瓣丰润,在大厅流光灯下还映出细碎的闪光。 但美中不足的是,脖子光秃秃的,和一身华贵太不相,正好差一条项链。 * 拍卖会过了是一场晚宴,月光淌过露天穹顶,水晶灯的光化成碎星,铺落草坪。 下了拍卖会祁宁序就有些累,摘了领带和胸针,解开了束缚。 照理说不太合规,但祁宁序就是规矩。 即使是在众多家境显赫的名流中,祁宁序依旧鹤立鸡群,在其中如鱼得水。 见他来了,好几人上前揽住他,高兴叙旧。 “Nixon,大忙人,今天终于舍得露面了!” 寒暄完毕,看见身边的梁梦芋,都不约而同停顿片刻,无声对视一眼。 祁宁序松开他们,说了句失陪。 他先带梁梦芋离开,打了个电话,一位女士很快过来。 她身材高挑,像是练过芭蕾,穿了身短款的小香风裙子,热情又阳光。 “这是我朋友,Cindy,今晚她陪着你,走之前我会给你打电话,注意安全,场所比较大,小心别迷路了。” 交代了好几句,还想继续说,Cindy把梁梦芋一拉,护在身后,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放心啦,Nixon你快去玩吧,我会照顾好她的啦。” 上前一步,看穿一切的眼神,悄声打趣:“Nixon,第一次聽你講普通話。” 等他走远,Cindy挽着梁梦芋,撇嘴吐槽了一句:“年龄大就是啰嗦。” 梁梦芋忍俊不禁地浅笑,映出一个小小的梨涡,她觉得Cindy很友好,少了一些紧张。 “我以为你会和她们一样,看不起我。” Cindy夸张说了句怎么可能,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还是有点道理。 “哎呀,她们有些是比较mean啦,特别是江吟音,超级喜欢抱团取笑别人,不只是身份比她低的,新来的她都瞧不上,一种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也不怪沈盛漾要急着退婚啦。” 她自来熟拱拱梁梦芋的肩膀:“不过江吟音已经被送走了,真是大快人心,Nixon好样的。” 路过的人大多认识Cindy,皆向她问好,见到梁梦芋虽不认识,但认为她气质不凡,不敢轻慢,也都友好打招呼,交换了姓名才离开。 梁梦芋永远忘不了上次在沈盛漾的游艇上,江吟音和一众小姐妹是怎么对她的,现在场上不乏那次游艇上的人,但态度却已经完全转变。 她知道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因为祁宁序。 如果没有祁宁序,就算她凤袍加身,就算江吟音不在,她也依旧被视为这个场合里的异类,会被处处排挤。 看透了这些,就没办法打心眼的高兴。 而有同样被排挤经历的Cindy,诉说时就当笑话一样,没有一点内耗的情绪,她大概永远也学不会那样强大的内核。 许是见梁梦芋不感兴趣,Cindy换了个话题:“哎,你和Nixon到哪一步了,上床了吗?” 这问题太大胆了,梁梦芋一下子无法接收。 “什么,什么意思。” “我不是有意吓你的啦,其实是我们真的都很好奇,我们从来没见过Nixon这副模样。” 她举出手机,手机里是她哥哥刚刚和她的聊天记录,她哥和祁宁序是好朋友,一个高中的。 虽然是繁体字,但能看懂七七八八,大概就是她哥一直在催促Cindy问梁梦芋和祁宁序谈恋爱的细节。 梁梦芋皱眉否认:“我们没有谈恋爱,我们不是情侣关系,也不是不正当关系……我们的关系我不知道用什么词来概括,比陌生人熟一点。” 对方大失所望叫了一声,梁梦芋再次认真强调,并拿出她另有男朋友的证据,Cindy这才勉强相信,却依旧不罢休。 “但我用我的胸围做担保,Nixon绝对对你有意思,说不定他现在就是自认为在追求你。” 她放慢强调:“他从来,从来没有说过普通话,反正我和我哥从认识他之后就没见过喽。” Cindy没细说原因,一是因为地域性局限影响,祁宁序常年说英语较多,二是因为祁宁序对他大陆出生的生母依旧留有一种复杂的情感。 “因为我听不懂粤语,祁总说和我聊天费劲,就说了普通话。” 不知不觉,梁梦芋为了拉开界限,已经换了称呼。 “切,老男人撒起谎来就是一套一套的,他平时恨不得天天把小潘带在身边随时翻译,他才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反正最多就说英语,就是个死装男。” 话锋一转:“不过,Nixon很少出席这种场合,出席了也都是一个人哦,没带过女伴。” 梁梦芋愣住。 Cindy顶了顶她:“所以我说他在追你吧,平日里母胎solo一个。” “等等,等一下,”她没理解过来,心里有一道轻到听不见的声音被慌乱压住。 “祁总,不是,订婚了吗?” “他退了。” 梁梦芋大脑突然上了锁。 退了?可是他明明那天说…… 梁梦芋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真退婚了,虽然两方还一直在洽谈想挽救,但Nixon哥一点兴趣也没有,其实这段婚姻两方没有一人想过……反正其中原因很复杂啦,但退婚这件事,吵挺大的,港岛就那么大,差点就让大家都知道了。” Cindy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喋喋不休:“讲实话,Nixon虽然烦是烦了点,手段也狠,但感情方面我可以和你保证,真的不沾花惹草,圈内人都知道,我哥他们去夜总会玩,Nixon每次来就会把小姐都撤走……” 后面再说什么夸奖的话,梁梦芋也不想听了。 她急于在有限的眼中发现祁宁序,想与他问一个究竟,却一时找不到他,她感到深深的不安。 祁宁序喜欢她。 这是一个她从来没有想过的方面,从来没有。 即使祁宁序关注她的细节已经比陌生人或是上司多的多,她也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她记得很清楚,祁宁序骂她蠢货骂了不止一次,曾在游艇上想置她于死地,曾在她使手段逃脱后露出轻蔑嘲讽,曾在她被围攻之时置若罔闻…… 针对她的事情太多了,她历历在目,即使后面祁宁序做了很多帮助的事她也不由得忽略了。 怎么可能呢。 她宁愿把这一切原因归结为祁宁序贪图美色想趁人之危睡她,也不愿意得出他喜欢他想追求她的结论。 但又想到那天退烧之后,医生随口一提:“你记得给祁总报个平安,你被送进来时高烧不退,他等了很久,等你稳定下来后才走的。” 种种迹象,种种迹象都这么表明…… 脑子一团乱,说不上这种朦胧的感觉该怎么形容。 要是硬拆开,不知所措、烦躁、困扰都各占一部分,还有许多难以消解的情绪,都是负面的。 但肯定没有欣喜和悸动。 周围的草坪灯闪了两下,由温馨的黄色为蓝色,旋转摆头,播散下一片淡蓝色的清辉。 音乐毫无预兆地漫进来,撞破了短暂的寂静,不知从哪传来,各位来宾无不好奇张望。 Cindy看着灯嘟囔着:“蓝牙藏在灯里了吧。” 但梁梦芋知道,这是现场演奏的小提琴曲。 温和的旋律,极淡的旋律,似是顺着空气都纹路,一丝丝,一寸寸漫进梁梦芋的耳畔。 带着冬日里冰棱消融的清冽,钻进混沌的思绪里。 周遭的一切躁动缓缓虚化,只有音乐声越来越真实。 只听前奏,梁梦芋就知道这是什么曲子。 小提琴似成了她一生的羁绊,她曾经厌恶又不得不学习,现在被迫停止,又没有一刻不思念。 到底喜不喜欢呢,有时候连自己都会骗自己。 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会有小提琴手上台,但台上的人,拉的还真好。 小时候不愿意拉小提琴,每天要拉十个小时,梁梦芋真的好讨厌,后来真的不拉了,她却每每都会怀念。 父母去世之前,她不信自己是敏感脆弱的人,但事故发生后的某天,她和岳呈涛去餐厅吃饭,岳呈涛点了一盘酸辣土豆丝,爸爸以前最爱做。 她咬下去一口,就红了眼眶。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睹物思人,就如同现在的琴声,听着难受却又思念,像褶皱的青柠。 想逃避,想追溯,想远离,就是不想当下。 19年拉的时候只是忙里偷闲学的歌曲,现在听来还真应景。 有点怪他们无情,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有点怪自己运气不好,连个心脏病都没有遗传到,要不然直接跟着他们离开了。 So dont let me fall asleep 所以不要让我入睡 I dont wanna meet you there in my dreams 我不想再梦中与你相遇 I know that well never build a time machine 我知道我们永远无法造出时光机 Its time for me to try and wake up again 是时候让我试着再次醒来 Time machine。 可惜没有时光机。 Cindy问她为什么哭了,她才意识到脸颊上的冰凉,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 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不想太矫情的分享,说了一句文邹邹的话。 “似乎得了一种,遇到小提琴就会流泪的病。” 她笑笑,以自嘲消解。 有人拍了拍她,熟悉的烟草味从身后传来。 再然后,手被握住,她一怔。 祁宁序抱歉一声,说,要带她走。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到文案二了,沾一点点边,就是Nixon吻芋。 在梦芋没拒绝他之前,Nixon走的还是青涩追求风格。 文中提到的歌曲,《time machine》 听《time machine》小提琴版本的时候就觉得和梦芋很匹配(没有要捆绑这首歌以此为噱头的意思)。 不敢想象如果坚持Nixon一见钟情那个版本的自己写到现在估计都快完结了,那会有多快乐。[摊手] 第30章 吻 他决定遵从本心 失神被祁宁序拉着走, 回过神来时,已经走出了这场宴会。 春寒料峭,晚风裹着草木清润的气息漫过肩头, 星光垂落如银纱,连呼吸都染着微凉的温柔。 力度不大,梁梦芋收一用力就松开了,隔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祁宁序正在拨电话,转身瞥了她一眼, 那头电话已经接通, 他语气很不好,都是责怪。 大概是在问, 为什么会突然有小提琴的环节出现。 沈盛漾是今晚晚宴的主人, 退婚风波过后,这是他出面举办的第一个大型晚宴,祁宁序无疑是他最大的招牌。 他对祁宁序道歉:“办事的员工能力不足,我一定好好责罚。” “他之前听说您最近一直关注小提琴演奏, 以为您喜欢……没想到那家伙连投其所好都学不会,惹您不快,我会帮您处理的。” “祁总真是对不住,今晚让您扫了兴提前离场,下回, 下回我继续做东,再和您聚,绝对会让您满意。” 祁宁序显然没有被说动。 “为什么会是《Time machine》……” 梁梦芋拉了拉他衣角,随即松开。 声音轻又脆:“没关系的,我没事。” 西柚香味拂过,祁宁序乱了阵脚, 想说的话卡在一半,接不下去了。 不了了之,挂了电话。 月光下,他剑眉星目,锐利如锋,轮廓分明,冷白肤色衬得他英气逼人,身材挺拔,肩宽窄腰。 今晚的他似乎喝了些酒,眼尾染了层薄红,冷锐的眼睛蒙着了一层雾感。 的确是上佳的皮囊。 但冷意太满,梁梦芋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 他意犹未尽摸了摸手指,微微勾唇,轻轻歪了歪头:“抱歉。” “主办方不懂,乱做事,希望没给你带来困扰。” 普通话切换的自然,刚刚对电话里的人依旧是粤语。 他似乎真的只对她说普通话。 梁梦芋轻轻摇头,心思没在这。 “您怎么突然开始关注这些了。” 怎么突然开始听小提琴曲子了,怎么又突然知道她手受伤了,怎么会这么了解她。 她感谢有人能了解她,相当于在酷暑的正午里给了她一口清澈的冰水。 让她不至于困在那个场合,不至于困在过去的回忆里久久走不出来。 但为什么,那个人是祁宁序。 明明亲口说过不讨厌他了,但似乎对他的惧怕和厌恶已经到了骨髓里,梁梦芋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这么反感是他。 她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一点都不想。 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真把祁宁序考住了。 他语塞,最后扔了一句酷似废话的答案。 但其实,祁宁序最开始不知道梁梦芋手早就受伤了,他从医院出来后再没和梁梦芋见过面,在某天干完工作的空隙,他莫名感到一些空虚。 他有点想她。 梁梦芋的朋友圈找不到一点痕迹,祁宁序这才发现,他已经脱节了当代大学生的许多爱好,困惑想了好久,也不知道怎么和梁梦芋展开一段礼貌的对话。 他只能用老土的办法,依旧投其所好,去网站上搜了小提琴。 没想到梁梦芋曾经在互联网上活跃过,一搜还真让他搜到了。 按照年份,她那年应该14岁。 账号不是她的,是一位男生,这个账号的IP现在在新西兰。 视频一般都是梁梦芋一个人出镜,在房间里练习小提琴。 14岁的梁梦芋,眉眼清丽秀气,梳着简单的马尾,眼尾有未脱的稚气,干净得不染一丝烟火气。 视频里记录了她每天练习的曲目,经常同一首会拉好几遍,拉过《开赛36首练习曲》,《四季》,《罗德24首练习曲》。 点击率不算低,评论区大多是夸她漂亮的,偶尔有人会点歌,但作者回复只是日常记录,不点歌。 直到有人问了一句能不能拉《Time manchine》,并不是专业小提琴曲目,但梁梦芋却因为也喜欢就拉了。 这个账号视频不多,后面就不更了。 最后一个视频和前一个视频隔了很久,视频里分了两个部分,一个是演奏,场面似乎是在初中的毕业典礼。 她穿着她学校黑色的礼仪校服,黑色短裙衬得身形纤瘦挺拔,她那时的瘦还不似现在这样缺乏营养。 编发设计,用白色蕾丝发带编了一撮麻花辫,黑色玛丽珍鞋,又白又笔直的长腿。 这是合奏,她与弹钢琴的男生对视一眼,默契开始,演奏游刃有余,一曲完毕,雷鸣的掌声。 祁宁序记不清她男朋友长什么样了,本以为视频里弹钢琴的男生就是,但第二部分就是一段小小的vlog,能听出那个男生是账号的主人,正在国外。 梁梦芋和沈敬山站在一起,拍视频的男生故作正经:“请问梁小姐对今天的合奏有什么看法吗。” 梁梦芋似乎不适应这样怼脸的采访,她摸了摸鼻子,笑容腼腆又青涩。 “嗯……很荣幸和沈敬山师哥一起演奏,我想爸爸今天如果能抽空到现场来看,应该也会高兴自己的徒弟有这么高的技术,祝沈敬山师哥国外求学顺利吧。” “太官方了吧,那沈敬山呢。” 沈敬山解了西装纽扣,眉眼温柔,模仿语气:“我也很荣幸和梦芋妹妹演奏,也希望梦梦能够一直坚持下去,不要像我一样改行成法学生了,之后记得来新西兰开演奏会。” 视频的最后,三人哄堂大笑,戛然而止。 祁宁序看了好几遍,梁梦芋的笑容刻进了他脑海里,他意犹未尽,心血来潮想定制一把小提琴,做她的生日礼物。 趁着去德国出差的机会,他找到了母校音乐学院的教授,将梁梦芋的视频给了教授看,希望能据此风格与技术给一个方向。 教授最开始没认出来梁梦芋,只是夸赞小女孩很有天赋,后面听到她的名字,才记起。 “她父亲是中国有名的教授,可惜后来因心脏病去世了。” 略带遗憾摇头:“看来我不需要给你做推荐了,他女儿已经不再拉小提琴了。” 祁宁序听村支书说起过,只是以为梁梦芋是因为没钱家人劝阻才转的文化:“我会资助她。” “不,她是手臂受伤影响到了神经,韧带也撕裂了,至少不能做职业小提琴手了,听说她现在自己也不拉了吧。” 祁宁序记起,几个月前在射击场,梁梦芋拉不起弓,哭着说她手臂受伤了拉不了。 他心里一沉,一阵滞涩。 但没想到他听小提琴曲的事被传了出去,为了讨好在晚宴临时加了小提琴演奏。 他愧疚,种种愧疚。 “以后,再也不拉了吗?” 梁梦芋淡笑点头,似乎早已释怀。 她从没有选择的权利,学的时候没有,真的喜欢上之后,想继续下去的权利也没有。 只是,她不明白,祁宁序为什么会关心这些。 “祁总,您对我的关注似乎有点多了。” 她不想再装糊涂下去,她只想对喜欢的人维持这种暧昧。 再次后退一步,鼓起勇气,不自量力。 “我能不能问一下,您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听Cindy姐姐说,您已经退婚了,出席这种场合也不带女伴,那您之前为什么要用这个理由来骗我呢?” 她深呼吸,正视他:“您是不是,喜欢我?” 心紧张到颤抖,手指蜷了一下。 不想面对祁宁序之后可能刻薄的嘲笑,还是无法把话说满。 “如果不是,麻烦您告诉Cindy姐姐,我们没有一点关系,我看她有很大的误会。” 梁梦芋不知道的是,今晚她才被祁宁序送到Cindy手里之后,祁宁序就被好友们起哄。 “Nixon原来喜欢这一款的啦,好像还挺小的,靓女哦!” “不会还在读书就被你拐跑了吧,Nixon恭喜,铁树终于开花了,之前你和Joy订婚,cindy一直在抱怨你们不配,这个和你好配咯。” “之前从没见你带过女伴来,我下次见到Joy就要嘲笑她,你们有婚约的时候她偷偷和人吐槽说你不喜欢女的,我们都这么以为的,看来是没有找到你胃口的人哦。” 最惊讶的莫过于沈盛漾,他真没想到之前算计的梁梦芋居然真的和祁宁序在一起了,又惊讶又心虚。 他在祁宁序一众好友之间插不进去嘴,最后才问,连语气都对梁梦芋尊重了许多,虽然还是忘了梁梦芋叫啥。 “祁哥,现在是不是该叫嫂子了。” “还不是。” 众人又是对这个模棱两可的说辞起哄,祁宁序在包围之中不自觉望向她,还能看到她。 墨绿色晚礼服衬得她肩颈线条莹润似玉,裙摆垂落,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侧着头笑,露出半颗梨窝,眼尾弯成浅弧,似无意和他对视了一眼。 笑容在他眼底漾开,耳朵有些烫,平日里不怎么喝酒的他却也架不住众人的劝酒,喝了几杯助兴,隐隐约约代入了新婚夜的场景。 月光皎洁,把夜色揉着透亮。 他没急着回答,眯眼看她。 姣好的面容,清秀的双眼,粉嫩的唇瓣,说话时还偶尔露出洁白的牙齿。 真的好美。 酒精作祟,月光作祟,自己的心在作祟。 心里的痒意即将冲破桎梏点,他决定在当下遵从本心。 朝她靠近,俯身,压住她的唇。【】 30-40 第31章 表白(文案二前) “分手,做我女朋友…… 蜻蜓点水, 一个试探性的吻。 只一下,就上瘾了。 眼前的少女瞪大双眼看着他,但没躲, 好像并不反感。 他意犹未尽舔了舔唇,叫嚣的细胞就此被点燃,以往的克制力被他抛之脑后。 再次捧起她的脸,吻住。 这次的力度更重,唇瓣含吮, 撬开牙齿, 唇舌缠绕,搅动她的口腔, 分泌的口津全部被他吞咽下去。 空气中传来水声。 梁梦芋瞳孔震惊, 她想躲开,但祁宁序扣住她的后脑勺,紧紧扣住,她被禁锢, 重重拍打祁宁序,呜咽声从喉咙模糊不清地吐露出来。 但这并没有用,梁梦芋红了眼眶,用高跟鞋狠狠踩他,推开。 “啪——” 毫不犹豫扇了一巴掌。 发泄所有怒火, 力度自然不小,祁宁序冷白肤色的脸有了红印。 梁梦芋轻弹了弹手,缓解强大的反作用力 她脸涨得通红,嘴巴红肿,口红脱了一大片。 眼睛似有一层薄雾,湿漉漉的, 喘着气,和祁宁序对视。 心里酸涩的像被堵住,感受到眼睛的热气,一滴泪滑落,再也止不住。 祁宁序要上来擦拭,她却警惕后退了几步,忍不住哭了出来,委屈极了。 祁宁序身上的烟草味很重,嘴里也是,梁梦芋感觉自己的舌头全都是恶心的臭味。 刚刚吻她的时候,她脑中还闪现了一堆令人作呕的画面,她很想吐。 但她不敢就这么在祁宁序面前作出嫌弃的动作,只能捂脸,掩饰住干呕的瞬间。 好在今晚没怎么吃东西,还是控制了下来。 严格来说,这是她的初吻。 和岳呈涛交往之后,两人也曾在暧昧的氛围中初尝接吻的滋味,但岳呈涛的唇才刚刚碰上,她的反应就异常激烈,直接推开了他,当着他的面吐出来。 她忘不了岳呈涛当时的眼神,无助的,难堪的,同时也有被扫兴的郁闷。 他主动勉强关心她,尽量掩饰那份失望,但梁梦芋敏感到一眼看出,她记一辈子。 虽然看上去没对关系产生实质性的影响,两人心照不宣的不再提及这件事,但梁梦芋心生愧疚,更留下了阴影。 她没想到祁宁序会如此厚颜无耻,强吻她,她想躲也躲不开。 为什么被祁宁序抢走了…… 她很难受,嘴里充斥着难闻的烟味,全身上下起了鸡皮疙瘩。 她不要这样的初吻,她不要。 但祁宁序似乎没意识到梁梦芋在生气,以为她哭是因为没名没分就被强吻的委屈。 他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捧在她面前。 里面是拍卖会上名为“星轨凝华”的项链。 确实美丽又奢华,打开时自带一束光。 梁梦芋哭泣声停住,不明所以望着祁宁序。 “做我女朋友。” 他表情严肃认真。 “如果你同意,那这条项链就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如果你觉得唐突,那从现在开始,我正式追求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梁梦芋一时愣在原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应该说不知道怎么表述她的拒绝。 趁此机会,祁宁序走上前,想要亲手把项链给她戴上。 冰冷的链条刚碰到她的脖子,梁梦芋就迅速躲开。 她皱眉,尽量让声音变得平稳,压制不满。 “祁总,我有男朋友,麻烦你自重。” 以为这样的拒绝已经足够体面,但祁宁序只是轻应了一声。 “嗯,”他表情淡漠,“那分吧,就在这打电话。” 眼神冷淡,仿佛在说,有又怎么样。 梁梦芋震惊了,没搞懂他的脑回路,再次强调:“……你有病吧,我有男朋友。” “他能给的,我都能给你。” “梁梦芋你适合更好的,你男朋友配不上你。” “我比他,更适合你。” 不可一世的发言,绝对的自信,天生的上位者。 这样的高傲彻底惹怒了梁梦芋,对他势在必得的态度,她感到一种羞辱。 “祁总,我很爱我男朋友,我不知道我对你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让你对我误会,我向你道歉——” 她眼睁睁看着他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却仍然没有停下来。 没有人会喜欢羞辱自己的人,没有人会喜欢欺负自己的人,没有人会喜欢看到自己受排挤依旧袖手旁观的人,没有人会喜欢不尊重自己的人。 喜欢是喜欢,愧疚是愧疚,感谢是感谢,没感觉是没感觉,讨厌是讨厌,梁梦芋分的很清楚。 “我很感谢您曾多次帮助我,但如果您的目的是这个,那我无法报答您,您对我的所有帮助我之后会整理成欠条。” 这些话对祁宁序没作用,他自顾自把项链盒子递给梁梦芋:“我说过了,我会追求你,你可以等一段时间再做选择……” “我不要这个项链,我不喜欢这条项链,我不接受你的喜欢,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 最后的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似把久违的所有情绪都堆积在这一刻。 她长舒一口气,感到一种快感,原来真的说出来之后,也没有那么难。 她不明白祁宁序莫名其妙的喜欢是从何而来,不明白祁宁序之前明明说着讨厌,却在短短一个假期的时间极速变化。 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多次拒绝撇清关系之后,他依旧强势到做出荒谬的举动。 梁梦芋性格软也擅长隐藏,很少直接发火,但今天不同,眼前的人无法正常交流,她的耐心告罄,一时忘了自己的身份。 一腔怒火发出来后,空气阒寂无声。 初春的夜风裹着残留的寒意,路灯的光透过薄雾照下来,梁梦芋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礼服,打了个寒颤。 祁宁序表情阴恻恻的,眼中宛若深不见底的黑海。 在她说讨厌的时候,他的气压就低下了。 眸色晦暗,眼梢下拉,神情极沉。 梁梦芋绝望闭了闭眼,知道自己失了分寸。 良久,他骨节突起的手放松了下来,语气像夜风里的寒粒。 “我也不喜欢你送我的东西,那扯平了。” 他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发火动手,以至于梁梦芋愣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是那个生日蛋糕。 从这话里,梁梦芋竟品出了一丝傲慢。 与生俱来的骄傲让他不愿意低头承认被拒绝的事实。 “项链是送你的,就是你的,不喜欢,那就扔掉。” “我不要,还给你。” “我说过了——”他看上去也没什么耐心了,极力压制着怒火,咬牙切齿,“不喜欢,就扔掉。” “反正,我会继续追求你,我无所谓,我能接受三人行。” 反应了好久,梁梦芋才震惊又艰难得出这句话的意思:他还是没有罢休。 为了得到她,他不惜作出这样的让步。 可他这样的人,真的懂什么是爱吗,他又把她当什么了。 他一点也不尊重她,聊了半天,依旧油盐不进。 去年她在酒吧被困住,求祁宁序放她走,祁宁序不听;她去射击场面试,求祁宁序放她走,祁宁序不听。 在游艇上祁宁序对江吟音一句玩笑的喜欢,江吟音针对她让她差点丧命,秦乐笙千里迢迢来羞辱她,而祁宁序隔岸观火,梁梦芋记得清清楚楚。 他一直都是这样。 简直不可理喻。 她恼羞成怒,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冲动,一把夺过盒子。 瞪着他,毫不认输。 “你以为我不敢是吗。” 四下空旷无人,连垃圾桶都没有,梁梦芋巡视一片,最后当他面,使劲一抛,眼睛都没眨一下。 价值百万的项链,就此消失在面前。 他叫她扔,那她就扔了好了。 见到祁宁序意料之外的挑眉,梁梦芋淡笑,笑意含有属于她这个年龄独有的狡黠。 “项链确实很好看,但不是我喜欢的人送的,在我心里一文不值,如果是我喜欢的人送我的礼物,再廉价,也是无价之宝,我会永久珍藏。” 今晚这一番对话已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反驳对峙让她很累,偏偏对方还是根本无法交流的人,她感到深深的无力。 路灯晕开暖黄的光,夜风贴在皮肤上凉得发紧,她摸了摸皮肤上的鸡皮疙瘩,一刻也不想待下去。 她脱下高跟鞋,拿在手里,光着脚踩在湿漉漉的路面。 她对这样的夜晚轻闭了闭眼睛,睫毛颤了颤,眨了几下,泪水还是就这么不争气地出来,先是凝在眼尾,随后跟着眼睑的弧度缓缓滑下。 泪水像初春时化开的冰水,划过苍白的脸颊,留下细碎的光痕。 她删了祁宁序的联系方式,轻舔唇,那股味道又在口腔里打转,全是祁宁序的气息。 她气不过,又转头,脸上还有未消失的泪痕,笑起来时,衬得她有种易碎美感的伤感。 今晚彻底碎了祁宁序的自尊,让他难得吃了一次瘪,反正也和祁宁序彻底闹掰了,也不差这一下了。 “祁宁序,反正你已经恨透我了不是吗,我很讨厌烟味,我每次见你都会屏住呼吸,你对我毫无礼貌,每次都会当着我面吸烟,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吐。” 她知道这样很没教养,但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清纯善良的人。 如果见到祁宁序的惊讶愣住的样子,那会让她有一种恶俗的快感,以此来报复他今晚的冒犯。 “你刚刚亲我,我也差点吐出来,那烟味真的很恶心。” “祁宁序,我超讨厌你。” 作者有话说:可能缺点性张力? 但请包容不想吸二手烟的小女孩。 第32章 竞赛 梁梦芋笑容凝固了 晚宴设置在偏远郊区, 梁梦芋按照导航指示跟着走,想要走到好打车的地方。 一辆车经过,在她面前停下, 司机是一张陌生的脸。 他很热情:“小妹妹,你是要回城内吧,我也是晚宴上过来的,我老板留在那过夜,让我先回来, 正好我也要去, 顺路搭你回去吧。” 他穿着体面的西装,老实的模样, 车也是豪车, 不像说谎。 确实不好打车,梁梦芋没想太多,点头道谢。 “麻烦您了。” 担心弄脏车,她把鞋重新穿上后才上去。 宁江昼夜温差很大, 车内的温暖让她从寒冷中脱离,司机很体贴给了她一条毯子,还和她聊天。 “你要去哪,直接送你到目的地吧,宁江就那么点大, 或者我把你放到地铁站。” “那方便的话,就送我去最近的三号线站点吧。” “你是学生吧,三号线,宁江大学的?” “……嗯。” “哇,”司机呵呵一笑,“好学校哦, 小姑娘挺优秀。” 梁梦芋感激一笑,但还是警惕他的套话,打开了导航。 不久之前,弟弟给她打了个电话,姐弟俩在周末一般都会通一次电话,梁梦芋回拨了回去,一下就通了。 梁孟宇几乎是尖叫,梁梦芋没见他这么高兴过:“姐,你赚到钱了?你怎么知道我超喜欢这个!” 梁梦芋一愣:“……啊?” “就是那套日本品牌固体水彩颜料啊,我以前就给你提过一嘴没想到你真送了,这一套得上千元吧!” 弟弟平时很懂事,梁梦芋给零花钱他都不收,还会很生气斥责她乱花钱,但今天却格外高兴。 本来就不应该是藏住事情的年纪,买到日思夜想的东西,当然不可能再假装板脸了。 只是不是她买的,除了那个人之外,还能是谁送的呢。 她刚想解释,弟弟居然又提到了手术:“医生说一个月之后会安排我做手术,让我请假,是什么手术,贵吗,大吗,如果我身体不严重的话,就先别做吧,别花那些冤枉钱,等我以后有钱了再做吧。” 手术…… 心衰手术。 梁梦芋哪有钱打给医生啊,怎么就稀里糊涂安排上了。 祁宁序大概是觉得,今晚的表白她一定会答应,就自作主张先实行了男朋友的义务,连梁孟宇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他是考虑的很周到,但梁梦芋不能要。 她知道梁孟宇真的很高兴,心里愧疚,却还是说:“姐姐给你一个地址,你抽时间把你的颜料邮过去行吗,以后我再补给你,但手术你必须去做,听话。” 想了一下,她没瞒着梁孟宇,还是说出了祁宁序的存在。 但为了不让弟弟太担心,她简单包装了祁宁序,他对她做的伤害她一句都没提。 但对岳呈涛百般不喜欢的梁孟宇,此时面对另一个男人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他竟觉得祁宁序还不错,至少比岳呈涛好,还让梁梦芋把岳呈涛甩了。 “之前你被王令金绑架的时候,他打电话给我,听到你有危险,二话不说就去救你,还安慰我让我别担心。” “我觉得他人挺好的,至少干实事,不隔三差五找你借钱倒苦水,还有本事。” 梁梦芋心一沉,苦笑。 “如果他做这些,是有目的的呢……” “比如,得到我,或者说,想要包养我。” 她连追求这个词都不用,因为这个词本身的纯洁性,会让梁孟宇误解。 梁梦芋很清楚,祁宁序不喜欢她。 想都不用想,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一定坐在真皮座椅上,气定神闲勾勾手指,吩咐秘书几句。 也许话里都没有准确的内容,只说了一个笼统的结果。 比如他说,他想得到她。 只需要一句话,秘书就会帮他办好后面的事情,去调查她弟弟,从她弟弟入手。 祁宁序以为,这么做梁梦芋就会感动,想,原来祁宁序这么喜欢我,义无反顾爱上他。 …… 有病,她又不是傻子。 祁宁序不是真的关心他弟弟,他只是想借此手段得到她的心,但他也不是真的那么想得到她,他只是想通过征服她来谄媚他的男人病。 男人不喜欢主动扭腰凑上来的,也不喜欢怎么撩都不为所动的,更不喜欢比他们强大完全盖住他们光芒的。 他们就喜欢柔弱的,柔弱中又带着不服输的倔强的,就喜欢欲拒还迎的,就喜欢有时给笑脸有时又惧怕的。 一句话总结,他们喜欢能满足他们征服欲的。 梁梦芋很清醒,她恰好赶上了而已。 扇了祁宁序几巴掌,把祁宁序扇出兴趣来了是吧。 莫名其妙。 她没对梁孟宇说太多,但梁孟宇已经明白了。 他沉默,最后道歉。 “姐,我明天就去退掉,不让你为难。” 他全是心疼和不忍心,向她承诺:“我马上就要长大了,我会保护你的,我会赚钱给你,不会让任何一个不怀好意的人接近你,现在我不在,你记得保护你自己。” 梁梦芋擦了擦眼泪,小声吸了吸鼻子,感慨弟弟的懂事,点头。 即使清醒,但也没多清高,颜料倒是还回去了,医药费她不准备还,弟弟身体最重要。 先欠着吧,也不差欠祁宁序这一点了。 车辆来到市中心,霓虹灯闪烁的城市中心,车流穿梭,每一盏灯都在尽情跳动。 梁梦芋想,祁宁序会怎么报复她呢,今晚把他的自尊心彻底踩伤了,他大概从没有被女人拒绝过,还是这样直接粗暴的拒绝。 也许他会收回弟弟的医药费,要是只用这种手段,都算他开恩了。 唉,她心里轻叹一口气。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发火的, 她忍不住啊,祁宁序太烦了。 本以为司机会送他去地铁站,但送她到了宁大门口。 梁梦芋受宠若惊,心里为之前对他的怀疑感到唐突。 “师傅,谢谢您,我钱包不在身上,我把钱扫给您。” “您别推辞,应该的,不是您我还不知道怎么回去呢,”梁梦芋感激弯腰,“今晚我裙子可能沾上灰尘了,如果要赔偿您打给我就好,我给您一个号码,谢谢谢谢。” 司机虽然坚持不收,但梁梦芋坚持,最后还是付过去了。 司机目送梁梦芋进了校门,消失在眼前,才收回视线。 他拨了电话过去:“潘秘书,是我,梁小姐已经顺利回学校了,她没怀疑,您放心,我照祁总吩咐办事的。” * 回校之后的梁梦芋一切风平浪静,医院那边没打电话来通知什么异常,弟弟也一直保持联系。 祁宁序似乎是被伤到了?没反应过来?还在emo? 怎么还没出招动手? 新学期和以前有点不同,读研师哥胡良联系他,问她有没有兴趣做一个项目。 “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学校突然又拨了一笔资金给我们,挺支持的,导师说让我带带师弟师妹,我就想到了你,我看你之前的实习还不错,很擅长这些。” 最开始梁梦芋以没兴趣没时间拒绝了,过了不久,导员和胡良师哥又轮番发消息给她,让她去参加。 一个说,“不难的,马上区域赛,你跟着我们就可以了。” 另一个劝,“你明年还想拿奖学金吗,计算机专业找工作不是简单的学历就可以的,一个竞赛经历没有是会被那些比你次的打趴下的。” 梁梦芋还是不感兴趣,但两个人吵来吵去,她想着混个名字算了,就答应了。 唯一和祁宁序联系的一次是通过潘辉越,他来送她钱包,里面有她的证件。 上次走的急,什么都没拿。 梁梦芋道谢,她不排斥潘辉越,她甚至同情他,跟在祁宁序后面办事,让做什么就做什么,24小时待命,还要猜祁宁序的想法。 “我的事情总麻烦你,以后可能不会麻烦了。” 她递过去一张欠条:“麻烦你替我转交给祁宁序吧,不想欠他的,医药费的事还是谢谢你,我知道是你帮忙的。” 他没接,看着她:“你自己交给祁总,我没义务替你转交。” 梁梦芋撇嘴,小声:“我不想见他。” “那你先收着,有机会再给,祁总不差你这点钱。” 潘辉越和祁宁序长的不像,但傲慢却是如出一辙。 还没搞清楚话里的有机会是什么意思,潘辉越就走了。 她以为潘辉越是客套的,因为在那之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她忙着竞赛的事情,还抽空请假回了去照顾刚做完手术的弟弟,好在手术一切顺利,岳呈涛帮忙请了一个护工照料。 他最近似乎放弃了创业的计划,或者有了其他融资途径,反正最近神清气爽的,还有了一笔闲钱,但梁梦芋没敢告诉弟弟护工是岳呈涛请的。 今年区域赛举办地点在深南,也是一座富裕的城市,举办规模很大,全国前九的大学都派人来了,高手如云。 赛场干净并且面积不拥挤,桌椅电脑都摆放整齐,9点45,比赛正式开始,全程5个小时。 团队一共三个人,梁梦芋是后期加入的,另外两个都是曾经参赛过的,很有经验。 梁梦芋英语差,尽量做到不拖后腿,但好在她运气好,开的题都是偏水偏简单的题,而且没压力,5个小时下来精神状态还算正常。 最后获得了金奖,是另外两个队友梦寐以求的,他们超级激动,她也被簇拥着,笑着配合他们喝彩。 胡良毫不客气夸奖梁梦芋:“师妹你真是我们的福星,上届摘银我们很遗憾,这次终于拿下金奖了,我果然没有选错人!” 梁梦芋也被夸的不好意思了,羞涩一笑:“我也没帮什么忙,还是师哥们有经验。” 三人正考虑一会儿用学校资助去哪庆祝一笔,门口有人叫梁梦芋。 岳呈涛捧着一束花,站在门口向她招手。 梁梦芋惊讶愣住,随后立刻扔下队友,兴奋跑过去。 “我只是告诉你我在这里比赛而已,你怎么专门过来了?” 虽然话里是责怪,但梁梦芋眉眼却弯了下来。 “没事,我下午请假了,工作晚上回去做就行了,”他克制摸了摸她的头,把花递给她,“房东园子里开的野花,我看漂亮就摘下来了,不知道是什么花,祝贺你首战就夺金,这个比赛含金量很高。” “谢谢!” 梁梦芋低头接过,白色的花朵,细蕊裹着浅白的绒衣,花瓣有点点粉红色,不过指尖大小,但开得澄净。 放在鼻尖闻了闻,轻轻的淡香,混着泥土 “芋芋,”岳呈涛摩挲着她的手指,正色,“之前我知道对你有点冷落,天气一冷我脾气也不太好,以前可能经常刮着你,我妈都说了,我们以后要过一辈子的,让我不许对你不好,你原谅我好不好。” 梁梦芋还没说话,岳呈涛就使劲摇她的手,颇有些撒娇的:“行不行,我真的知错了,我以后会改的,好不好嘛。” 梁梦芋憋笑憋得辛苦,胸腔都在抖,笑意轻得就像风拂过手里的花瓣。 “好好好,知道知道。” 师哥来夸他们感情稳定,梁梦芋见岳呈涛这样,心里也轻了许多。 之前分手的念头,确实有些冲动了。 志愿者让他们领完奖去和主办方一起合照,四人都很高兴,聊着不同的话题,一路走一路聊,几位教授和裁判已经在等候。 “祁总,苏总,这是我们今天的金奖获奖团队,来自宁江大学,劳驾两位与选手们合照。” 梁梦芋正和岳呈涛探讨晚上吃什么,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再抓紧一起写的,但最近实在太忙了,Nixon这章暂时先歇歇吧。 竞赛信息来自网络。 第33章 碰撞 “男朋友的电话为什么不接”…… 深南温度阴晴不定, 4月不过刚入春,前几天才冷空气预警,今日又改头换面, 直奔20度。 祁宁序单薄烟灰色西装里搭了件白衬衫,仍旧棱角分明的脸,挡不住的清傲气。 胡良在他公司实习,照面打的不少,人也开朗, 大方打招呼:“祁总好。” 他朝他睇去, 嗯一声,又扫视了另外三人, 收回视线。 祁宁序一来, 梁梦芋就没心思陪岳呈涛,不断向他看,担心他又作出举动。 拍照的时候胡良和另一位师哥贴心让她站中间,梁梦芋不停摇头, 一副痛苦的表情,一直给胡良使眼色,死都不去。 夸张的动作自然吸引了祁宁序,梁梦芋又赶紧恢复正经,往边上站。 虽然动作丢人了一点, 好在结果还不错,梁梦芋挨着师哥站在边缘,勉强挤出笑。 岳呈涛想和梁梦芋单独拍一张合照,他看他们都认识祁宁序,以为祁宁序是他们导师或者已毕业学长,没多想, 上前把手机递给祁宁序。 “您好,老师,麻烦你给我们拍张照,谢谢。” 祁宁序没主动接,岳呈涛就看都没看塞进去了,没注意周围有些凝固的氛围。 一个不注意,岳呈涛就犯此大错,梁梦芋吓都吓死了,来不及责怪,就要上前要抢手机。 潘辉越才进来,抱一束玫瑰,见此场景,也顾不得手里的东西了,来控场:“祁总,我来吧……” 但被拦住。 祁宁序平静举起手机,而岳呈涛浑然不知波云诡谲的变化,自然牵上梁梦芋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露出一个笑容。 梁梦芋脸色苍白,下意识抱紧了手里的花,身体靠着岳呈涛的手臂,视线闪躲,没朝镜头看。 她越紧张,离岳呈涛就越近。 外人在远处看不出她表情的不自在,胡良还自以为小声和人讨论:“刚刚没觉得,总觉得师妹像被混混拐跑了一样,现在看起来两人还挺配。” “是啊,连风格都很适配。” 讨论声全部流进祁宁序耳朵里。 他放大屏幕,冷眼扫过那对璧人,将屏幕中心全给偏左边的女孩。 小姑娘什么都好,就是紧张了,连镜头也不看,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砰——” 手机掉落在地上,声音在不喧闹的环境里很明显。 “對唔住,手殘咗咋,(抱歉,手滑了)”语气淡然,眼尾落下阴翳,“拍唔到。(拍不了)” 说着手滑,但却没有要捡起来的意味。 这是祁宁序今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岳呈涛愣了一下,看向梁梦芋。 潘辉越匆忙来收场,用另一只捡起手机,送过去,还捎带一张支票,连金额都没填。 “抱歉,祁总不会讲普通话,可能对你的需求有误解,不小心手滑摔了你的手机,祁总决定赔你钱,要多少钱自己填。” “啊……”岳呈涛被动接过支票,向祁宁序看去。 男人简单的西服款式穿在身上也能看出矜贵气质,往那一站,就有着倨傲的气场。 似乎身份不太一般……不像是学长导师之类的角色。 手机膜碎了,除此之外没有损失,岳呈涛本想还回去,但潘辉越坚持要售后,他就填了个小金额意思了一下。 最后误打误撞,由胡良帮忙拍了一张合照。 拍完后,岳呈涛小声问梁梦芋:“这个祁总是谁啊。” “清和老板。” “他就是清和老板,”岳呈涛发出一声惊讶的感叹,“天哪,没想到这么年轻。” 他也松了口气,庆幸刚刚自己没有当面就质问祁宁序。 他刚刚明明看到,祁宁序是直接摔的手机,不是什么手滑。 本想问梁梦芋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但看女友现在心事重重,也只能作罢。 潘辉越说已经为获奖选手订下餐厅庆祝,并让人带他们过去,也邀请岳呈涛一并过去。 岳呈涛拉着梁梦芋的手和她一起去,潘辉越却微笑阻止:“抱歉二位,祁总和梁小姐有事情要聊,梁小姐稍后赶到,我们会派人安全送到。” 他拉开梁梦芋的手臂,不动声色分开二人。 “麻烦梁小姐先和我走。” 当着岳呈涛面说的,坦坦荡荡,一听就是公事,岳呈涛当然没有意识到不对,就算被质疑,潘辉越也能扯出几百条理由。 “那芋芋,我先过去,你注意安全。” 等岳呈涛一转身,潘辉越就把手里的玫瑰送到梁梦芋手上。 “梁小姐,这是祁总送您的,祝贺您夺金。” “手上的那束,我帮您扔掉。” 和刚才截然不同的语气,和曾经截然不同的语气,梁梦芋一时竟忘了思考。 梁小姐。 她今天才发现,潘辉越对她的称呼,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礼貌起来了。 她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是因为她个人能力让他发自内心的欣赏,是因为祁宁序。 感觉像是,祁宁序得到她不过是囊中取物,所以潘辉越来讨好她。 她讨厌这种感觉,于是把手里的花抱的更紧了。 潘辉越拿不过来,轻微皱了皱眉头,扯了几下,硬扯下来,扔进垃圾桶。 梁梦芋见状,把玫瑰花也直接扔了,像是在宣战。 “不是喜欢的人送的花我不要,我以为上次那条项链已经让他长记性了。” 潘辉越饶有兴趣挑了挑眉,恢复微笑,还是那句话:“梁小姐,我带您过去。” 会场到会议室长长一条走廊,比赛结束后大部分人已经散去,长廊空旷到能听见回音,平添一份惊悚。 刚刚偶然听教授们聊起,往届比赛,投资人很少出席,这次却格外重视。 梁梦芋停下脚步,求救般问潘辉越:“今天祁总怎么突然过来了?” 害怕之下,竟然把潘辉越当成了友方。 “你就当是——工作上的事。” 他补充:“反正不是因为你。” “……” 要是不画蛇添足最后一句,梁梦芋可能还真信了。 她想潘辉越能和她一起进去,但潘辉越就送到门口。 会议室没开灯,拉上了窗帘,室内昏暗。 梁梦芋下意识想开个灯,但手还没碰到,整个人就被一只手拉下来。 失重跌入沙发,她失声尖叫,下一秒又被拥进怀里。 似是她反应过于激烈,面前的人愉悦轻笑一声,呼吸喷薄在她的额头。 伸手替她开了灯。 梁梦芋微红的眼眶被白光线刺激到,不由得闭了闭眼,头埋在祁宁序怀里。 祁宁序伸手抚摸她的腰,缓缓收紧,把拥抱的姿势贯彻的更彻底了些,她的肩窝恰好抵着他的胸膛。 感受到异样,她身体一麻,像是电流窜过,不由得发抖。 害怕,也让她排斥,不停挣扎着。 “现在还有烟味吗?” 她愣住,忘了害怕,还真听话,不由得闻了闻。 那种熟悉的烟味,梁梦芋都闻惯了,今天居然真的没了。 只有几分淡而清透的雪衫味,呼吸时,凉意就在鼻尖散开,还带着回甘。 虽然也不好闻,但梁梦芋也无暇思考这些,脑子要炸开。 他真的把烟戒了。 虽然梁梦芋确实讨厌烟味,但在当时场景下,这不过就是拒绝他的一个借口而已。 这算什么,为了得到她的准备条件吗? “新衬衫,但这人太多,刚才还喷了清新剂,叫你来之前我问阿越,他说没有了,还有烟味吗。” 她一愣一愣地摇头,心却无法平静。 感受到他肩部的舒缓,祁宁序也在这时放开了她。 “嘴里也没了,要试试吗。” 话音刚落,他就朝梁梦芋凑近了,梁梦芋急忙躲开。 他的吻还是留在下巴上,她感到黏黏的湿意。 因为这样冒昧的举动,她的害怕立刻转为生气。 心里一团火,她猛地推开他,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祁宁序轻而易举被推开了。 “祁宁序,你有病吧。” 骂了一次之后,再骂多少次也就无所谓了。 “我不是说过,我有男朋友吗,”梁梦芋瞪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要干什么?你不知道?” 像听到一个笑话,他温和的眉眼不复存在 “梁梦芋,是你男友先挑衅的我。” “你为什么还不死心……” 后知后觉,她知道祁宁序嘴里的挑衅是什么意思了。 “你有病吧,我男朋友不知道你的身份,让你拍照怎么了。” 说起这个她就来气:“不拍就不怕,摔人家手机是几个意思。” 祁宁序笑了两声,眼神却泛冷,似乎有阴森而冷气在她头上盘旋。 “提起他,你话就很多。” “不然呢……唔……” 祁宁序眼神变得狠戾,捏住她的唇,将人压在了沙发上,要吻她。 梁梦芋下意识偏头,他却用力将脸板到原位,指节蹭过她的脸颊,梁梦芋颤抖闭眼。 振动的手腕被桎梏住,她后背绷得像拉满的弓,挣扎间手腕被他按得更紧,属于祁宁序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压迫她喘不过气。 梁梦芋不顾一切的抗拒,挣扎,死死按住他的胸膛,推开。 抬手甩了他一巴掌,骂他:“你发什么神经!” 眼神飞速观察整个房间构造,看到了摄像头。 “祁宁序,这有监控,你要是敢乱来,我就把你对我今天做过的所有事情全部发布在网上!” “我让大家都来看,清和继承人就是这样强迫女性的,我看你这样还怎么自处!” 祁宁序眼尾阴翳还没散去,舌尖抵了抵打过的下颌,听这话,还真略带好奇望了望周围,四个角都有监控。 见梁梦芋似乎真要把这个事当成一个天大的杀手锏一样,唇角勾了勾,很喜欢她气急败坏的模样。 “去吧。” 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记得加上我的英文名,Nixon,”他笑出了声,颇为好心指教,“不然国外媒体和港媒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提醒你一句,你的报道会被公关部处理,可能……最多1小时?” 这样的桃色新闻,公关部每个月都会处理一堆。 “我知道你在舆论引导方面颇有建树,但我不是林总监。” 果然,之前给祁宁序采访时梁梦芋顺手牵羊的林总监,祁宁序早就看出来她的手段了。 他这副语气……太漫不经心了。 掌握全局的模样,她怎么斗得过他。 梁梦芋心里溢出绝望,整个人泄气了般,瘫在沙发上。 电话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响起,两人同时看去。 是岳呈涛打来的。 梁梦芋心一紧,想按黑屏,但祁宁序先他一步,已经将手机抢了过来。 “接啊,男朋友打来的,为什么不接。” “也接不了多少次了。” 无心思考末尾那句话的意思,梁梦芋要抢手机,祁宁序两只手换着用,一只手摁住她,另一只拿手机的手伸长出去。 手按接通那一刻,他突然愉悦轻笑,声调低下来,就在她耳边,发着气音。 “小心别被他发现了。” “我们这样,算不算偷.情。” 第34章 见面 “祁宁序我讨厌你” 梁梦芋的大脑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第一时间捂住他的嘴唇。 与此同时,岳呈涛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芋芋, 你怎么还没来?” “你和祁总还没聊完吗?” “我……”梁梦芋强迫自己保持镇静,“嗯……聊完了,我马上就赶过来。” 趁回复的空隙,她做出一个“嘘”的手势,脸上布满了焦急, 因自顾不暇而接近失去理智, 心提到了嗓子眼。 要是祁宁序出声就遭了,场面会很不可控。 她掌心微凉, 有淡淡西柚味, 碰到他嘴唇时,还能感受到茧子的摩擦。 他的视角,能瞥见她因俯身绷紧的肩线,勾勒出柔缓的弧度, 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握就断。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下颌,胸前布料因拉扯而露出雪白细腻的肌肤。 她急促的呼吸拂在祁宁序耳畔,胸部也因紧张到心跳轻轻起伏。 祁宁序呼吸不自觉重了,有片刻的时间忘了思考。 她太紧张了。 其实这样的场合就算祁宁序发出声音,也完全合理, 在岳呈涛眼里他们就是上下级关系。 况且,梁梦芋还忘了,她捂嘴动作很轻,就这样的力度,是拦不住祁宁序的。 “你别单独花钱给我庆祝了,也不是什么大奖。” “好呀, 我争取下次回去看小宇的时候也去你家做客,我很喜欢吃阿姨做的排骨汤。” 在这样紧张情形下,梁梦芋和岳呈涛说话也依旧软声软调。 他们前几句话没聊特别的话题,但梁梦芋也还是没有扫兴打断。 声音软乎乎的,像是刚熬好的糯米粥,偶尔还不自觉微微配合勾了勾唇。 发自内心的喜悦,即使对方看不见。 很难想象和刚才骂他的人是一个人。 祁宁序心里冷笑,一掌拍开梁梦芋的手,眼睛别向一边。 眼尾垂着,只余下一点极淡的暗色。 另一只手松了力气,梁梦芋抢过手机。 担心祁宁序会突然说话,于是起身走向一边,加快进度。 “你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你们结束了吗?” “还没,都等着你,你今天是主角,我电动车钥匙好像忘在比赛现场了,当时随手一放,我也不记得了。” “哦……”梁梦芋额头微微出了汗,“那我等一下给你带过来……” “不了,我一个人也不自在,我过来找你吧,我快到了。” “你在哪,会议室吗,哦我看到了——” 对方挂了电话。 走廊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像钝重的鼓点。 梁梦芋肩颈一下绷直,猛地朝门口看去,隔壁传来了开门声。 岳呈涛在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找她。 神经紧绷的空隙,她见到黑屏的手机,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扯了一半。 脖子上有些不对劲,打开摄像头,这才发现藏着一抹浅红色。 颜色很淡,但梁梦芋的冷白皮一下就能发现不对劲。 她僵住,知道让岳呈涛看到就解释不清楚了。 而且她刚刚还说已经说完了,现在和祁宁序一起在这里又算怎么回事。 祁宁序起身,朝门口走去。 梁梦芋大脑一片空白。 “别——” 他没听见似的,开了一半,看了看,又关上。 “你还有30秒。” 梁梦芋摸了摸脖子上的痕迹,紧张到忘了呼吸。 摇头:“你把门锁上……” 看她着急的模样,眼睛像冰面上的霜,没达眼底。 他只扯了扯唇角:“不要。” “正好让他知道。” “分不了,我帮你分。” 脚步越来越近,门外的声音放大一万倍敲着她的神经。 她不想这样狼狈的模样见男友,更不想这样被羞辱。 情绪到达巅峰,她想都没想,崩溃跑来,要强制锁门。 祁宁序拦住她,无视她的反应,直接开了门。 梁梦芋的心顿时绝望,无助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下意识转过背想不被看到,整个人像埋在祁宁序怀里。 脚步声到了他们这里,却没停下,又离开了。 祁宁序意兴阑珊的声音幽幽响起。 “骗你的。” “只是来例行检查的保安。” 她惊魂未定,僵在原地。 求证后,才发现祁宁序在耍她。 泪水夺眶而出,梁梦芋气到崩溃,猛扇了祁宁序一巴掌。 “神经病。” 巴掌落到他脖子上,祁宁序冷漠站在原地,表情阴恻恻的。 她披头散发,双眼通红,声调颤抖,说话还有鼻音,失去理智。 她窝囊到索性破罐子破摔。 “去,去,现在就去,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我男朋友,让所有人都知道。” “让所有人都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祁宁序注意她脖子上的红印,怔了怔。 梁梦芋顾不得什么,气愤向门外跑,祁宁序反应迅速,倏然从背后拦住她,但梁梦芋不管不顾,使劲拍着他的手,边哭边吼。 “做这么多,不就是想这样吗!我满足你,行了吧,让开!” 祁宁序冷静抱住她的腰,梁梦芋用浑身力气挣扎,却被悬殊的体型差打败。 门再次被关上,梁梦芋被堵在门口,像小兽一样,哭着疯狂打他,想借此逃脱,也更是因此发泄。 每下都很重,但祁宁序都受着,没放手。 “不是说要追求我吗,你就是这样追求我的是吗!” “羞辱我,亲我,耍我,让我难堪,让我以这样衣冠不整的姿态去参加今天的庆功宴是吗!” 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湿了他的衬衫。 “我今天本来挺高兴的,就因为你,现在变得一团糟……” 她揉了揉眼睛,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瓮声瓮气的。 “之前你帮我……我本来还觉得……我本来还觉得你人挺好的……” “我这样怎么见别人……祁宁序我讨厌你……” 她的控诉祁宁序没反驳一句,也任由她打,等她宣泄差不多了,他才说:“抱歉。” “我没想这样。” 至少来之前,没想为难她什么,更别说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只是看到她和岳呈涛互动的模样,祁宁序心里就滋生没由来的嫉妒。 “我会处理。” 他打给潘辉越:“你去把梁梦芋……” 他又问梁梦芋:“你男朋友叫什么。” 这正经的问句让梁梦芋心里不由得发笑。 闹了半天,连岳呈涛叫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发疯,吵吵吵。 “岳呈涛。” “你去把岳呈涛拦住,然后延长庆功宴,再让人送一套女士上衣。” 一套吩咐行云流水下来,什么麻烦也算不上了。 他问:“这样可以了吗?” 这话听着怪怪的,梁梦芋不受控地皱眉,纠正:“这是你应该做的。” 停了一下,他似乎没理解,认真看她。 “我——没有在向你邀功。” 因为地域差异,他还是无法完全熟练使用普通话。 这句话一开口,梁梦芋听起来莫名有些……委屈? * 很快,潘辉越送来了衣服,他很贴心,担心被发现,甚至买的不是大牌,款式和颜色也都相近。 祁宁序先一步走出房间,梁梦芋换好衣服,确认痕迹被遮住后才出门。 她以为祁宁序已经走了,但走到外面就又发现了他。 这次不是他一个人,是他和岳呈涛在聊天。 梁梦芋脸顿时白了。 她以为祁宁序在找岳呈涛说些什么不该说的,三两步就冲上前来制止。 但谁知下一秒,祁宁序竟然礼貌伸出手和岳呈涛握了握,岳呈涛喜出望外,弯腰感谢。 “谢谢祁总给我机会,我相信我们的项目一定一定会让祁总惊喜。” 潘辉越笑:“在祁总的带领下,清和一直为你们这群有勇有谋的创业者提供一个良好的资金平台,为的就是能够不错过任何一个有前景的项目,岳总,我们期待你未来有朝一日会来清和和我们共同研发。” 一声岳总叫的岳呈涛找不到北,这一声就是在暗示岳呈涛什么一般,岳呈涛高兴极了,递给祁宁序自己的名片:“谢谢祁总。” 祁宁序一走,梁梦芋还没问,岳呈涛就主动开口:“芋芋,你身边有这么好的投资人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如果有清和的资金和技术支持,那对我公司一定是如虎添翼!” 或许是前途一片光明,岳呈涛没留意梁梦芋已经换了件衣服。 原来是岳呈涛主动找的祁宁序,原来他对创业的事情还没死心。 虽然清和科技发展前景很好,但清和是一整个商业帝国,梁梦芋知道祁宁序的手段,岳呈涛这样的小公司怎么可能真入的了他眼。 就算入了,就能保证之后的发展会顺利吗,保不齐会被生吞的。 她心里觉得不妙,小心劝了两句:“你别抱太大希望了,祁总就算真的支持你,之后你公司一强大起来,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收购的。” “呈涛哥哥,你别去招惹他,他很可怕的,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尽管字字斟酌,但仍泼了冷水,岳呈涛脸一下子就变了。 “你胆子就是太小了,这么好的机会就犹豫不决,如果今天不是我主动出击,我不可能要来这个机会。” “做生意的前期就是要像下注一样好吗,迅速果断,你懂什么!” 梁梦芋被怼的一愣一愣的,岳呈涛又来安慰:“行了,芋芋,你放心好了我知道你不平衡,我们公司做大做强,你就来当我秘书,怎么样。” 秘书,听起来是挺不错的,工资高,虽然累,但是是做岳呈涛的秘书,岳呈涛不会让她干太多的。 只是梁梦芋不明白—— 为什么不是让她做研发部核心的总监呢? * 岳呈涛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他递给祁宁序的名片,祁宁序在上车前就扔了。 夜晚呼啸的风,在关上车门那一刻就被压碎,窗外的喧嚣像被夹断了尾音,在车里化成无声的呼吸。 祁宁序在后座闭目养神,潘辉越轻声开口。 “祁总,岳呈涛脖子上有一条男士项链,款式是情侣款。” “而且牌子是较有名的奢侈品牌。” 梁梦芋没有项链。 祁宁序缓缓睁眼,漫出冷意。 “好好查他。” 作者有话说:蓄力ing 第35章 录音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主动分手”…… 深南今晚无风无云, 铂悦庭餐厅笙歌鼎沸。 岳呈涛背着电脑包踏进,脚步声被绒毯吸走。 皮质卡座,鎏金枝形状的灯, 水池的中央浮起睡莲,廊边立起雕花屏风,富丽堂皇又古雅。 侍应生身穿燕尾服躬身扫过绒毯,礼貌问岳呈涛有没有预约。 岳呈涛第一次来五星级餐厅,有些紧张, 攥紧手里的文件壮胆。 “我找祁总, 祁宁序。” 他被带进包厢,祁宁序已经在里面坐着。 祁宁序穿着一身纯黑色西装, 宽肩窄腰撑出他利落的线条, 周身气场凛冽,漫不经心的姿态里,却尽是掌控感。 没让他坐,岳呈涛只能站在门口, 捂住发抖的手臂,用磕磕绊绊英语称呼:“祁总好。” 之前的秘书今天不在,听说祁总不会讲普通话,他只能默默打开翻译器。 祁宁序当着他面按下录音键:“工作需要,见谅。” “明白明白, 我没问题的。” 岳呈涛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请祁宁序再给一个机会。 为了融资,他参加了清和的项目路演,但一直没等到消息,他打电话问过去,才知道自己的方案被初选筛下去了。 他不服气, 也着急,想要给祁宁序当面介绍自己的项目。 上次祁宁序秘书给了他一张名片,岳呈涛好几天打过去都一直占线,心里急,他觉得梁梦芋和祁宁序之前应该有点私情,于是试探找梁梦芋要。 没想到梁梦芋还真有,她最开始还撒谎,但后面说漏嘴了。 只是梁梦芋不同意,还反过来劝岳呈涛不要找祁宁序,怎么样都不给。 最后岳呈涛烦了,和梁梦芋吵起来了,两人冷战了一天,梁梦芋无奈,还是给了。 拿到号码后岳呈涛立马打了过去,对方在第二次的时候接通了。 岳呈涛大喜,赶紧自我介绍,并且说明来意。 祁宁序听完后,沉默一瞬,问:“邊個畀你嘅號碼?(谁给你的电话号码?)” “啊……”冷不丁来这么一下,岳呈涛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梁,梁梦芋。” 又是一阵寂静。 祁宁序轻笑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岳呈涛的错觉,这声笑里嘲讽味很重。 但好在应该是他想错了,因为祁宁序最终同意了。 他给了他地址,时间,只给了他10分钟。 这还是祁宁序在赴约中单独抽出来的时间,十分钟不可能把一整个组织架构介绍出来,但对岳呈涛来说已经是弥足珍贵。 他做足了准备,把厚厚一沓商业计划书呈上,祁宁序翻了翻。 岳呈涛以为他要提问,但谁知祁宁序走马观花翻了几页,摔到一边。 商业计划书摔到桌子上的时候,岳呈涛的脸也似乎被摔了。 他本来以为两人会是平等的合作关系,这一摔,彻底变成了尊卑关系。 内心的自尊心也在历经磨练,不知怎的,岳呈涛已经有了预感,结果不会顺利。 “看不懂简体字。” 祁宁序声线冷硬:“直接说亮点。” “啊,好,我们公司的亮点是机器狗,与家居结合,打造……” 不过24岁左右,本来就没经验,现在被祁宁序这么一问,岳呈涛紧张爆了,准备好的说辞全乱了。 支支吾吾解释完,他看到祁宁序冷漠的眼睛并没有跟他预想的那样变成放光的模样,已经知道答案。 “1000份计划书里面,有700份和家居机器狗有关,清和对此投入也不少。” 祁宁序没有提问,没有贬低,正面反馈和负面反馈都没有,就是平静。 他看了看腕表,示意时间到了。 听到自己呕心沥血的项目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否定,岳呈涛不服,他认为祁宁序是在羞辱他,有点生气。 “祁总,您连一个给我好好展示的机会都没给我,就这样否定他的市场价值,我觉得您堂堂清和总裁,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尊重人。” “如果你对我的项目这么不满意,你为什么今晚要再给我一次机会呢?” 祁宁序乜他一眼,眼前的男人最多称得上男孩,上身西装外套下身休闲牛仔裤,不卑不亢的表情他见多了,一看就没经过多少职场磨练,一副愣头青的模样。 脖子上的项链衬得他有几分野性,但撑不起来这样的气质,显得违和割裂。 有几分姿色,但要说帅还差远了,顶多算清爽。 梁梦芋就喜欢个这种货色。 祁宁序嗤笑:“我是冲你女友给的机会。” 女友……难道是梁梦芋? 岳呈涛不明白,他到底和梁梦芋是什么关系。 祁宁序递给他一张明信片,上面是港岛的某个科技公司,也是大企业。 他语速平缓又有诱惑,眼神里却是挡不住的凌冽威慑力。 “这样吧,岳先生,我欣赏你的自信,也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这家公司是我朋友开的,我会打好招呼,你去了之后报上我的名字,他会给你资金。” 就这么简单? 他态度转变的太快,岳呈涛自然不相信,但机会实在太难得,他还是心动了。 “不过——条件是,你要把梁梦芋小姐介绍给我认识。” 这话说的隐晦,他们之前早就有交集,这里的认识不可能是真的认识。 岳呈涛就知道有鬼,他警惕起来:“你找她干嘛!祁总,麻烦请你自重!” 祁宁序微微一笑,没有生气:“别紧张,我只是认为梁小姐很有意思,想要进一步了解,只是想借岳先生的手和她有接触,放心,那天你也会在场。” 岳呈涛不知道,祁宁序已经把他了解透了,祁宁序太懂他这样人的心思。 有点道德,但不多,有点自尊,但也不多,有点理想,遇到捷径会警惕,却在不久后就会加入捷径。 有点能力,但大不过野心。 现在的岳呈涛明显就不是在真的拒绝,手里的明信片没扔,眼神也并没有很坚定。 女朋友要是重要,怎么会有两个呢。 女朋友哪有创业重要。 祁宁序的解释降低了岳呈涛内心的愧疚,让他维护了自己的道德。 反正就是认识一下,梁梦芋要是不喜欢可以拒绝。 况且就算岳呈涛不介绍,祁宁序也能找到别的机会,这样不仅帮不了梁梦芋,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仍然摆出一副强人所难的模样,却还是说:“那,我就抽个时间,把梁梦芋介绍给祁总认识。” 祁宁序微微勾唇,这个笑是发自内心的,得逞的笑容。 * 直到真的在学校会议室见到祁宁序,梁梦芋才知道她被祁宁序和学校老师合伙给骗了。 虽然梁梦芋把他拉黑了,但祁宁序有的是法子,她在学校又跑不了,他找个理由,可能甚至就没有理由就来了。 记不清是第几次和祁宁序在会议室单独见面,似乎从去年的秋天到今年的初夏。 见祁宁序愉悦一笑,还和她打招呼,梁梦芋感到一股挑衅的滋味,白了门口的潘辉越一眼,虚虚掩上门。 但刚进去,小巧思就被潘辉越发现,他又帮忙把门关紧了。 梁梦芋心里叹一口气,看见祁宁序就好气。 “祁总是想要让全校人都知道你的心思吗,有病。” 这份阴阳怪气没让他受挫,他还有些爽,淡笑,推上前一个礼盒:“去国外出差的时候买的,这个比项链低调。” 梁梦芋“啧”一声,不情愿捞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手链。 款式的确比项链简约,要不是里面配着烫金的牌子明信片,梁梦芋还真发现不了这款手链和那些路边摊有什么区别。 心里骂的多,眼却没多分给手链一眼,故意重摔回去:“不要,谢谢,你送的我都不喜欢。” “别逼我说第二遍,不然又给你扔了。” 祁宁序意料之中挑了挑眉,耸耸肩,无奈点头,把盒子又拿走了,一点也没生气。 唇角极轻地勾着,眼底淬着点散漫,颇有些看好戏的滋味。 他再次递来一个信封。 “小礼物。” “你应该会感兴趣。” 那笑容看久了有些瘆人,梁梦芋心虚避开对视,不抱希望地打开信封,困倦的眼神就此停滞。 里面是岳呈涛的酒店开房记录,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里一男一女,男人挽着女人的手,一看就是情侣关系。 男人是岳呈涛,照片里挽着的女人不是她,梁梦芋不知道。 她怔在原地,脑子强行死机了。 不知哪里传来了声音,沙沙的。 “这样吧,岳先生,我欣赏你的自信,也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这家公司是我朋友开的,我会打好招呼,你去了之后报上我的名字,他会给你资金。” “不过——条件是,你要把梁梦芋小姐介绍给我认识。” …… “那,我就抽个时间,把梁梦芋介绍给祁总认识。” …… 她只听到这句话,后面什么都听不清了。 心脏像是被声音给攥住,闷得发疼。 她头有点晕,不用想也知道祁宁序在看她笑话,她把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保持清醒。 “梁小姐你条件很好,值得更好的男人,而不是像这种——又没能力又没定力的垃圾。” “现在,可以分手了吗。” 祁宁序微微勾唇,挂着得逞的笑,满是嘲讽。 他志在必得的笑让梁梦芋很不舒服。 梁梦芋当时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他看笑话。 她一把关了录音,板着脸把所有照片扔过去,直直往他脸上拍。 “现在是什么意思?” “祁宁序,我们俩的事情,你扯到我男朋友干嘛。” “我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你搞的鬼。” 照片从半空中落下来时,祁宁序的脸色也变了,像浸了水的宣纸,倏地就洇开了褶皱。 他扯了扯嘴角:“你又是什么意思。” “证据都放在你面前了,你还袒护他,你觉得是我污陷?” “不然呢,”梁梦芋白他一眼,不像演的,“你知道我和岳呈涛的关系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性格我再清楚不过了,出轨这种事情他干不出来的,他有理想有追求,不可能因为你的一点点诱惑就答应的。” “这照片,是p的对吧,录音——剪辑的,诱导的,你什么干不出来。” “我把话放在这了祁宁序,就算我们之前没有岳呈涛,我们也根本不可能,我就是不喜欢你而已,听懂了吗。” 一片死寂。 从哪进来一阵冷风,梁梦芋摸了摸小臂。 四处寻找,发现窗户都是关好的。 “梁梦芋——” 他脸色铁青,嗓门冷得像淬满了冰。 梁梦芋没出息的哆嗦了一下。 “你觉得,我有必要亲自出手对付那个垃圾吗。” 他笑,笑意不着眼底,像发霉的面包。 “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高傲的一句话,他的笑却有一丝自嘲。 梁梦芋没深想,以为她的辱骂终于有了效果,祁宁序被她伤到了。 “那就这样,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转身离开,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人冷漠开口。 “最后一次机会。” 梁梦芋一愣,那股莫名的凉风又来了,这次更甚,从她全身穿过来。 “什,什么……”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主动分手,做我女朋友。” 第36章 分手 “你男朋友在我手上” 梁梦芋硬着头皮问:“如果, 如果我不呢?” “那我尊重梁小姐。” 他态度还算自然,梁梦芋没注意他愈发低下去的气场,尽可能保持镇定:“祁宁序, 你,你能发誓吗,你发誓,我说实话,你你不会动我的家人。” 他扯了扯嘴角:“当然。” 梁梦芋以为他终于腻了, 他对她的兴趣终于没有了。 她松了口气, 还是坚持自己那一套。 “那,那我不分手, 我不喜欢你, 我有男朋友。” “请便。” 关门声响彻房间,梁梦芋一走,祁宁序就变了脸色。 录音笔,瞬时裂开。 * 梁梦芋出了校门就买了最近的高铁, 去了深南市。 她没和岳呈涛说,一下高铁,就直接去了岳呈涛的公寓,连电话都没打。 讨厌祁宁序归讨厌,但梁梦芋还没有蠢到, 无条件的相信岳呈涛。 岳呈涛是和别人合租的,公寓保卫系统也不强,老旧小区,梁梦芋长得乖,都没登记就进去了。 她没有钥匙,房子隔音并不好, 她隐隐约约听见公寓里有声音。 灯光闪烁,忽明忽暗,穿梭的脚步声总是在打扰她的思绪,她听不清公寓里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虽然她还没有恶趣味到那种地步,极力想要找男友和别的女人乱搞的证据。 但梁梦芋却没有那么自信,没有那么笃定,刚才在祁宁序面前的信誓旦旦荡然无存。 此刻她听着其他不知哪栋楼层的吵闹有些烦躁,给岳呈涛拨了个电话。 一会儿才通。 “你在哪呢?” “在公司加班,怎么了芋芋。” 声音平静,要么就没事,要么就是老手。 梁梦芋松口气:“没事,有点想你,陪我说会儿话行吗。” “不了吧,芋芋,我在忙。” “正好,我在你公司楼下,给你还有你同事买了咖啡,你下来接我一下。” “……” 停顿一秒,对方明显慌了。 “你在我公司,你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来了,我好来接你嘛……你先别乱动,我们公司安保系统很严,我正在外面出外勤,你先别动你先别动,我马上赶过来……” 电话突然挂断,伴随着屋里的吵闹声,噪音炸开了一会儿,仿佛有杯子落地的声音。 瞬间又归于安静。 门开了。 在公司加班的人,此刻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事实是什么,梁梦芋已经有数了。 空气只有干冷。 岳呈涛理头发的动作停住,全是不可置信。 梁梦芋平静望着他,垂下眼眸,两人相对无言。 她本能想进公寓看一眼,看看有没有别人,但却只是走近了一步,就被岳呈涛本能挡住。 梁梦芋停顿两秒,低低轻笑他的警惕,也终究没有再进一步。 声音如柳絮一般轻盈,却又仿佛压着痛苦的砝码。 “我们分手吧。” “我去外面等你。” 也不知怎的,转身时,岳呈涛的背影依旧挥之不去,和往日重叠。 从小陪她上学的男生,从小陪她长大的男生,鼓励她不要放弃学业的男生,鼓励她坚持活下去的男生,偷偷喂小区里流浪猫的男生,偷偷塞钱,祝福她生日快乐的男生。 同时,也是野心很大,但空谈理想的男生,是自怨自艾抱怨生活的男生,是撒谎偷欢的男生,是空有抱负不付诸实践的男生。 也是无意中做了很多事,伤害她,不尊重她,她的男朋友。 她极力掩住泛红的眼眶,内心祈祷有人能给她力量。 她祈祷,自己能再体面一点,再勇敢一点,再冷血一点,再潇洒一点。 她祈祷外面的风能再大一点,大到她能清醒,大到她能保持镇定。 大到,可以吹干眼泪,让眼泪不要流的那么快,不然很丢脸。 但岳呈涛一出来,她还是哭了。 刚才所有的祈祷此刻仿佛像被蒸发的水珠,迷失在空气里。 岳呈涛就套了一件棉袄,匆匆下来,耷拉着脸。 自觉做错了事情,小心翼翼:“芋芋……” “你不用解释,你也别紧张,我不拆散你们,但你也别再想挽什么尊了。” 她苦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来这么一句话。 “你明明可以先分手的,咱们俩又没领证,你去追求真爱,那你就去啊,玩这个干嘛?” 她知道这话显得卑微又没有气势。 其实就算没有第三者,梁梦芋想,分手也是迟早的。 “那个女生是谁。” “王欣真。” “谁?我认识吗?你们怎么认识的。” “就是,之前和你提过的,我们老板的女儿。” 哦,哦哦,原来是她。 之前有一次,梁梦芋打电话给岳呈涛,就是她接的。 “你们当时就已经在一起了?” “没,真没有,”他连连摆手,找到机会解释,“我们只有几次,最近的……我对她没感觉的芋芋,我们俩就是就是把对方当做生理需求解决,我最喜欢的还是你,真的。” 梁梦芋听得皱眉,她没听懂:“其实你没必要替自己开解,我真的不介意,也不是想找你麻烦。” “不是芋芋,真的,”岳呈涛越说越着急,“我对她没真感情,我只是想解决生理需求而已,我们一拍即合,你不是有心理阴影吗,那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就干耗着吧!” 梁梦芋心里顷刻间抽了一下。 “你是在责怪我吗。” “没有,可,这件事我是有错,但,我们之间到这一步,你不能一点问题都没有吧。” “如果不是因为你,非要异地恋,又因为你姨父那事,碰又不让碰,一碰就像我强迫你似的,扫兴……” 说到一半,岳呈涛烦躁揉了揉头发,拢了拢棉袄。 梁梦芋打了个寒颤,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把痛苦讲给他听,渴望他的治愈,却没想到他转身把伤痕累累的她放进了布满盐水的泡菜坛子里。 泪水不由分说涌了上来,她有预兆般吸了几下鼻子,有很多话想说。 “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太信任你,什么都告诉你。” “……” 但酝酿了半天,也只说出来了这句话。 她觉得好累,好失望。 泪珠还是滚了下来,晕开领口的一小片湿痕。 她发出一声叹气,竟然笑了。 “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如果不是亲身体会,不过短短几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魔力,能让他在出校园后快速转变,满身的浮躁,戾气,怨恨,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仿佛被吞噬。 是时代的灰尘将他污染,还是他本身如此,只是摘下了那坚硬的面具。 他们俩认识到现在,超过10多年了吧,从近乎亲情的友情,再到现在的爱情,再熟悉不过了,梁梦芋却越发看不透他。 温柔的有涵养的男生,在琴房里努力练琴的男生,关心他的男生,怎么会成这样,为什么会成这样。 难以割舍那份情谊,却又不得不因理智而断开,梁梦芋的心从来没有这么痛过。 就像亲自撕开了没有痊愈的伤口。 但她只不过做出失望的表情,岳呈涛却突然炸开,一阵火气。 “我怎么了,梁梦芋,我怎么了,我已经对你解释清楚了,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哪有恋爱是这样谈的,王欣真可是老板的女儿,她要和我上床,我敢不同意吗!我心是你的,王欣真手里握着大好的资源,我是傻子吗白送上来的我不接!”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行吗,你已经不是大小姐了,”岳呈涛和她对视,冷笑,“你父母要是不出意外,肯定把你送出国,你和沈敬山早好上了,怎么把我这个小跟班放在眼里,说到底,还是把我当备胎。” “现在也不迟吧,我看那个清和祁宁序就很看中你,你大老远跑过来和我分手也是想通了吧——” “你说够了没有。” 她冷声打断,声音像铁。 岳呈涛被这个气势震慑住,停了下来,做出随时迎战的准备。 以为梁梦芋要输出些什么,但梁梦芋什么都没做。 她好累,情绪总是续不上火,还没到顶点就会垮下来,她也不想做这种理论。 “就这样吧,不要再见面了。” 宽柔的夜晚,此时却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凛风,一阵清寒。 * 和岳呈涛彻底断开没有想象的果断。 她不知道以后如何与岳呈涛自处,照理说前任应该老死不相往来,但他们的关系过于复杂,属于认识梁梦芋的也会认识岳呈涛,同理。 抱歉,她词语用的太冷血的,其实还是她瞻前顾后,不太想断。 说不清楚是怀念友情,还是舍不得献祭爱情。 她没和室友提起,谁都没提,只是和沈敬山聊了一会儿。 对方远在新西兰,忙着写论文创新点,却还是听她倾诉。 她哭着问他:“这段感情,我是不是有很多错误,我感觉报志愿应该和他报一座城市的,异地恋太磨人了,我不太会谈恋爱。” 他无奈叹气,兄长般教导,强调:“你什么错都没有,你的错,就是挑自己的错,还有,不够果断。” 毫无知觉地过了半个月,真的是毫无知觉,一眨眼过去,每天都在按部就班的生活,梁梦芋却想不起每天是怎么过的。 再次接到岳呈涛的电话时,梁梦芋才发现自己还没拉黑他。 准没好事。 梁梦芋挂了几次,岳呈涛就再打来了几次。 她不耐烦:“你脑子抽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对方用英文打断。 声音浑厚,听声音就全身上下都是肌肉的样子,顺便还有点纹身,符合梁梦芋刻板印象里美剧的坏人形象。 梁梦芋的懵圈并没有对对方造成什么影响。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似乎在那边凶神恶煞的模样,他周围还有很多人嘈杂的吵闹声,梁梦芋思索了半天,才弱弱说了一句她听不懂。 对方不耐烦啧了一声,很快,一个普通话并不标准的人接过电话。 “梁梦芋是吧,你男朋友欠我们赌场的钱,1000万,要钱还是要人,你自己选,我只给你1天时间考虑。” 梁梦芋正在宿舍,对方的语气实在认真,她慌了阵脚,林佳露见她不对劲,来摇她,她才匆匆忙忙打开免提,威胁的语气传出来。 “你男朋友岳呈涛,现在在这里,你要想好了,就照我们要求打钱过来,要是不同意,那我可提醒你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露露取下面膜,翻了个白眼:“芋芋别理他,一看就是诈骗,现在什么世道了,又回到土方法了?” 梁梦芋也觉得是,露露先她一步挂了电话:“你快给你男朋友打个电话过去,他是不是上什么不正规小网站信息暴露了,估计被盗号了。” “……嗯。” 梁梦芋重新拨了电话回去。 电话里传来痛苦的哀嚎声,宿舍安静了一秒。 梁梦芋很清楚,这个就是岳呈涛的声音。 大脑一片空白,梁梦芋身体就先一步做出动作,情急之下,隔着手机大吼:“你们要干嘛!” 那边的人笑了一声,用加倍声音来证明他们在干嘛。 岳呈涛像是被经过了全身的重击,一声接着一声,吼叫声也跟着传来,撕心裂吼,震耳欲聋。 “陪练就是这样的。” 下一句是对着岳呈涛说的,说一句砸一拳。 “没钱赌什么呀,没能力还去借什么钱啊。” “孬种,现在让你女朋友来还,让你女朋友听听你的哭声——” 梁梦芋闭了眼睛,血腥的场面充斥在她脑海里。 万幸手机没有就这么放在耳朵旁边,但她的恐惧依旧少不了多少。 她强装镇定,身体却发抖:“你们在哪,停手可以吗,停下来!” 没有人听她的。 这样下去,岳呈涛会死在她耳边。 她想都没想,声音颤抖。 “好,可以,我来还!” 对面立刻安静了一瞬,梁梦芋惊魂未定,见稳定了局面,和他谈条件:“我要和他说话,我总得问清楚是什么情况吧。” 很快,岳呈涛接过电话,声音模糊,嘴里像包着血水。 几乎是气音。 “你不要管……芋芋,你是我手机置顶,他们直接打给你的,你不要管……” 梁梦芋眼眶红了:“你有病吧,现在这种情况我怎么见死不救!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在哪,宁江?深南?还是回老家了?” 他在美国。 岳呈涛最开始去的港岛,找到祁宁序所说的投资人,但对方不在国内,暂时回不来,不过愿意给岳呈涛机会,给岳呈涛买了票,他去了美国见他。 对方很爽快,合作非常愉快,岳呈涛也顺利拿到了一笔钱,临走时,对方邀请他去赌场玩一玩再走。 最开始岳呈涛没想太多,他本来就不是踏实的人,因为他第一次在现实赌场玩,自然觉得是和网上说的诈骗不一样,这里全凭手气和运气。 过瘾是真的,运气好也是真的,差点赚了投资款的两倍。 运气只好了一会儿也是真的。 很快,那个大老板消失不见了,岳呈涛却迷失在了赌场里,杀红了眼,有两局运气不好,一下子把赚的都输了。 赌场的体系非常完善,输的下一秒,岳呈涛就同时借到了钱。 其实没借那么多,也没欠那么多,利滚利滚利。 再后来,就成这样了。 他说话断断续续的,或许是心虚,没提祁宁序的名字。 虽然很多细节都省了,但梁梦芋大致听明白了。 这不就是他咎由自取吗。 梁梦芋烦躁揉了揉头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都这样了,骂也骂不出口。 “芋芋,你去找王欣真吧,你没钱,她有钱,她要是不还,你也别掺和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少说这些吧!”梁梦芋焦急,一边骂又一边发出小声抽泣,“阿姨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突然失踪,我要怎么扯谎扯一辈子!” 他们没聊太多,手机就被大块头拿走了。 “怎么样啊,你男朋友这样,帮不帮啊。” 对方问着闲散,梁梦芋犹豫,露露在旁边摇她的手,给她出主意:“芋芋,芋芋,1000万凑不出来,我觉得100万没问题,我们先试着凑凑,先稳住局面,保他几天命,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对,对——我要活的,你别动他了,我答应你,24小时之内,我会给你一百万,行吗。” 对方不屑一笑,掐断了电话。 梁梦芋以为这是同意的意思。 沈敬山是法学生,梁梦芋给他一五一十说了,看能不能动用法律关系。 沈敬山还没回,她就先按岳呈涛的想法,给王欣真打了个电话。 毕竟她现在才是他正牌女友,不管怎么样都应该知情。 “拜托拜托,有没有搞错,我就拿他当飞.机.杯而已啊,看他身材好,我们俩也说好了,就约了几次而已,你才是正牌女友。”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一对一交流,虽然只通了电话,但梁梦芋依旧能从她说话的语气里品出她的性格。 在爱中长大的女生,和她年龄差不多,但比她更洒脱。 两人完全没有情敌的剑拔弩张。 虽然是公司老板的千金,但没有娇生惯养的嚣张,只是可爱。 她很为难,也很困惑。 “我求你了,我真求你了,我爸是不会同意的,我哪来的1000万啊,我们小型企业,又不贪又不垄断的,哪说来就来这么一大笔钱,除非动用公款——为了他?我闲的慌吧。” “梦芋妹妹,还是姐姐,真的,求你的,你也别管行吗,你有钱吗你就管,岳呈涛自己管不住自己,你管啥呀,别搞这污水行吗——我悄悄告诉你吧,我估计岳呈涛是惹到谁了。” “你知道那家赌场是谁开的吗,港岛祁家产业,他们家大业大,和哪条产业链都沾点边的,保不齐是岳呈涛惹到谁了才被搞的,退一万步,要真还钱了,你可能就收到一个全尸。我们家和他们算是同行,我们去救,那不就相当于不想混了吗!” 听到祁家,梁梦芋的手蜷缩了一下。 不会这么巧吧。 快挂时,王欣真问梁梦芋,还管不管。 梁梦芋没正面回答,只是轻声说:“我们认识15年了。” 不是简单的爱情关系,梁梦芋把他当做朋友,亲人,在很长时间里,甚至是活下去的信念。 是的,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从别的人身上找信念,像被拖着走一样。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没什么自主性。 王欣真没她这么多羁绊,也比她果断,但听到这句话时,心里却软了:“好了好了,好宝宝,命给你行了吧,我转你银行卡200万行吗,算是打.炮.的报酬了,我私人的,和我们公司、我爸没关系啊,我求你别扯我公司出来啊。” 和王欣真交谈过程中,沈敬山回消息了,说:【难。】 【先别管了,把人救出来再说,我给你打一笔钱,不多,要是不够我去找我爸借,你确认一下打款信息。】 与此同时,林佳露和李涵也拿了一笔钱出来。 梁梦芋感动哭了,没想到她们做到这种地步,林佳露拍了拍她肩膀:“让你男朋友自己还哈,你别帮他还,我们冲你面子给的。”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点头,很快汇钱给了那边。 她以为至少能稳住他们几天,后面的事情再想办法。 很快,那边没了消息,正当梁梦芋觉得奇怪,大概只过了一天左右,梁梦芋收到一个国际快递。 没写是什么,梁梦芋直接打开,东西被一团报纸包着,防不胜防。 是指—甲,被-qiao-kai-的。 她看着一团红艳艳的东西,吓得失神,尖叫跳了起来。 血腥味让她反胃,她一阵恶心,奔去卫生间干呕,但心里的阴影却一直清不空。 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手机再次响了。 还是那个说中文的人,阴恻恻的,幽幽说了一句话:“你给了十分之一,我们就还你十分之一的男朋友哦。” “梁梦芋小姐,同样,如果你再给什么500万,那我不介意把你男朋友砍一半……” “闭嘴!” 梁梦芋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咬牙切齿。 “我告诉你,如果你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也不会管了,你们不是要钱吗,我才是甲方好吗,你们惹急了我就不给你们钱了——麻烦你们遵守契约精神可以吗,随便动他是什么意思!” 梁梦芋哭着挂了电话,无助垂下了头。 全宿舍不过只是20出头小姑娘,看到这样血腥的一幕,全都惊了。 李涵哆哆嗦嗦地问:“是……惹到了hei-she-hui的人吗,要债哪有这样的啊,还钱了还这样,这不就,就是绑架吗。” 惹到人? 对了,祁宁序。 王欣真是不是说过,赌场是祁家开的。 祁宁序什么地位啊,他一定能帮上忙。 “芋芋,你别管了,咱们也都别管了,我们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吧,岳呈涛人在国外,我们在国内,他惹到人了,我想我们就算把钱真的还完,他也不一定能全身走出来。” 梁梦芋当然知道,当下装聋作哑是最好的。 但她无法安心,她无法接受,岳呈涛一个大活人就活生生从她面前消失,她见死不救。 她昨晚一整晚都没睡,她一闭眼,就是岳呈涛满脸血痕的样子。 梦里的她没有在电话里,而就在岳呈涛面前。 岳呈涛在一个大的地下拳场里,被一个浑身肌肉的男人打到不省人事。 她要去救,却被拉住,岳呈涛又转到了电击台上,别人用电击棒像电猪一样电他,他直抽搐。 既然祁宁序可能有办法,那她想再试试。 她顾不得曾经和祁宁序的芥蒂,从黑名单里把他拉了出来。 祁宁序一直占线。 梁梦芋本以为他忙,后面打了好几个才反应过来,祁宁序是不是也把她拉黑了。 上次见面,真的好久了。 他真的说到做到,不再打扰她了。 但,梁梦芋现在却不需要他这样信守承诺。 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梁梦芋又打给了潘辉越。 像是故意约定好钓她似的,潘辉越的手机也占线。 忙音像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她的神经。 一天没吃东西,她眼前起了重影,感到一阵眩晕,倒在林佳露肩上,林佳露替她接过手机。 她接过李涵递来的糖,刚放进嘴里,林佳露就说:“芋芋芋芋,你快来,他接了。” 梁梦芋强撑着,将电话拿在耳边。 “梁小姐,有事?” 他还叫她梁小姐,而不是梁梦芋。 梁梦芋瞬间提起一口气:“祁总在你身边吗,我想见见他。” 那头的潘辉越开着免提,听到这话,看了眼身边的人,平静撒谎。 “不在,他在开会。” “你可以帮我安排一下吗,我怎么样才能见他。” “……” “求你。” 这一下带着哭腔。 “你还好吗。” “不好,”梁梦芋揉了揉眼睛,再次强调自己的诉求,“如果我能见到祁总,我就什么都好了。” “发生什么事了?” 梁梦芋一五一十地说了,因为被吓到,大脑保护她,有好几次让她不自觉停了几下。 但潘辉越声音波澜不惊:“我知道了,我尽快帮你安排。” 眼看着话题结束,他要挂断电话,一番对话说的没头没尾,梁梦芋的心依旧半吊着。 不知道下次打通又是什么时候,潘辉越真的愿意帮她安排吗。 她心一紧,捡起对话:“潘秘书,你能不能再快一点,能不能尽快,我真的非常紧急。” 她鼻子酸涩:“我不知道再晚一点,岳呈涛会不会活着回来……” 电话那头一顿,语气温柔了许多:“好,知道了,等我消息。” 潘辉越才刚放下手机,一旁祁宁序就散漫开口:“那真是他指甲?” “不是。” 想到刚才小姑娘的哭声,祁宁序眉毛微蹙:“谁让他们自作主张。” 把梁梦芋都吓成什么样了。 “抱歉,祁总,他们也没想到梁小姐真的能迅速打一大笔钱过来,就加重了力度。” “我立刻让他们停止对岳呈涛的动手……” “不用,继续。” 银壶搁在红泥小火炉上,火苗舔着壶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水汽袅袅,在屋内晕出茶香。 茶烟腾起,模糊祁宁序眼中的神色。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吩咐:“留一口气就行。” 人要真没了,梁梦芋得记一辈子。 祁宁序也没想到,梁梦芋朋友还挺多,义无反顾地帮她救男朋友。 他冷哼一声。 饭都吃不饱,打钱却这么迅速。 还真爱。 * 几分钟后,梁梦芋收到潘辉越发来的短信。 【祁总在家等你,景云湾。】 作者有话说:拼音应该能看懂吧,就是那个意思 本来这章可以写到文案的,但是不知怎么就多写了一点。 很久之前我还看评论的时候有一条被管理员删除的评论说感觉梦芋遇到的10人有8人都是坏人。 可能是因为整个文章的氛围比较丧导致大家有这种想法,但其实我在设计的时候,还是有很多善良的人,比如前几章梦芋去采访Nixon时,有一个帮他打饭的社长,还有后面梦芋淋雨去找Nixon有一个给她倒热水的前台……就是还是有很多好人啦,只是我侧重点没打好、或者文笔有些差大家没看出来,于是这章就多写了一点其他人对梦芋的关心。 第37章 选择(文案二后)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 梁梦芋打车到了景云湾。 来的匆忙, 她无心去思考天气,在路上时注意雨点刮到了车窗上,下车时, 雨飘到她脸上,她这才回神,记想起自己没带伞。 已经入夏,今天的风却不正常的刮,配合着雨, 刮着树呼呼作响, 像是妖风。 潘辉越打伞来接她。 “梁小姐。” 他替她付了车钱:“外面下雨,担心您淋湿了, 祁总让我来接您。” “这里安保系统很严, 我不来您一个人可能进不去。” 这不是一个小区别墅,就是属于祁宁序一个人的别墅。 庭院大门庄重起拍,石柱尽显威严与尊贵,穿过大门, 一条宽阔的青石小径蜿蜒向前,虽然是夜晚,但仍能看见小径周围的花木盆景。 挺别致,也很风雅,一看就是富了几代人才有的装修审美。 但梁梦芋已无心观察。 夏夜, 雨滴声在耳畔作响,她感到一股寒意。 两人撑着同一把伞,却相对无言。 小径好长,像她翻不完的沉重账簿。 直到到了门口,潘辉越替她开了门,梁梦芋睫毛颤了颤, 瞬时抖落一滴雨水。 “你能不能和我一起进去。” 比起潘辉越,祁宁序更可怕。 和祁宁序独处,好可怕。 潘辉越停了动作,看到她发白的脸色,宽慰的语气。 “我不进去,梁小姐。” “其实祁总,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今天来,他是来帮你的,不是吗。” 帮她的,好像的确如此。 但梁梦芋却无法用恩人的心态来面对他。 潘辉越颔首,替她开门。 “梁小姐,我就送你到这里。” * 清冽的茶香漫进梁梦芋鼻腔,脚踏着织锦地毯,灰调丝绒帘半垂着,屋内正对着她着还有一副抽象油画。 低调的奢华感,藏着疏离。 水晶吊灯有些晃动,热气让梁梦芋额头微微出了些薄汗。 祁宁序闲散坐在黑色皮质沙发上,蓝衬衫黑色西装裤,颇有雅致摆弄着面前骨瓷杯具。 这副打扮不像原来的他,更像是住在京城里的达官贵人。 梁梦芋紧张到喉咙发出轻微呜咽。 “祁总——” 祁宁序终于舍得移开视线,看过来,心情比平常要好,语气带着点揶揄。 仍然是普通话。 “梁梦芋,long time no see~” 梁梦芋没有搭理这个不正经的腔调。 雨水让她的脸更加素静,眼里全是胆怯,还有几分破碎。 披着头发,即使潘辉越来专门接她,脸上也沾着些水珠,衬得她更加清冷。 祁宁序递给她一条毯子,示意她擦擦脸,梁梦芋没接。 “新的。” “……” “没烟味。” “……” 她还是没接。 祁宁序无趣挑了挑眉,只能又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他见她嘴唇发白,应该是低血糖了:“你没吃饭吧,阿姨做了点点心,垫一下。” 她终于开口:“我不要,我有别的事情找您。” “您知道Neon Throne 这个赌场吗。” 这回轮到祁宁序没搭理她,端来一盘云片糕。 乌木托盘摆着,嵌着玛瑙碎,云片糕直接上了好几个档次。 他很平静,但梁梦芋有点急了,她不知道潘辉越有没有把事情原委告诉祁宁序。 以及,祁宁序知不知道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她感觉祁宁序有意戏耍她,故意漫不经心的模样,作她曾经拒绝他的惩罚。 胡乱吞了两片,就着茶水,强迫自己咽下去,向祁宁序展示自己的听话。 吃得有些急,她被呛到,咳嗽了几声,但吃完后唇色好歹恢复了些,没有那么吓人。 祁宁序扯了扯嘴角,没再为难她:“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你把打给你那个号码给我。” 梁梦芋呼了一口气,将碎发缕在耳畔:“就两个,一个是岳呈涛的,一个是他们自己的打给我的。” 很快找到,把手机递给他。 梁梦芋现在在用的手机,是祁宁序当初在医院给她买的。 祁宁序眉毛舒缓了几分,接过,拨了过去。 “Nixon.” 什么前奏和格式都没有,他就这样介绍自己,干脆利落,自带压迫。 和英语书上说的“XXX speaking”完全不一样。 梁梦芋更加坚信,祁宁序就是他们顶头上司,他能摆平。 简单几句英文交流之后,祁宁序放下手机,平静看她:“是在他们手上。” “他,他还活着吗。” “还有一口气,及时送进医院好好养着,后半生没什么问题。” 梁梦芋浑身的力气骤然抽干,之前就着一口气现在软了下来,语气上扬了几分:“那,那您能不能帮我……” “嘟——” 通话被祁宁序掐断了。 鸡皮疙瘩再次布满梁梦芋的手臂。 她对上祁宁序深邃的眼眸。 “我为什么要帮你。” “梁小姐不是——很讨厌我吗。” 梁梦芋赶忙道歉:“祁总,我为我之前的鲁莽和不成熟向您道歉。” “不需要。” “……”梁梦芋一时卡壳了。 那几个字仿佛有些烫嘴,说出来时牙齿在打架:“那您想怎么样。” 祁宁序轻笑,似乎就等这句话了:“梁梦芋,都主动来找我了,装不谙世事就没劲了吧。” 梁梦芋不由得捏了捏手心,要唤起吓到麻木的身体,呆呆的。 她嘴唇再次没有血色。 他微微倾身,狭长的眼眸垂了垂,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意味,目光锁住她,不容置喙的压迫。 指尖漫不经心地扣着桌面,见她脸色吓得发白,哂笑。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看着你小男朋友被毁,” “或者,分手,做我女朋友,赌债一笔勾销。” 一个字一个字落下,有预感是一回事,真正听到是另一回事。 心脏骤然缩成一团,酸涩又发紧,发梢中藏着的雨滴似乎悄无声息融进了她的眼眸。 心里的那座天平晃来晃去,她怎么都无法开口说出那一个字。 尽管她知道,她多犹豫一秒,岳呈涛可能就会多危险一秒。 但抱歉—— 眼底浮出薄薄的水汽,她低头拭去。 真的好难开口。 和害怕的人谈恋爱,根本没有办法潇洒同意。 哪怕两种选择中有一个是绝对利益。 岳呈涛表白的时候,梁梦芋就几乎没有犹豫。 虽然妈妈和弟弟都不喜欢他,但梁梦芋和他朝夕相处,就是知道,岳呈涛从小到大都没有逾过一次矩。 其实表白的那天的场景再普通不过,不似现在这样地动山摇,梁梦芋回忆不起细节,只记得岳呈涛很诚恳,梁梦芋心里也早有预感,他多吐露一个字,她心里的泡泡就多冒出来一分。 他最后才问,她就马上同意了。 总说岳呈涛接近她别有用心,但她早就不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了,可岳呈涛还是陪着她,虽然一些朴素的表达偶尔还是能伤到梁梦芋,但她知道他没有恶意。 沈敬山出国,妈妈去世,梁孟宇才刚小学毕业,医院和学校两头跑,蒋婧笑里藏刀,梁梦芋处境艰难,还要面对姨妈一家的恶意。 只有岳呈涛。 她到底要怎么解释,那段黑暗看不见天光的日子里,只有岳呈涛。 ——“梁梦芋,我给你10分钟时间。” 祁宁序的声音硬生生把她拉回了现实。 他总这样,步步紧逼,步步威胁。 祁宁序起身,掂量了几下精心挂在墙上的弓箭,对她的犹豫不舍无暇过问,还是那样冷冰冰。 弓身是非洲黑檀木雕琢,弓梢嵌羚羊角,这是祁宁序最喜欢的一把弓箭。 “我能保证,10分钟之内你给我答复,他一定能在几个月之后又跑又跳,过了这个时间点,我什么都保证不了。” 他作出一个拉弓的姿势,漫不经心的模样。 可沙发上的人好似僵住,不肯给答案。 祁宁序也不似刚才那样游刃有余,拉弓的手臂肌肉线条绷紧,却又没有做出下一步动作。 他意兴阑珊收了弓,手腕极轻的晃了一下,心里乱了。 再次叠加砝码。 “我也明白告诉你,时间一到,我这条道,你行不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梁梦芋被恐惧笼罩,掐着指甲保持清醒。 大脑再次保护了她。 好奇怪,曾经和岳呈涛的争吵、质疑,在这一刻,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明明几个月之前,冷战时不停地问自己,要不要分手,明明知道王欣真和岳呈涛上床那一瞬间,分手的念头来得那么果断。 她就想起来两件事,谈恋爱之前的,他们珍贵的友谊。 第一件,梁梦芋才刚休学,岳呈涛打着伞,脚踏着泥泞,冒着大雨,来给梁梦芋送笔记,最后因为种种原因,连饭都没吃就走了。 梁梦芋给他递纸巾见他不方便要帮他擦,岳呈涛笑笑,还是自己接过了纸巾擦。 “你英语为什么这么差,听力为什么没有分,休学了就一点都不学习了,认命了?” “大小姐,你不学习,你真想一辈子都在村里吗?” 第二件事,梁梦芋解决了王令金之后,担心被报复,给岳呈涛打电话。 岳呈涛一句话没责怪:“你好牛。” 她复学之前,暂时在他家住了一段时间。 他妈妈给她煲汤,让她补身体;岳呈涛把自己房间收拾出来让给梁梦芋,睡了一周客厅,就算是现在,阿姨知道梁梦芋喜欢吃柚子,秋天还会寄来一箱红心柚,是他们树上自己种的,让梁梦芋分给全宿舍的人。 ——他不是一个好男朋友,但他一定是好朋友。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为报答友情,梁梦芋完全愿意,哪怕对方是祁宁序。 她心里有了答案,但她要回复时,思绪还没完全回来,大脑发怔,整个人不小心从沙发上跌落。 “嘶——” 她吃痛叫了一声,抬眼看到祁宁序投来的眼神。 好可怕的眼神。 勇气像探出头的蜗牛,刚伸出触角,就因为祁宁序缩回去了。 祁宁序淡淡收回视线,弓箭握在手里,心事重重,抬不起来。 声音寡淡:“时间到了——” “祁宁序!” 梁梦芋急了,但火苗也就冒起来这一瞬间,又软了。 “我能不能,再想一想?” 祁宁序抬眼看了看时间。 其实他已经给她了。 他沉默还没回复,梁梦芋哭出来了:“你就让我再想一想会怎么样!你明明知道答案的,我又不是不答应,我只是说不出口。” 但就在下一秒,梁梦芋拿起了刚才她没接的毯子,乖顺擦着头发。 她用行动给他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文案已经全部回收啦,很多小宝贝可能看到这一章就停下来了,感谢大家的支持,后期梦芋还是会逃跑的哈哈,但那已经是偏后半段了。 这章在写的时候处理了一点小巧思,把Nixon的胜券在握削弱了一些,我设想的两人的感情里梦芋是绝对的引导者,在恋爱之后Nixon的自卑会比之前表现更明显。 然后如果大家觉得阅读愉快的话,求求大家去看看我的预收吧呜呜呜。 温柔内敛乖乖女*暴躁痞帅太子爷 破镜重圆。 文案如下(后期会修改) 但核心梗不变哦。 “我们结婚吧。” 岑忆悦捏了捏衣角,有些紧张,没敢看他的眼睛。 易沛鑫顿了顿,面无表情,冷笑:“怎么,和我表弟分手,又来勾搭我了?” 岑忆悦面上有些挂不住,嘴唇颤了颤,知道有多唐突,无奈。 “不好意思。” 刚转身,身后传来一丝急切。 “哪天?” 易沛鑫用黑眼珠严肃正经看她:“你别耍我。” 别像以前大学那样,又把他踹了。 破镜重圆/先婚后爱/前女友变弟妹/撬墙角 真的有一个未婚夫,但没有感情。 前期还算正常,后期可能会有点狗血,及时止损! 第38章 男朋友 “我来找我女友吃饭” 荧然的灯光让她不适, 眼睫扑簌簌地颤抖。 她机械重复着擦头的动作,垂下眼眸。 祁宁序也就这么等着。 他听出来了,但他要等梁梦芋亲自开口。 她抿抿唇, 光照的唇瓣晶莹又水润,像扑了一层亮片。 她问:“要签合同吗。” 祁宁序紧盯着她的唇,颇为愉悦笑了笑。 “梦芋——女朋友——需要签合同吗。” “签了合同,就不是爱情关系。” 梁梦芋真羡慕祁宁序的自信。 一点也不怕她抓住漏洞耍赖。 光下照着她胸前的丘壑,即使是淋过雨之后的素面朝天, 也依旧是秀气的美貌。 像只瑟缩的小猫。 祁宁序眯了眯眼睛, 俯身朝她压来。 捏起她娇红的薄唇,动作不太温柔。 梁梦芋紧紧闭着唇, 头朝向一边, 拿毛巾的动作僵住,轻轻安抚发抖的身体,却不做效。 她掩饰颤抖的声线:“你先完成你答应的事。” 她实在抖得不像话,把请勿靠近写在全身, 多进一步都是冒犯。 祁宁序动作停下,眸色依旧深沉,还是维持那个动作。 他摸出手机,再次拨打:“Nixon。” 一长串连续的英文单词徐徐在耳边掉落,她被禁锢在怀里, 全身蜷缩成一团,尽力忽视身边的男性气息。 祁宁序一边吩咐,一边见状帮她擦头发,接过毛巾的一刹,梁梦芋又害怕到叫了出来—— “Relax。” 英语脱口而出,电话另一头懵了一下。 祁宁序没管, 抚摸着梁梦芋的头,轻轻摩挲,安抚她,让她放松。 但一点都不管用。 直到祁宁序安排人送岳呈涛去医院,挂了电话,他发现怀中的人还在抖,眼泪止不住的流。 他要去擦,她的头却应激到埋进肩膀里。 他轻啧:“梁梦芋——” 这一声已经有警告的滋味。 梁梦芋登时全身紧绷。 他明知故问:“女朋友是什么意思?” 梁梦芋不敢不答,只是抽泣声不断:“就是……就是您需要……我就来……” “啧——” “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服侍您……让您高兴……” “啧——”他再次咋舌,不满这个答案,“那是床伴,是炮.友,是出台小姐。” “不是女朋友。” “女朋友见到自己的男朋友,会害怕吗。” “不会……” “那你抖什么。” “我……”梁梦芋捏着指头,“祁总,今晚,可不可以,先不要做……” “我明天还要上早八,想早点回去……也没有套……” 祁宁序本来今晚也没想真的做到哪一步。 但看她那老鼠见到猫的样,还鼓起勇气见缝插针谈条件,无奈叹口气,逗趣的念头油然而生。 “当然可以——说句我想听的,我考虑一下。” 他给了个提示:“梁小姐不是很讨厌我吗,现在,还讨厌吗。” 今晚第二次提了,看来这茬祁宁序过不去了。 她点头,听话,轻声:“我,我喜欢你……唔……” 他的唇.强势.压.了上来,梁梦芋闭得紧,但祁宁序力气更大,使劲撬开了她的唇.瓣,越吻越深,舌.头在她口.腔.里搅动。 空气传来密匝匝的水声。 梁梦芋却戴上了痛苦面具,不停地像沙发后面靠,她很难受,但恐惧战胜了身体的不适应感,让她无法马上发作。 他跨过防线,一只手抚摸她的腰肢。 几乎就在同时,梁梦芋身体一僵,整个人不受控制想向外躲,不知哪来的力气,指甲使劲掐他的手臂。 祁宁序终于停下,喘着粗气。 梁梦芋面色潮.红,耳朵止不住地滴血,唇上亮汪汪的,脖子起了薄薄的汗。 她控制住内心的恶心,强迫自己不要当着祁宁序面吐出来。 不然那样的场面会很难控制。 想也知道,祁宁序的自尊心。 她被吓着了:“祁总,我,我真的没准备好,可以再等等吗。” “我真的想回宿舍了……” 湿漉漉看着他,托着软软的语调。 本就穿的少,上衣被揉皱,掉落一半,露出雪白的肌肤和内.衣.吊.带,眼睛怯生生,像是被欺负了。 一看就对这方面没有经验。 祁宁序轻抬眉。 撒娇,对祁宁序不管用,他讨厌这些。 ——但梁梦芋撒娇,另说。 他轻笑,吻了吻她的脸颊,依依不舍离开。 替她拉好衣服,将头发规矩别在耳后,又一边叮嘱她。 “一会儿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过几天出差,配辆车给你,有需要就和司机说,有事给我打电话,照顾好自己。” “你交的钱又转给你账户了。” “马上分手,拉黑,好吗。如果被我发现,我就替你拉黑——那性质就变了。” 梁梦芋忙不迭点头:“已,已经拉黑了。” 她乖乖将手机送上,之前就拉黑了,祁宁序的视角里不知道她分手了。 检查时看见她给自己的备注是规规矩矩的“祁总”,祁宁序又不满:“备注不换一个?” “换,改成……” 改成祁宁序未免太僭越了,改成男朋友之类的,又太恶心了。 “改成Nixon,可以吗。” 她见祁宁序无异议,就输了一串英文。 祁宁序无奈:“Nixon,不是Nixion。” * 又是一次晚归。梁梦芋已经是惯犯,阿姨担心她毕不了业,最终只是教育了几句,没算上。 梁梦芋轻声道谢,身体有点疼,说两句就犯困,上楼时接到了沈敬山的电话 她记得新西兰5个小时的时差,现在正是凌晨4点。 沈敬山还一直牵挂岳呈涛这件事:“梦梦,怎么样了。” 梁梦芋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抑制住那苦水,眼睛发红:“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 “嗯,对方见好就收,我吓了他们几句,他们以为我们要放弃岳呈涛,就赶紧放了,钱我想办法还你。” 她语气斟酌,有意骗沈敬山事实,细节的地方囫囵略过。 她还是接受不了大方分享和祁宁序做交易的事实,哪怕是她的好朋友,她羞耻心也不让她这样。 “不用,小宇手术也用钱吧,要是有钱别往我这处使了,先解决燃眉之急再说,我出国这么多年,没打过几次电话,有困难也不找我。” “当初说好,出国后也要保持联系的。” 沈敬山是温柔到骨子里的人,像春日里的风。 他和岳呈涛不一样,给梁梦芋兄长的感觉更多,梁梦芋以前小时候还有些怕她,有一次偷偷溜出去玩,回来谎报练习小提琴的时间,被他发现,她害怕急了,担心他告诉爸爸,但沈敬山只是教育了几句,也没告状。 说话时是慢调子,嗓音是温水浸过的质感,即使刚刚是责怪梁梦芋,梁梦芋也并不觉得他会真的生气。 对着漆黑的夜晚,树叶还沾着雨水,也似乎润了她的心。 有些感慨,多年来已经物是人非,她遇到了好多事,每件事都颠覆着她的认知观念。 但似乎只有沈敬山,一直没变,出国的他也仿佛冰冻了国内所有的优良品格。不然为什么每次打电话,她还觉得他一如既往。 梁梦芋父母去世后,沈敬山从国外赶来,从岳呈涛怀里截走她,抱住正在哭的她。 斩钉截铁:“和我去新西兰,我照顾你。” 可新西兰好远,梁梦芋英语不好,不习惯国外,不想去这么远的地方,也不想离岳呈涛那么远。 沈敬山那时也只有18岁,父母在非洲支援,沈敬山一个人在新西兰飘着,父母托举他并不容易,梁梦芋去就是给人家找麻烦,还带个有病的梁孟宇,再好的关系也不能这样,她拒绝了。 她总担心麻烦他,但他今天却明白告诉他,他不怕被她麻烦。 她眼里起一层水汽,闷闷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吸了吸鼻子。 “我本来买了早上8点的票回国,看来是不需要了——正好导师催我,我也不折腾了。” “你回国?你不是很忙吗,哪有时间。” 幸好解决了,不然一来一回得多久。 “再忙,岳呈涛那件事也排在前面吧,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煎熬,你哪有这个气势,我好歹也是半吊子法律生。” 梁梦芋想挂电话了,不然她真的会忍不住在沈敬山面前哭出来。 她发现世界很奇怪,总会在她觉得幸福的时候,给她一棒子,又会在她觉得没希望的时候,送她一捧花。 蒋婧欺负她,出现了林佳露,岳呈涛让她跌落信念,梁孟宇又把她拉起来。 才刚刚接受了祁宁序的羞辱,沈敬山又说,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 就这样不停把她推向悬崖边缘,又把她拉回来。 她擦拭着眼泪,心里溃不成军,抽泣:“我好想你。” “出去快十年了,每年回国见一次都难,你难道真想定居在新西兰啊。” 沈敬山轻笑,安抚:“明年就回来,正在找国内工作了,毕业论文也在写。” 梁梦芋跺脚撒娇,哭着催促:“那你快点写嘛,快点回来,多看几篇论文……多找找创新点……” “知道知道——哎呦,不许哭。” * 祁宁序出差之前给梁梦芋发了条消息,还算风平浪静过了几天。 他差司机送来了最新款的ipad和电脑,梁梦芋没敢用,先收着,然后藏到了衣柜最下面,用祁宁序买的衣服盖住。 出差这几天两人也不是完全没有联系,但都是祁宁序单线联系,像接头似的,莫名其妙扔出来一些类似日常的暗号。 比如他应该是在纽约,早晨给她发了一张图片,是他的早餐,希腊沙拉,羊奶酪沛新鲜黄瓜。 梁梦芋起得晚,看到后心想,吃的啥呀,还真难吃。 中午又接着发来图片,吃的烤鳟鱼和芦笋,还有一杯柠檬汁。 她不明白祁宁序的意思:【是在炫耀吗。】 Nixon:【随便发的。】 她更不明白了,因为她觉得这个话题很没有营养,很无聊。 但她尊重:【哦。】 祁宁序出差这几天,他每天都给梁梦芋发消息,他没谈过恋爱,但Cindy她哥说,情侣之间就是要经常报备,互相知道对方在干什么,才能保持即使异地也有谈恋爱的感觉。 祁宁序照做,发了每天的饮食,金融大厦的配图,哈德逊河的落日。 结果小姑娘冷不丁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炫耀。 一句话把他精心设计的小巧思全部掀了。 一连好几天没见到梁梦芋,出差一回来,他就去了宁大。 他给梁梦芋发了条消息:【我来你们学校了,一起出去吃饭。】 本来只是他的私人行程,无奈他的出行实在太耀眼,况且上次来学校已经是好几个月前,学校领导以为他来突击视察,立马赶了过来。 副校长带他逛了逛校园,介绍着文化历史,祁宁序闲着也是闲着,就配合着走,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里翻着手机。 刷新了几次,梁梦芋都还没回,应该是还在上课。 他冷声打断副校长的侃侃而谈,问了个不着边际的话题:“几点下课?” “啊……一节课是45分钟,中间10分钟的休息时间,”老师看腕表,“离上午最后一节课还有5分钟下课。” 滔滔不绝说了半天,见祁宁序似乎没什么兴趣,也很忙,一直盯着手机看。 他试探性问:“祁总大驾光临,我们都才接到消息,想必今天一定有很重要的事,集团是又发了新的通知了?” 正巧,下课铃响了。 祁宁序抬眼望去,寻找教学楼的方向。 淡淡回应。 “我来找我女友吃饭。” 作者有话说:看到这章的一定都是cp粉了哈哈哈,马上岳呈涛还会出场,梦芋还要和他闹掰,梦芋看清他之后,Nixon又该怎么办。 第39章 地下 “我们的关系她不让我说”…… 梁梦芋上课没来得及看手机, 倒不是听课认真,她就是单纯的手机玩累了就没玩了,然后在课上走神。 收到祁宁序消息的时候是在下课后一会儿, 胡良师哥在正巧在后面叫她,梁梦芋就把这个消息搁置了。 她也不是无意的,她就是不想回啦,更不想和祁宁序一起吃饭,正好胡良在找她。 “小师妹, 正巧, 咱俩吃饭去啊。” 胡良才刚开完组会,沉着给脸出来, 见到梁梦芋才勉强提起一点精神。 “好……你脸色好难看, 身体还好吗。” 他苦笑:“一周一次的组会是这样的,我快被逼疯了,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都焦虑到失眠。” 他问她:“你下半年也大四了,有想考我们专业的研究生吗?” 梁梦芋没往这方面想, 她听说研究生是喜欢科研的人才去做的,她不喜欢,她也不知道以后要干嘛。 “我不想。研究生是干什么的?” “就开开组会,每次开组会拿拿成果,写论文改论文, 然后被自己的导师训一下,嗯计算机研究生还要卷实习卷比赛刷算法,很累,不来是对的。” 好痛苦,胡良是真的很痛苦,下巴还有青茬, 黑眼圈很重,开了组会的他老了好几岁。 梁梦芋感同身受地缩了缩脖子,但转念一想,有专门的时间来研究,钻研进去,似乎挺不错的,还挺充实的。 “那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给我多讲讲你读研的生活吧,我想了解一下。” “哈哈,都是一些枯燥又地狱的生活。” 两人聊的很投机,一边聊一边出了教学楼,在正对着的广场上见到了一群穿正装的领导。 在与祁宁序对视的那一秒,梁梦芋把笑容收了回去,坚决不让祁宁序误会,她可不是因为见到他才笑的。 那模样很滑稽,祁宁序也捕捉到了。 他目光灼热,梁梦芋却心虚似的低头,悄悄离胡良近了一点,希望能从胡良身上找到力量。 “我们快走吧,绕,绕过他们……算了直接去另一个食堂吧。” “好——诶那个是不是祁总啊,祁总好!” 胡良不明所以,打了个招呼。 梁梦芋:??? 真想学学胡良是怎么做到的,见到祁宁序永远都不害怕的样子,是怎么做到这么大方的。 “小师妹,祁总他秘书好像在叫我们过去,应该有事,我们先过去一趟吧。” 胡良拉了拉她的衣袖。 ——啊,不了吧不了吧,她就不去了吧。 梁梦芋脸皱成一团,就这么跑好像更引人注目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紧紧跟着胡良,胡良说一句,她说一句。 “祁总好,老师好,老师好,老师们好。” 祁宁序深深盯了她一会儿,没有当面拆她台,嗯了一声。 副校长望着不一样的磁场,若有所思。 他递给潘辉越眼神,潘辉越没透露太多,他也似乎懵着。 大佬都是这样,没给明显的拒绝回应,那就是默认。 刚听到祁总说女朋友的时候大脑皮层都展开了,但祁总可不是轻易开玩笑的人。 还以为是这里某个年轻老师,或者再不济也是研究生,居然是本科还没毕业的梁梦芋。 副校长慈善一笑,意有所指:“小梁,专门来找祁总啊。” “没,没有。” 梁梦芋听出来他的意思,但她不想公开。 她不明白祁宁序抽哪门子风,给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提示才害她被老师这样调侃。 她更不明白,被包是一件多了不起多光彩的事情吗,祁宁序有病吧,说说说,乱说什么。 她性子软,腔调也软,副校长没听出她的反抗,:“祁总专门等你下课呢。” 求他了……乱点什么鸳鸯谱。 梁梦芋干笑:“祁总好久不见,上次见您还是在迎新年的晚会上,感谢您替我证明清白。” 她甚至省去了几个月前还在比赛上见过一次的事情,把不熟就差写脸上了。 本想自信看着祁宁序说,当做一种挑衅。 但她踌躇之后依旧不敢,窝囊到瞥了一眼就缩了。 副校长以为自己搞错了,空气安静一瞬,气压顿时有些低沉。 祁宁序耷拉着眼睛,冷眼看她撒谎。 大家等他发话证明,祁宁序最后一句话没说,就这么看着她。 梁梦芋被盯得发慌,就想逃离现场,拉了拉胡良的衣袖,提醒他。 胡良接话:“对,祁总,老师们,我们先走了,我下午还有课,我们约好要去吃饭,不打扰你们了。” 梁梦芋马不停地揪着胡良的衣袖跑,灰溜溜逃跑也不为过。 她以为自己躲过一劫,视线才刚远离那群人,手机振动声就传来了。 说是死亡振动声也不为过。 她倒吸一口凉气,做好心理建设,接了。 冷声线传出:“你再躲一个试试。” 梁梦芋吓一激灵,停在原地。 “看见你了。” 脚步声跟在后面,梁梦芋说话声卡住,风从后面卷进来,带着一丝极淡的雪衫香味。 手腕被一到力度攥住,不容置喙的强势,烫得她手腕一颤,屏幕暗下去,梁梦芋失声大叫,被拽着踉跄几步,当着胡良的面,被拽走。 临走时,祁宁序回头挑衅看了一眼愣住的胡良。 * 她被带去一间空教室,门一锁,梁梦芋后背猛地上墙壁,她吃痛闷哼一声,祁宁序欺身压过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鼻间蹭到她的额头。 “祁……” 他的唇落了下来,梁梦芋的声音被吞进去。 微凉薄唇碾过,带着几分急切的力道,舌头撬开牙齿,长驱直入,滚烫翻滚。 口腔里满是雪衫气息,混着一丝淡淡的薄荷。 梁梦芋睫毛簌簌发抖,下意识偏头挣扎,但他却用拇指摩挲着她的颈侧的皮肤,像是警告。 灼热的呼吸交缠,她舌尖发麻,连打她的力气都没有。 她手指蜷缩,缺氧挣扎,忍不住,发出一声干呕。 对面的人僵住,梁梦芋顺势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教师里炸开。 祁宁序的脸偏向半边,下颌线紧绷,几秒后,他转过来,指腹轻擦过脸颊,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沉沉的墨色,紧盯着她。 梁梦芋做了坏事自知理亏,将手背在身后。 但不服,又擦拭着泛红的眼眶,瞪着他,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她静等他的怒火发作。 记不清是第几次打祁宁序了,但谁叫他太可恶。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却说:“我现在亲你,还是有烟味吗?” ……诶? 因为那个干呕? 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委屈,轻轻动动鼻间,闻了闻自己的衬衫。 “我戒了,可能和他们站在一起,沾上了些。” 梁梦芋不知道要怎么讲,其实和他无关。 “没有,是,是我不太习惯。” 空气中的暧昧因子还没消散,梁梦芋被亲到腿软,脸颊发烫,半倚在祁宁序怀里。 祁宁序掌住她,平静质问:“刚刚是什么意思?” 梁梦芋:…… 就是字面意思啊。 “你是准备,地下恋么。” “我,我只是……” 她不太明白祁宁序为什么会不高兴,难道他作为大老板,不会在意包养女大的作风问题吗,她乖巧隐瞒,对两人都是好处。 但她却还是说:“室友都知道我有男朋友,前几天还在帮他,现在我突然这样……你又是这样的身份……我觉得,可以再缓缓……我也是为你好。” 祁宁序轻笑,看透一切:“是吗——为我好?” “嗯……” 梁梦芋抿唇,心虚低下头。 她上身依旧僵硬,亲了好几次,但似乎还是没有习惯。 祁宁序轻叹一口气,替她将头发别在而后:“司机说,你最近没找他。” “对,我还在住校,豪车接送我,太高调了。” “哦——因为你在住校——所以,我也不方便来找你,对吗。” “嗯……” 以为祁宁序会大发脾气,但祁宁序在最后,似乎答应了,虽然很勉强:“还有吗。” 还有…… 她乘胜追击,趁机胆大起来:“那,我们,以后,能不能接吻,先……不要亲嘴。” 空气再次寂静一瞬。 梁梦芋倒吸一口凉气,她自己也知道这样的要求很离谱,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吐出这句话了。 意识到祁宁序变低的气压,她脸更烫了,开始挑好听的说:“我不太适应接吻,我长这么大没接过吻,你上次亲我,那是我的初吻。” 那总不能说,祁宁序亲她她会想吐吧。 这招有效,祁宁序眉毛抬了抬:“初吻?” “嗯,”她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和岳呈涛是柏拉图来着,所以你每次亲我,我都很紧张。” 她赶紧补充:“但是我为了你,我觉得,我可以尝试变化。” 祁宁序不接茬,她拉了拉他的衣袖,没敢抬头看他,垂着的眼睫颤巍巍的,鼻尖却故意往他胳膊上蹭了蹭。 “求你,行吗。” 才被亲过,软糯的声线带着丝丝沙哑,尾音轻轻打颤,像羽毛似的搔在祁宁序的心上。 撒娇,不好使。 但梁梦芋,另说。 祁宁序肚子里本来一肚子火,出差才回来就想见见她,结果看到她的闪躲,看到她和那个小男生有说有笑靠那么近。 但梁梦芋就这么软着嗓子一哄,祁宁序那点火气硬是像被戳破的气球,全溜走了。 原本绷着的下颌线软了几分,他抓住她的手,摩挲她指尖的茧子,却又不受控制,放在唇边亲了亲,反手将她的手往自己腰上带。 梁梦芋的指尖猝不及防撞上他紧实的腰腹,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那流畅的肌肉线条,惊得猛地缩了一下,却被他攥得更紧,他指腹压着她的手背,一点一点往自己身上贴。 他温热的吻再次落下来,先是发顶,碾过她颈侧细腻的皮肤一路向下,略过嘴唇,极轻碾过她脉搏跳动的地方。 他唇瓣很烫,像是惩罚一般,刻意吮了一下,重重一声。 梁梦芋攥着他衬衫的指尖不自觉收紧,连呼吸都乱了拍子,她偏头想躲,又被祁宁序扣着后颈轻轻按了回来。 一吻过后,他湿润唇瓣离开,梁梦芋瞥见锁骨的红色,耳朵也烫了。 他声音沙哑:“给你买的衣服,你没穿?” “嗯,太贵了。” 他眼睛还挺尖。 “那还买了一箱车厘子,你自己偷偷吃?” “车厘子?”梁梦芋一惊,笑,她已经好久没吃这种水果了,“你买了一箱?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 他愉悦轻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故意没回答:“我刚刚碰见你导员,问了一下你……” 还没聊完,他手机响了,震动的特别厉害,极力打断暧昧。 梁梦芋提醒后,他才不情不愿,接了,声音都沉了几分:“咩事?(什么事)” 是潘辉越打来的。 梁梦芋趁机脱离他,平复呼吸,给自己扇着风。 “嗯,我马上来。”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指尖勾住她松开的衬衫领口,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捻着她的纽扣。 “知道。” 指腹蹭了蹭那片发烫的皮肤,极缓地穿过她汗湿的发丝,替她把最后一颗纽扣系好。 挂了电话,他说:“一会儿一起吃饭?” “不了,我看你挺忙的,我和人约好了。” “你那个师哥?” “嗯。”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看见?那我今天过来,不是白来了一趟?” “……对不起。” “那晚上来找我?上次录了你的指纹,直接进去,我要是不在就等我一会儿,让阿姨给你做饭吃。” 梁梦芋不想,但换位思考,祁宁序今天已经一退再退了。 “好……我忙完了就过来。” “以后给你发消息,看到就要回,给你打电话,看到就必须要接——行吗。” 这声明显是警告,和刚才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好的。” 他在这她不适应,她再次催促:“你快走吧。” 祁宁序这才不紧不慢打开门,叮嘱她整理好衣服再出去。 结果一出门,就遇到了正在四处寻找的胡良。 祁宁序挑了挑眉,“砰”一声把门关上,声音吸引到了胡良,两人离得不远,他看过来,一愣。 胡良弱弱打了声招呼,他意识到不对劲。 他感觉,祁宁序门背后,就是梁梦芋。 好奇心驱使着他的动作,让他忘了场面。 正要打开,冷声线传来—— “先别进去。” 胡良一僵。 “她还在整理衣服。” 现在的祁总不似平常的冷淡禁欲,多了些慵懒痞气。 肩线挺拔利落,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凸起的青筋。 衬衫领口敞开扣子,露出颈侧被蹭红的皮肤印记。 胡良脑子懵了,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祁总,我能不能冒昧一句,您和梁梦芋师妹,是什么关系。” 他闲散拨了波刘海,系上扣子,单手插兜,恢复清冷。 回答模棱两可,却又处处都是线索。 “你可以去问她——” “我们的关系,她不让我说。” 第40章 房子 “你再多说一句,我让他消失”…… 祁宁序一走, 梁梦芋才想到自己的手机,这才发现,潘辉越在30多分钟之前, 给她发了个消息。 粗略算了算时间,正好是祁宁序来找她。 潘辉越:【这条消息如果30分钟你都没回我,那我会想办法支走祁总。】 原来是潘辉越帮的她。 她心里一阵暖意,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施以援手。 这个时候, 胡良的消息也弹了出来:【小师妹, 我导师要找我了,我得赶紧过去, 下次再约吃饭吧。】 梁梦芋一看时间, 才发现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愧疚不已,又骂了好几遍祁宁序。 【抱歉师哥,耽误你时间了吧, 下次我请你吃饭吧,抱歉抱歉。】 她还记挂着考研的事情。 【我的实力保不了研,你能给我发一些你考研用的资料吗,我后面去了解一下。】 好在胡良些许是真的有些忙才回绝了吃饭的事,过了一会儿他就热情回复了:【好, 我把需要用的复习资料发给你。】 * 潘辉越在电话说,校长有关于新学期融资的事情找祁宁序,很重要。 潘辉越说话很客观,不重要的事情都会帮祁宁序推掉,重要的事会自己先处理一部分,这次语气里那么急, 那就是真的很重要。 结果祁宁序一到,去校长办公室聊了几句,不过就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无非就还是那几个观点,每次见面都聊,祁宁序每次都懒懒应付,称不上分量。 糊弄了两句就出去了,顺手拿了宁大的宣传手册。 潘辉越就在外面等着,祁宁序冷眼瞥他,看透一切。 但略过他,没发作。 直到去了车上,他才把宣传手册重重摔到潘辉越脸上。 以潘辉越的经验,他一偏头就能躲过,但他不仅没躲,还侧头迎面撞上了。 像是在认错,像是在承认,又像是在挑衅。 空气气压变得很低。 “唔系唔钟意咩?(不是不喜欢吗)” 潘辉越沉默。 他是放下了,但刚才,还有之前很多次,梁梦芋每次用求助的眼神看他,他就忍不住会出手。 这份感情,与其说是男女之情,不如说是同情更多。 祁宁序压着火:“我刚工作你就跟着我,十年来进步很快,当秘书屈才了,我很早就建议总部把你调走单独历练。” “正好,这次澳洲分公司有个项目,你去跟进。” 抛开所有,这确实是个大好的机会。 “……要去多久?” “一切处理好了,就回来。” 话里有话,双层意思。 潘辉越沉默一会儿,最后点头:“谢谢祁总的引荐。” 祁宁序轻嗤:“去之前这几天别在我眼前晃,秘书部好几个秘书,也给你减轻减轻工作。” “……是,一定不辜负祁总的信任和支持。” * 梁梦芋是吃了晚饭来的,她以为都算晚了,结果祁宁序有事耽搁了还没来。 她说她已经吃过晚饭了,阿姨就给她切了一盘水果拼盘作为饭后甜点,但梁梦芋来之前和舍友们分了车厘子,也没什么胃口。 车厘子还挺甜,黑红色,不管从面向还是口味都是上品,梁梦芋吃红了眼,一口气拿下半筐。 她就在沙发上坐着,上次来就在几天前不久,身份完全不一样。线条利落的皮质沙发,挂着一副她不太懂的油画,茶几上摆着骨瓷茶具,阿姨新泡的茶已经变得冰冷。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衫香味,像冬日的湖面。 第二次来,依旧没有找到舒适的心态来迎接这个场景,她抱臂在沙发上干坐。 一切装饰都还算正常,但直到她发现墙上的弓,像闪着锋利的锐气,她开始坐立不安。 祁宁序哪天要是生她气了,抓起这把弓就乱杀怎么办…… 整间别墅这么大,梁梦芋往哪逃啊,后面好像还有泳池,直接跳进水里,是不是杀伤力会减弱。 但她不会游泳啊……那干脆直接溺死好了,嘻嘻,这样还痛快一点。 她正胡思乱想,胡良给她发了一份文件,关于考研的,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暂时就这么多,你看看有没有不懂的。】 【好的好的,师哥你是报班考吗。】 【没有,我自学的,报班没必要,如果自律性不够强可能还有点用,但小师妹你应该不需要吧。】 【啊……那我可能还是需要的。】 她笑了笑,摸了摸鼻子。 两人的聊天让她心安了一些,正聊的起劲,门开了,滴一声。 梁梦芋背一下子就僵了。 这个门的声音很诡异知道吗,就一下子就拉进了恐怖片的氛围,可能还是因为进来的人祁宁序吧。 “梦芋?” 他将西装递给阿姨,单穿白衣黑裤,路过玄关时,还喷酒精消了消毒。 他将打包盒放在她面前。 “抱歉,晚上应酬晚了一点,给你带的宵夜,饿了吗。” “嗯……没有,吃了饭来的,还吃了一点水果。” 梁梦芋一边回答,一边想祁宁序其实不需要这样汇报,一边又小心将手机藏在包里。 一心三用,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她本就在沙发上坐着,动作一览无余。 “你——在干嘛?” 问这句话时,祁宁序已经看到她才藏手机了。 “没,没干嘛,”她舔了舔嘴唇,“就在坐着。” 她把背挺直了些,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祁宁序眯了眯眼,从梁梦芋身边过来,俯身,梁梦芋以为他要干嘛,皱眉闭了闭眼睛。 结果祁宁序拿走了梁梦芋的手机。 梁梦芋不允许有人侵犯她隐私,要抢,但慢他一步,祁宁序手长,轻而易举就移走了。 “还给我!” 祁宁序没回,都打开了,才礼貌说了一句:“不介意我看看?” “别……” “介意的话,我也得看看。” 说这话时一脸平静。 “……” 梁梦芋气到语塞,好想像祁宁序一样没皮没脸的活一次。 她再次组织语言:“没什么特别的……” “嗯,有没有特别的,我都得看看。” “……”这人已经把路堵死了。 反正有密码,梁梦芋佯装看不见祁宁序的疑惑,转身瞥开,悄悄翻了个白眼。 就五次机会,梁梦芋不信祁宁序还真能解开。 先锁个几个小时,一会儿就忘了。 祁宁序先输了梁梦芋的生日,身份证后六位,梁孟宇的生日,都不对。 他沉下眼,查了查岳呈涛的生日,输进去还是不对。 他松口气,好好想了想,把梁梦芋的生日倒过来了。 解开了。 他挑了挑眉,翻起了聊天记录,没什么特别的。 “这个‘胡良师哥’,就是前几天我来学校找你,看到的那个?” “嗯……你,你解开了?” 梁梦芋瞪大双眼。 其实她很不愿意承认一个事实,祁宁序比很多人更了解她。 祁宁序把手机还她,又递来他的手机:“作为交换,我的手机也给你看。” “不要,您自己留着吧,我不喜欢看别人隐私。” 话一说完,祁宁序就变了脸色。 “……好好好,看看看。” 梁梦芋随便翻了翻,就翻了翻页面,向左划向右划了一下,页面很简约的布置,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等时间走了一分钟,梁梦芋就还了回去,敷衍:“好的,我相信你。” 她蜷在沙发角,百褶裙的裙摆无意识垂下来,细密的褶子随着她晃脚的动作轻轻漾着,像初春刚抽芽的柳枝。 祁宁序朝她张开手,梁梦芋犹豫,祁宁序却不由她,伸手揽住她腰,力道不重,但梁梦芋还是惊呼一声,整个人跌进他怀里,百褶裙的裙摆散在祁宁序大腿上。 她的腰很细,隔着衬衫能摸到温热的软,他箍着她腰的手臂又紧了紧。 梁梦芋撑着他的胸口,微微发颤,指尖蜷缩,小腿绷得笔直,睫毛簌簌地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别……” 祁宁序没理,鼻间蹭过她的鬓角,往下,亲她的额头,脸颊,贴着她颈侧的软肉。 梁梦芋挣扎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眼眶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垂着,落了片浅浅的阴影,像受惊的蝴蝶。 “梁梦芋,怎么还这么抖?还什么都没干呢,嗯?” “今晚留下来?” 梁梦芋睫毛抖得更厉害了,眼底蒙着层薄薄的水汽,怯生生的,却又透着点无处可逃的慌。 祁宁序舔着她的湿润的眼尾。 “我保证不做到最后。” 梁梦芋肩膀又缩了缩,别开眼,攥着他衬衫的手泛白,恳求:“别这样好不好……” “我想回宿舍,我没请假。” “我帮你请。” “不要……祁宁序……不要……” 听到她叫他大名,祁宁序心颤了颤,停了下来。 这是他第几次停下来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开车送你回去——是因为要回宿舍才停下来——不是因为不愿意的,对吗?” 梁梦芋小声抽泣,没空算清楚,只能点头。 “好,好,知道,你先别哭,我说点正事,”他把她衣服拉好,但还是保持这个姿势,“我今天去学校,还问了问关于你保研的事。” 保研? “梁梦芋,我认真问你,你是想留在宁大读研究生,还是想我安排你去港大?” “我也不会一直留在宁江,事情忙完就回港岛,但你要是喜欢宁大,就在这读个研。” “想去国外也可以,但你得先学英语硕士毕业再去跨读个金融学博士,我安排你进公司,还能转领导层。” 见她迟迟不开口,祁宁序叹气,颇有些无奈:“梁梦芋,你总得干点什么吧。” 梁梦芋本来在认真揣摩,但又被这话搞分心了。 祁宁序想的也太久远了吧,有这个必要吗。 都回港岛了,还要和她处? 他也太执着了吧。 她不想学习,她说她想直接找工作,祁宁序轻笑。 “你要是凭着这份简历能找一个不错的大厂,我算你厉害行吗——对了,端盘子可不算工作经验。” “那,那就读宁大吧。” 不管怎么样,离近一点也是好事。 “但,我能不能不保,我们这届考研公示期都过了好久了。” 他没把这事当事:你不用管。” 梁梦芋估计他又要给学校施压了,她不想这样。 这所985高校,多少人一进校为了保研,卷绩点卷实践卷竞赛,还顺手竞选了班干部,拼了老命了,梁梦芋名不正言不顺进去,保不齐又要被戳多少脊梁骨。 “要不,要不我直接考研吧,就考宁大的。” 祁宁序戏谑抬眉,没多想:“英语六级都没过,能做的了英一的试卷?” “我,我觉得可以,我问了胡良师哥了,我努努力,应该可以。” “哦,你已经问了胡良师哥了,”不知抓住了什么重点,他语气变了,“哦,我废了半天劲,你的胡良师哥帮你做决定了是吧,你们关系挺好——你挺信任他。” 气氛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到了这一步。 梁梦芋缩了缩腿,想下来,谁知祁宁序一把握住,惩戒似的,掐了一把她的腰。 他目光深邃:“是正在清和宁江分部,实习的,胡良吗。” 梁梦芋警惕:“你要干嘛,我和他平时就吃吃饭聊聊天而已……” “是——清和宁江分部,正在实习的,胡良吗。” 他不急不忙,一字一顿,抑扬顿挫。 梁梦芋吓了一哆嗦:“我们平时,真的只是聊聊天的关系……” “梁梦芋——” 他眼里含着漫不经心地笑意,却格外阴森。 梁梦芋立刻识趣闭嘴。 “我提醒一句,” 他顿了顿,拇指摩挲着她腰侧细腻的皮肤,目光像一张束缚住她的网。 “再多替他说一句,我让他马上从清和消失。” 他变脸好快。 上一秒还在调.情,下一秒就威胁。 胡良怎么了。 她不就提了几嘴吗。 祁宁序是有这个能力的,一句话的事情,让胡良走上一个极端。 胡良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每天勤勤恳恳工作,就因为梁梦芋,差点什么都没了。 疯子吧,神经病。 梁梦芋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还是轻声道歉。 “对不起。” “他说了几句,你就突然要考研了?你们关系还真不错。” “年龄相仿,专业一样,还一起比赛,以后也要一起读研?是不是也要选同一个导师,然后……” “没有,真的没有,”梁梦芋声音颤了颤,“我和他关系挺一般的,我以后不会提他了,以后也会少和他来往,对不起,你能不能别生气。” 祁宁序冷脸,没接茬,别开眼只露出侧脸。 梁梦芋抿了抿唇,轻轻在他脸蛋上啄了一口,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再次道歉。 祁宁序眉毛这才舒缓下来,颇为满意勾了勾唇。 “不是要回宿舍,我送你。” * 过了几天之后,祁宁序在周五找她,说周六抽时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梁梦芋在床上睡着,迷迷糊糊的,瓮声瓮气:“那我要穿什么衣服。” “随便,不是这方面的事。”他就说到这。 不是这种事?那是什么?听上去还挺神秘。 那梁梦芋就随便穿了一套自己的白T恤牛仔裤,还是没穿祁宁序买的。 两人确定关系的第二天,祁宁序就派人送来了十几套衣服,全是日常款的,但全是高定,一件抵梁梦芋的所有衣服加起来还不够。 她没穿过,全部压在箱子里,一来是因为太贵,就算很多人分不清牌子,但衣服的面料也天差地别,那她改头换面的旗号打得也太明显了。 二来则是因为,衣服和食物不一样,那一筐车厘子,或者别的什么,一顿再贵也贵不过衣服。 吃的是越吃越少,越吃越轻的,而衣服穿在身上,对她而言是越来越重的。 好像随时有一条绳子勒住她的脖子,宣誓着祁宁序强有力的存在感,并告诫她,她已经和平常不一样了,多了一层见不得人的关系。 她对此有一种强烈羞耻心。 所以梁梦芋总是想法设法找理由不穿。 今天在车上祁宁序也注意到了,但他没再多询问她为什么不穿。 他放下手中工作的平板,不知是在打商量还是在自言自语:“要不直接去港大?干什么都方便些。” “下次品牌方送来的衣服就不放你宿舍了。” 梁梦芋起初没懂什么意思,她也不想问,她对祁宁序总是很抗拒。 每次和祁宁序有肢体接触,对她而言都是一种酷刑,她害怕祁宁序的尺度,也担心自己的尺度什么时候会超出临界点。 后来下车,梁梦芋知道祁宁序什么意思了。 衣服不用再放宿舍了,因为她快不在宿舍住了。 祁宁序带她来选了一套别墅。 宁江市区,寸土寸金,早些年房价高涨的时候,千金难求,现在就算过了顶峰期,也依旧是梁梦芋想都不敢想的价格。 现在导购小姐恭敬将5套户型送到她面前,祁宁序轻描淡写的,让她自己选一套喜欢的。 5套价格差不多,跟了一串零,大小差不多,300多平,无非就是名字不一样,房间的设计不一样,离学校远近不一样。 当然这里的远近不同其实就是走10分钟还是跑10分钟到学校的区别而已。 最开始梁梦芋很恍惚,被大阵仗搞得不适应,迷迷糊糊就听着导购介绍,又把每套都翻了两遍,但到头来一套都没记住。 缓过来时,她才结巴问祁宁序:“什,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送我房子。” “乡下那几个亲戚不用见了,你弟弟做完手术了吧,以后进一步的治疗让他转院到宁江医院,安排更好的医疗条件照顾他,平时他来找你玩也更方便,你暂时在宁江定居,以后跟着我去港岛,叫上小宇一起。” “对了,要高考了,我还没问孟宇,是想上港美院还是去国外。” 他一个字一个字向外吐,说到一半,和导购商量:“书房旁边的客房,让设计师改成琴……” 梁梦芋打断他,挤出一个笑:“我,不住宿舍了吗。” 他平静回答:“办走读。宿舍太挤,况且平时在学校找你也不方便。” 梁梦芋心里冷笑,想着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何必扯上这么多有的没的,有必要吗,搞得像真的关心她一样。 她觉得祁宁序真的很奇怪,就只是玩玩而已,他还转身买了一个装金丝雀的笼子,很莫名的仪式感。 还要把弟弟接过来,然后两个人一起接受他的控制,有病。 听着导购小姐的询问,梁梦芋沉默不语。 在大城市定居,有一所自己的小家,哪怕就10平米,但是是属于自己的,不论是谁也会很高兴,梁梦芋当然期待有一天也会有这样的时刻,那是一种打拼之后换来的成就感,千金难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活没干,卖卖笑卖卖身就能收获这么一大笔财富。 任凭祁宁序摆布就算了,还要接受他的…… 打赏? 上次他问她,是因为要回宿舍才想走,还是因为不喜欢他才想走,梁梦芋自作聪明选了前者,没想到祁宁序把前者的路断了。 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就是想困住她,然后活吞她。 她长久的沉默也带动了场面的气氛。 知道祁宁序在盯着她,梁梦芋铁青的脸勉强勾勒了点幅度:“我,我住宿舍挺好的,我都习惯了,室友们也挺好的。” 祁宁序没当回事:“你不用紧张,你就当是送你的礼物,年龄越大,就越需要个人空间,也不是让你马上搬过去,离装修好还有一段时间,搬过去你要是舍不得,也可以邀请你室友去玩,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梁梦芋试探性抛出:“那既然是我的房子,你想来,我可以拒绝吗。” 这话问的很有意思,一句偏含蓄的话,但又属于就能被外人一秒猜出二人是什么关系的话。 导购有些尴尬扫了扫两人,祁宁序抬手让导购先离开,脸沉下来。 “绕了一大圈,你是不想要是吗。” 梁梦芋抠着指甲,默认。 祁宁序气笑了,索性没再理她,将几套房子拿到自己面前来,看了几秒。 “我觉得第三套就很好,离我家也近,就这套吧。” 原来搞了半天还是要买,那何必听她意见? 梁梦芋惊讶,脱口而出:“那你,你既然已经有了想法,你干嘛还专门问我呢?” 祁宁序面无表情:“名义民主。” 梁梦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一种压抑,扔了一句“随你”就出去了。 刚到外面,梁梦芋发现了好几通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人,是岳呈涛的妈妈。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阿姨正在医院,岳呈涛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从重症监护室转了出来。 岳母是专门来感谢和道歉的。 “芋芋,谢谢你救这个混小子,他干了什么蠢事我全都知道了,他那么对不起你你还帮他……你都自顾不暇了还帮他,没有难为到你吧。” 说到一半,小声抽泣,梁梦芋心里一紧,赶紧安慰:“没有没有,举手之劳而已,你们以前这么帮我,都是应该的,我也没有,损失什么,真的。” “岳呈涛说你把他联系方式给删了,你们小年轻的相处方式我不多说,但是芋芋,那小子做了这么大的错事,至少让他来赔礼道歉,我都告诉过他了,病好了之后让他来你上学的地方对你磕头赔礼道歉,再请你吃饭道歉。” “不用了阿姨,真的不用。” 梁梦芋想说,岳呈涛什么都不干,就已经是给她省事了。 但对方没听,把电话递给了岳呈涛了。 梁梦芋本想直接了断挂了电话,但一听到岳呈涛虚弱的呼吸声,他还没开口,梁梦芋眼眶湿了。 曾经梁梦芋心里骂了千百遍的话,现在全被这沉默泡得发胀。 哪会有这么果断的人呢。 那边也静着,默契感受着同一片天空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岳呈涛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隔着电流也能听出几分脆弱。 “芋芋。谢谢,对不起,我问了王欣真,她说是你做的,你怎么……做的?对方为难你了吗?” 梁梦芋将眼珠向上翻,让发热的眼眶重新恢复温度。 “没有,你别管了,我们说的很清楚了不是吗,本就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你就当是我作为朋友对你的,报答吧。” “对不起芋芋,”岳呈涛也快哭了,“让你这样对我,我就是混蛋,等我好了,我去找你,认真对你赔礼道歉。” 梁梦芋说着不用,余光密切注意着门口的动静,担心被祁宁序发现,随时准备切断电话。 她已经说了不用,但她没想到岳呈涛后面还是来了。 * 六月中旬是梁梦芋22岁的生日。 今年很特别,梁孟宇才高考完,他说他考的还不错,应该能选到心宜的学校,梁梦芋听到消息的当天晚上高兴到睡不着觉。 本来梁梦芋生日梁孟宇要过来陪她,但临近出分,祁宁序推荐梁孟宇去港岛参加了一个研学活动,可以让他更好的了解想读的学校,日期撞上梁梦芋的生日,梁孟宇就说回来再陪她补办一个。 生日这天梁梦芋邀请了林佳露和李涵去了一家自助餐厅吃饭,她本要邀请胡良,但祁宁序管她很严,不定期抽查她手机,梁梦芋担心自己的热情给胡良带来烦恼,最终还是作罢。 三个女生在餐厅包厢里好好布置了一番,墙上贴着气球,还挂了几条星星灯带,暖融融的橘色灯光,米白色的桌布边缘垂着细碎的流苏,中间摆着几束向日葵和小雏菊。 桌子上摆着一桌子菜,正中间是一个奶油蛋糕。 梁梦芋在生日歌中快乐许下愿望,她很想逃离祁宁序,但她不贪心,还是把美好的祝愿给了弟弟,希望弟弟梁孟宇一切顺利。 许愿完毕,她在鼓掌的氛围中吹了蜡烛。 聚会接近尾声,林佳露提议去唱k玩第二场,她喝的有些多,比较兴奋,李涵也很配合。 梁梦芋看了看时间,已经9点过了,她也想和她们多待一会儿,不出意外期末考试一过她就要搬走了。 她很珍惜这段纯粹的友谊,但祁宁序每晚都会打电话让她报备一天的行程,如果有外出,必须10点就回来。 梁梦芋心里忐忑,但还是去安静的卫生间给祁宁序打了一个电话。 她和他商量:“我晚上能不能晚一点再过去,我今天生日,我和朋友们约好了,想去唱会儿歌再回去。” 祁宁序在那边似乎正在开车,她一说完,他似乎就踩了刹车,停在路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紧张等他回应,但祁宁序一直没回,她等着心急,知道祁宁序在等她提条件交换。 她又怯生生地说:“我今天想着要晚归,就宿舍就请假了,那我,我今天就在你那,睡吧,行吗。” 安静一会儿,祁宁序终于开口:“我听见了,刚才在倒车。” “你在和谁吃饭?” “就李涵和露露她们两个,都是女生,都是我室友。” “好,别玩太晚,记得把账结了,给你的黑卡带了吗,用这张结。” “不用我有钱,还不需要——你同意了?” 这么顺利,这么简单? 祁宁序被她的反应逗笑了。 “你生日,你想多玩一会儿而已,我为什么不同意?平时设置时间是担心你遇到危险找不到你,一会儿玩完让司机来接你?我礼物还没给你。” “啊……好。”梁梦芋没告诉祁宁序她今天生日,没想到他知道,还没扫兴。 她紧张的心松了下来,心情也好了不少:“那,那就这样,再见。” 挂了电话她去买单,服务员说已经买过了,是林佳露和李涵买的。 梁梦芋一怔,惊讶望着坐在门口向她招手的两人:“你们怎么买了,我生日我请你们吃饭,应该我买才对。” 两人都喝得微醺,笑起来有些傻。 林佳露不在乎地摆摆手:“哎呀不用啦,我们不在意这些,你平时要照顾弟弟,哪有那么多闲钱。” 梁梦芋揉了揉眼睛:“你们对我怎么这么好……” “因为你也是很好的人呀,芋芋,”李涵捏了捏她的肩膀,让她不许煽情。 “其实能和你交朋友也是我们觉得很惊喜的事情,你大一的时候就很漂亮,当时来的时候我们觉得你很高冷,想找你交朋友不敢,我们还偷偷去找你拉小提琴的视频,你和蒋婧玩的很好我们没办法融入,现在没想到有幸参加你的生日宴。” “对呀芋芋,再次祝你生日快乐!” 梁梦芋心里像被悄悄点了块棉花,软乎乎的。 在她自以为混浊的世界里,似乎也会找到一方清澈。 她用笑意掩盖感动:“那一会儿唱歌,请一定允许我请客。” 她们笑着说好。 这次的生日宴让梁梦芋非常欣喜,她大概很久之后都无法忘记两个室友的善良。 这是她过的最棒的生日。 如果没有看到岳呈涛出现在餐厅门口的话。 作者有话说:友谊也是我想重点阐述之一 即将迎来两人在一起之后第一转折点【】 40-50 第41章 三人 “这对我公平吗,梁梦芋”…… 梁梦芋以为她看错了, 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吗,怎么会突然跑到宁江来。 露露说:“芋芋,刚才你去厕所, 我忘了告诉你,岳呈涛来我们学校了,他给我发消息,说想找你道个歉,我就告诉他你在这里。” 露露的声音, 夹杂着冰块碰撞杯璧的轻响, 还有周围顾客的低语,都似乎被蒸发在潮湿的夏夜。 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 夏夜的风轻轻掀起他的刘海, 他看上去弱不禁风, 几个月不见,他似乎变老了许多,有一种沧桑感。 两人没对视多久,他推门而入, 走路没有从前利索,前脚拖着后脚,看上去很可怜。 他妈妈说,他全身上下多处骨折,现在还没好利索。 他一瘸一拐的走路, 每一步都好似在她心上踩。 梁梦芋当时就想,如果岳呈涛来道歉,不管说多么简短的话,梁梦芋都会立刻原谅他。 露露和李涵找了个借口出去等,梁梦芋重新去了包厢,岳呈涛默默跟在她后面。 他坐下, 开口:“对不起,芋芋。” 话到嘴边,梁梦芋捏了捏玻璃杯,还是改口,挤了一句:“你身体好点了吗。” “躺了几个月,好差不多了,争取下个月就出去找工作,我也从原来那家公司辞职了。” “那创业呢。” “先搁置吧,暂时不去考虑了。” “哦,那挺好的。” 相对无言,一份别扭的沉默。 岳呈涛又问:“上次我妈在旁边,我没敢多问你,你是怎么帮我摆平的。” 她不想多说:“没怎么。” 手机不合时宜震动,梁梦芋看是祁宁序,不便在这里接,几乎没有犹豫,就挂断了。 终于又安静了下来,却听岳呈涛很笃定:“你是不是去求祁宁序了。” 她抬眼,故作平静:“没有。” “芋芋你不用骗我,如果只凭你,是救不了我的。” “我这次来,除了向你道歉,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突然急了,有些冲动,也有些胆怯,正色看她:“我这次的出事,全是祁宁序搞得,他一手操作的。” 梁梦芋愕然看他,这是她从来没有思考过的角度。 岳呈涛坦然和她对视,眼里的严肃和斩钉截铁让梁梦芋嘴唇张了半天,没有吐出一个反驳的字。 “之前我去找他聊项目的事,他把我回绝了,然后给了我一张名片,我才去的港岛,又去的美国,又被骗进了赌场里面,我当时没有多想,我现在再次复盘,只觉得太奇怪了,这一切都太巧了,还恰好是他的赌场。” 之前救他救的急,梁梦芋很多细节是不知道的,现在听他这么串起来,梁梦芋自然也看出了端倪。 像在冬天里浇了一桶冷水,冰冷漫遍四肢,她身体抖了抖。 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一个完整的念头都拼不出来。 上次,好几个月之前,祁宁序告诉梁梦芋,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主动分手的机会。 然后岳呈涛就出事了,然后梁梦芋就去求他,和他做了交易。 所以,如果真的都是祁宁序一手操作的,那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祁宁序自导自演,伤害岳呈涛,恐吓她,她落入他的圈套,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想让她分手,心甘情愿做他女朋友。 为了得到她,为了满足一时的占有欲,为了报复她之前对他的拒绝,不惜大动干戈到这个地步。 他有没有想过,如果她当时真的再犹豫一会儿呢? 如果她再蠢一点,脑子再木讷一点,对岳呈涛的感情再少一点,她没有去找他呢? ——那结果会是怎么样,岳呈涛会无辜的死在异乡。 他从来没有把岳呈涛的生命当做生命。 他太可怕了,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 祁宁序再次打来了电话,梁梦芋不知怎么了,明明知道如果第二次再不接,事后糊弄的理由就必须要更加具体,但她还是大脑支配的手指,挂了电话。 梁梦芋惊恐望着岳呈涛,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面的人,岳呈涛今天所受的一切痛苦,都是源自于她。 梁梦芋崩溃到快哭了,除了愧疚之外,她感觉自己入了虎口,逃脱不了。 她不敢分手,但也不敢再继续和他下去了。 以后怎么办,祁宁序腻了她之后,怎么办。 她不小心踩到祁宁序逆鳞之后,又怎么办。 现在的她在他面前还有点新鲜感,做错了的小事还可以被当做撒娇的小趣味,但以后呢。 岳呈涛没再开口,空气里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发慌。 在这样棘手的沉默中,门毫无征兆被推开了。 梁梦芋坐在正对着门的方向,看到祁宁序,她吓到停止了呼吸。 祁宁序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气场很强,目光像两潭积雪的冰湖,沉沉地落在梁梦芋身上,又落到岳呈涛身上。 眼神很淡,但看向梁梦芋时,却像有了棱角,擦伤她的眼珠。 他徐徐走进来,略过岳呈涛,指尖擦过她的发顶,轻轻揉了两下,把她的思绪揉碎了。 声音一个字一个字落在梁梦芋头上,仍旧闲散。 “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我……手机静音了。” 朴素的谎话。 “是吗。”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肯定没信。 他转而望向岳呈涛,眼神再次冷了几分。 “你的,室友们呢?” “在外面,等我,去唱歌。” “哦——所以,你给我报备的时候,少说了一个人?” 梁梦芋脸都白了,他却还有心情开玩笑。 “蒙太奇?” 她拨浪鼓般摇头,恐惧舔了舔嘴唇。 “梦芋,”岳呈涛也被吓到了,现在才开口,“你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祁宁序冷笑。 “梦芋,你来告诉他,我们是什么关系。” 尽管知道,说什么会让他消气,但梁梦芋却结结巴巴的:“他是我,我……” 话音未落,旁边的人拉她手,和她十指相扣,挑衅般高高举起。 岳呈涛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魔鬼般的恶劣声音响起:“看清楚了吗。” “要是看不清楚,我可以马上和她接吻。” 羞耻感密密麻麻布满全身,犹如蚂蚁啃噬心脏。 她用力挣脱几下,恨不得全身分离,但还是失败。 不敢看岳呈涛审判的眼神,她绝望闭了闭眼眼睛。 再睁眼,眼泪已经不争气地含在眼眶中。 岳呈涛此时也像脸上像被扇了一个巴掌,他彻底明白了。 “梁梦芋,祁宁序是你男朋友?” 他的重点和梁梦芋的重点不一样。 受了天大的委屈,胆量也被撑起来了,语气重了好几分。 破罐子破摔的摆烂感,一切都肆无忌惮。 “祁宁序居然说普通话,所以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为了得到你,最后却是我沦为了牺牲品。” “梁梦芋,他早就在追求你了是吧,你口风还挺紧,一句话都不和我透露,眼睁睁看着我落入他给的圈套。” “所以,我从当初到现在受到的所有伤害,都是无妄之灾,都是你害的,梁梦芋你知道吗!” 梁梦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她以为他会问,救他的方法原来就是去做祁宁序女朋友之类的话。 她以为他也和她一样,感到羞耻,些许还会对她的遭遇有些心疼,没想到,全是责怪。 那种感觉很奇怪,她似乎生了一种很窝囊的气。 就像是,华山论剑和所有武林高手比拼都比赢了,最后却在大笑时,不小心吞了一只蚊子,最后被蚊子咬死了。 意料之外,所以她的生气和难过,也在那一瞬间没有及时跟出来。 她看着岳呈涛歇斯底里控诉的模样,像突然失声,无法为自己辩解。 她很委屈,她想告诉他,她也是在刚刚才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 但在岳呈涛的心里,她成了害他的主谋。 场面似乎调转了,成了岳呈涛对她的控诉。 梁梦芋想,果然,他还是他,并没有因为生了一场病就脱胎换骨,顺便连心灵都被净化了。 果然,利己主义者。 梁梦芋也在那一刻才突然醒悟了,醒了一场做了好久的梦。 到底是变了,还是以前就一直如此。 四两拨千斤的方式,擅长用小恩小惠小伎俩,来搏得高层次的利益。 这种人可怕就可怕在,他有很强的迷惑性,他不是恶人,他甚至会在大街上帮助迷路的老奶奶,或者是给学习差的同学讲题,或者是大方支持家境不好的同学。 ——前提是,以上说的所有人,都没有威胁到他的利益。 这次不是也是这样吗,被殴打时的奄奄一息,但依旧说不需要梁梦芋来管。 就这一句话,让梁梦芋心甘情愿入了虎口。 她不得不承认,她眼光好差,一直到现在,才彻底对他怯魅。 她想嘲笑自己这份大义凛然。 泪水在无意识往下滑,在脸颊上毫无章法地滚动,她整个脸像被溺在水池里。 她想,眼前的人,有什么必要,值得她作出这么大的牺牲。 她不要管他了。 干脆在今天全部了断好了,让一切重回正轨。 大脑保护了她,岳呈涛咄咄逼人的声音消了些音。 “梁梦芋,我还说要来向你道歉,我做梦也没想到你居然能在背后捅我一刀,我的计划我的人生全被你毁了你知道吗,我差点还进了失信名单你满意了……” “啪——” 玻璃杯杯子震碎的声音,听声音都能听出不同寻常的狠劲。 人为切断了岳呈涛的声音,戛然而止。 梁梦芋回神过来,愣神看向旁边的祁宁。 他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似乎是安抚。 另一只手轻轻甩水,已在前一秒收敛了狠意,但依旧冷峻。 他大方承认:“是我干的。” 岳呈涛被他无所谓的样子气到抓狂,但祁宁序却又说:“但没有任何人强迫你,你应该最清楚,诱导而已,是谁绑着你去了?是我们强迫你,才让你在赌场里杀红了眼睛,签借债合同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借了钱又还不起,不打你打谁?我只有一半的责任。” 岳呈涛被哽住,哑然。 握住梁梦芋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是我追的梁梦芋。她全程拒绝我,并且多次对我表达对你的感情——” “你出事的那天,她担心你担心到因为低血糖差点晕倒,身边所有的人脉都给你凑钱,现在你回来了,却要责怪她,她有什么错?” “那么我问你,她曾经被我欺负的时候你在哪,她被她亲戚绑架,即使高烧神志不清也在叫你的名字,这个时候你又在哪?” “你在做日进百万的春秋大梦,在和别的女人上.床,对了——你出.轨也是我诱导的?” 他用粤语骂了一句蠢货,一个字没笑,又骂了一句德语。 梁梦芋呆呆看着他,他的手始终拉着她的手,似乎是在给她力量。 那一刻梁梦芋很不想承认,祁宁序很懂她,句句说到她心坎里。 像是多年的伤口虽然无人问津,但并不代表它不疼。 直到祁宁序剥开她的这些伤口。 他的肩膀宽阔罩着她,她居然在这一刻,得到久违的安全感。 让她一时忘了刚才对他的所有怨恨。 她再次承认,祁宁序真的很懂她。 直到祁宁序再次威胁岳呈涛,对他实施逐客令。 “你如果十秒钟不消失,我就让你再也离不开宁江。” 岳呈涛走后,梁梦芋才又重新挣脱他的手。 心里有一种念头逐渐清晰,她便不再像曾经那样惧怕他。 她不客气问他:“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来之前给你打了电话,只是你没接。” “那你来干嘛。” 生硬的质问让祁宁序皱了皱眉,但他没立刻发作。 “送礼物给你。” 他把一条长盒子递给她。 “生日快乐。” 盒子精致小巧,就像祁宁序曾经没有意义地送给她的很多首饰礼物,梁梦芋全都不喜欢,一条都没戴。 她没想到说了很多次不需要不喜欢,祁宁序又第n+1次送了。 本来心情也被他们两人搞得一团糟,还是在生日这天,她这次没惯着他,看都没看,不在意朝前一推:“我不喜欢。” 祁宁序一愣,脸色冷得像夜色下的深海,声音硬了几分。 “你看了吗?” “不就是手链,项链,或者是胸针,你不是送了好多次,我说了很多次我不喜欢……” “你,看了吗?” 第二次强调,带了点咬牙切齿,还有沉闷的气意。 梁梦芋被突变的语气怔了怔,他眉骨绷紧,情绪比刚才还差。 “梁梦芋,这公平吗?” 他冷笑警告,却又像自嘲。 “我的礼物你看都不看就否认,凭什么,对我公平吗。” 对他这样的态度,梁梦芋那一刻又瞬时拿不准了,打开,呆住。 里面是一支翻译笔。 作者有话说:蒙太奇谎言:指选择性呈现情节片段,制造出信息差(来自网络) 岳呈涛快要杀青了,针对他的角色大家是从不同人的视角里看到的他,孟宇就不喜欢他,所以孟宇的观点里岳呈涛是很自私的人,但我设计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设计他是一个坏人,我更希望他贴近普通人一点,有善有恶,利己主义的形容其实是过的了(文章的形容是从梦芋视角出发的带有梦芋的主观性),在没有触犯他的利益的时候,他的确是善良的,君子论迹不论心,我相信很多人在现实生活中也不是绝对善良的吧,平时的时候善良,而为了利益趋之若鹜,但要真说利己主义,那真是过分了。 所以刻画小岳的时候没有想刻板化他,所以梦芋前期对他的喜欢我觉得是能站住脚的,他其实是适合做普通朋友的。 每次打开评论现在都能看到一群鼓励的宝宝们,总是心里一暖,谢谢大家的互动,还有宝宝和我捉虫,超级高兴感觉自己的价值被认同啦~ 第42章 威胁 “我们分手吧” 之前梁梦芋学英语的时候祁宁序在旁边指点过几番, 梁梦芋学的很痛苦,祁宁序也不会教。 他轻轻敲了敲她的头,无奈叹气:“英语怎么这么差, 这个是必备技能。” 梁梦芋抖了抖头,朝另一边坐过去,拉开了一些距离,只说:“不喜欢,不会。” 除了没有兴趣之外, 梁梦芋曾经休学过一年, 对英语环境脱离了,她也不努力, 就再也没有跟上。 这次准备的确实挺有用的。 怎么会这么实用。 梁梦芋深吸一口气, 为自己刚才的心直口快后悔,不用想也知道祁宁序生气了。 “对不起。” 但并不影响她对祁宁序本人的反感,道了歉后还是没有收下。 这个小动作收入祁宁序的眼底,空气陷入死寂。 他下颌线绷得紧, 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周身的气压骤然沉了下去,闷的她喘不过气。 讲话很不客气:“见到我就甩脸色,前男友什么礼物都没送,把你一顿贬低, 怎么没见你态度这么差。” 梁梦芋不想提那个名字,语气不好,背上包,站起来:“那我走了……” 话音落定的瞬间,她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手腕就被攥住了。 她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 他的眼里覆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微微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带得踉跄了半步,一把拉开了门,将她带出去。 周围侍者投来的目光像是细密的网,她窘迫地想睁开,却被他扣得更紧。 她被半托半揽地带出餐厅,车在外面等她,她看到玩手机的好友们,踉跄着挣动,指尖用力去掰他的手指,声音很急:“你放开我!我朋友还在外面等我!” 男人充耳不闻,拉开副驾驶的门,将她整个人塞进去。 “诶——” 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加重,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但他的语气却很平静,和她打商量。 “我去告诉你朋友,今晚你暂时缺席?” 梁梦芋眼泪都出来了,这样她们不就知道了。 “不要——嘶——” 下一秒,她被他狠狠按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后背撞得生疼。 滚烫的呼吸擦过她的耳廓:“梁梦芋,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哄哄我,我们马上公开,怎么样。” 梁梦芋摇头,连头发都在抗拒。 “那你只有这一个选择。” “除非,你主动吻我,我可以考虑考虑。”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砸在他紧扣着她的手背上,她咬着唇,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视线被泪水糊得一片模糊。 为了稳定祁宁序的情绪,梁梦芋还是仰着头,笨拙去寻找他的脸,动作带着哭腔的滞涩,鼻尖蹭过他的下颌线,带着湿意的呼吸扑在祁宁序颈侧。 他垂眸看向她,显然不满意这个浅尝辄止的吻。 指腹骤然收紧,捏着她的下颌骨,力道重得让她被迫仰起头,指尖硌着她泛红的唇角,逼得她不得不与他对视,眼瞳黑得像淬来了墨,翻涌着未散的戾气与一丝被搅乱的烦躁。 目光一寸寸碾过她泛红的眼尾,濡湿的睫毛,声音冰冷:“吻我,梁梦芋,为什么不亲我的嘴。” “你和他,真的是柏拉图吗。” 他哂笑:“你到底对我说了多少句谎话。” 梁梦芋还没辩解,他的嘴强势地覆盖了上来,撬开她的牙关,强势地深入,卷着她的呼吸,搅着梁梦芋的舌头,吞下所有的呜咽,又凶又急切,空气漫出一股甜腥味。 她被迫承受,鼻腔里全是他的气味,他的情绪也影响了她的控制,呼吸交缠间,梁梦芋胃里再次翻江倒海。 她干呕了一声。 祁宁序顿住,梁梦芋打他,才勉强逃脱。 她嘴巴红肿,祁宁序也没好到哪去,嘴唇破了皮。 他不在意嘴上的伤口,只是舔了舔嘴唇,脸色更差了。 “梁梦芋,为什么我每次和你接吻,你都作出一副要吐的样子。” 梁梦芋侧脸喘气,却又被强制掰到他的面前,和他对视。 “不是讨厌烟味?我每次来找你之前都会洗澡换一套衣服,就是担心你再次做出那么巨大的反应。” 他怒目瞪着她。 “现在呢,嗯?在你眼里,我有那么恶心吗?” “你和他的接吻的时候就不会这样对不对,梁梦芋你还真爱,今天瞒我和他偷偷见面,现在魂不守舍的,怎么,担心他的安全?” “你眼里还有我吗。” 那双总是淡漠的眼,此刻蒙上重重的戾气, 他几乎濒临失控,手臂微微的抖动。 梁梦芋担心自己的安全,极力想让他恢复理智,主动抚摸他的手臂:“你先冷静好不好,我,我不去第二场了,真的抱歉,今天事发突然,你可不可以先听我解释……” 手上一空,他抽走了手,点火,猛踩一脚油门,引擎的轰鸣陡然拔高,像一只困兽,暴躁地震颤着车窗玻璃。 梁梦芋被这股冲击力推了一把,控制不住地往车门边缩了缩。 她望向身边失控的人,认命用指尖死死扣着缝线,不敢松开分毫。 风吹跑她的头发,她在风的呼声中闭上眼睛,试着说动他。 “祁宁序,你冷静一点好吗。” 车厢里静的可怕,只有他沉得吓人的呼吸。她偷偷抬眼,余光瞥见他紧绷的侧脸,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只敢将脸别向窗外,身体跟着轻轻晃,细碎的颤抖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她无心思考他开向了哪里,满肚子的话咽进肚子里,车速丝毫没有放缓的迹象,仪表盘的指针不断攀升。 窗外树影幢幢,她的心跳快要撞碎胸膛,嘴唇泛着青白。 “你开慢一点可以吗……” 声音虚弱像蚊子,刚落音又被吞没。 一个急转弯,车身猛地甩出去,她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他那边倾,又被安全带狠狠拽了回去,后腰撞在椅背上,她眼眶顿时红了。 祁宁序没有理智了。 她胡乱抹着眼泪,只想保命:“我错了,你慢点开行吗,我再也不和岳呈涛见面了。” 语无伦次的哀求碎在空气里,再没有消息。 梁梦芋被车速震到头晕,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慢了下来,祁宁序开回了他家。 刚停下来,她才解开安全带,腿一软,重新跌落在靠椅上,被祁宁序打横抱了回去。 梁梦芋没有反抗,她乖乖搂着他的脖子,只求他能消气。 她注意到,祁宁序抱她的一只手在发抖。 刚被放在沙发上,梁梦芋就搂着他的肩膀不放,像是急于邀功似的,她作出一副关心的样子:“你手怎么在抖。” “我去找医生来行吗。” 但她又被他抱住,整个人被圈在他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那你的手臂就一直这么下去吗。” “叫医生来看看,行吗,不然我会担心。” 梁梦芋又劝了几下,祁宁序才嗯了一声。 * 家庭医生过来给他注射了药物,祁宁序的手终于平静了下来,微微偏头,没什么力气靠在梁梦芋肩上,凌冽的眉峰收敛了戾气,只余下淡淡的倦意。 他肤色本就偏白,此时在白白的荧光灯下,衬得几分病态的苍白,眼尾泛着浅红,呼吸浅了些。 梁梦芋乖巧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上去关心至极,但却连多问一句医生他的手为什么会发抖都没有。 她没有兴趣,她当下已经有了决定。 早该这样了,只有这样,一切才恢复正轨。 医生走之前还问了梁梦芋一句,需不需要帮她也看看,因为她状态也很差。 梁梦芋摇头,起身送了医生一路,医生走后,她又给祁宁序倒了一杯水。 她温柔问他:“你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心脏里密密麻麻的疼意漫上来,方才的气焰尽数褪去。 他握住她的手,嗓音低哑得厉害:“对不起。” “我刚刚……没有控制住脾气,生日这天这样对你,对不起。” “你要去和朋友玩,让司机送你,结束了给他打电话。” 梁梦芋深深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真是疯子。 刚刚还像随时要震碎地球的模样,把她一路甩了回来,现在缓了一会儿,又变脸了。 被祁宁序缠上真是有难了。 要是下一秒再动手,那就集齐家.暴.男的所有特征了。 祁宁序这人吧,脾气要看你怎么理解,你要是把所有阴森森的,阴阳怪气的,阴恻恻的表现理解为发脾气,那他当之无愧的暴躁爷。 但你要是把脾气差的人理解为动手并高分贝音量,那梁梦芋现在也没见祁宁序这样。 梁梦芋点点头,再次问:“你状态真的好了吗。” “嗯。” 祁宁序补充:“我平时很少这样,抱歉梦芋,是不是吓到你了。” 梁梦芋摇摇头,抓紧肩带上的包 :“那趁你脾气还可以,我和你说个事。” “我们分手吧。” 空气静了一瞬。 他垂着的眼睫颤了一下,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松。 毫无波澜,声音像一潭死水:“你今晚不是说要睡在这里吗,你自己去挑一间房间,洗漱用品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你朋友那边如果太晚了不想去,那我让人送礼物给她们,或者明天你再补偿她们?” “我们的关系你暂时不想公开就算了。” 若无其事,像是没听见。 梁梦芋皱眉,声音陡然拔高,全是压抑的疲惫。 “祁宁序你应该听见了吧。” “没听见也没关系,我可以再说一遍,说一百遍,我们分……” “砰——” 不知道什么东西轰然砸到地板上,声音尖锐,像在梁梦芋耳膜上划了一刀,她被迫中断 是他送给她的录音笔,听声音是摔碎了。 她警惕看向他,坐远了一步。 他眼里只剩沉沉的阴鸷,听不出情绪:“今天和你前男友见一面,转身就要和我分手了?” 梁梦芋撩了撩头发,不想解释太多,烦躁:“随便你,我说清楚了吧。” 她要走,身后又传来骨瓷茶杯噼里啪啦砸碎的声音,裂声尖锐。 梁梦芋一瞬间似乎耳鸣了一下,抖了抖肩膀,倒抽一口凉气。 这人怎么,就会摔东西啊。 没品。 她头也没回—— “你走一个试试。” 克制的怒意,梁梦芋背上倏地一僵。 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 “你是不是忘了,你和我在一起的目的。” “你要是敢出这个门,梁梦芋,我保证,岳呈涛,走不出宁江——要试试吗,要和你的前男友分隔两地吗。” 分隔阴阳的两地。 他游刃有余的语气,让梁梦芋陡然生出一份恐惧。 她惊恐转身,对上他从容地双眼,指甲掐进了肉里。 梁梦芋就知道祁宁序会这样,好在她有了心理准备。 没有人喜欢被威胁。 她深呼吸一口气,毫不畏惧,正视他。 “随便你。” 这下轮到祁宁序愣住了。 “祁宁序,岳呈涛怎么样,和我无关。” “死见人一个,我凭什么把自己的终身幸福都拿来救他,他不值得被我救,自己受不了诱惑,活该受一些痛苦,要杀就杀,别想用这个威胁我。” “他讨厌,你也好不到哪去,我不想再和你们牵扯下去。” 说完,梁梦芋歪了歪头,她看见祁宁序失去控制的表情,心里很爽。 祁宁序真挺无聊的,出招搞岳呈涛,又做起了救世主的形象,到头来还想让梁梦芋感谢他,做梦。 “那就这样?我们的曾经的关系我会保密。” 洒脱转身,没有一丝留恋,门口站了两个保镖,拦住她的去路,梁梦芋皱眉,只好眼神示意祁宁序。 祁宁序眼里再次淬满寒冰,咬字格外清晰。 他笑了,隐藏了他的怒气。 “再给你一次机会。” 梁梦芋很不喜欢他掌控全局的模样,一心只想着怼他:“不需要。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哦——”他沉冷着语调,重复,“也就是说,你是一定要和我分手,是吗?” 梁梦芋看他自信的模样,慌了阵脚,但还是说:“……嗯。” “很好。” 他笑出了声。 这声莫名听着瘆人,像有大动作之前的热身。 梁梦芋滚了滚喉咙,刚想让他吩咐保镖让开,祁宁序拿出了手机。 “我确认一下——你弟弟是——学美术的,对吧。” 声音毫无征兆落下,砸在梁梦芋头顶。 后颈的汗毛倏地竖了起来。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风暴来临之前,她瞳孔皱缩。 无声的对峙中,电话嘟声清晰落入梁梦芋耳朵,她变得异常敏感。 那一瞬间很快,快到梁梦芋来不及反应,来不及示弱,来不及向前阻止。 电话很快接通,祁宁序挑衅看着梁梦芋,近乎残忍的快意。 一字一顿,抓住梁梦芋的呼吸。 “Chop off his hands。” 作者有话说:就是那个意思,担心过不了审哈哈。好在Nixon平时说话就说英语很装,没有显得那么违和。 就吓吓梦芋就吓吓,要真干了直接成复仇文了。 我觉得Nixon喜欢梦芋的一个点就在于梦芋不好掌控,之前强吻梦芋的时候没想到会被扇巴掌,后来生气送项链赌气让梦芋扔了也没想到梦芋真的会扔,现在再次用岳威胁梦芋也没想到梦芋居然干脆不在乎了。 此时的两个男人在梦芋眼里就是一个烦一个讨厌。 沈敬山你崛起吧。 第43章 病 “还要分手吗” 一股血腥味从喉咙冲上, 眼前一阵模糊,她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她只是听到个别的字句,就像被牵引地冲上来, 但又不知怎的,腿一软,她跌倒在地毯上,跌倒在祁宁序腿边。 “……别……” 泪水泡发了她的全身系统。 她失声了,喉咙里像有针尖在刺向她。 她提着一口气, 只能机械拉着他的裤腿。 她想到在港岛的弟弟, 想到才做了手术迎接新阶段人生的弟弟,想到刚刚经历了高考大事的弟弟, 却在下一秒…… 她泪腺崩溃了。 她不清楚, 现在她要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做,是求祁宁序,还是先道歉, 到底哪一种方法要快一点。 哪一种方法能保住完整的弟弟。 她看似拼命握住他的裤腿,实则在祁宁序看来只是虚握,他轻轻转了个方向,那只手就空了。 他不为所动:“手脚干净啲,唔好畀人睇到痕迹。” 梁梦芋强撑一口气, 打起精神,声音喑哑,嘴里有铁锈味:“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祁总。” “我弟弟……他不能没有的……他才18岁,他有心脏病, 他受不了打击的,求你了祁总……” 祁宁序闻声,这才做了一个挂电话的动作。 他在上,她在下。 他轻轻笑笑,很苦恼的模样。 “啊……那怎么办。” 轻描淡写的,蔑视。 认识了这么久,梁梦芋想,也许祁宁序自以为是的追求可能也影响到了她的心态,让她以为自己和祁宁序之间的差距缩小了。 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让她敢提分手,敢不尊重她。 终于在今天,她再次回过神来。 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 而她也依旧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头发糊在她的脸上,很丑陋,但她无暇去管。 梁梦芋眼神失焦了,嘴里没有逻辑,喃喃地重复:“对不起,求你了祁总。” 祁宁序放下手机,捏她的脸,眯着眼,问她。 “知道错了吗。” 梁梦芋脸被捧着,点头时肉都在抖,但她依然点的很大力。 祁宁序再次将自己的脸朝了过去。 梁梦芋呼吸一滞,用手摸了摸颤抖的心,主动仰起脖子,凑上去,吻他的唇。 刚一碰到,祁宁序按她的头,另一只手摸着她的腰,闭眼,加深这个吻。 梁梦芋变成了被动的那一方,他的唇进入到她的唇内,猛烈又迫不及待地吮她,将她吞噬,唇舌紧紧交缠,疯狂纠缠着她嘴里的氧气,她发出细细的吟。 他从沙发上下来,和她一起坐在地毯上,用手支撑着她。 害怕到极致的时候,梁梦芋什么别的想法都没有了,她告诫自己,要做好承受这个吻的准备。 后半部分,她被吻得唇舌发麻,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他才松开。 一道若有似无的银丝在空间拉扯。 祁宁序用指腹抚摸吻过她的地方,颇为满意:“这不是很会亲吗。” “梁梦芋,以后都要这样和我接吻。” 梁梦芋湿漉漉地看着他,顶着红肿的唇,她再次恳求:“您能不能高抬贵手。” 祁宁序笑了笑,冷静从容。 “梁梦芋,我知道,你们姐弟俩关系很好,他是你唯一的亲人——” “我当然也知道,兜圈子搞垮你的前男友很麻烦,但我不忍心对小宇下手——因为你是我女朋友,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 提醒似的,拨开她的脸上因泪水沾着的发丝,仍然笑着,语气轻飘飘的。 却似有决定生死的重量。 “唉,我本来,不想这样的,让你哭,很残忍。” “但你要和我分手,那你的弟弟,就不是我的弟弟喽——所以,还要分手吗。” 但在祁宁序没有答应停手之前,他说的所有话在梁梦芋看来都是噩梦。 梁梦芋小声抽泣,配合着:“我知道的,我不分手,我错了,请您原谅我。” “我不想再强调了,以后我打电话过来,不管在忙什么,都要接,我是你的第一顺位,知道吗。” 她头脑发昏,气血不足,点头,还在催促:“您能不能,放他一马,我保证,我以后听您的话,您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请您不要伤害他,他是美术生,他热爱画画,他不能没有手的,他才18岁……祁总,求您。” 祁宁序冷眼看她的求饶,等她哭声小了点,才把手机扔给她,让梁梦芋看通话记录。 梁梦芋不明所以,照做翻着。 祁宁序刚才根本没打电话,只是在吓她而已。 “梁梦芋,我又给了你一个机会。” 当她打电话给梁孟宇,听到他的声音时,她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瘫在原地。 今夜好长,她快忘了,今天是她快乐的22岁生日。 好在祁宁序又帮她记起来了。 他勾了勾她的下巴,又在她嘴角啄了一口。 “已经快要到第二天了,梦芋,夜晚还长,今天是特别的一天,不是吗。” “要在22岁的第一天,睡我吗?” 梁梦芋一惊,却已经被祁宁序抱了起来,被扔到他的卧室。 她头枕着柔软的大床,却再次紧张。 但讲实话,她有点累了,她都不明白,祁宁序怎么这么亢奋。 她本想就躺着,让祁宁序上死.尸,所以最开始都没力气反抗了。 她对待很多事情,一向都很窝囊,无可无不可。 还有就是,她知道在祁宁序面前没有一点自主权,今天做的所有还不清楚吗。 但这一切都只是她最好的幻想。 事实是,当她看到祁宁序解腰带的那一刹那,她的肌肉不由得紧绷了起来,全身下意识蜷缩在一起。 将第一次给不喜欢的人,她不甘心,她好害怕,她没有经验,她讨厌这种事情。 她的身体渐渐远离祁宁序,触碰到床头。 声音又哆嗦了起来。 “不要在今晚,好不好,祁总……祁宁序,我,我还没准备好。” 梁梦芋应该是和很多人不一样的。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她是没有性.欲的。 至少她的身体见到帅哥、见到喜欢的人、或者是看到什么颜色小说,是不会有任何生理现象的。 她抗拒被触.摸,抗拒性.生活。 她也知道,这样或许不对,她曾经幻想过,以后会遇到一个对她很好的男孩,尊重她,她想要就要,她难受就也没关系,两人像朋友像家人,而性在亲密的相处中自然而然发生,而她对这件事的态度,也是在爱中被自然而然克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即将被强.迫。 祁宁序像没听到似的,自己解下衬衫扣子,露出精壮的肌肉,他身材很好,每天都保持自律健身,还有几块腹肌。 但梁梦芋只有侵.犯的恐慌,没有感到任何性.张力。 祁宁序将皮带扔向一边,上衣也没穿,单穿松松垮垮的西装裤,将梁梦芋拉了上来。 “我抱你去洗澡,我们一起去。” 梁梦芋痛苦摇头,祁宁序摸了摸她的头:“放心,我会做足前xi的。” “我没经验,但我会温柔的,享受好吗。” 梁梦芋才不信,她摇头拒绝。 要是平时,祁宁序一定能发现,梁梦芋的身体是异于常人的发抖,已经超越了正常的心理害怕。 但在当时,祁宁序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他进了一个和岳呈涛攀比的怪圈,他承认要是这种比拼放在别的场合,他会觉得很low。 但一想到,如果和岳呈涛比赢了,能获得梁梦芋由衷的高看,那为了那一刻,他总是会不顾一切去争取。 所以在当时,祁宁序以为梁梦芋的抗拒,是因为对岳呈涛的守j。 他不爽眯眼:“为什么不想和我做?” “怎么,梁梦芋,你还等着你的呈涛哥哥?” 他冷脸走上前,改了主意:“我的技术比他好,你相信我。” 梁梦芋越往床上蠕动一分,祁宁序就越压紧一分。 他耐心探.索,用手.zhi.破.开一层薄薄的雾。 触到内里柔软的温热,她的呼吸全乱了,他静静感受到那一点瑾.致的蜷.缩。 梁梦芋的脸色却越来越差,褪尽了血色的白,薄得像一张宣纸 就在同一秒,祁宁序大脑发懵,停止。 而梁梦芋则捂住嘴,难受地奔向最近的洗手间。 这次不是干呕,是呕吐。 祁宁序看向她的背影,蓦地怔忪在原地。 他摸了摸手.指,手.上干.燥,什么都没有。 他突然有了一个猜测,梁梦芋的夸张的反应,可能不仅仅是对他的厌恶。 但他一时无法求证。 * 梁梦芋将今晚吃的所有都吐了出来。 她胃里很难受,像有工人在施工,但她心也很难受。 一会儿出去要怎么和祁宁序解释呢。 要怎么安抚他的受挫的情绪,又要怎么解释这种现象,她不想告诉他实话,她不想被他用别的眼神看,岳呈涛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以及,他们以后怎么办,祁宁序包她就是为了做这种事情的,但现在她一见到生.zhi.器官就有生理反感,他们要怎么继续下去。 ……一会儿出去,祁宁序会以什么眼神看她, 烦躁的,厌恶的,还是故作大度实则懊恼的? 什么眼神都罢了,祁宁序做什么都很可怕。 亦或者他连眼神都不给,受挫的他无法接受她当着他面吐出来,于是警告他过去,为他再次服务。 胡思乱想的间隙停顿了一瞬,也是这一瞬,鼻子又变得酸涩了。 她记起上次岳呈涛无声的反感,实在太伤人心。 她又记起祁宁序高高在上的眼神,实在让她无法直起腰站在她面前。 她漱了口整理好,打开门。 祁宁序已经不在房间里,梁梦芋觉得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在心里再次承认一个不争的事实:男人果然是视觉动物,也是情.色动物。 知道眼前的女人长得再好看也不能让他爽到,就立马离开了。 梁梦芋心里苦笑,心想既然这样,她刚刚还硬碰硬什么呀。 只需要当他面表演一个当场呕吐不就行了,被打击到的祁宁序就会心甘情愿甩了她。 正这么想着,祁宁序居然又出现了,他已经换上了睡衣。 他端了一杯热水,说是蜂蜜水。 “喝了胃还不舒服就请医生来看看。” 这在梁梦芋预料之外,她没想到祁宁序还会售后来关心她。 她道谢,小声抿了一口,甜度正好,温暖的东西让她舒服了很多,一口气喝完了。 祁宁序问她还要吗,她摇头,祁宁序就去拿了一本书进来。 “去挑一个自己喜欢的房间,明天早上10点的课,我走得早,你定好闹钟,司机在等你。” 没有提起刚才的事情。 梁梦芋点点头,她看他躺床上准备看书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找他商量。 “祁宁序,我们做,能不能再往后推一点。” 祁宁序放下书,示意她继续。 她只能继续斟酌用词,双手交叉,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觉得,交.媾,对我而言,是很恶心的事……我经常在想,男人和女人是不是一定要这样才可以,我非常不喜欢。” 其实梁梦芋下一句想说的就是,但她愿意为他尝试。 她觉得祁宁序自尊心肯定伤了,他还这样体面对她,已经够好了,她总得礼尚往来吧。 但她那句话没有说出口,因为她被抱住了。 一个没有丝毫情,欲的拥抱,在那一刻,梁梦芋再次体会到了,眼前的人大她整整11岁的年上安全感。 她在那时瞬间清晰地得出一个结论:心里想说的话完全可以藏在拥抱里表达出来。 很久很久之后,久到梁梦芋不敢相信她居然能和祁宁序走到那么久的时候,如果问她印象最深刻的几次,当下的拥抱仍然在她心里能排前三。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关心,更是因为他和岳呈涛的对比,还有他的反差,还有他带来绝对真诚的情感。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 “傻瓜,当然不一定要做。” 作者有话说:朋友看了我的章纲之后问我:你这几章情绪太down了是要把读者吓跑吗。 我说:啊,我写的时候还挺爽的。 第44章 医生 “我女朋友对我不感兴趣”…… 墙面刷成低饱和的米灰色, 没有挂任何装饰画。 正中央放着两张单人沙发,浅驼色的绒面,茶几上还摆着一个白瓷花瓶, 插.着几支雏菊。 角落里摆着一个小型的白色加湿器,没有医院常有的消毒水味,只有淡淡的香薰气息,像是佛手柑味道,清浅察觉不到。 祁宁序坐在沙发上, 心理医生端坐在对面。 开门见山:“我直说了, 我女朋友对我没感觉。” 这种事一般都是两人一起来,但祁宁序是一个人来的。 医生推了推眼镜, 开始敲打键盘:“这种情况是每次都发生, 还是偶尔。” “每次。她很痛苦,我能看出她在隐忍,她也很敏.感,有时候甚至会吐出来。” “她平时在亲密关系里, 安全感怎么样,你碰她的时候,她会下意识躲闪吗,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定的动作、语气会让她突然沉默?” 祁宁序沉思, 他知道一些常识,亲密关系里不论喜不喜欢,只要做足前xi,人的生理反应是都会产生润.hua.液的。 但梁梦芋没有。 “她很抗拒,特别是我主动的时候,她会绷紧身体, 我记得曾经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别人只是无意碰了碰她的腰,她就立刻起了很大的反应。” 昨晚祁宁序一夜没睡,他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他就没有睡意。 他想到了很多细节,去年老窦还活着,祁宁序在沈盛漾的射击场追债,让梁梦芋射箭,保镖上前教她,只是那么一碰,她就紧张了。 还有去年她污陷林总监强迫她,后来祁宁序看了那天的监控,没有拍到太多,只看到林总监只是摸了梁梦芋,还没开始下一步动作,就被梁梦芋砸了茶杯。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记起这么多细节。 明明他那时看不起她。 医生说:“这些情况在普通人身上的确很难见到,但在经理过非自愿性亲密伤害的人身上,其实很常见。” “非自愿伤害?” 医生没有回避他的疑惑,语重心长:“大脑会选择性遗忘那些痛苦的片段,但身体不会,她潜意识都会瞬间把当下和过去的创伤绑定,那些抑制的生理反应,可以说是一种自救。” 他说的隐晦:“您的女友,很有可能经历过一些创伤,比如……性.侵害?” 祁宁序愣了愣,垂眸。 梁梦芋在高中寄人篱下在她姨父家里,她那个姨父贼眉鼠眼的模样,祁宁序早就见识过了。 如果事情如猜想的那样,那到底是谁,王令金,还是他那个搞赌的蠢儿子,或者是她那个相亲对象,还是哪个邻居? 不管是谁,祁宁序一定会找到。 咨询完后,医生送祁宁序出门,还给了建议:“建议您的女友亲自来一趟,您找她好好聊一聊,如果情况严重,最好还是利用外界心理咨询会更有效果。” 祁宁序颔首,但心里却没有底。 梁梦芋很怕他,相处了这么久,宁愿让他误会她和前男友的关系,也不愿意对他吐露一个有关她的往事。 * 最近梁梦芋都请假没回宿舍,晚上都听话来景云湾。 没吃饭的时候,阿姨会给她做云吞面,云吞通常用猪肉和鲜虾做馅,面条很劲道,梁梦芋很喜欢。 熟了之后,阿姨说她是专门跟着祁宁序来大陆的,她从德国就陪着祁宁序,港岛别墅里还有一位阿姨,是祁宁序特意选的。 那位阿姨不能开口说话,后天性失语。 梁梦芋听到这里,筷子停住。 “阿姨是为什么,不,不能开口说话。”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一直没问过。” 不,不会是因为,祁宁序担心她把秘密揭发出去,给,给毒哑了吧。 这确实像祁宁序做出来的事。 虽然梁梦芋没有向阿姨证实,但她感到瘆人,再没有胃口吃下去了。 不用证实了,这事她定一下子,祁宁序就是恶魔。 她真是胆大包天,以后在祁宁序面前要更加小心。 吃了面她就回了房间里,埋头学习英语。 学了一会儿就走神了,听到开门声,梁梦芋才被迫重新聚精会神。 房间门很快就开了,祁宁序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连光都给她挡住了些。 “在干嘛。” “学习。” 祁宁序走近一步,梁梦芋就将椅子朝另一边拉了一步。 她本已经做好了祁宁序班主任似的的抽查,说不定还要让她练口语,但祁宁序只是看了看,摸了摸她的头。 上次翻译笔摔坏了,祁宁序又送了新的给她。 “翻译笔好用吗。” 讲实话她不太会用,还不如手机好用,但梁梦芋还是配合点头。 她现在学乖了,不敢再违抗他。 祁宁序坐在她身边她一直不适应,单词没蹦几个进脑子里,大脑绷着一条弦,随时看祁宁序的反应。 但很反常,祁宁序陪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走之前,祁宁序亲了亲她的脸颊,仅此而已。 他轻声问她:“我这样亲你,你会难受吗。” “不会。” “好的,那我以后都亲你的脸颊。” 啊……他今天也太温柔了,未免也太不正常了。 “……好的。” 她生日那天,他抱了她之后,就对她道歉了。 他说他脾气不好,失态了,以后会尊重她。 可惜那晚他发脾气道歉发脾气道歉频率太高了,一个巴掌一个红枣一个巴掌一个红枣的,梁梦芋头都晕了,只当他又用渣男惯用手段,她也敷衍点了点头。 现在想来,从那晚到现在,祁宁序再也没亲过她的嘴唇,重的轻的都没有。 之前他总想要她留下来住,还想让她和他睡一张床,歪心思不少,现在也全都没有了。 最甚的就只有昨天晚上,他喝了一点酒,梁梦芋给他端醒酒汤,他一口闷,然后笑了笑,从身后搂住梁梦芋的腰,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一身清冽的酒气混进他的呼吸里。 她昨天穿的连衣裙,很好脱。 她担心,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别躲。”他声音喑哑,还有些慵懒的鼻音,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腰侧,再次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梁梦芋刚想接他话,问是不是今晚要做,但祁宁序只是说:“就抱一会儿,我一会儿就走。” 现在,祁宁序唤醒她的思绪,又问她:“喝药了吗。” 家庭医生前几天来给她做了全身检查,最终查出来说她胃不好,给她开了中药,祁宁序叮嘱她还有家里的阿姨,每天都要监督她把药喝完。 “一会儿喝。” “现在就喝,喝了早点休息,”他扫了一眼桌面,“不想学就别学了。” 梁梦芋心虚抿嘴,原来摸鱼偷懒这么明显。 她喝中药的时候,祁宁序和她说了件事情:“明天周五,晚上司机去接你,和我一起去吃饭,带你见个人。” 中药太苦了,梁梦芋一饮而尽后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回答祁宁序,等她擦完嘴正准备回答,祁宁序又不着痕迹的补充:“你要是有事,不想去也可以。” 梁梦芋还真不想去,她不想了解祁宁序,连见什么人都没兴趣,也不想参加他和她差别很远聚会。 但她感觉祁宁序最后那句话提的挺不情愿的,像是很希望她去。 那都这么暗示了,梁梦芋当然要去了。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最后也没问要去见谁,准备做一个假笑的甩手掌柜。 第二天梁梦芋在车上,和祁宁序一起坐在后座,司机在开车,她看到副驾驶的人很陌生,凑上前一看,已经不是曾经的潘辉越了。 还真是,她似乎很久没见到潘辉越了。 她问:“很久没见到潘秘书了。” 祁宁序放下平板,抬了抬眉,依旧温和:“他去澳洲了。” 简单明了的解释,梁梦芋听语气却觉得不对劲。 潘秘书对她还挺好的,像是双面间谍一样,见缝插针帮她忙,她偶尔还很感谢他。 居然突然就这么消失了。 “哦……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事情忙完了就回来。” 空气静默一瞬。 祁宁序轻笑,闲聊的语气:“他喜欢你,你不知道?” 梁梦芋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说法,呆住。 “我,我不知道。” “那你喜欢他吗。” 梁梦芋欲哭无泪,真情流露:“我当然不喜欢他了!” 她是有记忆的好吗,潘辉越工作起来就是个刽子手,虽然都是听祁宁序安排,但扇巴掌烫头发的操.刀者还是他,很可怕的好吗。 她有病吧,喜欢扇她脸的人,严格来说他们俩算是互殴。 祁宁序占有欲也太强了吧,他是觉得她魅力这么大吗。 把所有身边的异性都迷晕是吗,拿的什么万人迷剧本。 梁梦芋不小心“啧”一声,强调:“他是你的秘书,我没事喜欢他干嘛,潘秘书和你默契这么高,跟了你这么多年,他的离开对你而言才是不方便吧,你要是觉得没什么那我也觉得没什么了。” “唉,祁总,就是,怎么说呢,人与人之间,最高层次的是爱,往下是喜欢,最下面的那几层才是讨厌,中间一堆的还有不感冒、平静、无趣、还好等等过渡的词语。” “我就关心关心他,我就问了他一嘴,原因有很多,不代表我就喜欢他。” 担心祁宁序不信又找她和潘辉越麻烦,梁梦芋多说了几句,把真心话也夹杂在中间了。 “没有人会喜欢扇自己巴掌的男人的——这句话我也同样送给他。” 你们俩共勉吧。 祁宁序见她很情绪波动这么大,真的很苦恼,顿了顿。 “那你要是不喜欢他,他下个月就能回来。” 梁梦芋无语,点头,合上眼睛假意睡觉,到了才起来。 今天的餐厅不似曾经那些就差把奢华写脸上的餐厅,而是布置在城隅的深巷尽头,一处不起眼的门庭。 但其中才发现别有洞天,一座古雅的中式庭院,白墙黛瓦,处处透露着岁月的沉淀。 依旧不是她这个阶层的人能触碰到的,甚至更甚,这里像是领导人才能进去的。 她以为今天要见的是什么大人物,跟在祁宁序后面,还没进去就说要走,但被祁宁序拉了回来。 他说:“是我弟弟,他来大陆散心。” 话音刚落,门口就出来一位少年,约莫20出头的年纪,穿着见黑色帅T,睫毛很长,透着股疏离感,目光落过来时,带着点惊吓。 身边卧着一只暖棕色的金毛,脑袋乖乖搁在他的膝盖上。 他的疏离和祁宁序不太一样,祁宁序的疏离让人反感不敢靠近,他的疏远却莫名生出一份可怜,让人怯生生想靠近。 “这就是我弟弟,祁烨,Evan,和你同龄。” 梁梦芋友好和他打招呼,但他像没看见似的,径直走向祁宁序。 祁宁序轻声提醒,还是用普通话:“懂点礼貌。这是梁梦芋,我女朋友,她听不懂粤语,你尽量说中文。” 经他这么一提醒,祁烨才像刚回过神来似的,磕磕绊绊:“梦,梦芋,嫂,嫂子好。” 他似乎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梁梦芋就没有死心眼去纠正:“你好。” 进去之后,祁宁序在她耳畔悄声解释:“他小时候被清和竞争对手绑架过,有心理创伤,平时喜欢待在自己的世界里,旁边的金毛是他的抚慰犬。” “偶尔会失控,你别怕他。” “哦……好。” 这场饭局除了他们几人,还有沈盛漾和几个梁梦芋不认识的男人,还有沈盛漾的新女朋友,听他们叫她心儿。 心儿很会来事,她自我介绍认识沈盛漾之前是某个直播公司的金牌女主播,控场能力很好,逗得饭桌上几位男士笑呵呵的,祁宁序虽然是唯一一个不笑的,但也难得没有表现的多反感。 梁梦芋没敢看祁宁序的眼神,但对面的几位男士的笑她很不喜欢。 他们对心儿的兴趣,是小猫小狗的兴趣。 高兴了逗几句,不高兴了就用脚踹开,很不稳定,更是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尊重。 沈盛漾见到她看似还是和以前一样,混不吝的模样,但比曾经热情了好几倍,也终于记起了她的名字,梁梦芋没看到他太多善意,应付了两句。 梁梦芋没和他们聊几句,和祁烨坐一起,金毛在她身边偶尔用毛碰她,梁梦芋心都化了。 她想去摸,但是不敢,祁烨主动把小狗推到她面前来,梁梦芋从头摸到尾,很舒服,小狗还乖乖摇尾巴,她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它有名字吗。” “叶子。”祁烨没有刚才紧张了,他和梁梦芋找到了共鸣,“嫂嫂,要,要是喜欢,也可以养一只。” “她不需要抚慰犬,她很正常。” 祁宁序将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生硬打断。 饭局过半,梁梦芋去外面透了一会儿气,在洗手间洗手时,偶然听到了外面走廊男声的说话声。 她听出来是饭桌上的两个人,因为她对沈盛漾的声音非常熟悉,另一个男声恰好有特别音色,特别是逗乐心儿的那个笑,尖锐,像手指刮白墙。 水龙头哗哗流着,当梁梦芋从只言片语中听到自己的形容词时,连呼吸都放轻了,将水龙头的声音调小了一点,甚至能听到天花板轻轻的滴水声。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刚才宁序哥在我不好意思讲,他那个女朋友,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清高样子,第一次见她时我是在酒吧里看见她的,学生出台妹——哎呦,那时祁哥还很讨厌她,你看看现在宝贝成什么样了,从来没听过祁哥找过哪个女朋友,秦家大小姐的婚事都退了。” “哼,既然能被祁总赏识,那就不可能真的纯,那个不谙世事的样子,我一看就知道是装出来的。不过祁总肯定也没当真,估计和心儿一样。” 沈盛漾笑了:“别踏马心儿心儿的叫,你知道我女友全名吗。” “你知道?沈总不也是图个新鲜,和祁总一样,男人都喜欢这一款的,不过也是,你看祁总那个女朋友,不吵不闹,跟只通了人性的小猫似的,给点甜头就满足了。” “哎呀,这种女人也就还没睡到新鲜点,到了床.上生成什么样,祁哥就知道有经验有有经验的好处了,不过等真正睡到了,估计也就腻了,现在还能看她蹦哒几天。” “别说,脸好看,身材也挺带劲的,在床上估计很劲爆……” “嘭”一声闷响,墙面都震了震,男人的后脑勺磕在冰冷的墙砖上,嚎叫一声。 梁梦芋一惊,赶紧出去看,是祁烨。 他一改呆呆的状态,抬手又是一拳,砸在那人颧骨上,对方闷哼着瘫软下去,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动作狠绝,眉眼锋利,攥着他的衣领,手指青筋暴起。 “爆不爆?” 被纠住的人哭着求饶:“我错了,小少爷,你松开啊……” 祁烨没有松手,又重重跺了几次脚,又变成了孩子样。 他像幼儿园小朋友找家长似的,大叫:“哥——哥!” 祁宁序闻声而来,紧接着,祁烨指着这两个人,告状。 “他们,他们刚刚,欺负梦,梦芋,嫂子!” 作者有话说:这个勾子好烂,但实在不知道停在哪里了。 没事看到这的都是cp粉了 第二个小转折 初步计划两人之后不生孩子,因为Nixon年纪太大了梦芋身体也不好,可能是养一条小狗,在养小狗和领养之间徘徊,就多写了一点和叶子的互动。 第45章 班味 “下次见到我,要说敬语”…… “冤枉啊, 小少爷,这,我们可没说。” 沈盛漾心里有底, 他知道祁烨有病,祁宁序估计也拿不准他是犯病还是真的看到了。 他挺无语的,私下里说说小话怎么就被这个小少爷发现了,他和梁梦芋不是第一次见面吗,都这么护着她。 反正当下想不了那么多了, 他得罪不了祁宁序, 咬死不承认就行。 他对祁宁序说:“这,宁序哥, 小少爷的情况你也知道, 我们刚才在说我女朋友,估计被他听错误会了。” 祁烨像只被惊扰的兽,胸腔剧烈起伏,手指要戳穿沈盛漾, 五官乱飞:“他,他撒谎!” 祁宁序还没表态,梁梦芋就平静开口:“我恰好听见了,一个字不落。” 沈盛漾看她的方向正好正对着卫生间,暗骂运气点背。 “这这这……” 都听见了, 沈盛漾这把死定了,对上祁宁序冰冷的眼神,沈盛漾感觉不妙,一慌,拉着旁边鼻青脸肿的男人,转向梁梦芋:“梦芋妹妹, 咱们俩也算认识很久了吧,我们俩之间其实一直有误会,刚才说的有一半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样吧,沈哥哥私下请你吃饭,您帮我在祁总面前美颜几句呗。” 祁宁序转眼看向梁梦芋,梁梦芋和现场的氛围不同,垂着眼,那样站着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兵荒马乱。 她似乎有点走神,没有其他人专注。 祁宁序搂她的肩膀:“梦芋,你准备怎么处理。” 冷眼看沈盛漾,话还是对着梁梦芋:“你想怎么处理,听你的。” 沈盛漾两人心惊肉跳,沈盛漾更甚,他和梁梦芋一直不对付啊,准确来说是他在上梁梦芋在下。 连忙道歉:“梦芋妹妹,不管你听到什么,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看他慌乱的眼神,梁梦芋想到不久之前的自己与他见面,他看似混球一个,实则也仍旧有世家子弟的心思,他和祁宁序不一样,祁宁序把不屑写在脸上,而他却相反,左右逢源,实则呢,也照样看不起她。 只是果然是时过境迁了,今天也轮到沈盛漾诚心诚意祈求她的原谅。 她走近了几步,淡声:“沈盛漾,以前你为难我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这一天。” 拿她当他退婚垫背的,让她不经意得罪了江大小姐,江大小姐把她的电脑踩坏,江大小姐扇了她好几个巴掌,欺负了她好久,而他,就像无事人一样逃脱了。 笑面虎。 想起往事,她越想越气。 但今天,她觉得沈盛漾没做错什么。 又没在饭桌上当场骂她,私下里和朋友说说小话被听见了,梁梦芋也经常背地里骂别人,要不是祁烨把事情闹大了,她明天就忘了。 况且沈盛漾又没说错。 她还要感谢沈盛漾,感谢沈盛漾戳穿了这场被纸包裹的真相。 她在饭桌上还可怜他的新女友,可怜她明明有正经的工作,可惜一大桌子男人都瞧不上她,可怜她就算没有做沈盛漾的女朋友也能过的很好,可怜她尽心尽力使出浑身解数的活跃气氛,在那群大男人眼中就是讨趣的小猫小狗。 沈盛漾让她明白了,她没必要站在高处可怜别人,她们俩本质是一样的。 都是被男人招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玩具。 祁宁序今天喜欢她,对她有点兴趣,所以愿意给她找场子,愿意把决定权给她。 但有一天呢,有一天祁宁序不再喜欢她,有一天祁宁序觉得她没劲,她又变成了大少爷们人见人欺的东西,没有自主权。 说到底,她就是借的祁宁序的势,离了祁宁序,她什么也不是。 还有祁宁序,他做什么救世主,一样讨人厌好吗。 他慷慨解囊的样子让梁梦芋差点忘了,其实今天梁梦芋受到的屈辱,都是他造成的。 他要是不抢她,她就不做他女朋友,找一个和自己身份相仿的人过一辈子,永远不会有人在厕所里蛐蛐她。 他弟弟要是不来,她就不会当众成为主角。 梁梦芋读书少,要不是沈盛漾,她差点没发现。 所以就当前,她还真不怎么恨沈盛漾,人家又没做错。 ——但要真放了她? 好奇怪,她又不想了。 以前那样耍她,梁梦芋记一辈子,她以为只是记一辈子了,现在难得有反抗的机会。 ——看来她并没有自诩的那样清高。 她轻飘飘拍了沈盛漾两巴掌。 极轻的响,像是逗弄。 没恼,做出一副她曾经很不喜欢的样子,就是电视剧里穿皮衣的女反派,她觉得很油腻。 “沈盛漾,我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不要叫我妹妹,要叫我嫂子。如果你再不尊重我,我就在祁宁序身边吹耳边风,让你的公司暴雷。” 她勾了勾唇,声音漫不经心。 但她尽可能绷住最后一秒,尾音轻到听不清,气势渐渐消退。 “下次见到我,记得说敬语。” * 这是梁梦芋自认为最有气势的反击,但她说完后,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而是一种迟来的羞愧。 就像是作弊得来的第一名,怎么能心安理得。 她讲完就走了,也没管祁宁序是怎么处理的。 她前脚离开,后脚祁宁序就跟了上来。 “梦芋。” 梁梦芋有点累,还是强撑着笑了笑。 才刚得知了一个早应该知道的真相,她不开心,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但不行,因为她还要服侍祁宁序。 祁宁序一不高兴,就会毁了她,毁了她弟弟。 “我先让司机送Evan回去,另一辆车马上过来。” “嗯……”她不由得发出了声气音,“你弟弟和你关系还挺好的。” “对,几兄弟里他和我年龄差距最小。” “哦,他也是养子?” “不是,他是父亲亲生的。” “哦……” 梁梦芋没问题了,问那两个问题已经使出洪荒之力了,对一个毫无探索欲望的人她还能提出两个问题,她情商还真高。 但两人等车,还是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下去。 “你会开车吗。” “不会。” “那放假去学?” “好。” 祁宁序说什么她就答应什么,赞不赞同的都答应。 上车之后,梁梦芋背对着祁宁序,吹夜风。 祁宁序拍她的掌心,将她思绪唤过来。 或许看出了她兴致不佳,他又主动说起今晚。 “今天主要想让你见见Evan,我很久没回港岛见他,医生说他状态很不好,就送他来找我。 ” “嗯。” “我和沈盛漾关系一般,都是酒肉点头交情而已。上次见你的Cindy,她哥哥,和我很好的朋友,放暑假你要是没事,我带你去港岛玩,把他介绍给你认识。” 平时聊生意吃饭都离不开的沈盛漾,做梦也想不到被祁宁序转念就踢了,就只是因为想哄她。 “嗯。” “以后这种场合你要是不喜欢,就不用来。” 梁梦芋终于苦笑了声。 “祁宁序——” 祁宁序期待与她对视,梁梦芋在他的脸上看到小心翼翼。 她不明白,他有什么好小心的,他又没有把柄被她威胁,为什么又在立深情人设。 酝酿了许久,梁梦芋也没把真心话全盘托出。 “我就是觉得,你挺莫名其妙的。” 莫名其妙讨厌她,莫名其妙喜欢她,莫名其妙亲她,莫名其妙抢来她。 他们认识多久?有一年吗,他对她的情感变化却变了好多次。 前几天吵着发疯要砍.弟弟手的是他,说要毁了岳呈涛的也是他,现在呢,小心翼翼来求和的也是他,刚才帮她找场子的也是他。 以后说要踹了她的也是他。 神经病,到底一天要变几次脸。 但梁梦芋不敢质疑他,一路沉默,将这份情绪忍到回景云湾,将房间门锁了起来,独自一人闷闷不乐。 过了一会儿,阿姨敲门进来:“梁小姐,今天晚上还没喝中药。” 看到那个冒热气的黑东西就头疼,又苦又烫。 “放那吧,我一会儿喝。” 阿姨没走,劝了一句:“梁小姐,我看着你喝完再走。” 梁梦芋今晚心情不好,不想喝,她一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少喝一顿也没什么吧,她还年轻,胃要是不好早就死了,死了也没事。 “阿姨,我现在还没有胃口,不想喝,我想喝的时候再喝行吗。” “这……” 看她为难的样子,梁梦芋皱眉:“怎么了,少喝一顿也没什么吧。” “阿姨,这难道不就是养胃的药吗。” 阿姨这才说:“那梁小姐,您好好休息,我请示一下祁总。” 不是,搬祁宁序出来就没意思了啊,她敢不喝吗。 “等等,不,不就是一碗中药吗,干嘛要找祁宁序呢。” “阿姨,这真的是养胃的吗。” 她问的语气不善,阿姨不会撒谎,就沉默了,梁梦芋觉得更奇怪了。 是有什么秘密吗。 “这是什么药?” “这就是……” “阿姨,我在祁宁序面前正是盛宠,如果您要是撒谎的话,我有一万种理由让祁宁序开了你。” 这话一出,梁梦芋就感到细思极恐,深吸一口气。 她发现她有点像祁宁序了,这股盛气凌人的样子,这股胁迫的样子。 她还没道歉,阿姨就如实交代了:“梁小姐,具体什么药我真的不清楚,是先生嘱咐我说每天要看着你喝下去。” 阿姨走后,梁梦芋也没喝那碗药。 她心里闷得慌,不知怎么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去客厅要经过书房,书房关着门,但能听出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是阿姨,一个是祁宁序。 她靠在门前,隐隐约约能听到一点声音,仔细听。 “梁小姐唔想食药。” “唔食就算啦。” “我女朋友可能仲接受唔到心理辅导,我仲可以为佢做啲乜……(我女友可能暂时接受不了心理辅导,我有什么可以为她做的……)” 门猝不及防开了。 阿姨和梁梦芋四目相对,祁宁序讲电话讲到一半,停了下来,也是一愣。 梁梦芋只能听懂一点,但她猜到了些。 因为压在心里极力想隐藏,越想隐藏越对此敏锐,风吹草动也能捕捉到信息,所以梁梦芋马上就理解了。 刹那,一阵茫然,心口像被压了一块重石,有些窒息。 祁宁序……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她除了岳呈涛谁都没告诉,事实证明,告诉岳呈涛也是错误,她该烂在肚子里一辈子。 浑身的血液在此凝固,梁梦芋与他对视的双眼,噙着半眶未坠落的雾影。 阿姨想说些什么,就被祁宁序叫走了,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梁梦芋飞快眨了眨眼睛,把翻涌的情绪压在不肯落下的水光里:“你怎么知道的。” “……” “你知道多少。” “……全知道。” “哦……”她扯出一个笑。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不光彩的往事。 怪不得,这几天忽然变得小心,连话都没说重,想要照顾她的自尊心。 但梁梦芋没有被他的尊重感动。 不好看的秘密被没有预料地扒开,还是被祁宁序,她只觉得羞愧,还有恼怒。 谁叫他乱去查的,经过她同意了吗。 她极力想保持镇定,但现实不允许,现实就是她在祁宁序面前还是失态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很丑。 她装作轻松的模样:“你可以直接问我的。” 语无伦次:“我,我姨父那天,他,他脱了裤子,然,然后,我就看到他生.殖.qi.官……” 祁宁序安抚她:“梦芋,真的抱歉,我不是想让你伤心,你先冷静好吗。” 梁梦芋推开了他,强要求自己接着描述:“因为,因为有一股腥味,我接受不了,然后他还吸烟,我也接受不了,所以,所以我波动才这么大,所以我才这样的……” “但你放心啊,我顽强反抗,所以,所以我……膜,还在的,你放心啊……” 祁宁序闭了闭眼,抱住她,让她不要说了。 梁梦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她在想,祁宁序是怎么知道的。 哦,梁梦芋全明白了。 因为他很想上她,对吗。 像沈盛漾说的那样,因为她还没到那一步,还有一点新鲜感,祁宁序发现她不行之后,想法设法,让她喝中药,又让她看心理医生。 唉,好麻烦,说到底,不就是想睡她吗。 梁梦芋想,待在这里,比宿舍大了好多倍,但却比宿舍没有安全感的多。 是不是做到最后一步,祁宁序腻了她之后,她就能脱离出去。 她下定决心,抹了眼泪,面无表情,视死如归的模样。 她顺势将祁宁序扑倒在椅子上,坐到他腿上。 没有情.欲,只有完成任务的班味。 对着祁宁序的错愕,面无表情。 “祁总,是我不懂规矩,让您为难了。” “就今晚吧,做您想做的事情,我明天要上课,我们速战速决好吗。” 第46章 场子 “你把背给我挺起来”…… 睡裙摩擦到他黑色的西服裤, 她急不可耐地去解开他的衬衫衣领。 动作毛毛躁躁,祁宁序观望了一会儿,压住她的手。 他极力调整呼吸, 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两人一个冷淡,一个冲动。 “梦芋,你冷静。” 但梁梦芋已经听不清任何劝告,她已被冲昏了头脑, 指尖抖得厉害, 第一颗扣子扯了半天都没扯开。 “快点。” 祁宁序缓缓抬眼,用黑眼珠看着她, 手上攥住的力度却还是没松。 一字一句, 暗暗警告:“梁梦芋,会很疼。” 梁梦芋烦躁起来,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那股憋了许久的火气瞬间窜上头顶,让她烦躁,另一只手扬起来。 啪一声脆响,狠狠扇在他的侧脸。 她讽刺冷笑,眼眶又不受控制的红了, 微微喘气:“让你快点,直接上,快点结束,你不就想要这样吗。” 空气瞬间死寂。 他微微挑眉:“你确定?” “嗯……” 话音未落,裙子被掀.开。 毫无前.奏,一阵冰冷, 疼痛感布满全身。 手上的动作终止,她脚趾紧绷,死死抠着衣角,指节泛白,留下浅浅的抓痕,脸色变得铁青,死死咬唇,嘴唇发白。 身体本能地绷紧,想一块骤然被冻硬的冰。 像筷子插.进喉咙。 她极力憋着气,红涨着脸,似呼吸不畅,水珠毫无预兆地从睫毛根滚动下来,光从表情,都能看到她有多痛苦。 祁宁序一松力,梁梦芋绷直的脊背垮了下去,整个人软了下来。 “就一根.手指。” 他看了看手,依旧干燥。 梁梦芋倒在祁宁序怀里,沉默之后,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小声抽泣。 今晚受到的委屈,此刻都爆发了出来,像戳破了的水泡,碎了。 “祁宁序。” 声音像泡在雨里的羽毛。 “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也是小猫小狗。” 祁宁序顿了顿,他的心也跟着她一起了,摸她的背。 “如果睡我能换我自由,那我当然愿意……你能不能放我走。” 她的语言系统被哭泣搞混乱了:“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放我走。” 她讨厌他,讨厌那个圈子,讨厌一切,让她陌生,让她没有安全感。 * 第二天一睁眼,梁梦芋就发烧了。 她感到身体很烫,上半身热下本身冷,头重脚轻,喉咙很疼。 她的身体一向很弱,心事重重会发烧,压力大会发烧,普通的换季也会发烧。 以前父母在的时候身体还很好,后面搬到姨母家去住了之后,正是长身体,营养跟不上,渐渐消瘦了。 她本想叫阿姨,但她嗓子那一瞬间居然说不了话,失声了。 发烧后失声,还是第一次。 她又旷了一节课,第一反应是,祁宁序肯定会生气的。 昨晚祁宁序在书房哄她,他话一向很少,说的什么梁梦芋发烧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反正对她的提问都是否定,都是虚头巴脑的东西。 男人在床.上经常说的誓言,梁梦芋都是自动屏蔽的, 后面就在他怀里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似乎被他抱到房间里了。 ——对了,祁宁序。 梁梦芋这才想起来,手机里打了好几个祁宁序的电话,像催命似的。 梁梦芋痛苦闭了闭眼睛,她希望自己一睡不醒,至少不用受祁宁序的压榨。 怎么办,祁宁序说了,要第一时间接他电话的,怎么办。 她头本就晕,现在更是疼炸了。 就在这时,祁宁序又打了一个电话,他10分钟打一次。 梁梦芋接了,祁宁序就问:“刚醒?司机说你没下来。又旷课了?” 梁梦芋轻咳了几声,一句话说不出来,嘴角张开却无法发声,很无措。 她知道祁宁序以为她在故意晾着他,连忙拨了一个视频电话给他。 看祁宁序脸上的脾气没有显露出来,梁梦芋自我安慰他没有生气,让自己冷静,自顾自比划了一堆自创手语。 她想告诉祁宁序她发烧了,开不了口说话,然后不是故意不接他电话,希望祁宁序不要责怪她。 她指了指脸蛋,指了指喉咙,做了一个睡觉的手势,然后脑子一团浆糊,接下来全都在胡乱比划,根本称不上手语。 祁宁序在那头没有头绪的平静看她,她焦灼到呼吸都乱了,没指望祁宁序能听懂。 那头安静一会儿后,祁宁序问:“你……发烧了?” 诶?他好像懂诶。 梁梦芋点头。 “然后,是不能说话吗。” 蛙趣。 “……不是故意不接我电话的?” 梁梦芋疯狂认同,祁宁序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哦,好,我没怪你。” “我让医生来给你看看,你先睡,我挂了,我还在开会。” 还在开会,还接她视频电话,还十分钟打来一次,梁梦芋本就红的脸现在更是烧得慌。 挂了电话,梁梦芋又沉沉睡去,等再次有了意识,她枕在祁宁序的怀里。 本在公司开会的祁宁序此时坐在床边,几个女医生在给她量体温和抽血。 “梁小姐身体虚弱,免疫力差,是病毒感染引发的呼吸道炎症。” “她不能开口说话。” “高烧引发的急性声带水肿是直接原因,除此之外,梁小姐还很有可能情绪剧烈波动,心里憋着委屈,焦虑,郁结于心,才导致的失声。” 祁宁序顿了顿。 “那,什么时候能好。” “发烧2—3天,失声可能3-5天,如果情绪一直无法调节可能会更久,不好说了。” 祁宁序又沉默,后来又应了一声,让阿姨送医生出去。 虽然靠在祁宁序怀里很舒服,但梁梦芋仍然不想靠近他,嫌不舒服,从他怀里挣脱,枕上枕头,将被子捂住脸,拒绝和他交流。 祁宁序也没拦,梁梦芋又沉沉睡去。 过了一会儿,她再次被祁宁序叫醒。 他单穿一件衬衫,亲自端来一杯水,让她喝药。 看到他手上的颗粒,梁梦芋就本能抗拒,摇头。 她看着他,很委屈,却宣泄不出来,酸涩泛上眼眶。 这又是什么药,是不是又是治疗那里的药,喝了会不会好不了,是不去想趁机用这个药哄她把她迷晕! 祁宁序是不是又骗她,她不喝,她不想喝! 情绪都在眼睛里,嘴上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祁宁序看她一会儿,让阿姨把药拿过来,告诉梁梦芋:“那这份药我来吃,行吗,可以信我了吗。” 梁梦芋再次摇头,翻了个白眼,暗骂:神经病吧,这个药你吃了只能证明你拿的这个药是治感冒的,下个药又不一定了好吧,又在玩小把戏,全部被她看穿了! 阿姨看梁梦芋在一旁挤眉弄眼的:“梁小姐是不是想说什么话。” “哦,她说她不信我,觉得这个药不是治疗发烧的,尽管我吃了她也不信我,因为不知道下一副药还是不是治疗发烧的了。” 阿姨和梁梦芋皆是一惊。 “祁总,您怎么知道这么细。” 祁宁序看她一眼:“很明显 。” “想表达什么就写在脸上了。” 梁梦芋:“……” 但她还是不肯吃药,闹着闹着又哭了,热水凉了一会儿,祁宁序无奈,揉了揉眉心。 “梦芋,”他为她擦拭眼泪,“先吃药好吗,好了再骂我,行不行?” 梁梦芋摇头,打他的手,别过脸。 “信我好吗,梦芋,你难受,我也很难受,不吃药就永远好不了。” 他沉吟一会儿:“这样好了,如果你还不放心,我派车让你朋友,还是让小宇,重新去一家你信得过的医院去,可以吗?你总得吃药吧。” 他指尖捏着白色药片,给梁梦芋展示了一下,就着水微微仰头,药片卷着送了进去。 接着,他又拿来完全一样的药,示意,递给她。 “我向你保证,如果你乖乖吃药,你弟弟的志愿、你们姐弟俩的团聚,我绝对不干预,如果你不吃药……算了,说多了又成威胁了,你不吃也难受,吃了还有概率好不是吗,赌一把。” 他说的挺有道理,梁梦芋接了。 她主要还是担心不吃药祁宁序又打梁孟宇的主意。 见她终于吃了,祁宁序松一口气,摸了摸她出汗的额头,又把碎发捋了捋。 “梦芋,发烧好了之后,带你去一个地方,送你一个小礼物,也许能让你开口说话。” 梁梦芋一听到小礼物三个字就难受,祁宁序送她的小礼物没有一个是主流的。 她狐疑看他,他说:“放心,不会伤害你的。” 祁宁序给的药果然是好药,第二天一早,梁梦芋的烧就退了,又过了两天,感冒好了,但还是无法开口说话。 祁宁序带梁梦芋去了一个私人酒庄,窗外有葡萄藤架,一层酒庄里似乎连空气都浸着醇厚的果香,一排排难得一见的藏品摆在柜门里。 她被拉去了一间角落,是一个放映室,关上门便隔绝了外面的爵士乐。 空间不算大,摆着三张真皮躺椅,白幕足有整面墙宽,顶上嵌着的投影仪正低低嗡鸣,幕布上投出清晰的影,看样子是一间地下室,是酒庄的地下室。 昏黄的白炽灯,椅子上被捆着一个人,垂着头,额发湿成一缕缕。 透过屏幕,甚至能听见被捆男人粗重的呼吸声,有声带撕裂的沙哑。 直到男人被泼了一桶冷水呜咽抬头,梁梦芋才看到他是谁,上前的动作陡然一顿。 怎么是他。 王令金。 她错愕看着屏幕里狼狈的人,王令金被捆在椅子上,脊背佝偻着,再没了往日里半分张扬挺拔的模样。 他被打得不轻,脸上没有一处干净的,手腕被勒的皮肉外翻着,渗出的血珠浸红了麻绳,衬衫皱得不成样子。 没想到在这能看到他,还成了这个样子。 他曾经是她日日夜夜的噩梦。 她永远记得那个狰狞的表情,记得野兽般的裂齿,记得那层撕破温和之下赤裸裸的欲望。 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皮肤,油腻又凶狠。 其实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也几乎什么都做完了。 那时的她不知道怎么做,是洗澡吗,可洗澡能洗干净吗,可洗澡的时候也安全吗。 可恨那个时候读书太多了,仁义礼智信全在脑子里蹦,觉得自己前途远大,还有无限可能等着自己去获取,最终终止了同归于尽的想法。 她把未得志的怨恨、把无所事事的迷茫、把物是人非的痛苦全部归咎于他。 多年不见,每次和他对视,她看到他布满了红血丝的瞳孔,都会想起那个午后兴奋抽搐的他。 像要剥开她。 她身体猛地一抖,即使他根本看不到她,但她还是窝囊地退后一步。 耳膜嗡嗡作响,放映机里的声音已被消去,心脏骤然缩成一团,将她毫无防备地拉入那个时候。 整个身体弯了下来,她不由得再次向后退了几步。 未曾想撞到了祁宁序。 她惘然失神,看向他。 他的手掌稳稳扣住她发颤的肩背,力道沉而稳,带着滚烫的体温,瞬间锚定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再次显得很有力量。 他拥有,岳呈涛不可能有的东西。 岁月沉淀的安全感。 她在坚实的怀抱里,翻涌的惊惧,一点点平息下去。 “梁梦芋——” 他似有意碰她的腰,让她一激灵,挺了起来。 “你给我把背挺起来,好好面对他,以后你将会见不到他。” “他欺负你的事情,今天我替你处理,但以后,我希望你能独立应对。” 作者有话说:我安排一下,之后会甜几章,很快我尽量几章写在一起因为没什么波澜。 想看对抗路的看到沈敬山三个字就可以进来了,很快,后面就混在一起写了。 我心态不是很好一般都要砍大纲完结,但是后半部分要砍的正好是我灵感的起始点,就不管怎么样都不舍得砍了。 会加快节奏,然后番外出两章或者一章福利番外给大家,很快完结,我完结超级爽快。 第47章 道歉 “我从来没把你当小猫小狗”…… 梁梦芋看他的眼睛, 看他宽阔的胸膛,犹如厚实的墙壁。 “他能看到你。” 梁梦芋一惊,果然, 王令金恢复意识之后,看到她,混浊的眼睛先是亮了亮,随即又涌起怨毒,压着嗓子骂:“梁梦芋!原来是你搞的鬼!” “你踏马快让他们放我走, 把我骗到国外又送回来接受拷打, 你们有种,还不快放我走, 等我出来之后有你好受的!一群骗子!” 梁梦芋的心里一瞬间通了。 她松开祁宁序的手, 再次靠近屏幕,摸王令金脸的位置。 还没碰实,王令金就破口大骂她:“我出去之后一定会杀了你。” 她脸上本没有表情,听到这话, 有了色彩。 这次祁宁序送的的确是礼物,是梁梦芋曾无数次想的那样。 唯一遗憾但是,梁梦芋没有成为那个行刑者之一。 三天以来,她第一次开口说话,音节一个一个地滚出来。 “可是你出不去啦。” 干涩得像砂纸蹭过朽木, 又哑又滞涩。 实在太难听了,梁梦芋清了清嗓子,笑了笑。 一滴泪顺着下颌线滚落,亮堂堂的。 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滚去死。” 她手舞足蹈地嘱托周围拷打他的人:“一定要,慢慢折磨,知道吗。” 要让他获得她所受到的痛苦—— 的一万倍。 * 出去的时候, 外面起风了,梁梦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也不知什么,脑子里就一片空白地向前走,还有一些激动。 她忘了祁宁序的存在,直到祁宁序在后面叫她。 她本来要朝他那个方向走几步,但看祁宁序主动走过来,也就停了下来。 看他走过来,梁梦芋有些恍惚。 居然是他朝她走过来诶。 这样衬得她地位很高。 “梦芋,抱歉,又没经过你的同意,”他停顿下来呼吸了两口,“我自认为这个算是一个惊喜,我希望你能借此摆脱阴影,哪怕一点点的效果……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梁梦芋想,他也许一直期待她看过来,但当她真的转身时,祁宁序却又没抬眼。 之前梁梦芋讨厌祁宁序的时候每次都会异想天开,祁宁序向她道歉是什么样的,一定很爽。 但看他此时满身的气场都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丝不易差距的忐忑,梁梦芋又觉得,那爽感就那样吧。 “我不是有意知道你的秘密,去问问心理医生也只是想能够帮助你,减轻你的痛苦,担心你不同意,一直没有找机会告诉你。” “我从来没把你当小猫小狗,自始至终,我都是在认真的和你以谈恋爱为目的……” “但,我也知道,我方法太极端了,总是伤害你,我本意并非如此,对不起。” 梁梦芋依旧没说话,偏过头,但嘴唇松了一丝。 “我以后不会再用威胁你家人的方式捆绑你,你的社交圈子我也不会干涉,但很抱歉,我不能和你分手。” “如果你暂时无法原谅我,我可以先和你保持距离,直到你消气为止。” 明明什么都可以不保证的,直接分手就可以,何必如此。 梁梦芋还是没说话,直到祁宁序递来了一张A4纸。 是他手写的保证书。 用简体字写的:祁宁序保证不伤害梁梦芋的家人,保证不威胁梁梦芋。 还签了他的名。 字歪歪扭扭的,像用左手写的。 梁梦芋有幸见过他写的繁体字,就在书房里挂着,非常行云流水的行书,不知道为什么写简体字就成这样了。 幼稚死了。 但真不真诚是能看出来的。 简单一句话,梁梦芋本来面无表情,最后都看笑了。 “你保证书的保都写错了知道吗。” 她撩了撩头发:“祁宁序,你这死样子,病娇男来了都得给你递支烟知道吗。” 干完坏事之后就道歉保证,然后又不改,他现在只差跪下来然后扇自己巴掌就集齐了。 但他的真诚又充斥着整页纸,对她来说已经足够道歉了。 让梁梦芋心软,更让梁梦芋好奇。 但祁宁序不懂这个梗,普通话还是太高深莫测了。 “对不起。” 他又问她,那一瞬间像嘤嘤叫的小狗。 “那,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梁梦芋脑子一抽,将纸塞进包里,闷闷嗯了一声。 * 她说她要回宿舍住,并且先不来他家了,她说要期末备考,祁宁序同意了。 梁孟宇选择了宁美,就在宁江大学城,离梁梦芋的学校不远。 姐弟俩见面的那天,祁宁序没出现,他出差了,但派了车过来接他。 一趟游学回来,他黑了一点,但胖了。 他高兴叫了声姐姐,然后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转了一圈,掂量了一下:“姐姐你比过年还要消瘦些。” 梁梦芋说要给他租房子,他摇头:“我有钱的姐姐,你把钱留着。” “你哪来的钱。” “我在网上接单,给他们画画,一幅画50多,我有钱的。” 他四处张望:“祁宁序呢。” “他没来。” “他欺负你了吗。” “嗯……没有。” 话这么问,但梁梦芋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敌视祁宁序。 这很反常啊,之前听说梁梦芋和岳呈涛在一起了,梁孟宇再没有给岳呈涛一个好脸色,虽然之前也没多少好脸色。 哪怕后来岳呈涛斥巨资给梁孟宇找了一个护工照顾他,梁孟宇当时没表态,梁梦芋以为他们关系缓和了,可她后来才知道,梁孟宇过了几天就把钱全还给了岳呈涛。 当然啊,岳呈涛收了。 对祁宁序显然不这样了,反对声减少了很多。 “因为我住院期间他派人默默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我本来也很抗拒,后来去港岛游学时和他见了一面,他说她对你是认真的,让我给他一个机会,还带我见了港岛著名的大师,说要给我办一个画展。” “还有,他说话言之有物,肚子里有墨水,一看就很优秀比较踏实。当然姐姐,如果他对你不好,那一切都白搭,” 弟弟说的这些梁梦芋一件事都不知道,她没想到祁宁序还会做这些,而且一件事都没告诉她,哪怕后面梁梦芋和他大吵,就没想向她邀功。 她挺惊讶,祁宁序居然背着她开始拉拢一直向着她的弟弟。 但不得不说,祁宁序至少讨好梁孟宇是做对了,因为弟弟是真的很高兴。 梁梦芋还有课,陪弟弟安顿好了就回了学校,接到了祁宁序的电话,说起来他们很久没通电话了。 也没别的事,就让她来马场学骑马。 她换了一套马术服,以为还有别人,但只在马场看到了祁宁序。 他才出差回来,却没穿西装,换了一套炭灰色马术服,肩线绷得利落。 梁梦芋这才发现,他们快一周没见了。 他正在和旁边的教练讲话,转身看到她来了,对她招了招手:“梦芋,你来,这是给你安排的教练。” 梦芋礼貌叫了一声,等教练去牵马时,她偷偷问祁宁序:“怎么突然让我来学骑马,我不会。” “你太瘦了,学骑马是一种综合性的运动锻炼方式,也比较有趣。” 他顿了顿,和她商量:“你今天就试试,如果你不喜欢,没兴趣,那下次就不来了。” 看他有商有量的,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又想到弟弟刚才对她说的话,梁梦芋那一瞬间的心像被羽毛挠了一下似的,想说的话哽在喉咙里,改口同意了。 教练给她牵了一条白色的马,这匹马很漂亮,名叫Sultan,听教练说是拍卖下来的阿拉伯马,气质优雅高贵,身形线条流畅,性格也很温顺。 指尖刚触到马颈的鬃毛,温软的皮毛贴着掌心轻蹭了蹭,半点皇族的夹子都没有。 马实在太漂亮了,梁梦芋多问了一句它的价格,居然1000多万美金,吓她一跳,比她还贵。 梁梦芋踩着脚蹬,勉强上去,身体悬空,没有安全感,她一下子就慌了。 教练说:“脚蹬踩实,重心向后移,不要慌。” 梁梦芋攥着疆绳的手都在抖,Sultan只是轻轻晃了晃脑袋使了一个平A,梁梦芋就喉咙发出一声恐惧的嘶吼:“诶诶诶……” 教练和祁宁序一左一右,梁梦芋几乎本能就抓住了右边的人。 祁宁序愣了愣,没挣开,冷静指示:“你把缰绳松两分,跟着马的呼吸走。” Sultan往前挪了几步梁梦芋就冷静不了,攥祁宁序的手就紧了紧,像抓住救命稻草:“祁宁序,你你你你,你不许松手啊。” “嗯,我拉着你,你别怕。” “你你你,你不许松手。” “嗯。” 梁梦芋闭上眼睛,只微微眯眯眼。 “你你你,你可不能离开我啊……” “……” 话音刚落,祁宁序上来了,坐在她身后,虚虚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替她正了正缰绳的握姿,声音压得低:“放松,我带着你。”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两层布料,她能清晰听到他平稳的呼吸,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带着她绕着马场慢慢绕了一圈,但梁梦芋还是惊魂未定,祁宁序就找了个话题:“你们学院暑假是不是有一个夏令营活动,去港岛科技园考察?” “嗯……” 梁梦芋下半年已经是大四了,这个夏令营活动主要针对学弟学妹,虽然她想去,但是港岛太远了,总之有很多顾虑,让她错过了报名时间,想去也没机会了,同学们通行证都下来了。 “你想去吗?” “和你们专业相关,你应该会感兴趣。” “可是报名时间已经截止了,都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再次强调:“你想去吗?” “你不用在意别的,你要是想去,你就答应,其他你别管,我保证有你的名额。” “那……想,会不会太麻烦你。” “加个名额而已,清和承包。” “好,那谢谢。” 她的心思没有再全神贯注在危险上,心慢慢静了下来,祁宁序加速,Sultan开始尽情跑了起来。 就在梁梦芋渐渐适应下来可以独自驾驭时,围栏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工程车汽笛。 Sultan的耳朵瞬间向后贴近,鼻孔翕动着喷出白气,前蹄猛地抬起,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梁梦芋的尖叫卡在喉咙里,身体不受控制像后仰,抓着祁宁序的手再次收紧。 Sultan疯了似的尥蹶子,沙粒被蹄子溅得乱飞,祁宁序知道控制不住了。 几乎一瞬间,祁宁序借着力道,双臂圈住梁梦芋的腰,向侧面摔去。 “砰”一声闷响,后背狠狠撞在沙地上,祁宁序难受闷哼一声。 梁梦芋被他护着,撞在他的胸口,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脑子被鲜红色占据。 她声音不可抑制地发颤。 “祁宁序,你怎么样!” 第48章 尝试 “你能不能试着喜欢我”…… 祁宁序尾音沙哑:“没事。” 但要撑着沙地起来时, 一股尖锐的疼意就猛地窜上来,他皱眉,动作猛地顿住, 不受控的蜷了蜷。 额角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梁梦芋看出不对:“你手,你手是不是,脱臼了。” “是不是很严重。” “没事,就只是有些麻。” 但他看上去并没有他说的轻松,急了:“你神经病吧, 没事什么, 都动不了了!” 梁梦芋陪祁宁序去了医院,祁宁序嘴上自我判断是没事, 但医生判断是肘关节脱位骨折。 “是要打石膏吗。” “不用, 肘关节支具固定,3—4周左右的时间。” 祁宁序接受治疗的时候,梁梦芋就寸步不离坐在板凳上看着,从医生拿药再到给祁宁序换药, 眼睛一左一右,仔细盯着他们,身体迫切想帮忙,但专业不允许。 梁梦芋很清楚,祁宁序是因为她才受的伤。 他很有经验, 如果他把她撂在那自己逃脱,那轻轻松松,但他没有,而是用身体承受住了她,梁梦芋这才毫发无损。 她是不是做错了……她是不是不该那么紧张的,是不是因为她的紧张才导致温顺的马突然发疯的。 伤的还是右手, 祁宁序很爱射箭,据说港岛的别墅里有为自己娱乐建的射击场,宁江这边就不用说了,即使是短暂的居住,也摆了好几把私人弓,都是从国外定制的,有好多的皮毛是再也买不到的。 别的达官贵人谈生意除了酒桌就是酒吧k歌房,而祁宁序则是多数在射击场和台球厅,射箭几乎融入了他生活饮食的一部分。 好几次祁宁序给她打电话,他的地点都是在射击场,然后末了还要问一句:“我在射击场,你要过来吗,我教你。” 但梁梦芋因为这个地方留下的阴影太多,每次都拒绝了。 Cindy曾吐槽:“Nixon哥哥要是把射箭的心思放在把妹上,已经儿孙满堂了。” 但现在却伤了。 梁梦芋想到自己的手臂,她也是因此放弃的,她完全能感同身受。 但看着那沉重的支具,感觉隔开了一个屏障。 以后还能射箭吗…… 祁宁序会不会怪她,他会不会后悔救她,她会不会内疚一辈子。 ——“家属?” “……啊?”梁梦芋无意又走神了,回到现实,医生在叫她。 “他还在养伤,平时他的饮食起居你都要兼顾到,尽量不要独立端碗吃饭,他右手不能用力。” “啊……好。” 医生一离开,她二话没说,深深看了祁宁序一眼,就开门出去了,追上医生。 她喘了两口气,把气喘匀了,撒了一个小谎。 “祁宁序他除了总裁之外,还是射击队的运动员,他这种情况还能继续他的运动生涯吗。” 医生当然是第一次听这种说法,但还是专业素养极高。 “祁总伤的并不重,骨头没有移位,经过专业康复训练就可以很快回到赛场。” 听到没什么事,梁梦芋心里的石头才终于落地,不然她真的成罪人了。 刚感谢完医生,身后就有人叫她。 “梁小姐?” 潘辉越回来了。 梁梦芋惊喜地笑:“你回来了?” “对,”他手里还拿着电脑和文件,“听说祁总骑马受伤了,会议暂时延迟,今明两天他暂时在线上办公,我来送文件给他。” 祁宁序没说他是因为她才受的伤,连潘辉越都以为祁宁序是自己骑马受的伤。 她心里的愧疚又加重了。 潘辉越本来颔首示意要走,但走了几步又回来:“感谢梁小姐替我在祁总面前说话。” “你怎么知道是我说的。” 他笑笑,没再解释。 他就是因为她走的,回来的原因也只是因为她。 “梁小姐刚才在问医生祁总的什么事?看你很着急。” 梁梦芋把祁宁序手臂的事情说给他听,潘辉越听完,轻轻安慰:“没事的梁小姐,只是一次骨折而已,况且祁总的手臂经常受伤,祁总很有经验。” “他的手臂经常受伤,什么意思?” “祁总没和您讲过?” 他挑眉。 “也是,这种情况很少,您估计也没遇见过,祁总平时脾气很好,但每次情绪失控的时候,他的手臂就会不自觉的颤抖。” 颤抖? 梁梦芋想起来了,她生日那天他就是这样的,但当时她被恐惧包围,根本无暇担心他。 “祁总的亲生母亲是大陆人,跟随他父亲嫁去了港岛,生下祁总后,因为很厌恶贫困的生活,于是把这份厌恶也带给了祁总,有一次她想要离家出走,祁总去拦,她就用刀……就成了现在这样。这种情况不能根治,每次发作就会让医生扎针,但祁总很多次也会自暴自弃,直接用自./残来强行停止。” “祁总很恨他的生母,这些年来也是第一次来大陆,说到这,祁总之前不喜欢您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您的性格和他的生母有些相似,当然,没过多久祁总就发现你们完全不一样了。” 梁梦芋本来在可怜祁宁序的悲惨遭遇,又听到潘辉越说他讨厌她的原因,梁梦芋又翻了一个白眼,立马清醒:“这不是他针对我的理由。” “而且,你这几天不在你肯定不知道,祁宁序疯成什么样了。” 潘辉越如实建议:“可能是因为……他没看出您爱她?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梁小姐您别介意,我知道您不愿意也很有理由,我只是如实的分析而已。祁总曾经在孤儿院长大,老祁总来到孤儿院选养子,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第二天活着出来。” 活着出来……这算什么要求? 梁梦芋却莫名觉得恐怖。 “祁总香水过敏,吸入多了不及时治疗就会丧命,当时孤儿院的很多人都知道,就在那一晚,小朋友们为了过上好日子互相残杀,对付祁总的方式简单又有效,祁总差点丧命,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当然了,祁总能脱颖而出,实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潘辉越和祁宁序在一个孤儿院长大,祁宁序的很多秘密见不见得光的他都知道,他小时候身体不好,筛选养子的那个晚上,潘辉越因为身体原因退出了选拔,才捡回一条命。 这次对话彻底颠覆了梁梦芋对祁宁序的认知。 她很震惊,她以为祁宁序这样骄傲的人一定是富几代才养成的,生活的家庭一定都是有涵养又有地位,没想到他会有一个这样惨的原生家庭。 还在那么小的年龄,就经历了那么残酷的筛选。 怪不得经常间歇性发疯不正常呢。 两人聊的似乎有些久,一前一后进去,祁宁序看梁梦芋的表情明显意料之外:“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不经意:“你们在聊什么?” “没聊什么,”梁梦芋找位置坐下,“我担心你手臂受伤拉不了弓。” 他的眼神闪烁出惊讶,用笑掩盖:“你还记得这个?” “没关系,拉不了就算了,就只是一个爱好而已。” 梁梦芋也不知道拿来的火,就被点燃了。 “你说什么呢,你这么喜欢!” “是我害你这样的,还好医生说没什么影响,不然我会愧疚一辈子!” 原来是因为愧疚。 祁宁序眼神又黯淡了。 他草草越过这个话题:“不是你的错,梦芋。” “什么不是我的错,你要是不护着我,你也不可能摔这么严重。” 祁宁序有理有据:“这件事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硬要你打乱计划来骑马,你就可以和小宇好好见一面,你也不会来骑,也不会摔倒了。” 眸光微软,带着点讨好的小心:“我今天只是想让你寻找一门爱好,没想到会这样——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梁梦芋那点火气像是被温水慢慢浇透,软一成一滩水。 她不服气地想,祁宁序演小狗还真有一套。 她还就吃这一套。 “可是骑马是我心甘情愿的,怎么能怪你呢?” 她有点被绕进去了,但歉意占满了她的心。 “你怎么能这么追溯呢,那真要这么说,那我出生就是错了,如果不是因为我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我也就不可能来骑马不可能摔倒了。” “……” 祁宁序妥协:“好吧,那你接受这份罪恶吧。” 他在床上对她招了招手,梁梦芋过来后,他指了指自己的支具。 “我手动不了了,医生说要让家属照顾我。” 他可怜兮兮的:“我孤身一人来宁江,也没有家属照顾我。” “反正我不管,你刚刚对医生答应了——那就辛苦你照顾我了,女朋友。” 梁梦芋看他的故作可怜的样子,一瞬间要拒绝,心想他是不是装的病啊。 但祁宁序又说他没亲人,梁梦芋又于心不忍,她在世界上再无依无靠,当下也有弟弟陪着她,而祁宁序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她点点头,要起身:“那我去宿舍拿几件衣服……” 还没说完,手腕就被攥住。 她撞进他清澈的眼睛里,此时像数着心跳。 他摩挲着她的手腕,极轻勾了一下掌心。 他左手用力一带,梁梦芋重心不稳,整个人朝他跌去。 距离近能闻到他混着一点药膏的清凉。 梁梦芋不知怎么,顿时有些紧张,心脏像紊乱似的乱跳。 “你……还生我气吗?” 她回答也结结巴巴的:“不,不生了,我们当时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我说不生就不生了。” “哦,我还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梁梦芋心虚矢口否认:“我哪有,我就一直在学校啊,我很忙,以前不都是你主动找我吗,这几天明明是你没有找我。” “嗯,”他坦然承认,“因为我觉得你不想见到我,就找借口出差了。” “过了这么久,一个电话也没给我打。” “……” 因为是真的不想见呀。 “我……” 梁梦芋憋了半天也没解释一个字。 是不是因为被圈在他怀里没有主动权,所以梁梦芋瞎编的技能也落后了。 梁梦芋不服,不喜欢这个姿势,甩了甩头:“你要是就问我这个,那我就走了啊。” 她就象征意义抖了两下,没想到平时擅长体型差碾压的祁宁序今天没用力,梁梦芋逃脱出来了。 手腕又被拽住,但这次不一样,祁宁序的手挪动,与她十指相扣。 梁梦芋心静了静。 他声音很轻:“梦芋,你不生我气了,那你也能不能——” “能不能,试着喜欢我。” 第49章 照顾 “下次见到梁梦芋小姐不用拦”…… 按照理智, 梁梦芋应该拒绝的。 她不喜欢祁宁序,也不喜欢祁宁序这种类型。 但这话攒着勇气,又泄露了忐忑, 朴素的词语却堆着滚烫的真心。 烫着梁梦芋,一时失神。 她经常会被感性支配,一点点好处就会让她自乱阵脚,一点点对比就会让她手足无措。 她看人也很不准,一瞬间的真心就能抵过之前收到的所有伤害, 因为这痕真心, 她会重新推翻自己的结论,并通常再给对方一次机会, 事事如此。 高中有一位背地里冒犯她的男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她表白, 好不礼貌地拦住她,当场念了一封情书。 梁梦芋不喜欢这样自以为是的帅气,她本意是想当场回怼,好好羞辱他一番的。 但也就是因为他高调的表白引来的全校师生, 装酷的他那一瞬间进退两难,硬着头皮念了一封情书,那时的他收敛了平时的做作成熟,在梁梦芋眼中滑稽又可怜。 最后想好的羞辱通通因为这一刻的心软不作数了,耐心听完, 礼貌拒绝的。 她也知道这样很容易吃亏,但还是再犯。 她有时真的很羡慕新海美冬,羡慕她的极度理智,不像她的瞻前顾后,成不了大事。 再者,这可是高傲祁宁序在卑微地问她。 似乎在宣告, 这座傲慢的山现在在为她抖落风雪。 她有一瞬间幻视,他们的身份是否已经对调。 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但她又觉得,心软可能会掉进一个坑里。 ——“梦芋?” 他苦笑自嘲:“拒绝我这么难?” 梁梦芋摇头,迷迷糊糊的:“没,没有。” 怔忪了一下,说出心底感情用事的一部分:“那,那就试试?” 其实冷静下来之后,梁梦芋也发现也只有这一个选择了。 都是他女朋友了,又暂时分不了手,现在做的除了自洽给自己安慰之外还有别的选择吗。 唉,祁宁序总喜欢问一些理所当然的问题。 听到她同意,祁宁序的眼睛亮了亮,没再追问。 他抑制住心潮澎湃的心脏,小幅度张开双臂。 “那,抱一个?” 梁梦芋犹豫了一下,做足心理建设,抱住他。 * 虽然祁宁序嘴上说要梁梦芋照顾他,但梁梦芋真的要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祁宁序又改口:“逗你的,你还要备考,就不用来回跑了,我请护工过来,阿越也会来,你安心去学校学习。” 她当时答应了,但回去之后又觉得最后什么都没给祁宁序做,还是亏欠他什么。 她问了阿姨,祁宁序没什么忌口,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超市购买食材,买了猪肋排,山药,又回到别墅,亲自给祁宁序煲汤喝 先将肋排焯水撇去浮沫,又给砂锅加清水,下排骨,姜片,还有葱,慢炖一小时后,热气裹着肉香漫开。 阿姨本以为梁梦芋会需要她帮忙,但梁梦芋小姐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没想到做菜的技能也是一绝。 “梁小姐这汤好香,先生一定很喜欢。” 梁梦芋不好意思笑笑,她之前跟着爸爸学过几道菜,再后来照顾弟弟加深了一下技术。 “我都好久没做了,还以为会生疏呢。” 她将汤盛在保温杯里,一看时间,已经11点过了。 果然还是生疏了。 忙活了一上午,秉持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心态,还是送去了医院。 她到病房门口,保镖刚要替她开门,梁梦芋就连忙拦住,连忙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她小声问:“祁宁序在里面忙吗?” 保镖都是港岛人,即使不太会说,但对梁梦芋都是以尽量标准的普通话:“刚忙完,在里面吃饭。” “潘秘书也在里面。” 梁梦芋想进去的心思一下就枯萎了,她突然闯进去好尴尬,而且他已经吃饭了。 “我,就不去了吧。” 梁梦芋拜托他们别说她来过。 走了两步,门就开了。 潘辉越小声叫着她的背影:“梁小姐——” 他走上前,拦住她:“您来的正好,祁总正在里面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他用左手吃饭?” “对,祁总不喜欢别人打扰他,当然,您很特殊。” 梁梦芋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保温桶,她也太自我感动了吧,就拿了个汤就来了,未免太单调。 潘辉越眼尖:“这是,您给祁总做的菜?” “对,但没有菜,只有汤。” 潘辉越脱口而出:“没事,有情饮水饱嘛。” 梁梦芋惊讶望着他。 天呐,情商还真高。 虽然形容不太准确,但她自信心上去了。 潘辉越替她开门,一进去就听见祁宁序在用英语骂人,她也情不自禁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饭菜在桌子上一口没动,他站在落地窗前,右手还吊着支具,左手拿着手机,额角青筋跳了跳,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说英语都压不了他的愠怒。 “Either you fix it by the end of this month, or we terminate the contract unilaterally. No exceptions……梦芋?” 话风直转,温柔了好几度。 他先是直勾勾盯着她,随后发出一声发自内心雀跃地笑。 但嘴上却说:“你怎么来了?不是去学校备考了?因为不想学习所以又来了?” 这人怎么三两句就劝学啊…… 梁梦芋赌气:“那我走了?” “诶——” 他笑着拦她,食指极轻地往沙发方面虚点一下,示意她坐。 “打电话,等下一起吃饭。” 利落转身。 这个姿势,再配上他漫不经心地动作,还有骨节分明的手,自带矜贵气息。 趁他打电话,梁梦芋眼里有活,将桌子上的文件收拾了一下,又把饭和汤盛出来。 虾米菜心粥、清蒸龙趸鱼块,还有清炒芥蓝,一道红色的菜都没有。 等把这些事情都做完了,她才后知后觉。 平时和在弟弟面前当长姐当惯了,什么事情都揽着做,下意识把这些都干了,但她却忘了,祁宁序他不是梁孟宇! 现在这样很像女主人。 但后悔也来不及了,祁宁序已经过来了,或许因为要开视频会议,受着伤也单穿了一件白衬衣。 他没注意到桌子上的小细节,目光全被保温桶里的汤吸引。 闻了闻飘出来的香味,他惊讶:“这是你煲的汤?你还会煲汤?” “你怎么知道?” 梁梦芋有点紧张:“是不是很难喝。” “没有,和阿姨煲的味道不一样,有一种酸甜味。” 他鼻子还真准。 “对,我加了几朵洛神花。” 他笑:“很香。那我一定会喝光。” 听他直白的夸她,虽然只是礼貌,但给足了情绪价值,梁梦芋的心也不禁荡起了一番浅浅的涟漪,像石头轻抛过湖面。 梁梦芋给自己也盛了一点饭,又想到祁宁序只有一只手,把目光投向他:“你方便吗?为什么不请别人帮你。” “麻烦,一堆人堆在房间里很拥挤。” 他又抬头看她:“那你喂我?” 梁梦芋握筷子的手僵住。 他又说:“开玩笑的。我只好一个人吃了。” “好吧,我以为梦芋昨天的愧疚今天也算数,看来是我想多了。” “梦芋你先吃,吃完就走吧,我用左手吃,没问题,只是有点慢而已。” 梁梦芋:…… 他的语气配上他的情况,显得很可怜。 她叹口气,站起来,端他的粥,问了一个想问很久的问题。 “祁宁序,你是不是很多时候在装啊?” 空气静了一瞬,梁梦芋以为是自己的妄自揣测让他无语了,刚要改口,结果祁宁序歪了歪头,眼睛亮晶晶的,人畜无害的:“什么意思?” 梁梦芋明白了:他就是很多时候装可怜! 一激动,手一抖,手腕麻了,还温热的粥溅在了衬衫前襟,晕开一小片白色的渍痕,刚好落在他心口的位置。 “对不起对不起。” 梁梦芋的脸瞬间烧起来,手忙脚乱地抽纸巾,俯下身去擦。 “没事,你烫到了吗。” 梁梦芋没空搭理,指尖刚碰到那片湿的布料,就触到了温热的皮肤。 她慌到那个像被烫到了的人似的,缩了缩手,却又被祁宁序攥住了手腕。 他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她,黑眼珠像龙眼核。 暧昧像温水,悄无声息倒了出来。 梁梦芋有一点预感,紧张了起来。 她脸更烫了,想抽回手:“我帮你擦干净……” 祁宁序微微俯身,吻在她的额头上。 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很轻,没有声音。 像羽毛掠过,有些微凉。 他还没停,梁梦芋捏了捏手指,没有躲开,她紧张闭上眼睛。 他的吻落了下来,熟悉的脸颊,向下,到了嘴唇。 最后停在嘴角,再没有深入。 他不似曾经那样索取,而是果断抽离,竟让梁梦芋一愣。 亲她的时候她满心警惕,还没什么感觉,但等突然结束后,她的耳朵却在这时红了。 如果是这么温柔的话,其实接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嘛。 两人贴的很近,她很快感受到庞.然.大.物的肿.胀。 又热又烫。 不经意一碰她,她就弹了出去。 祁宁序失笑:“别擦了,手别烫到了,我先去处理,你要是有事可以先走。” 他当她面抽了皮带,松松垮垮的西服裤。 梁梦芋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这才醒悟,原来处理不仅仅指衬衫。 祁宁序看似冷静,但梁梦芋还是看到他同样发烫的耳朵。 他再次让她走,她还是没走,因为他还没吃完饭。 她一口一口喂,她觉得祁宁序已经饱了,但一个中午加一个晚上,梁梦芋煲的汤他就全喝完了。 期末周的课停了,图书馆备考的一大堆,梁梦芋挤不过,索性第二天还是来医院了,这次她都听祁宁序的话带来了书和电脑复习。 她和祁宁序也互相不打扰,祁宁序和潘辉越聊工作,梁梦芋敲代码,祁宁序骂人,梁梦芋敲代码,祁宁序活动手腕,梁梦芋敲代码,头全程没抬过。 两人白天唯一的互动就是一起吃饭,梁梦芋胃口小,盛的饭会剩一半,祁宁序会默默把剩下的那一半倒在自己碗里。 让梁梦芋很不好意思,她觉得这是祁宁序另类的告诫她不要剩饭,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就吃多少盛多少了。 祁宁序用电脑的时候梁梦芋偶尔会帮他敲键盘,她打字很快,但祁宁序用的英语就拉低速度了,说一句梁梦芋愣一句。 给祁宁序气的又叫她大名:“梁梦芋你今年12月六级再不过一个试试呢。” 气是气,晚上忙完工作,他还检查了一下梁梦芋英语期末考试的复习,还催促她背了几篇范文。 两人最后看了一部电影,文艺片,还是粤语,梁梦芋最后在祁宁序肩上睡着了,醒来时她被抱到了沙发上,给她盖上了一个毯子。 梁梦芋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看祁宁序又在忙工作了。 窗外的夏夜晚风贴着玻璃淌过。霓虹灯冲着梁梦芋,闪着模糊的橘色,映在黑夜里。 她将头枕起来,他打了多久电话她就看了多久,没什么情绪。 她在想,这安静的一瞬也很好。 * 但祁宁序只住了两天医院,很快就顶着受伤的手去公司了,早上还健身。 很快梁梦芋考完试,考完试后她和露露去吃了顿饭,就在学校门口外面餐厅的小面。 梁梦芋一身轻松,因为英语考的翻译正是祁宁序那晚检查她背的,4篇翻译就铤而走险背了这一篇都抽中了,这次一定不会挂科了。 面上来了,她吃的是酸辣粉,露露吃的是炸酱面,都是她们这一学期经常吃的。 梁梦芋享受着店里的空调,想着大四的专业课几乎没有了,英语课也没有了,对面又是她不用应付的超好朋友,一身轻松。 等喝了一口橘子汽水,她看到露露吃着最喜欢的炸酱面,居然哭了。 林佳露家境很好,比梁梦芋前15年的家庭还要好一点,她是宁江本地人,E人,性格活泼可爱,成绩也很好。 平时最痛苦的事情大概就是……李涵花了1分钱买了一个和她30元相同的东西?她觉得没有抢占到便宜,为那一瞬间的惜败不服。 或者就是,她会痛苦为什么旅游单人签证下的那么慢,护照过期了要去补办之类的。 居然有情绪外露这么严重的时候。 梁梦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给她递了一张纸巾,露露擦完嘴再擦眼泪,明显续不上,梁梦芋又抽了几张。 “怎么了露露?” 但林佳露怎么样都不说,梁梦芋着急,下了很多保证:“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我保证和你一起想办法……我保证帮你解决,哎呀你别哭了,说出来心里好受点,你要是不说也行,那你不能哭了,你一哭我也想跟着你哭。” 最后露露哭到炸酱面都被空调风吹成冷面了才没哭,断断续续告诉梁梦芋。 大概意思是露露有望保研,她发表的竞赛获奖成果是项目核心完成人,本来可以凭借这个加分的,但他们《高级机器学习》的专业课老师张老师,也是项目的指导教师,让她把第一作者让出去,让给他读研究生的侄子。 这样就代表露露会掉出保研线。 她一边哭一边说:“你也知道,宁江大学保研有多卷,特别我们专业,我本来就是吊车尾候选人,这个算是我王牌加分选项,但那个贱.货直接把我的项目给我抢了我怎么进去,他还让我选他,真是滚。” “我也不是非要这个保研,我也可以考,我也可以出国,但芋芋,我就是很不服气,我从进校门,争班长竞选团支书,再到周末社会实践志愿时长,再到参加党员培训,每学期都卷绩点,还考了很多证书……我很累,但是我没有得到我应该有的回应,我特别委屈你知道吗。” “就因为这颗老鼠屎坏我大事。” 梁梦芋也很气,她当场就想了一个伤敌1000自损1000的办法,同归于尽她最会了。 “这样好了,我去勾.引他好了,然后你就去举报,让他直接因为作风问题下台。” 露露分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玩笑话,严肃反对:“说什么呢芋芋,我就吐槽一下也不想把你拉下水,再者他后台很硬,市.局.上的那种,比我后台硬,我就是拿他没办法觉得烦人才这样的,算了你别插手了,我也不是只有这一个选择。” 虽然她故作轻松地安慰她,但梁梦芋知道露露很在意,只是假装的而已。 要是她她也发疯,公平公正的游戏搞成这样了,后台硬了不起啊。 越想越气,后台硬能有祁宁序硬吗,拽什么! ——诶,对了,祁宁序。 这个念头一旦蹦出就收不了手了,祁宁序拿捏张老师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梁梦芋不清楚他会不会管她朋友的事,而且如果他管了,就代表她又欠他人情了。 但露露这么伤心,她想试试。 林佳露对她很好,梁梦芋觉得为难的话题她从来不问,梁梦芋有困难她二话不说就帮忙。 她又感情用事了。 要是祁宁序走不通,她就一命换一命。 她买的单,和露露匆匆告别后,就打车去了清和,打电话她不放心,她要亲自请求祁宁序,看着祁宁序承诺好了再走。 但看到宏伟的清和大楼和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精英,她又退缩了。 鼓起勇气进去还被前台拦住了。 “小妹妹,找谁啊。” “祁总。祁宁序。” 翻记录单的前台姐姐看着素面朝天的小姑娘居然张口就是祁总,惊讶一瞬,头也不抬,熟练拒绝。 “没预约不让进啊,小妹妹先在等待区坐一会儿,没预约的话可以碰碰运气。” 梁梦芋还是乖乖给祁宁序打了个电话,她下次再也不这么冲动了。 很快,潘辉越下来了。 那地位就不一样了,再忙碌核对的前台姐姐也摆出标准姿势:“潘秘书好。” “嗯,你忙,我来……”潘辉越四处找了找,看到了坐着百无聊赖玩书包肩带的梁梦芋。 “梁小姐。” “祁总让我来接您,抱歉,您来的太匆忙了没准备好,让您久等。” 前台姐姐眼睛都瞪大了。 这个,这个小姑娘居,居然真的就和祁总关系……似乎非常好。 她想拍张照八卦一下。 梁梦芋对着潘秘书打了声招呼:“不好意思,没有打扰吧,我可以再等等。” “不打扰,祁总在等您。” 潘辉越一路引着她,路过前台时,他发现前台小姐拿着手机似乎在拍照。 他二话不说,把梁梦芋拉了过来,扶着她的肩膀,向前台小姐那边推。 前台小姐和梁梦芋都是一愣。 潘辉越说:“把梁梦芋小姐的名字样貌全都记上,发到你们的值班小群里。” “下次再见到梁梦芋小姐,不用拦,直接邀请她进去,她是祁总的特别关照。” 作者有话说:新海美冬——东野圭吾《幻夜》女主 “傲慢的山现在在为她抖落风雪”—— 灵感来自惊竹娇《君不见》 “我是这样死板的山,竟会为你哗然” 下章港岛和下下章德国看我一口气大几千全凝在一章。 以后找到自己舒适区后还是30万字以内吧,头晕唉 好像这本书节奏加快了后可以浓缩到35万字。 第50章 英文名 purple 走到电梯里面, 梁梦芋还忘不了前台小姐那一刻看向她的眼神。 她挺了挺书包肩带,问潘辉越:“你刚刚怎么突然那样。” 潘辉越按下电梯按钮,电梯缓缓上升。 “我只是担心以后我没及时赶到, 梁小姐被拦在外面了,错过了解决事情的最佳路径。” “介绍您是祁总的特别来宾,应该不算公开?” 说的挺有道理,梁梦芋撇撇嘴。 到了办公室门口,潘辉越要给她开门, 梁梦芋制止:“祁宁序不是在里面开会吗。” “没事, 您进去了他就不开了。” 她进去后,本来正在视频会议的祁宁序抬眼看了她一眼, 他半倚在真皮办公椅里, 右手还固定着支具,衬得在外面的手腕骨节分明。 他眉峰轻挑了一下,没分神,食指极缓地朝身侧的空位勾了一下, 让她坐。 又是这个动作。 她逐渐发现,他做这些动作一点也不装,反而有一种性感。 坐下不久,他说了两句话,就示意会议暂停, 掐了屏幕。 “吃饭了?” “嗯。” “点心要吃吗,朱古力泡芙?焦糖炖奶?拿破仑蛋糕?” 都是她平时爱吃的,她犹豫了一下,按耐不住点头。 他打了办公桌上的座机吩咐。 等他把这件事做完,梁梦芋赶紧进入正题:“我和你说件事行吗。” “说。” “露露,你知道吗, 林佳露,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室友,她以前还借过我钱还你。” “知道。” “她遇到点麻烦。” 梁梦芋把起因经过一五一十告诉祁宁序,她担心祁宁序不愿意,就加了很多修饰词,把这件事的紧急程度再up了一下,把露露和她的关系描述的更夸张了。 祁宁序安静听完她说完一大堆,帮她提炼:“所以你要我帮你朋友?” 很快想了一个解决方法:“把第一作者还给你朋友,然后让开除那个张老师,内定保研名额?” “不用内定。” “好,”他拨了个号码过去,空闲时间,他说,“这点小事直接说,不用铺垫太多。” 他分分钟就解决了。 甚至连点心都是后面才送来的。 这就是拥有权利的滋味吗。 他说解决的那一刻,梁梦芋心全通了。 祁宁序这一刻还真有魅力。 祁宁序把泡芙递给她:“晚上一起吃饭?在这玩一会儿?” “不了,”梁梦芋一口将泡芙塞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奶油溢在嘴里,很香,说话含含糊糊的,“我要赶快回去收拾夏令营的行李。” “哦——那你把这些都带回去吃?” 梁梦芋本想摇头,但甜品实在太好吃了,她不受控制点头,又塞了一个进去。 “好,那我也拿给露露吃。” 祁宁序起身:“我送你。” 两人一同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连空气都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他离她半步元,左手规矩搭在裤缝上,梁梦芋的视角里,能看见她线条利落的腕骨。 两人相安无事,梁梦芋看着电梯变化的数字走神,手上一阵温热,她的呼吸猛地顿住。 祁宁序的手握住她。 他一句话没说,眼睛都没看过来。 VIP专属电梯,平时只有祁宁序一人使用,别人不会贸然打扰。 但梁梦芋在这样的安静的氛围里突生出禁.忌.感,总担心有人进来,心里疯了似的擂鼓。 她不安分的频频回头看他,看他垂着眼睫,长而密,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平时雷厉风行的气场,此刻平白生出温柔。 视线仿佛在挠他的痒,祁宁序注意到了,微微勾唇,又与她十指相扣。 电梯从19层到1层,他的手始终没松开,安安静静覆着,掌心的温度熨着她的慌乱。 “叮”一声轻响,电梯开了,他才缓缓收回手,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指尖。 梁梦芋赶紧把手重新放在一起,面不改色跟在他后面出去。 前台小姐赶紧起立迎接,下巴都惊讶掉了。 知道他们关系好是一回事,见到他们共同走出来是另一回事。 关系好到日理万机的祁总专程下来送她一趟。 但是她又奇怪,她本来以为他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却没亲密动作,潘秘书也介绍是特别来宾,是领养的妹妹? 她原来计划梁梦芋下来再道一次歉的,太忙了把贵宾冷落了,但祁宁序在旁边她又怕,只能对着梁梦芋挤眉弄眼,尽量不让祁宁序知道。 好在梁梦芋看到了,她浅笑,点头。 前台小姐心都软了。 出了公司之后,祁宁序送她上车到后座,吩咐了几句后,梁梦芋以为他要走,但祁宁序长腿一迈,进来了,把门关上。 他眼神赤.礻.果,盛着笑意,亲了亲梁梦芋的嘴角,“啵”一声。 声音格外响亮。 梁梦芋余光看见沉默的司机,脸一下就红了,打他一下,毫无威慑力。 她还以为他要在电梯里,没想到在这来一下…… 祁宁序不气反笑,反问:“打个电话都能说的事,为什么要专程来清和刷脸,不是想我?” 这人怎么这样。 “我,我有些着急,担心电话里你敷衍我,因为真的很重要,我想当面讲更清楚一些。” “哦——” 他拉长语调,摸了摸她头,使劲揉她的头发,没再逗她。 “梦芋,你以后有问题随时找我,就没有我解决不了的事。” 他又情难自抑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谢谢你今天来公司找我,我很高兴。” * 她没告诉林佳露一个字,回到宿舍把泡芙和拿破仑蛋糕放在林佳露桌子上,问她她就说打折。 露露还没回来,她收拾着行李,过了一会儿,林佳露回来了,梁梦芋掩饰着高兴和她打招呼。 但她面露难色,看着梁梦芋,欲言又止。 “芋芋,我刚要去找导员争取的,结果导员告诉我,张老师暂时被停职了。” “我的科研指导老师换人了,第一作者成了我。” 梁梦芋原咧开嘴角,但露露没有想象中高兴,她的笑容也收回去了,她以为出岔子了:“怎么了,不,不是好事吗?” 她严肃,问她:“芋芋,你,没做傻事吧。” “我……” “怎么可能这么巧,怎么可能这么快,”林佳露似乎下一秒又要哭了,“芋芋你是不是运用什么别的手段了,你不用这样的,别把自己搭进去,如果你这样那我会主动求导员放张老师回来的,以后我再也不把秘密告诉你了,我就吐槽几句没有要你这样——” 她卡壳了,她看到了桌子上的蛋糕。 她暂停对话,眯眼打开,不是学校里和四周的甜品店卖的款式。 她家就是开西餐厅的,就算没牌子,她也能品出用料。 哇,很贵的那种,几百元一份? 她沉默了。 班里很多人不喜欢梁梦芋,上学期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猜测梁梦芋被包.养了,但不知道金.主是谁。 大家在同一个班,平时话都说不了几句,梁梦芋和那些班委的交流只有“收到”“好的”,做梦也没想到他们男女混搭小团体会这么八卦。 在小群里你一嘴我一嘴,你一个线索我一个猜测,把梁梦芋放学后干了什么去哪都窥探完了。 梁梦芋上学期每周都有连着好几天请假外出,理由千奇百怪,导员还都像通了气似的批了,更加验证了猜想。 小团体们以为梁梦芋只和蒋婧玩得好,蒋婧背刺她之后独来独往,林佳露和李涵和她关系肯定很一般,一次意外,小团体对梁梦芋恶意最深的一位女同学在晚上串寝聊天时无意走错了,走到了林佳露宿舍。 既然走错了,那她就趁机聊起来了。 聊到梁梦芋的穿搭,聊到梁梦芋的平板配置,聊到梁梦芋好几次夜不归宿,还聊到有人看到她从豪车上下来。 一通论证下来的确证据确凿,结论明显,但那个女同学是全班很多人公认的npd(自恋型人格障碍)。 典型的很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厌恶到极点,林佳露当时一个字都没信,因为她觉得女同学一定会包装她的观点,站在那个女同学的视角看问题一定有误会。 但直到现在,看到梁梦芋拿给她不属于她们学生价格的点心,看到前一秒才发泄的事情下一秒就解决了,她有点怀疑,也不得不信了。 但她不想让梁梦芋难堪,也不想让逼她说她不想聊的话题,于是最后戛然而止,草草盖过。 但梁梦芋看出她的言外之意,她以为露露生气了,也想不出来一个撒谎的理由。 “露露,我不想瞒你的,”她下定决心,认为露露可以值得信任,把这件事告诉了她,“你别和别人说啊,连李涵也不要说……” “我男朋友是祁宁序。” 林佳露彻底傻眼了:有点眉目,但真的听到了,没想到对方地位这么高,港岛一哥啊。 她以前觉得梁梦芋和她总是客气有隔阂,喜欢一板一眼的,你送我一个蛋糕我请你吃顿饭,一来一去生硬的很。 现在她相信了,梁梦芋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心情也舒畅了:“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说出来舒服多了,梁梦芋也很苦恼这个关系,她没说太多她被强.迫的事情,只说祁宁序追求她,但她没想好,不喜欢他,却还是碍于对方的强势和他在一起了。 露露没有太多恋爱经验,但她分析梁梦芋的恋爱可是头头是道的,很起劲。 “很简单啊,你就试着接受他的示好不就行了?” “啊……可是我总不能心安理得。” “可是你也说了,既然你们的关系不能改变,对方权利这么大,你要是很反感的话也没招啊,还是给自己平添堵。” “如果你觉得祁总对你很好,只要他不做打你伤害你的事情,你就去接受嘛,去尽量扫平这份讨厌,改变不了你们的关系,就不改变喽,你改变自己呀。” “我知道你喜欢温柔的平易近人的由朋友变成恋人的,但既然有这个机会,你就尝试一下喽,万一这个款式的更适合你呢,小说里先婚后爱不就是这样的?反正你也没别的选择。” “而且这样很爽啊芋芋,你才是感情里的上位者,祁总再权势滔天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费尽心思讨你喜欢,买的金银珠宝你要是乐一乐他就高兴,你们的关系不是你获得他的宠爱,而是他每天看你动心——你在训狗啊训狗你知道吗,还不爽死你!” 话糙理不糙。 梁梦芋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心里的石头挪出去了一些,脸都笑红了:“哲学家。” * 考完试第三天,梁梦芋就出发前往港岛参加夏令营。 刚落地当天梁梦芋比较兴奋,在酒店里看夜景。 对面正好是维多利亚港,华灯初上,维港像被施了魔法,璀璨的灯光如繁星般洒落在海面上,高楼大厦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得格外清晰。 街道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梁梦芋看呆了,就抱着玻璃窗看,又走神了。 她睡得很晚,高中事故之后睡眠一直不好,现在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迟迟没有入睡,天空鱼肚白了才深睡过去,结果就差点睡过头了,把吃早餐的时间错过了。 上来大巴遇到早高峰,大巴刚离开尖沙咀码头站,往红磡海底隧道方向拐,车速就变成了龟爬。 梁梦芋坐在后排都能听见司机师傅感慨:“呢个钟数,隧道口一定塞,惯晒啦。” 每挪十米就停一次,梁梦芋又没吃早饭,连手机都没看,但还是没多久就晕车了。 她将注意力转移到外面的路人,心里却还是想着,大巴里面封闭着,汽油味直往鼻子里灌,身体摇摇晃晃的,让她想吐。 祁宁序打来电话时她看到玻璃窗里的自己嘴唇都变了,声音也虚弱。 “怎么了,晕车了?” “嗯……” “我就在路上,告诉我位置,我来接你下来,你别和他们一起走。” 祁宁序来港岛了? 梁梦芋头晕,不知道这是哪:“有一个蓝底白字的‘海底隧道100米’牌子,还有一个绿色公交站亭,就,尖沙咀那边的海边,堵在这了。” “红磡?” “应该吧……”梁梦芋头晕的厉害,还是不忘叮嘱,“你别来了,太高调了,这也不好下车。” “你别管,一会儿停了你就下来。” 电话挂了,车移到了上落客区,临时停了车,司机突然用普通问有没有上洗手间。 不堵车就20分钟的距离居然还有上厕所的说法。 虽然离谱,但并不尴尬,梁梦芋还是下车了,有几个女生也和她一起下车了,车上不流通空气,车下又全是热气,一点没好受些。 祁宁序就在不远处等她。 “你怎么突然来这了?” 他手里拿着一杯柚子味酸奶,一边走一边塞给她:“出差。平时坐车没见你晕车?今天怎么了?” “没吃早饭?” “嗯……早上起迟了,昨晚一直没睡着。” 祁宁序打开盖子的手一顿,带她就近去了一家茶餐厅。 梁梦芋的睡眠一直很不好,但她格外喜欢走神,平时在景云湾的时候走神的次数比睡觉的次数多,就算是睡觉,祁宁序脚步一拖她就能马上直起来。 早高峰的茶餐厅挤得满满当当,卡座里坐满了上班族和背书包的学生,奶茶和油味混着飘在空气里。 只有一个角落的拼桌位,两人入了座。 祁宁序把菜单拿给她:“酸奶凉的别喝了,对胃不好,先带你吃早饭,一会儿坐我的车送你过去。” “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他们正常进行,你的社交能力应该不至于一个晚上成为万众瞩目吧,少了你一个也看不出来什么。” “哦,好。” 梁梦芋搅了搅酸奶,表情怔忪。 “总麻烦你。” 祁宁序反问:“你来港岛,人生地不熟的,你本地的男朋友就在你面前,你不麻烦我又麻烦谁?” 在一起之后,祁宁序很少动用权利来帮她解决实际大难题,比如把全班孤立她的同学开除。 但每次遇到小问题时,他的解决方法都有一种很可靠的感觉,不发疯的时候,完全兼顾到她的需求。 餐厅特别忙碌,梁梦芋被影响了,怕耽误时间,让祁宁序本地人选。 祁宁序菜单都没看:“一份热柠乐走冰,一盅皮蛋瘦肉粥,一个热的牛油菠萝包。” 菜上来了,梁梦芋吹着粥,喝进去后,舒服了很多。 她无意瞥了对面人一眼,他此时正在看手机。 要论动作神态,他和普通穿西装的打工人一样,但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衣,袖口挽到小臂,坐得笔直,没被这嘈杂的氛围折损了气场。 像误入烟火市井的贵公子,但却有别样融洽的风味。 委屈他了,大少爷来屈尊坐一个拼桌位。 梁梦芋把菠萝包剥一半给他:“吃不完了,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但他还是接了,咬了一口,细嚼慢咽。 她打趣:“是不是第一次这种便宜的。” “没有,”他浅笑,淡淡说了些往事,“我还不叫祁宁序的时候,上学时每天在学校门口的早餐店,没时间就吃一份菠萝包,或者火腿肠通粉配奶茶,有时间就吃皮蛋瘦肉粥配油条,现在口味也没变。” 那时他并非威权赫赫,也并非富可敌国,不住在太平山顶俯瞰维港的豪宅,而是在新界屯门的两室一厅。 那时唯一的好处或许就只是,父母双全。 思来想去,他也不可能怀念那个贫穷又无能的自己。 但祁宁序叙述时,却有淡淡的忧伤,还有羡艳。 梁梦芋垂眸,轻声道了声歉。 “好了,随便说了些往事而已,紧张什么,快吃。” “吃的太饱也会晕车,别多吃。” 祁宁序的车果然和大巴不一样,不再有汽油味和汗味,只有淡淡西柚味的车载香薰。 车开得平缓,还放着轻柔的爵士音乐,空气都像是慢了下来,梁梦芋再没有晕乎乎的感觉,靠在窗户旁,补了5分钟的觉。 下车时精神好了很多,和祁宁序招手再见,以为是这几天最后一次见面。 * 科技馆有一个很大的展览厅,放的大部分都是机器狗,家居机器狗居多,剩下分布的就是拳击机器狗,还有仿生机器人。 梁梦芋和伙伴们去参观,一进去就被集体跳舞的机器狗给惊喜到了。 她大学时很少参加这种活动,第一次面对面见。 其他人也很感兴趣,追着工作人员问机器狗一些专业问题,梁梦芋想和它们互动也不知道怎么操作。 她很喜欢,蹲下来,头几乎和它们持平,看他们机械搬运着货物,还有跳来跳去。 “它能听得懂指令。” 梁梦芋一转身,居然又看到祁宁序了。 “你怎么又来了?” 她以为他走了。 祁宁序无奈,指了指工牌,梁梦芋才知道他的工作就是在这。 他一来空气静下来很多,宁江大学很多人都认识他,港岛当地的学生就更不用说了,恭恭敬敬叫他祁总。 原本好奇绕着工作人员的他们一溜烟就消失了。 帅是帅,但气场太强了,施展不开,帅哥还是远观吧,溜了溜了。 周围一下子就空了,祁宁序走过来,用两人才听得到的语气。 “梁梦芋,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见到我都说‘你怎么在这’,我是你男朋友,我来找你,不是很正常的吗。” 梁梦芋反应了一下,恍然:“哦……所以你不是因为工作?” 即使知道他的小心思后,梁梦芋却也罕见不是很排斥。 “当然。这种小事。” ——“那个,Excuse me?” 祁宁序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梁梦芋才看到。 男人穿着浅灰色薄款西装,露出一块复古金表,领口松松垮垮地塌着,还把玩着祁宁序右手的支具,没有半点总裁的架子。 又痞又帅,透着股随性的浪荡劲儿。 祁宁序站在他旁边,都也显得有少年感很多。 男人佯装生气:“Nixon,唔介绍下我咩?” “这是Cindy的哥哥,张亦琛,Sean。” 还没有介绍一点,给岳呈涛提供贷款的也是他。 梁梦芋礼貌回应。 “您好,我是梁梦芋。” 之前祁宁序说沈盛漾和他关系一般梁梦芋还以为他在装,见到张亦琛才知道他和沈盛漾是真的不熟。 两人不是一个风格的,但往那一站,却格外合拍。 不是从小长到大的混不出这个样子。 沈盛漾和张亦琛相比,更像祁宁序的特助。 张亦琛笑嘻嘻的,操.着塑料普通话:“雷好雷好呀,我普通fa不好啦少讲一点系一点,你有英文名吗?” “没有。” “赠好喽,来到港岛,以后一起玩啦,取一个不系坏事喽。” 梁梦芋想想也是,正好她也没有英文名,但她不会英文名的构造,以为很复杂,下意识用肩膀挤了挤最熟悉的祁宁序。 两人又旁若无人地说小话。 “你给我取一个吧,英文名。” 祁宁序就着梦芋念了几声。 “Meny?Mona?Yuri?” 梁梦芋皱眉:“哎呀不要这些嘛,一点都不好记。” “Mia?” “我高中英语老师就叫这个,不要不要。” 英文名没那么难,不怕奇怪,随便一个名词,动词也行,解释的过去就可以了。 梁梦芋想到一个方法:“芋泥的英语怎么说,用这个翻译好像很好记。” “Taro puree。” 把梁梦芋劝退了,舌头都捋不直。 祁宁序再次静下心来想,开口说了一个词。 但四周不知道哪里的机器狗开启了比赛,拳击比赛开始那一刻喧嚣声很大,不远处还有全息投影机械臂滋滋作响。 她没听清,踮起脚凑近,扯了扯他的袖口:“没听清,再说一遍。” 他低笑一声,伸手捉住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写字。 他的手有冷气吹来的凉意,蹭过她温热的皮肤,梁梦芋的心跳漏了半拍。 原本因着起英文名躁动的心突然老实了几分。 写完,梁梦芋闷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写的什么都不知道。 好在祁宁序念了一遍。 “P-U-R-P-L-E。” “Purple。(紫色)”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闺蜜聊天聊了这么多 NPD:自恋型人格障碍,核心特征是持续夸大自我重要感,极度需要他人钦佩,同时缺乏共情能力。 对待朋友:需要对方赞美 对待不喜欢的人:展现傲慢,可能出现报复性言行 (解释来自网络)【】 50-60 第51章 约会 排名第二的拥抱 芋泥是紫色的, 他延伸到这了。 梁梦芋收回手,赧然点了点头。 “那就叫这个吧。” 她强迫让自己的思绪回到工作上,低头继续观察, 祁宁序也凑上来:“你让它握手,它能听懂。” 她笑:“真的?” “它叫什么名字?” “小云。” “小云小云,握手。” 小云颈间的指示灯闪了两下蓝,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右前爪缓缓抬起, 轻轻搭在她掌心, 还摇了摇尾巴。 梁梦芋忍不住弯了弯唇:“你好厉害呀。” 小云脸上顿时又露出两个红晕,卡通的害羞表情。 还会害羞, 还拥有人类的表情, 好可爱。 她喜欢极了,她问工作人员指令是怎么实现的。 “视觉识别和指令匹配,再通过麦克风收声。” “那这些动作呢?” “逆运动学算法,这样可以保证爪子抬放的角度精准。” 工作人员指了指小云的腿部关节:“电机驱动是闭环控制, 力道很轻,担心伤着人。” 梁梦芋又问了几个问题,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成品谈过程,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感兴趣的时候。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才发现已经忘了祁宁序了。 但祁宁序不在意, 他玩着一瓶矿泉水:“送你一个。” “你以后也可以做这样的机器狗。” 梁梦芋愣神片刻。 他一字一顿,语调很轻:“不是学这个的?要是感兴趣,就去研究这个方向,你不是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干什么,这几天如果能找到对未来的基本方向,那就值了。” 祁宁序给她报名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找到方向嘛…… 他怎么知道, 她不知道未来要从事什么。 这个专业报的时候是岳呈涛推荐的,她无脑信他的,再者,报什么对她都没差,都是那样,从没有对此有什么希望。 梁梦芋一学就知道了,这个专业很费脑子,而且很卷,她每次都觉得很累,能摸鱼就摸鱼。 她对未来没什么想法,能养活自己,能让弟弟熬出头就够了,她也不想动脑子,不想要社会地位,什么都不想要,所以没有同期的压力大。 但其实能养活自己,能让弟弟出人头地这个小目标对她来说已经很难了。 祁宁序点到为止,也没逼她加快节奏,没什么说教味。 “不是要给你压力,既然学了这个专业,不如趁着机会好好了解了解?” “如果有兴趣,就学下去,如果没兴趣,读研换一个专业?” 梁梦芋默然点头,他便不再打扰。 祁宁序就来了一天,来的很低调,连领导层都没惊动。 陪了梁梦芋一天,说是工作,也无所事事,和张亦琛一起在大展览会里逛来逛去,穿梭在人群里。 走之前,祁宁序悄悄说:“明天我不来了,明天真有工作。” 所以,祁宁序来这,就只是来看她的? 然后再做了一会儿人生导师。 四周人多,祁宁序克制捏了捏她的脸,让她这几天好好学。 他走了,梁梦芋才不满揉了揉脸。 力度不重,但她却觉得被揉红了。 * 夏令营的最后一天下午4点过,活动一结束,夏令营也结束了,第二天统一回去,如果有单独出行需求的必须要打申请报告。 梁梦芋几天都待在科技馆里,没怎么出去逛逛,她计划趁着剩下不多的机会好好和同一酒店的几个新认识的女同学一起去逛,但刚坐上回酒店的大巴,梁孟宇就打电话给她,像是恰准时间似的。 “姐,你忙完了吗。” 一问才知道,梁孟宇这个小伙子偷摸干大事,上次去游学时,被港岛的一位画廊老板赏识,计划给他办一个画展,这几天他专门来港岛正在洽谈选画对接,他让她没事也一起过来。 她过来的时候祁宁序也在,和梁孟宇坐在一起。 几天不见,他的支具已经拆了。 他没发表自己的见解,充当翻译的身份。 梁梦芋记得上次弟弟说,祁宁序会帮他筹备一场画展,以为只是客套,但这件事也就这么快就落实了。 对面的女主理人穿着一件利落的亚麻衬衫,头发挽成低髻,说话时语速平稳,微笑的幅度能让人觉得舒服,完全没有高高在上,看上去很踏实。 虽然这里只是一家中小画廊,规模不大,但梁孟宇这个岁数这个学历这个背景,三无,却能被赏识,有机会开一家自己的画展,那真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女老板不是泛泛而谈,言之有物,没有半分客套和不专业,梁梦芋不懂画,在小宇和女老板攀谈时,翻了翻他带来的画册作品。 作品以丙烯风景创作为主,梁梦芋都不知道他已经不知不觉画了这么多画了。 零零总总,大概80幅。 早期的追溯到他10岁左右,画的学校,教室,后面又画了乡村,集训学校,最近画了港岛。 人物画很少,有一幅画是梁梦芋的单人画像。 画中的她穿着一身素静的白色礼服,站在空间里拉小提琴。 线条柔和,但勾勒的直线干净利落,很多细节做的很到位,连手指都没有僵硬的痕迹。 色彩是暖色调,鹅黄色的光从侧上方洒下来,画里的梁梦芋嘴角露出浅浅笑意。 画里的她只有从容和专注,没有受伤的局促。 这幅画有名字:《梁梦芋小姐》 梁梦芋眼睛起了水雾,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幅画。 为了掩饰那份感动和遗憾,她在心里悄悄开了个黑色幽默。 这一定是之前的她,现在的她拉起来哪有这么体面。 她感慨,梁孟宇似乎长大了。 她也很愧疚,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参与他的童年,没有了解他富足的精神世界。 梁梦芋帮忙挑了几幅画,过了一会儿闲着没事,又去画廊一二层逛了逛。 他们似乎谈完了,因为她看到祁宁序在和女老板聊天,关系挺好。 他们随意站在一幅画下,他单手插兜,斜倚在画廊的原木展架旁,手肘随意搭着,调子慢悠悠的,听对方讲话微微颔首。 最开始聊正事没什么表情,后来大概聊到日常了,两人都有了几分笑意。 他在哪都是只手遮天,在宁江也觉得他天不怕地不怕,但来到港岛看到此时的他,莫名觉得他连眉峰都比宁江时更舒展了几分,连客套也温柔了些,比宁江还要松弛。 现在他给梁梦芋一种,整个港岛都是他家的错觉。 她来之前早有猜测,知道梁孟宇的画展祁宁序出了不少力,来了后看画廊老板欣赏的模样又认为是梁孟宇的实力在那,现在看他们俩关系这么好,她知道了,还是因为祁宁序。 她没打扰他们,收回视线,再落到油画上,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画家介绍太长了,走马观花看了两遍一个字没记住,她又走神了。 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飘荡的思绪打了个转又回到她脑子里,她怔了怔,涣散的视线一点点收拢,落到他白皙的手上。 他给她递了一杯冰柠茶,梁梦芋不知道他从哪里变来的,轻声道谢结果。 祁宁序也看了看面前的画,视线又落到她脸上:“喜欢?送你。” “不用不用,我就随便看看。” 梁梦芋嘬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舌尖,柠香清冽炸开,随后是红茶的醇厚回甘,味道很特别,浇灭了那点乱糟糟的烦躁。 无声站了一会儿,祁宁序好好的,突然搂住她的腰,指尖贴着她薄薄的衣料,摩挲她腰侧的软肉,梁梦芋脊背一僵,警惕看了眼四周,刚刚还在的人已经消失了。 他圈住她,呼吸在她耳畔,密匝匝的吻落在她的耳廓。 “给小宇办画展,不是应该高兴吗,怎么了?” 一点点小情绪的变化都被他注意到了。 梁梦芋刚要开口,呼吸却被吻打乱了节奏,声音也奇怪。 她抵了抵他的肩膀,让他停下来。 “如果没有你,我弟弟可能一辈子也办不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画展。” “梦芋,”他不理解,“我只是起了一个中间人的作用而已,将他的画挑了几份给了几个朋友,但最终的结果,我没有参与。” “我不懂门道,这些年拍卖会见了几张勉强练了些经验,艺术类的东西,无非不就是技术和情感,孟宇都有,最后结果不错,无可厚非。” 不像说谎。 但话虽这么说,梁梦芋心中的石头没有放下,她非常清楚。 “可是祁宁序,艺术和别的不一样,资源非常重要。” 艺术类的东西不似理科,错就错对就对,不似文科,答案可以无限叠加但整体价值观不变。 如果有钱有资源有心,毫无逻辑技巧可言简笔画都可以自创门派称为艺术家。 但如果什么都没有,空有一身技术,那就等幸运女神降临,或者赌一把以死来传播。 如果没有祁宁序,他们怎么可能凭自己的人脉在这个年纪认识几个画廊老板,又怎么可能在这样的经济形势之下选择用一个纯新人做独立画展。 对祁宁序而言一切微不足道,但足以压垮她。 让她瞻前顾后,她不想就这样欠一直他的。 成功将自己说服,越想越闷闷不乐。 祁宁序叹口气,转而拉她的手。 “为什么不用我的资源呢,梦芋,我是你男朋友。” 他语重心长:“我换一个说法,如果你的男朋友不是我,是一个老师,那关于教育的可靠消息你第一时间知道,如果是医生,那医疗也不用说,近水楼台,都很正常,资源的价值也在于被合理利用。” “你不欠我任何东西,梦芋。可以对我发脾气,可以对我有强烈的分享欲,我想认真和你谈恋爱,不要怕我,我们之间的关系完全平等。” 他抱住她,不再有支具和药味,她完全和他相拥。 “如果你觉得,用我的资源就不是大女主了,似乎借男人的势力就不是新时代女性了,那就太狭隘了。” “大女主,不是必须不花男人的钱、不谈恋爱,我认为,是男朋友在时高配得感地花钱,分手后也依旧能独立清醒,拥有强大的内核。” 梁梦芋其实听懂了,但她不想说她的思维在慢慢转变。 她也不想很快承认,祁宁序说的有道理,让她有些触动,她已经被祁宁序说服了。 好在祁宁序看出来她的羞涩,于是开玩笑:“让你多看点书多学习一会儿,还不听,我说话就听不懂。” 梁梦芋打他的左肩,嘟囔一句:“你学历很高吗。” 他挑了挑眉,不经意炫耀:“德国临床医学硕士,金融学博士,应该能说得过去?” 蛙趣,他居然。 “你居然是学医的!” 还是德国的! “清和的核心产业就是医疗——怎么,不像?” 梁梦芋不客气怼:“嗯,感觉你像是那种,做手术会把刀子留在病人身体里的无良医生。” “梦芋——” 梁梦芋以为她话说重了他在警告她,结果他下一秒却改口开玩笑。 “凭我的实力和阅历,还当不了主刀医生。” 梁梦芋眉毛松了,轻笑。 聊了一会儿,祁宁序问她:“明天你是不是要走了?这几天在港岛逛过吗?” “还没,明天上午的飞机。” “后天想去逛逛吗,带你看看,晚上再去看一场演奏会,我有两张票。Stella给我的,你认识这个小提琴手吗,叫沈什么。” 原来Stella是那个女老板的名字。 她没看票,脱口而出:“所以,你们刚刚是在聊演奏会吗。” 因为在聊她,所以才笑? 还好祁宁序没懂,如实。 “不然?她听说你喜欢小提琴,送了我两张,去不去——要去的话去写个留下申请,看完后我给你订回去的票,还在你住的那个酒店,后天来接你。” 梁梦芋低头看票,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那可是著名小提琴手Chloe Moreau的演奏会。 六岁学琴,师承香港管弦乐团首席小提琴手,十四岁斩获伊丽莎白女王国际音乐会比赛金奖,如今也还不到30岁。 只要是正经了解过小提琴的没有不知道这位天才小提琴手,演奏会一票难求。 梁梦芋当然要去啦。 最后她心情不错的和祁宁序再见,几乎满载而归。 下楼时偶遇弟弟,热情和他打招呼。 弟弟笑嘻嘻的,一句话道破:“姐,脸都笑烂了” “啊,什么跟什么,”梁梦芋下意识摸了摸脸,紧张之下,脱口而出,“我后天要去逛街,我申请延迟自己回去,你要和我一起去逛港岛吗。” 谁知梁孟宇八卦笑了笑,看透了的表情:“姐姐,我去干什么,刚刚我都听到了,你要和他去约会我当什么电灯泡。” 约会。 梁梦芋怔了怔。 恍然,哦,他们原来不是只是去逛街游览吃饭看演奏会,而是要去约会。 或许是她没约过会,她心跳有些不正常,跳的太快。 她用手里的柠檬茶冰了冰脸,但柠檬茶的冰块早已融化。 * 天太热,看演奏会那天她换了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还化了一点淡妆。 镜子里的她眼下卧蚕浅浅的,像蒙着一层薄纱似的雾感,唇上吐了一层豆沙唇釉,抿唇时会露出一点浅浅的梨窝。 天气又热又潮湿,她便挽了一个丸子头,这样凉快。 从出酒店再到上车,梁梦芋的妆就晕了,丸子头留下的碎发也湿了。 她服了,一坐上副驾驶就打开镜子补了下妆。 透过镜子看驾驶座开车的某人,她愣住。 “我去,大哥,你哪位啊。” 祁宁序今天顺毛,终于没有再梳那个开会用的油头大背头。 没穿衬衣和西装外套,上衣是浅色短袖polo衫,露出锁骨,下身搭的是浅色系的阔腿裤,坠感极好。 他没懂她惊讶的点,递给她一杯刚买的咸柠七。 梁梦芋接过,偷看了他好几眼。 还是感叹:“你今天怎么穿的——像个男大似的。” 年轻了10岁。 他问:“不好看吗。” “好看还是好看,但不太习惯。” 祁宁序踩油门:“工作那套像你长辈似的。” 车开了一会儿,他又咋呼问了她一句:“不好看吗。” 梁梦芋咬着吸管,笑着频频点头:“好看好看。” “Sean出的主意。” “怪不得。” 这套穿搭和张亦琛很像。 7月港岛暑气满溢,两人停了车后走去尖沙咀海滨长廊,倚拦看着维港的船帆,海风拂过吹散潮热。 祁宁序带了个拍立得相机,请游客帮忙给他们俩拍张合照。 梁梦芋没完全放开,不想手拉手,挽着他手臂,拘谨笑了笑。 游客和蔼一笑:“你哋两小口行埋啲啦!(小两口靠近一点)” 祁宁序惊讶:“估唔到你睇得出我哋係拍拖?(你能看出我们是男女朋友?)” “係呀,睇落好夹呀!(是呀,很配呀。)” 祁宁序轻笑,重新走过去,大方揽住梁梦芋。 游客拍好后,祁宁序上前道谢,还请游客留下住址,表示之后会送他们一个家居机器人。 梁梦芋看他微微冒汗的背影,愣神,感觉今天的他和以前不一样。 他们就像一对正常情侣,中午又去了海港城顶楼的城市花园看街景,下午去中环逛咖啡馆,傍晚随便吃了点,就去了演奏会馆。 他们卡点到的文化中心音乐厅,全场座无虚席。 刚坐下不久,梁梦芋拍了拍祁宁序,和他说悄悄话:“我以为你会包场。” 他淡淡的说:“那就不是普通约会了。” 或许是这话一出来灯光就暗了下来,全场嘈杂声骤然收束,而梁梦芋心里的异样也尽量克制了下来,不再去想。 原来他知道是约会。 追光掠过舞台,主持人报幕完,掌声如潮响起。 Chloe Moreau穿着黑色丝绒长裙登场,微微颔首后便持琴站立。 上半场以勃拉姆斯《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开篇,琴弓起落间,中段给出肖斯塔科维奇《第一小提琴协奏曲》选段,由慢拍收紧。 下半场则是一段改编曲目。 听到轻盈的泛音,梁梦芋的心里的雾霭也似乎是被她的游刃有余地剥开。 她的位置在前排,几乎能看到她的手腕的运动,Chloe按弦的力度非常精准,没有半分多余的晃动,低把位也很沉,音色过渡得非常丝滑。 运功也很稳,腕部发力松弛,每一个变奏音都不拖沓。 她曾看过她的采访,是一个将热爱活成日常呼吸的女生。 不仅喜欢,刻苦训练也配得上这份喜欢。 天才,还是发奋刻苦努力的天才。 梁梦芋是万万比不过的。 如果爸爸在世,也会喜欢她。 …… ——如果她的手没受伤呢。 如果她手没受伤,如果受伤了坚持治疗呢,会是什么样。 也会站在这样大的舞台,骄傲接受众星捧月,然后展示她引以为傲的作品吗。 但她没机会了。 收音后,全场掌声久久未歇。 梁梦芋震撼无比,她很想把内心的激动分享给身边的人,但谁料祁宁序和她正好相反,很是困倦,像是才睡醒似的。 梁梦芋:…… 也是,他根本不懂音乐。 她只能自己心里复盘这场演奏会,祁宁序说:“Stella认识Chloe,她提前打过招呼,你要去找她签名合影吗。” 梁梦芋惊讶捂嘴:“那,有这个机会,我当然要去喽。” 散场后便拉着祁宁序往后台跑。 Chloe还穿着舞台上那一套,坐在化妆台前,见到梁梦芋她十分热情,她是法国国籍,说英语,和她握手。 见到女神,梁梦芋紧张自我介绍:“Im purple。” 再不会多的了,她卡壳,又拉着祁宁序让他翻译,两人交流还算顺畅,如愿合了一张影,还给她在照片上签了名字。 Chloe听祁宁序介绍她会拉小提琴,甚至还邀请她下次合奏。 他们满意离场,出来时外面人已经疏散了不少。 晚上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来,带来了阵阵凉爽。 街道密密麻麻的灯光,似像撒着的碎钻,衬得夜晚格外温柔。 两人踱着步,面对凉爽的夜晚,梁梦芋还对这几天的炎热心有余悸:“港岛冬天会下雪吗。” “我在的时候没有。” “哦,我也没看过雪。” 梁梦芋属于内陆的南方地区,四年一次飘雪,中午就融化的那种,也能让她激动。 “如果想看雪,柏林会下——你想去吗,明年过年,接上小宇一起?” 去德国吗? 不知道怎么就聊到这里了,不是还只是在问下雪的事情吗。 “过年你不是要回港岛吗。” 他淡笑:“在哪都一样。但如果有你在,在哪都不一样了。” 梁梦芋心静了静。 他刚刚是在说情话么。 为了按捺住躁动,她胡乱先答应了下来。 他再次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想不想,重新学小提琴。” 音量和前一个问题一样,但梁梦芋却觉得,这个更轻些,像偷拿了些月光的柔美。 他站立在灯光下,昏黄的灯光倒出他挺拔的身影。 梁梦芋一时无法呼吸。 “我,我不是说过了,我,学不了……” “我是说,当爱好。不走职业这条路,当成自己喜欢的事情。” 但梁梦芋不明白这样的意义,祁宁序叹口气,一语道破。 “梁梦芋,你很丧,非常消极。” 从消极角度出发去面对整个世界,无论什么观点的输出都给人一种,活着也行,死了也行的样子。 以至于别人一丁点的善良都足以让她惊喜异常,恨不得赌上全盘人生报恩。 没有目标,浑浑噩噩,经常周期性迷茫。 配得感差,没有内核。 祁宁序发现之后,便开始试着让她高兴起来,带她学骑马,学插花,安排夏令营,希望能让她寻找到自己的价值,对未来有一个基本的雏形。 但她都兴致怏怏,无可无不可的消极模样。 他曾有意避开小提琴,因为有很多不好的回忆环绕她,她也曾坦白,她不太喜欢小提琴,只是不想让父亲失望而已。 但今天,他的确不懂音乐,全程在看梁梦芋。 他的眼神并不小心,但梁梦芋丝毫没有注意。 他贪婪看她虔诚的沉迷,看她克制的激动,看她澎湃的共鸣,看她绽放的生命力。 看她间歇的遗憾。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鲜活的她。 真情流露,没有一点表演痕迹。 她自己不知道,但这场演奏会,对她犹如华佗再世。 骗子。 梁梦芋明明就很爱小提琴。 “梁梦芋,人生先有过程再有结果,如果只是因为结果倒推过程努力,那就毫无享受生命的意义。” “你选择方向最关键的高中时期消失了,那就推到现在,现在有我给你托底,你不要有顾虑,你只需要每天做到的是——累但是充实。” “去看心理医生,去学小提琴,试着运动,试着接受我的爱意,再试着多找找想走的方向,好吗。你总得,干点什么吧。” 她读书少,如果一定要让梁梦芋形容这一刻的震撼,那就是,年上。 她当时第一反应是,从来没有人说过这些。 但仔细想想,也有很多人石子越河般浅浅触碰过,比如梁孟宇,总是会问她:“姐姐你赚钱就只是会围着我转吗,你不想干什么了吗。” 比如林佳露上次邀请她:“芋芋,你也和我一起读研吧,你这么有天赋,要是再多点激.情一定没问题的。” 比如沈敬山在听到她选计算机专业后的犹豫:“你要是喜欢,那没什么,但你要是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那我劝你再想想。” “梦梦,转文化生之后,你状态还好吧。” 但这样蜻蜓点水远不及祁宁序刻骨铭心的重量。 他们在街道上,远处偶然有叮叮车响过,吆喝声混在叮叮声里,行人穿梭,但梁梦芋却觉得此时万籁俱寂。 她这时才醒悟,原来不止一个人发现,她真的过得很不像样子。 世界上,仿佛又多了一个在意她的人。 她的心,似乎像小奶猫踩过馒头似的雪堆,柔软又悸动。 祁宁序问她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因为说教味有点重不想理她。 梁梦芋揉了揉眼睛,手上的湿润很快被蒸发。 她摇头,又点头。 祁宁序温柔地笑了,和晚风一起。 他再次张开双臂。 “那,再抱一个?” 梁梦芋走上去,环住他的腰。 他也顺势搂住她的腰,她没再僵硬。 未来的梁梦芋回想到这里,只有几个字。 第二名。 这是排名第二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开头的展览会灵感来自我今年11月参加的南京科技展览会(好像叫这个名字我找到资料了再修改) 但我不是这个专业的查了很多资料,勿深究哦,下次我写自己的职业就多写一些细节。 小提琴的知识来自网络,小提琴角色虚构。 地点名称和风景来自网络资料查阅。 “心里像小猫踩雪”并非原创,改编自某个社交平台稿主自己写的诗 对于艺术生的观点是针对消极的梦芋的主观性观点,不完美所以致歉。 Nixon对于大女主的观点灵感来自我阅读某书的评论(我也忘了是《绝叫》还是《东京贫困女子》了,将原观点写在下面,对于原创的发帖人暂时没找到欢迎补充) 原评论:这两年,开始对独立女性有了新的理解。女性独立,不是说不花男人钱,不依靠男人,而是无论和谁在一起,都不害怕失去,失去了对方,自己也能活的很好,随时随地都有独立生存能力的状态。 你在时,我可以花你的钱,我有配得感; 你走后,我依然神采飞扬,清醒绽放。 不因任何人的离开,而影响自己的人生状态。 这份独立,依赖于强大稳定的内核,以及持续赚钱自足的能力。 (没有要打□□噱头的意思) 这章写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2点,后期会再修改后面,这章书袋子吊太多了,因为加快节奏融在一章了。 前期对梦芋的迷茫和没有方向已经反复强调了,迷茫的你如果能看到这章有一点启示,那便是这本书的意义。 第52章 爱 “我爱你” 十二月, 梁梦芋出了六级的考场。 这次已经是她6战了,她不想考的,她每天除了拉小提琴, 还要写毕业论文还要和心理医生聊天,但祁宁序9月给她报名了,赶鸭子上架让她学。 至于为什么给她报名,这是祁宁序给梁梦芋的交换条件。 今年九月,宁江大学百年校庆, 想邀请祁宁序再次做一次演讲, 但祁宁序方一口回绝,老师们就从梁梦芋入手, 让梁梦芋当说客。 梁梦芋便只能去别墅找祁宁序讲。 祁宁序听到后, 放下平板,揉了揉眉心,很为难。 她知道他不乐意,也不满, 嘟嘟嘴:“还不是因为你,当时非要在老师们面前说一嘴我的存在,给他们找到机会了吧。” 祁宁序应下这声抱怨,笑:“我又没说我不去。” 但他说,如果要去, 就得给他交换一个条件。 万恶的资.本.家。 “什么条件。” “两个选择,第一,报名六级考试。” 梁梦芋想都没想:“直接选二。” 祁宁序得逞一笑,拉着梁梦芋的手,放上西装裤大腿,向里伸。 “第二, 帮我。” 手才碰到边缘,一下大了一圈,烫……erect。 看他口型:by嘴。 梁梦芋脸一下就红了,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让她选1的! 她犹豫不选,他就一直馋着她,舔.她的耳朵,让她明.感,身体发痒。 梁梦芋受不了这番,脸上像番茄煮熟。 “知道知道,那就选1好了嘛。” 她答应报名努力学习,祁宁序也说到做到,校庆下面听别人讲话时心不在焉看手机,还发消息骚扰正在忙的梁梦芋。 但在讲台上,听话老老实实念了一篇发言稿,有没有感情另说。 发言完毕,祁宁序放下话筒,和校长一起合影,今天格外反常,还配合摄影师拍照。 因为摄影师就是梁梦芋。 梁梦芋一走近,祁宁序的手就不安分和她招手。 她装没看见,心无旁骛。 台下有几个小学妹开学才进来,第一次见祁宁序。 她们窃窃私语。 “祁总好帅。” “又帅又多金,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正分神听,台上的人不知何时又突然打开了话筒:“I have a girlfriend.” 梁梦芋一愣,抬眼时两人不经意对视,祁宁序眼神炽热,梁梦芋做表情让祁宁序别再说了,心里却也没那么生气。 祁宁序只好又关了话筒,台下小姑娘们略带遗憾的离场。 “这么帅,肯定都没有空窗期的时候。” * 虽然答应报名后要认真学习,梁梦芋刷两套题正确率太低,又开始耍赖了。 祁宁序这次不再像曾经那样苦口婆心的教导,说得多做得少,而是直接问她:“学不学。” 梁梦芋本来理直气壮地想好了说要休息的,又蔫了下来:“哦……我先休息一会儿,我一会儿再做,我先,我先吃个柚子。” “嗯。” 她吃柚子的时候祁宁序就在旁边安静地等待。 梁梦芋用余光观察他的眼神,感觉和以前不一样。 她想先走,就被拉了回来。 “医生说现在这个治疗阶段,你要多适应我,他建议我们平时多一些边缘行为。” 他将向上.撩,-伸-进去,用手抚-摸,一遍一遍唉抚着,渐渐地,找到开关,啪嗒一声解开,掀到膝盖上。 没了阻碍,很方便,在他掌心。 梁梦芋颤了颤,红了脸,身体一阵苏-麻。 “医生也……对我说,说了……嗯……” 他声音沙哑,也沉入其中。 “以后我们就将这个,作为你不认真的惩罚,bb。” 梁梦芋有苦说不出,全是自找的。 之后她吸取了教训,也不敢再偷懒了,但偶尔的松懈还是让祁宁序尝到了甜头。 一次她坐在他腿上,被祁宁序圈在怀里。 每次这样,他都像去进修了似的,比才在一起时温柔,比才在一起时有技-巧。 比才在一起时书服。 还用粤语叫她bb。 “亲我。” 他张开嘴唇,露出粉色。 怎么亲不言而喻。 梁梦芋脸上出现一片红晕。 “那,我不确定……能不能顺利进行。” 她乖巧张嘴,勾-住他的脖子,主动衔住,很笨拙,他很有耐心,没有获得主动权,手掌不安分揉着她腰-肢。 过了一会儿,他闷哼一声,扣住她的头,加深,在她口腔中搅动。 这吻很热,很猛,梁梦芋一瞬间失神,无法呼吸,身体发烫,像有一团火。 下面熟悉的感觉。 她一激灵,停止,惊慌失措,脸上的红朝还没散,跑了。 她忽略了祁宁序,去房间拿了一片卫生巾,祁宁序跟她进房间门口,关心:“又想吐?” “没有……生理期……” 她推开他,朝厕所跑去。 但进厕所脱了裤子一看,小裤裤上没有鲜红的颜色,只有一片白色。 她脸红得更厉害了。 重新整理好之后,梁梦芋从卫生间里出来,祁宁序端了一杯红糖水:“这个月怎么提前了?需不需要找医生看看?” “不是,是……” 梁梦芋躲不过他,又不好意思,四下没有别人,还是悄悄在他耳边上。 “shi 了。” 祁宁序愣了一会儿后,再次确认:“真的?” “嗯。” 他兴奋抱住她,她摸着他的腰,小声问他:“那你是不是要做了。” “梦芋,我说过了,”他温柔揉她的头发,“我们之间的进展,由你决定。没有爱上你之前,我也没有欲望,我希望你能真的接受我了,再和我顺理成章谈这些。” 梁梦芋心里感动,还因为他又悄悄说爱她而慌乱,却又不好意思被发现,只能答应一句。 那天晚上的祁宁序超级兴奋,之后又找她确认了好几遍,让梁梦芋很摸不着头脑。 “祁宁序我再强调一下,只是那个了,不是怀了,你激动什么?” 他抱着她,玩着她的手指,两人现在没有同在睡在一张床上,但睡觉之前都会先躺一起腻歪一会儿。 “梦芋你不懂这种感觉,虽然这对你而言只是对恢复正常身体的一个进展,但对我而言这就表示你的身体在慢慢接受我,有一天,你的心也会接受我。” 这话说的走心,她背对着他却也能猜到他的表情。 她的心脏又开始不正常地跳动,她又想冲动了。 想转身亲他一口,然后告诉他她喜欢他。 还好她又忍住了,不然差点又对不起自己。 * 考完六级,梁梦芋拿到手机就给祁宁序打电话,像小情侣一样煲电话粥。 “我给你讲,我这次,我这次绝对能过,我超级有自信,我这次听力好多题都听懂了。” “哇,好棒,晚上一起吃饭?提前开香槟庆祝梁梦芋小姐又再次进步。” 祁宁序那头正开着会,接到梁梦芋电话就溜出来,在走廊里旁若无人和她说笑。 晚上吃饭时,他又提起去德国过年的事情。 梁梦芋都快忘了这茬了:“你有假吗,平时这么忙。” “我十年没休年假了,今年会休。” 都做这么大突破了,那梁梦芋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今年过年早,祁宁序的生日也在期间。 梁梦芋很早就规划好了,她准备给祁宁序谱一首曲子。 下半年她很累,从港岛回来之后就找公司实习,然后下班还要抽一个半小时时间拉小提琴。 每次下了班她都像脱了一层皮似的,但拉小提琴的时候又脱胎换骨了。 祁宁序送了她一把定制的小提琴,让她当爱好玩,但一开始学习,她又忍不住热血沸腾。 他送她的房子里设计了一间独属于她的琴房,梁梦芋看到的时候格外惊讶,他无奈揉眉心:“买的时候我在和设计师谈,你没听见?你是没听见,你打断我,把我杵了几句就走了。” 梁梦芋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压住兴奋。 快十年没学习专业知识了,重新学起来有些吃力,便开始加倍努力。 这么累的情况下,她还是在每次下课都会骚扰老师一会儿,请求老师指导一下她创作的谱子。 单谱子有一点太干,她又写了一些意象歌词,写完后又请沈敬山帮她翻译成英文。 “歌词太意识流了,用英语唱他可能会懂一点,你帮我翻译一下嘛,我用AI翻译感觉很生硬。” “不麻烦你太多的,我已经用翻译软件写了一份了,你帮我改一些语法让它看起来更成熟就行了。” 她还藏了个小心思,因为沈敬山是文科生,肚子里全是墨水,哲学的、文邹邹的张口就来,正好能帮她改一下歌词,他以前学弹钢琴也编过曲子,还懂歌词的韵脚。 前面梁梦芋说的他都照单全收,但梁梦芋还强烈要求了一点:“你不要发微信给我,你发邮箱给我,我想给他一个惊喜,他偶尔会看我手机要是不小心被看到了就什么都没了。” 其实祁宁序就看过那一次,当时梁梦芋就改了密码,后面他却没再看过了,但她生性多疑,不能放过一丝漏出去的机会。 沈敬山也忙,梁梦芋也不想麻烦的,但她这边实在拿不出和他英语一样好的人了。 最开始倒是考虑了潘辉越,但潘辉越那个祁宁序唯粉,祁宁序一问就招了,肯定不会和她一条战线的。 她这个要求沈敬山虽迟疑,但也答应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么重要?朋友?” 她在电话那头浅浅一笑:“是我新男朋友。你回国之后一定要来宁江,我介绍给你认识。” 对方呆了一瞬,恢复自然:“好的,期待,状态都和以前不一样,恭喜。” 沈敬山很快就发来了,还配上了改过的中文翻译,梁梦芋满意点头,找对人了。 约了梁孟宇,梁孟宇那几天和朋友去外面写生去了。 梁梦芋皱眉:“你过年没事去写什么生啊,小心你的伤。” “过年去干什么不重要的姐姐,重要的是我不当电灯泡,我们两个每年都一起过,今年别腻在一起了,偶尔也换换搭档。” 梁梦芋脸红了,想反驳他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最后只是说:“那你注意安全。” * 飞机落地柏林,不是想象中的一片白雪皑皑景象,虽然下着雪,但雪不是成片漫下来,而是下着细沙似的碎雪籽,落在路上立马就融化成了水珠,行道树枝桠也挂着薄雪,像树皮上一层白霜似的壳。 她有些失望:“我以为会看到一大片雪。” “这几天气温比较高,过几天就下了。” 梁梦芋穿少了,下车像进冰块里似的,祁宁序将围巾给她戴上。 戴到一半,他突然问了一句:“诶,我以前是不是送给你一条围巾?” 梁梦芋面不改色:“嗯。你送我那天我就扔了。” “……” “你以前给我的衣服外套我也扔了。” “……” “我就觉得你挺莫名其妙的,又很讨厌你。” 祁宁序气笑了:“你要在我生日这天气我吗。” 坐在车上,窗外正被傍晚的暮色浸成半透明的灰蓝,有轨电车在她面前经过,街边的啤酒馆透出暖黄的光,穿驼色大衣的女人牵着金毛犬走过。 风从车窗缝隙进来,有点陌生的凛冽。 整座城市也安安静静立在暮色里,没有喧腾的烟火气,连尘埃都似乎很慢。 这里的冷比宁江冷多了,不同风格的冷。 “你在德国这么多年,不会觉得孤独吗。” 祁宁序开着车,想都没想:“不会。在哪都一样。” 每天都这么过,目标只有一个,不在德国在别的城市,祁宁序也照常如此。 他怀念读书的日子,只需要在意成绩,不用参与内斗,也不用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他不认为孤独,他觉得安静。 早已经安排人打扫了别墅,到了就可以立即入住。 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人,请人送来了晚餐。 两份芦笋蟹肉沙拉配黑松露,两份奶油蘑菇汤,还有两份鲈鱼配土豆泥做主食。 祁宁序还端给她一份黑森林小蛋糕,他没有。 梁梦芋迫不及待挖了一勺,问:“你一点甜食都不吃吗,生日这天也不吃?” 他拿餐巾纸给她擦嘴:“不吃,不爱吃甜食。” 她心有余悸:“我去年送你的蛋糕,你是不是偷偷扔了?” 祁宁序顿了顿,看梁梦芋歉意的眼神,不忍心骗她:“我吃了。” “你吃了?” “你干嘛勉强自己!” “我……因为这份礼物很特别。” 他想起她那天羞涩的笑容,还有亮晶晶的眼睛,他不舍得扔那份蛋糕。 梁梦芋心里乐开了花,她观察到,祁宁序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很自信,不似开会时打好草稿的样子。 真情流露才会这样。 她逗他:“那你要早这么说,我今年就再给你做一个蛋糕给你了,可惜我今年没想到送你什么,因为你什么都不缺。” 祁宁序倒果汁的手没停,不在意:“没关系。我已经过了收礼物的年纪了,没什么想要的。” 他想要的东西,权钱人,全部得到了。 唯二的烦恼,想要一个人彻底倒台,和想要一个人爱上他,路途漫漫,也求不来,他很清楚。 来德国后,在国内的朋友联系也没有那么紧密,生日再没有张亦琛两兄妹来热闹布置,但好在他也是个安静的人。 留学的几年他常常和大多数留学生一样,解剖楼图书馆来回跑,通常就在这两间一待就是一天。 他记得在冬天落雪时,玻璃会凝上一层薄霜。 放学后已是深夜,风冷得安静又绵长,他有时住宿舍,有时结束的早才独自回别墅。 他为了不被淘汰,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很大,每天泡在实验室,不停地改报告做数据,课程日复一日的紧绷,就如同这里漫长的冬天。 他很少感到孤独,偶尔看到Joy在WhatsAPP上发的照片,她和祁宁辰祁棕建胜似一家三口的合照。 父亲身体一直不好,只有讨人喜欢的三儿子在他身边才能提一些精神。 只有这时,只有这时,祁宁序会有转瞬即逝的孤独。 只有一瞬,时间和他飞快划走那张照片的时间差不多。 但是现在。 他看到梁梦芋悄悄趁他洗碗时拿来了他送她的那把小提琴,看到梁梦芋像小猫似的推他到沙发上坐着,看到梁梦芋递给他一张娟秀字迹的歌词。 暖黄的灯光勾出她纤瘦的肩线,看她轻盈地抬起胳膊、运弓、长音时微微下沉的手腕。 琴音轻快跳出来,前段似海浪,中段旋律放缓,像蓝天上的云朵,后段像初秋的月光。 看她满脸洋溢自信的笑容,和十年前的她别无二样。 这是他第一……哦,第二次听她现场演奏。 是第一次单独属于他的演奏。 他不知不觉用手撑着脸欣赏,嘴角不自觉勾着唇,仰望着闪耀的她。 一曲完毕,祁宁序愣了一下,才缓缓鼓掌。 小姑娘骄傲求夸:“你知道这是我亲自写的谱吗。” 他不知道,迟疑一下:“是专门为我写的?” “对呀,我还给你写了歌词,英文歌,但一边唱一边拉太滑稽了,我清唱一段给你哈。” 他这才把那张A4纸打开,配合着她的声音。 她音色偏软,但唱英文的时候很低沉。 For the long years yet toe, 今后岁月漫长, No need to tread by borrowed light, 不必借光走, I’ve hidden all the springs in this one tune strummed, 我会把所有的春都藏进这一奏, May every year be blessed with songs and us side by side. 愿此后岁岁有歌有相守。 …… 一小段简单的歌,祁宁序沉浸其中,不知道该看谁。 声音消失后,他将眼睛埋在歌词里,迟迟没有抬头。 他不是不想,因为眼眶里有湿润的水汽。 等他将眼珠转了一圈后,才重新抬头。 对上她盛着碎星辰的眼睛,笑意盈盈,他的心脏再次不安分的跳动。 他没说心里话,他下意识逃避了,不想让梁梦芋看到他的失态。 他玩笑,挑了个不着边的东西。 “这个英语翻译……遇到了人情味的AI?翻译的还挺好。” 小姑娘脸一下子就垮了,还是没质问:“嗯,反正不是我自己翻译的。” 梁梦芋赌气要走,祁宁序立即抱住她。 高大的人此刻将头埋在她的脖颈。 “谢谢,梦芋,很喜欢。” 他问她:“我今天生日,我能不能再讨一个礼物。” 梁梦芋感觉他很可爱,因为他前几分钟还在说从来不收礼物,现在又说想再要一个。 “说。” 她以为他要说什么,心里闪了十多个答案,但他说的是:“你还没说喜欢我。” “……啊?” “我们在一起之后,你没说过喜欢我,你不是我女朋友吗。” “现在就说。” 就这个啊,太简单了。 “我吸……” “等一下。” 祁宁序闭上了眼睛。 “我只想听你的声音。” “说吧。” 梁梦芋原来没将这个放在眼里。 但直到她看到他细长的睫毛,看到他高兴的余温褪去后眼角的落寞。 她忽然明白,祁宁序为什么要闭眼睛了。 人的眼睛是说不了谎的,喜不喜欢另一个人,用心去观察她的眼睛就能看出来。 在祁宁序心里,梁梦芋不会喜欢他,他也不期望,所以他选择回避。 他和曾经的他不一样了。 越和他多接触,又越能看到他柔软的内心。 她很难想象,居然是一个人。 她觉得此刻的祁宁序惹人怜爱,不自觉红了眼眶。 轻轻吸了吸鼻子。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歌词是原创,但没啥含金量,有个意境而已,非汉语言非汉语言。英语翻译来自网络。 我生性多疑,进入高-审之后会非常复杂,那个时候再用什么都能看出来,所以我先用小巧思为敬了。 最后那段其实我是自己想出来的,去体会Nixon人设的时候自然而然蹦出来的一段,但仔细回想,前几天又正好刷到曾经看过的电视剧,应该灵感是来自《一吻定情》日版,古川雄辉和未来静香那版的一个片段。 第53章 欲望 “我们结婚吧” 空气安静, 祁宁序心颤了颤。 暖灯漫过窗沿,落在她落定的瞬间,他的眼睛撞进她亮得发颤的眸光里, 像落雪沾了灯晕,怔忪的温热一点点漾开。 四目相缠的温软里,那点惊讶被翻涌的情绪撞碎。 他轻滚了滚喉结,没有半分迟疑,俯身就扣住她的后颈吻下去。 他俯身而来梁梦芋背靠向了沙发, 她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他轻轻收力, 将梁梦芋带得更近,摁住她的后脑勺, 绵绵地吮着她舌上的肉, 耐心地,温柔地。 梁梦芋像小猫似的,呜咽一声,无力伏靠在他的怀里, 红着脸,沉浸在他的温柔中。 祁宁序停了,吻的余温还凝在唇间,他的指尖顺着腰线缓缓滑下,唇齿的纠缠已经不足以满足他。 落地窗蒙着层薄薄的暖雾, 将窗外的冬夜隔开,雪色覆着庭院的轮廓,听不见外面雪粒的半点声响。 他捏住她的脸,用灼热的眼睛看着她,手指克制的颤抖。 也不说话,就盯着她, 滚了滚喉结。 梁梦芋被烫伤似的,脸红得滴血。 她知道祁宁序要干嘛,害羞躲开视线。 “可以吗。” “可以再要一个生日礼物吗。” 他开口,声音沙哑。 微微喘着气,极力克制。 没说话,但似乎已是心照不宣地发问。 梁梦芋将头埋下,不敢碰他的目光,脸颊很烫,耳尖染着粉色。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次的拒绝会这么困难。 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隔了几秒,才极轻极慢地颔首,动作细得像蚊子振翅,下巴抵着他的肩窝,攥着他衣襟的力道松了松。 他喉间滚过一声轻叹,捧着她的脸,吻再次落了下来,汹涌,热烈。 密匝匝的-吻-布-满-全-身,梁梦芋身体发烫,只感受到小狗的甜食。 花蕊里出了花蜜。 蜜蜂来采花。 奇怪的感觉。 她咬着自己的手指,大脑昏沉,迷迷糊糊中,祁宁序安抚着她的头,她听到他说。 “不舒服就要告诉我,随时停下来,我会很温柔。” “不用勉强发出声音,我没经验,你要是配合我会让我误解我的技-术,这样就没办法进步。” 被托起,后背抵在瓷砖墙上,失重,挂在怀里。 水龙头的水声不断,梁梦芋口渴,马上被甜甜的饮料喂饱。 祁宁序不爱吃甜食,却在今晚吃了她亲自做的黑森林蛋糕。 他大快朵颐,一整盘被他全部吸入,擦了擦嘴。 “宝宝,你要尝尝蛋糕吗,喂给你。” “不……唔……” …… 干燥的花园在今天下了一场雨,湿润了,焕发活力,很茂密,足够采摘。 采摘的人上前观赏,闻。 用收汁,先在花蕾四周弹了弹,再重新入侵到中心,如鱼得水。 像沉溺在水里,又像航行在大海中。 在旅途中遇到风浪,身体摇摇晃晃,起伏。 被拦腰抱起,上二楼,退收力。 她睁开眼睛,亮盈盈的,一闪一闪,衔接在一起,在眼前晃。 很震撼。 “别舀,宝宝。” 她又气又恼,闭上眼睛,趴在怀里。 一夜绮靡。 …… 梁梦芋彻底成无骨的了,一沾枕头就睡,但她又被抱起,抱进了浴室里,祁宁序给她洗了澡,抱回来,换了床单,抱到了客房里。 她没心情想他做没做措施,沉沉睡去。 再有了意识的时候,是身边的人的起身动作,身边人一空,她下意识拉住了他。 凭借着本能:“你别走……你去哪?” 被拉住的人顿了顿,上前亲了亲她的额头,温柔:“外面下雪了,要看看吗。” 梁梦芋全身都疼,没力气,但又想看雪,勉强提起了一点精神,被抱去了窗户。 庭院裹了厚软的白,杉树都覆盖着蓬松的雪层,天空中还悠悠飘着新的雪,白茫茫一片,发亮,和昨天来的死气沉沉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梁梦芋惊喜笑了笑,整个人都靠在祁宁序怀里,但过了一会儿又蔫了,她体力不足,实在太累了。 睡前还不忘问祁宁序。 “你今天还要工作吗。” “不。” “那你陪我嘛,哪也不许去。” 祁宁序滚出愉悦的笑声,将她重新抱回床上,从后面抱住她。 “好,我哪也不去。我陪梦芋睡觉。” * 祁宁序有生物钟,再睡懒觉也睡不了多久,就下了床,而梁梦芋则一口气昏睡到了傍晚,才勉强有了精神。 一天没喝水,她喉咙像裂开似的,感觉很干,好在祁宁序在床头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梁梦芋一饮而尽,才恢复了些。 她感觉大腿内侧很疼,里面也很酸。 昨晚不知道换了几个地方,又换了多少个姿势。 祁宁序是收力了,但他力气本来就大,收也收不了多少,她还是够呛。 昨晚这个关系发生的匆忙,也不知道他戴套没有…… 要是没戴,梁梦芋还得去吃药,她都没力气,烦。 始作俑者跑不见了,梁梦芋越想越气,大叫了他一声。 “祁宁序!” 祁宁序应声而来,坦荡看着她。 他穿着家居服,上身米白色羊绒针织衫,下身则是浅灰的休闲裤,衣冠楚楚的,很温柔。 对视一眼,梁梦芋不知怎么,气势就软了。 她小声问他:“你昨晚戴套没有。” 他眉眼弯了弯,浅浅一笑:“戴了,没感受到吗。” “你哪来的?” “从国内拿来的,你治疗不是到了一个阶段吗,医生就建议我……” 祁宁序编不下去了,承认:“好吧,是我心怀不正,时刻想着……X你,但只能拼命遏制住。” 她脸一下子就红了。 清醒的时候能不能别说一些暗示性的荤话! 他端来吃的给她,是中餐,粥和小菜。 梁梦芋早就饿了,她太疼了,走不动,就在床上吃了。 祁宁序给她擦嘴,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那里红肿了吗。” 梁梦芋一愣,心想他怎么知道。 被说中了,她点点头,过了一会儿,祁宁序派人买了药膏过来。 “晚上给你擦,擦完再睡,擦几天就好了,抱歉,我下次会再提高自己。” 他说的很认真,梁梦芋却是不由自主地想歪。 下次,他还想下次,下次又是什么时候。 但她被祁宁序看穿了,他笑:“不是今晚,你放心,听你安排。” 晚上祁宁序说到做到,没有再碰她,去了别的房间睡。 休养了一天,祁宁序又带梁梦芋出门,去了一座森林山,全称很长,叫黑尔芬什么什么,梁梦芋忘了名字,就跟着他走。 外面下着雪,他们开车到山脚下,步行去。 此时正山上正积着雪,山脚仿佛像一个冰雪世界,踩的时候土地都结着冰。 两人穿着雪地靴,沿着蜿蜒的步道向上攀爬,两旁的灌木也被雪掩埋着,枝干交错,有一个白色的树冠。 “这是朝圣山,祈福很灵验,算是德国七大朝圣山之一,本地人都在那祈福,山顶那十字架有八百年了,可以系红绳写卡片,我以前上学的时候遇到考试月就有几个考生去求,听年长的教授们说还挺灵验的。” “不信教也可以去吗。” “可以,心诚则灵。捧着诚心去就可以了。” 山并不高,但梁梦芋穿太厚了,剧烈运动以为恢复好了还没恢复好。 还有都怪祁宁序。 昨晚两人虽然不在一个房间,但睡之前隔着房间都在煲电话粥。 她心里也有点想他,不想一个人睡,就让祁宁序过来陪她。 结果一陪倒好,他的身体又…… 梁梦芋躲都躲不开。 以前都是他自己解决的,但或许是做到这一步让他尝到了甜头,他就又使出撒娇。 梁梦芋像蛊惑了似的,就这么同意了。 晚饭已经吃的够饱了,又咬了一个玉米棒做加餐。 吃完后,玉米汁水太足了,两人一个没注意。 之后,祁宁序用湿纸巾给她擦脸,梁梦芋舌尖发麻,脸上全是玉米汁水的味道,没好气将纸巾扔到他脸上。 “滚滚滚。滚过去睡。” 本来可以早点睡的。 现在好了,她没休息好,有点累了,一个不注意,就和祁宁序差了一大截。 祁宁序又过来,梁梦芋看他精神抖擞的样子就想到昨晚他居然…… 她赌气:“走不动了,都怪你。” 祁宁序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应下来了,笑,蹲下来:“来,背你。” 没想到他这样,结了冰的地面又滑,梁梦芋心一下子就软了:“不用。” “没事,男朋友背你,没多远了,快上来,下午4点就不让进了。” 梁梦芋心像冰淇淋化开,明明之前不想让他背的,但他坚持一下,梁梦芋却又非常开心。 她上去,祁宁序背起她就走。 她趴在他背上,享受着他雪衫味,却还逗他:“33岁老叔叔背22岁妙龄少女,辛苦了。” 祁宁序最讨厌梁梦芋说年龄这个梗了,当场就装作要发脾气的样子:“再说把你扔下去。” “不不不。” 梁梦芋亲了亲他的脸蛋,他才作罢。 背了一会儿,他突然问她:“你舒服吗?” 梁梦芋以为是背她的事情:“当然了,背总比走好。” “不是,”他顿了顿,“我是说,第一次,那个晚上,我生日,你舒服吗。” 这话问得严肃,像在学术交流,梁梦芋一下子就哽住了。 “就,是不是还是很难受,很恶心,但是,又看在我生日的份上,不忍心扫兴,就装。” 他为什么会这么问,问得好认真。 这种问题还需要他来问她答案吗,行动不是给了吗。 她要是讨厌,她就当他面吐出来了,这样的事情以前还少吗,梁梦芋是那种高情商的人吗。 梁梦芋心像躺在云朵上,却故意抱怨了几句:“嗯,很疼,我搞不懂小时候看的电视里面那些人干嘛对这些事情这么痴迷,明明就很疼。” 背一下子就僵了,随即挺了起来,做了个自然的假动作,将她往上面掂了掂。 然后又装不下去了,苦笑。 “是,是吧,我……对不起。” 话音刚落,梁梦芋就在他脸上啄了一口,啵一声。 梁梦芋甜甜一笑:“最开始是这样的,但过了一会儿,适应了之后,就……” 有点不好意思,她声音像蚊子,贴在祁宁序耳朵上:“很舒服。” 祁宁序怔了怔,耳朵红了。 他笑着转头,和她缠绵接吻。 迎着风,一场法式深吻。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笑,很快就到了,祁宁序放梁梦芋下来。 山顶的寒风很大,吹得脸颊通红,积雪厚实铺在空地上,哥特式的建筑庄严又神圣。 梁梦芋不信这些,但来都来了,她也就诚心诚意许了一个愿望,在指引下写在纸条上。 她一直的坚持就是,很多事情不用写,自己努力就可以做到。 所以她写了一个自己努力做不到的:弟弟梁孟宇平安顺遂,身体健康。 末了,还附上了他的身份证后六位,虔诚拜了拜。 出来之后,祁宁序闲聊问梁梦芋写的什么。 她理所当然回答:“当然是我弟弟心脏病能好。” 他问:“没了吗?” “没啦,那张纸只能写一点。” 她玩笑:“也没什么好写的吧。” “嗯。” 她问他:“那你写的什么?” “和你差不多。” “差不多?” 这什么莫名其妙的描述。 她猜了猜,问他是不是希望清和做大做强,他说差不多。 又是差不多,梁梦芋估计也不是什么很令人吃惊的期望,没再多问。 将近四点的时候天色就开始沉下去,两人拉着手踩着融雪下山,博优山道结着薄冰,天际原来还有一层淡橘色,但梁梦芋再次抬头时,就被灰蓝色吞掉。 回到别墅时已经完全入夜,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早入睡的夜晚。 夜深后,两人叠在床上。 夜晚窗外的寒风有意引导,前后移动,起伏。 白天的雪山庄严美丽,而室内的,独属于祁宁序的雪山,被祁宁序压在五指山中。 而本来茁壮成长的娇嫩花朵,也被土地压紧。 稍后,翻身,背对着,抬起。 被子拽过来盖住她,只露出辟谷。 她还没意识到羞齿,骨头就被冲走,视线在晃动,她整个人盖进枕头里。 他又拿了另一个枕头,垫腰。 梦里像在船上,速度越来越快,有点晕船。 忍不住-吟-出声。 船停了,换动作,抬高,像树懒挂在树上。 指甲刮着背,出汗,昏沉。 她不得不让船长开船慢一点。 “阿序……慢点嘛。” 航海停止,那点水声停下来。 船长吞下刚刚品尝的海水,又甜又咸,顿了顿。 “叫我什么?” “乖,再叫一遍。” “嗯……阿序……嗯……” 船长换了品尝甜咸海水方法,他很慷慨,将自己的水渡给眼前口渴的人。 船很快到了目的地,船员的目的是火山。 成功见证火山喷发。 …… 梁梦芋睁眼时,天色还暗着,应该还是清晨。 身边的人不在了,她起身看。 身体疼痛感少了很多,只是没什么力气,骨头散架了。 祁宁序在房间外面,一个人坐在靠背椅上。 她也跟了过去,打开门。 他居然在抽烟,烟雾缭绕,而他面无表情,冷峻。 梁梦芋很好奇,默默坐过去,坐到他旁边。 “你怎么突然抽烟呀。” 祁宁序见到她,有些惊讶,立马掐了烟,看了看门口。 “熏到你了吗,抱歉。” “没有,是我睡醒了看到你不在。” “哦,我睡不着,随便坐一会儿,”他眼梢下拉,“你快回去吧,烟味会熏到你。” 匆忙把剩下的烟扔了。 梁梦芋又不是来质问的,她情不自禁,只是想来陪陪他。 但她看他的侧脸,有些消沉落寞。 他再次催她走,让她不要吸二手烟。 “我戒烟之后第一次抽,下次不会了。” 两人越到后面,梁梦芋越觉得,祁宁序每每面对她,都少了一些游刃有余。 恰如现在,她居然感觉他有些自卑。 她没有走,她反而又坐在他的腿上。 捧着他的脸,闭上眼,凭借本能寻他的舌头,和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他们共饮了一支烟。 她以前非常抗拒烟味是因为王令金,现在虽然也不喜欢,但她察觉到祁宁序有点不高兴。 这个吻完全由梦芋主导,祁宁序全程因惊讶而被动接受。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大胆主动。 亲完后,她整个人贴在他怀里:“怎么一个坐在这里呀。” 祁宁序耳根发红,清了清嗓子:“我,想看会儿雪。” 梁梦芋也坐了下来,要陪他一起看。 祁宁序担心她凉,这里和房间里还是差了好几度,他去房间里拿了一件外套给她。 两人安静看了一会儿,此时还是6点过,沉在墨色的晨霭里,雪片落得轻缓,天地静得只剩雪落下的微响,满世界似都是这样素静温柔。 她反复看她,拉着他的手:“我感觉你有点不高兴。刚刚不是才好好的吗。” 刚刚还很高兴哄她叫他阿序。 梁梦芋故技重施:“别不高兴啦,阿序。” 祁宁序终于笑了笑,他那股很重的雾终于散了点。 “或者你以前叫什么,就是,进祁家之前。” 蒋许州。 “蒋……”他停顿一下,似乎是思考,像是从压箱底里找出来这个名字似的,“许州。” 实则他一直没忘,他只是敏感的认为,如果他一口气说出来,会显得他经常怀念以前。 “那我,叫你阿州,可以吗。” 祁宁序笑,摇头:“不用,我已经习惯祁宁序这个名字了,你能叫我阿序就很好。” 还从没人这么叫过他,长辈们和同学都叫英文名很顺口,事实上,他出生的环境也没有人会亲昵的关心他。 后来有了权利,哪个不长眼的还敢叫他小名。 他并没有不高兴,他只是有点高兴后的空虚。 从梁梦芋身体中脱离出来,他却强烈的不安。 他看着熟睡的梁梦芋,想到他们刚才的欢乐,而欢乐之后的迅速抽离,他接受不了。 以前没想过这些,但现在真的做到这一步了,他又无比贪恋,不能放手。 他不能离开梁梦芋。 但是现在,小姑娘正在软声软气的哄他,焦虑在此刻被短暂截断。 他想,如果之前她对他都是权宜之计,这一刻应该是真的吧。 如果是假的,那他这一刻反正没看出来。 他看她湿漉漉的眼睛,此刻她的满眼都是他。 一根弦在脑子里崩断了。 他张了张嘴唇。 “我们结婚吧。” 作者有话说:不止求了这一次婚,但是梦芋同意次数却很少哈哈哈。 定错时间了不好意思呜呜呜 这章本来要结束德国篇的但是实在太晚了只能拆开了,最近好忙,想赶快完结都不行! 已经很意识流了,字改了几个还有很多连主语都不敢带,因为我生性多疑。 求放过,一锁就是1个小时的审! 那个森林山是黑尔芬斯贝格,山也是真的,祈福是真的有,德国都是来自网络查阅的,但是很多细节是私设的,大家当架空看。 感觉写这种有钱人的是很困难哈,之后有机会还是多写写和我一样穷的男女主吧哈哈哈。 第54章 深陷 “希望你能过得开心” 啊, 梁梦芋就只是问他为什么不高兴,他怎么急着把婚都求了。 她自然惊讶,目瞪口呆, 一个字都没回复。 半晌,她才好不容易挤出来几个字:“为,为什么?” 为什么,原因对祁宁序有很多,梁梦芋刚才思考的一瞬间祁宁序很紧张, 已经想了无数个理由。 他依旧是老一套谈判思维, 就像当初表白一样。 为什么,他想, 因为他是清和总裁, 是港岛的话事人,他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他骄傲保证他可以吊打梁梦芋的所有追求者,他可以给梁梦芋姐弟俩想要的一切。 和他结婚, 他会牢牢托举她的一切,她想要什么都可以,更有无穷大的容错率,可以肆无忌惮地选择自己未来的人生…… 不对。 他思路错了。 男人和女人结婚的理由只有一个。 而祁宁序之前之所以不想结婚,是因为他没有也不认为有这个理由。 他推翻了一切答案, 重新演算。 他望着她。 “因为我爱你。” 他爱她,他不想和她分开,那就只有结婚了。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 梁梦芋只是随便问问来缓解冷场的尴尬,但祁宁序却扔了一个大招出来,还这么真诚。 也没有人说过爱她, 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人,郑重说爱她。 她也有点手足无措,心尖也像落了一片雪花,很轻,但融化时带来痒意。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抵挡得住炽热的爱意,恰如同现在。 因为感动因为思考,所以她更不能回答了。 她没想好,她还年轻,她真的没有考虑过和祁宁序走到这一步。 到现在为止,她的厌恶转化为矛盾,虽然已经有了很大转变,但要过渡到这里,属实不易。 至少现在不可能。 她很清楚,她应该要拒绝。 但她不忍心,卡在这里。 祁宁序却似乎非要抓紧什么,步步紧逼。 “你不是说过你爱我吗,我爱你,你爱我,中国领证的条件不是仅此而已?” “还是说都是假的,你根本不爱我对不对,你是演的对不对,你看我可怜对不对,你在生日冲动了对我撒谎了对不对……” 梁梦芋扯了扯他的衣袖,表情为难,这个动作已经松了原本拉他的手。 她很愧疚,她承认,祁宁序说的,有一半是对的。 至少冷静下来之后,她能确定,谈爱,太早了。 好像现在的祁宁序说爱她就很清醒似的。 但他的眼神热切,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控制欲,许久不见的控制欲,在这一刻又回来了。 它清楚地告诉梁梦芋,即使没有别的异性出现让他发疯,即使他们的关系已经前进了一大步,他的内核仍然没有安全感。 她阻止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我,我不喜欢,这么仓促的告白。” 后面顺了很多:“我喜欢,我喜欢有仪式感的。” 祁宁序安静了下来,他问,再次确定:“如果我设计一场求婚,你会同意吗?” 梁梦芋深呼吸一口气。 “你说你同意,我才会求。” 她无奈,抱住他,撒娇,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我什么都给你了,你还不知道吗。” 回答模棱两可:“我现在脑子很乱,很多事情也想多想清楚一点,但,但我想如果是有仪式感的求婚,我应该会给出积极的答案。” 她同时也很聪明,两句话轻松拿捏祁宁序。 这样她既有退路的拒绝,又给了祁宁序一点机会让他牢牢把握住。 果然,祁宁序不闹了,这个回答无疑给了他一颗定心丸,至少他有了一个方向。 * 新年将至,柏林的中国新年,没有国内的喧嚣,但祁宁序在除夕这天带梁梦芋去逛了逛老佛爷百货分店的唐人街窄巷,那里就相比较来说更热闹,有灯笼和对联,还有卖中国结的,甚至还有砂糖橘,终于在灰扑扑的城市点了一点色彩。 祁宁序从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新年对他而言真正的含义还没有元旦多,至少元旦一到,手机的日期会加一。 唯一的好处最多最多就是,工作量少了一点。 春节实在火爆全球,大家都下意识地知道这个习俗,不约而同地都不愿意在辞旧迎新的这一天打电话找事。 但这个好处也没什么,因为平时祁宁序就并不厌烦工作,工作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如果没有工作他会无聊。 但今年有了梁梦芋就大不一样了,一来先拉着他去唐人街逛了逛,后面又去超市逛了逛,家里本来什么都不缺,但依然买了很多年货。 二来这几天祁宁序虽然休假,但大大小小的工作也不能一点都不管不顾,他已经习惯工作,所以时不时还会接几个电话,梁梦芋都很不高兴,说祁宁序不专心,好在除夕这天少了一点工作量。 回家后两人就把对联贴好,又在别墅门口挂了两个灯笼,挂完之后梁梦芋才满意拍了拍手里的灰,满意看着自己的杰作。 再苦再累,每年和弟弟在一起也会挂这些,她很消极,但弟弟必须什么都是阳光向上的。 “这样才对嘛。” 祁宁序看着有些灰尘的梁梦芋,她在雪地中穿得厚实,红帽子红围巾为白雪皑皑增加一抹亮色。 雪吹散了她那的丧气。 现在的她阳光又可爱,他的心也融化了。 他再次观望了一遍他们的作品,也不由得感慨了一句,附和梁梦芋。 回到室内,祁宁序就着买来的多的红对联,练了一手书法。 他很会写行书,他的作品就算是蒙着他的名字去拍卖,也能卖个不错的价格。 他腕间运力,行云流水,墨水浓淡相继晕开在红底下,一字一句一气呵成,利落又有韵致。 写了一个繁体的梁梦芋。 他观赏一番,又接着这张纸,写了他的名字。 两个名字合在一起才让他满意,拿着这个作品去找梁梦芋。 梁梦芋正在厨房和面,祁宁序看她,说:“阿姨包的有饺子,在冰箱里。” “我知道,但我觉得自己包才有年味。” 祁宁序听完,把作品重新卷了起来,又去帮她忙。 在书法上如鱼得水的他,一到菜板上就笨手笨脚。 梁梦芋本来要让他剥葱,祁宁序拿着就问东问西,问需不需要把头摘了,问需不需要留黄颜色的部分。 她叹口气,于是来让他和她一起和面。 两人挨着站在台面前揉面,胳膊肘偶尔相蹭着,面粉轻扬在暖黄的厨灯下,指腹碾过面团,越来越近,无意对视了一眼。 不知怎么,谁先起的头,就不知不觉在厨房亲了起来。 呼吸交缠,细密的水声。 梁梦芋身体来了感觉,一颤,一不小心把面粉扑在了祁宁序脸上,祁宁序脸上挂了彩,梁梦芋的脸也沾了点。 梁梦芋一边笑,一边慌张去给他擦拭,被迫终止了这个吻。 刚擦完,她就被拦腰抱起,抱在了一边的流理台上。 吻一边落下,一边听着祁宁序拉下拉链。 她脸一红,这还在厨房呢。 “我,我包饺子呢。” “一会儿再包,做完这个再做那个,一会儿就好。” 她害羞,软绵绵拍他:“咱俩哪有一会儿的说法,都是几个小时的……唔……” 话没说完,祁宁序就趴下来了,俯首称臣。 吃饺子之前,他又先吃了黑森林蛋糕。 脚趾绷紧,泛着粉色,夹住。 “宝宝,放松,别这么謹。” 不知道是谁把水龙头打开了,但没看到水龙头里的水,只听见了水声。 不好施展,过了一会儿就转换了阵地,去了房间。 …… 梁梦芋说的没错,这一阵下来已经是晚上了。 她补了一会儿觉,祁宁序去厨房收拾,把揉好的面放进了冰箱里。 睡醒后,他端过来两盘饺子。 “明天早上我早点起来包吧,春节第一天吃饺子也很好。” 最终两人在今晚还是吃的阿姨包的。 房间里有电视,两人看了一会儿春晚,新年的钟声敲响,他们这一刻什么都没干,互相祝对方新年快乐。 梁梦芋说:“许个愿望吧。” 祁宁序想了想,看着她,很认真:“梁梦芋越来越好,当然,最重要的是开心。” 梁梦芋看着他,被这番发言搞得一时眼眶湿润,憋出来一句:“许愿许愿,许自己的愿望,祝福我干什么,还有,祝我开心是什么鬼,太敷衍太简单了吧。” “我没什么好许的,我想要的我会争取。” 他笑,回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 “你以为开心很简单吗,至少对你来说是这样。” 梁梦芋的心像冰箱里揉的软软的面,她忍住哭。 他还是那样了解她,知道她很难开心。 但他还不知道的是,这半年来,她已经比以前开心很多了。 放假之前的梁梦芋很忙碌,就是这几天也在上网课改论文。 她以前会嫌累,做了苦力活之后就什么都不想干,一下班就回宿舍躺着玩手机,但其实没什么好玩的,有时闲下来玩了一天手机,但玩玩后又觉得,似乎没什么必要,还是很累。 但现在她却觉得比大学以来任何一年都充实。 她也是最近才想到之前的自己的,是一种空虚又不自知的状态。 从这一刻往回看,祁宁序帮了她很多,最重要的是,他帮她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他说:“以后每年过年都陪着我,或者我跟着你,别抛弃我。” “你不是有家人吗。” 他苦涩笑笑:“没有我,他们会更适应些。” 他进祁家也是意外,没必要这么多儿子,祁烨的绑架给了他机会,让他被接过去冲喜。 而实际,他每次和他们在一起,都觉得他们互相都很勉强,吊着一点信仰在摆拍似的,没必要互相折磨,没劲。 他看得很清楚,曾经不在意自己的生日,不重视所有节日,对他而言,生活只有休息日和工作日,甚至可以全是工作日。 但是梁梦芋来了,他开始留恋,开始回忆,开始重新思考,这些特别的日子,原来是有意义的。 他想抓住梁梦芋,抓住这个转瞬即逝。 他的酸涩被梁梦芋注意,她已经了解到了很多,知道祁宁序很不受重视,能走到这一步,是他自己拼来的。 她怪自己的心直口快,明明都知道还伤害他。 于是为了弥补,她不愿意拒绝,答应他:“好,以后我们每年都一起过。” * 德国玩了几天,上午工作,下午出去玩,晚上又混在一起,虽然每天如此,但梁梦芋却不觉得腻。 他们本要玩到元宵再回去,但春节没过几天,祁宁序就通知梁梦芋回国。 梁梦芋不知道什么事情这么着急,但还是照做。 她以为是祁宁序公司的事情,但直到飞机快到宁江,祁宁序才心平气和告诉她。 “梦芋,你冷静。” “小宇在写生过程中晕倒了,被送进了医院。” 作者有话说:这章本来和前面一起的,但太累了,虚脱了,说要几章写完,结果还是过了这么久~ 估计后面还得修一下,再修得有意境一点。 审核求放过 唐人街信息来自网络 第55章 转折 “你信我吗,梦芋” “刚拿到的详细影像结果, 确诊是瓣膜心肌交互性病变,才导致他写生直接晕倒了。” 也不知怎么了,诊室的暖气开得也太不足了, 冷意站在鞋底上,又上升到她的全身。 白墙白丁白大褂,满室的冷白晃得她眼睛发涩,消毒水的味道吸一口让她想吐。 空气像冻住的白胶。 她盯着医生指尖点着的核磁片,视线飘远, 耳边的声音也飘远了。 冰冷的屋子里藏着说不清的恐惧。 医生的声音勉强拉回她的神, 她虚弱掀了掀眼皮,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湿意。 看脸, 你可以说她麻木, 冷血,你也可以说她被抽干了力气。 “啊……那还能治吗。” “难。” 沉重落下。 “我们能做到只有先控制症状,不让病情快速进展,但要彻底解决, 几乎不可能。” 意思就是说…… 她望着外面,弟弟不在这里,正在躺着,但她却像仿佛能看见他似的。 看见他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一跳一顿,滴滴的声响, 敲着她的头颅,勾着她的眼珠。 看见他脸白得像病房的墙,唇色淡,起了一层皮,顿时消瘦了一圈。 他下一秒似乎就会被这所医院吞了。 为什么突然成了这样。 都是她的错。 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似乎只有这样, 她那块对他愧疚的沉重石头才能少一点。 “医生,我之前不了解情况,是不是,是不是我瓣膜选差了,我是在我们那个小城市做的手术,都怪我,如果当初选最好的,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家属,我能理解,但和瓣膜没关系,”医生指了指,“梁孟宇天生心肌层薄,还有血管分支畸形,就算换顶级的瓣膜也是这样,这个病国内太罕见了,我们没有成熟的诊疗方案,保守治疗只能稳住一时,后续再发作的风险太高,随时可能有更严重的情况。” “那还能活多久。” “最多1年多。” 一年。 “……” 一年。 “……” 一年 “家属,家属?” “啊。” 梁梦芋没事人似的,保持平静,格外平静,不正常的平静。 她很冷静,没有当场哭出来,也很理智,没有跪下来求医生,给人造成一种,她很成熟的错觉。 梁梦芋平淡地问:“那这个病还能治吗,我们当时是在小城市做的手术,生物瓣膜是不是太差了,是不是全是我的错。” “……” 医生不确定地,小心翼翼地,放轻了语气:“我刚刚,已经回答过了。” “哦——你回答过了是吗,”她笑,皮笑肉不笑,流利,“不好意思,我是不是问过了,不好意思……” “梦芋,”祁宁序握了握她的手,叹气,提醒,“冷静一点,好吗。” 冷静,她很冷静啊,没哭没闹没上吊。 对了,祁宁序是什么时候在她旁边的,她都忘了。 她冷静出了医生办公室,冷静对祁宁序说:“你先走吧,我要去看看小宇。” “我这几天陪着他,你先走吧。” 没等祁宁序回答,她的眼珠就失焦了,就反着方向走了。 祁宁序就迟疑了一瞬,再转头时—— 梁梦芋走了几步,晕倒在地。 他一惊,追上前,接住了她。 * 梁梦芋的病是小病,惊吓过度。 从病床上醒来,她就去陪梁孟宇。 梁孟宇没什么好陪护的,VIP病房,什么都有,祁宁序给了他最好的条件,但梁梦芋依旧坐在他身边。 就坐着,摸着他的手。 只要有一点凉意,她就开始想方设法变热。 偶尔半夜会惊醒,然后寸步不离,继续趴在他身边睡。 梁孟宇是虚弱,但真正更不正常的是梁梦芋。 日子过了几天,梁孟宇没有一点好转。 他本来就又高又瘦,现在皮包骨了,营养补品流水一样的送来,却没有用。 他拉着姐姐的手,嘴唇极力动了几下。 梁梦芋数了数,第三下的时候,他才终于发出一点声音。 “姐,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你明明就只大我四岁,我眼睁睁看着你从爱笑的人变成了痛苦的人,我自以为是,非要学画画,你也不拦着我,这么多年治病上学花了这么多钱,把你榨干了,你的梦想就被搁置了,我下定决心要让你过上好日子,我就去接单,攒了一些钱,但没想到,怎么就成这样了。” “姐,这些年你给我的钱我都攒着,我大学后放到学校发的那张卡上了,密码是你的生日,不多,但至少能让我给你做点什么。” “姐姐,对不起,”他哭了,脸上只剩骨头,泪水流下来的轨迹也变得很另类,“总给你添麻烦,最近见你好不容易有一点笑容了,生活充实了起来,现在又让你成了这样,对不起,姐姐。” 姐弟俩很奇怪,一个怪自己,另一个也怪自己,抢着抢着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好像多揽一点,事情就会有转机似的。 梁梦芋一直听着,没什么表示,她自以为的。 但回过神来时,她已泪流满面。 不仅是对现在的流泪,更是对过去几天所有的打击的流泪。 他觉得他做得不够好,身为男人,没有保护姐姐,总是让姐姐付出,长姐成了母亲一样的角色,他觉得他剥夺了她自由生长的权利。 但她却觉得他从小就受尽苦难,和别的小朋友都不一样,他应该得到加倍的关爱,但她却因为很多事情,总是将他忽视,也因为她不够有本事,才导致他很小的年纪就去感受生活的奔波。 他对不起她,她对不起他。 她调整,她控制,才终于不被泪腺打败。 “我不要,你别给我哭,哭丧给谁看,你也别给我说遗言,给我好好活着,听到没有!” 这是梁梦芋在为他说话,也是在给自己说话。 她无法想象,没有梁孟宇的生活。 她不能接受,除非她去陪他。 * 梁孟宇偷偷打电话给祁宁序,让他把她接回去。 “姐姐状态很不好。” 麻木过后就是烦躁。 祁宁序私下里找时间去逛了一圈抚慰犬,但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接过去的车里,他听到导师在夸她,说她论文没什么问题,只是导她改一下格式。 但她放下手机后就发了一通脾气,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她还严重失眠,两人本来都一起睡了,就算不做也会抱着睡,但梁梦芋回来之后就不愿意了。 回来的当天晚上,梁梦芋扔给祁宁序一个枕头,披头散发坐在床上,施发号令,板着脸:“别和我睡一起行吗。” “你在我旁边,我睡不着。” 祁宁序什么都没说,梁梦芋就又发了一通脾气,他上前安抚,争执中,梁梦芋扇了他一巴掌。 她吓了吓,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回了神。 祁宁序最后去了次卧,梁梦芋晚上还是睡不着。 半夜,她很烦躁,起来透气,看到书房还亮着。 她进去,祁宁序用电脑,好像是在工作。 她不自觉走进他,揉了揉眼睛:“怎么还不睡。” 他起身,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吵醒你了?” “没有。” “我睡不着。” 她奇怪:“你为什么睡不着。” 电脑的光亮着,她格外敏感,这一点光都让她睁不开眼睛。 她这才发现,祁宁序在看医院的资料。 “我也在担心小宇的病,我在查有没有别的专家。” 他不睡,是在关心她。 他这句话甚至都没看她的眼睛,梁梦芋心里的外壳却像突然被敲碎了似的。 世界上,也有人和她一样,在为小宇着急,这让她卸下了屏障,找到一点避风可以依靠的寄托。 她恍然,这些天的伤心非常自以为是,把自己关进狭小的空间,还自私地伤害了在意她的人。 她不由得流下了眼泪,搂住他的脖子,将眼泪擦在他衣服上。 “这几天是不是冷落你了,发脾气是我不对,但,我没办法控制住我自己。” 祁宁序顿了顿,腾出手,抱住她。 “我知道,梦芋,我没说什么,我不是说过吗,一般情况下我脾气都很好,你别在意。” 撒谎,以前他讨厌她的时候,她哭一下他就啧一下。 在办公室训下属的时候,下属被骂着,为了让他能闭嘴,恨不得跪下来道歉。 “梁孟宇我也很喜欢,我们之间的交流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当然,每次交流都会带上你的话题,他总说让我对你好,如果不好他会给你撑腰。” “我说过了,梦芋,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我会竭尽全力救他,你的难过不用藏在心里,我也可以替你分担,我希望你能快乐,千万不要被绑住手脚。 祁宁序不仅说了,也做了。 一天之后,祁宁序问她:“你信我吗,梦芋。”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不像画饼。 梁梦芋不知怎么,就点头了。 他说:“你要是信我,就让我把小宇送到美国去。” 他联系了他读书的导师,导师介绍了美国一个医院,有成功的案例,治疗体系相对成熟,可以提供更好的方案。 “如果顺利,最多一年,就能痊愈。” 1年,又是1年。 一个走向死亡,一个踏上新生。 “我会请专人照顾他,汇报他的情况,如果你想因此改变学习的轨迹,没问题,送你去美国读书。” 他想的很周全,梁梦芋没有理由不接受。 她主动抱住他,尽可能调整情绪,给了他一个最好状态的拥抱。 “谢谢你,祁宁序。” * 祁宁序说的没错,换了一个环境之后,成熟的治疗方案让梁孟宇看到了奇迹。 几乎每个月都能带来好消息,病情渐渐稳定了。 梁梦芋最开始每天都要去关心,后面梁孟宇情况好转,每天了解下来都是一套,她慢慢放心,忙着论文答辩,一堆事情叠加在一起,就委托祁宁序如果有问题就通知她。 日子像流水似的过去,梁梦芋的情绪也被很多突如其来的变化抑制住了,看起来又像没有事似的。 一辩结束后她感觉还不错,从校门口出来,一个穿西服的男人叫住她。 他自我介绍,是祁宁辰的秘书,祁宁辰是祁宁序的哥哥。 “祁先生在车上等您,不会耽误您太久时间,梁小姐还年轻,很多事情应该知道利害。” 眼前的人充当的角色和潘辉越一样,但他和潘辉越给的感觉不一样。 潘辉越见风使舵,不同的人不同的态度,但和祁宁序相似,极度傲慢,即使遇到比他尊贵的人,也不见得他有多卑躬屈膝。 这个男人,则很温柔,很和蔼可亲,亲民。 好像对谁都是平等的一样。 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说他被混久了,腌入味地,做作摆拍。 她不去,秘书亲和笑笑:“梁小姐没必要这样的,祁先生的身份在国外很不一般,市民们爱戴他,把全市的希望都托付给他,您没必要这么谨慎。” 哦,原来是从政的。 更装了。 怪不得祁宁序不喜欢祁宁辰。 秘书开了门,祁宁辰穿着休闲制服,悠闲坐着,没有半分官场的沉滞感,像是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 他看她,没有审视的锐利,半点看不出身居高位的疏离。 不是港普,有一点马来,或者台岛的口音。 “你好,我是祁宁辰。” 旁边还坐着一言未发的秦乐笙,穿着烟紫色的衬衫配裙子,清冷又优雅。 真是好久没见了,但她还是不屑于看她一眼。 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 梁梦芋自然是不给好脸色:“有事吗?” “梁小姐讲话风格和你的外貌不同,很有趣,也难怪Nixon会喜欢。” 他温柔看秦乐笙一眼:“Joy,你要好好学学——Joy,收收你的架子。” 秦乐笙脸色听话缓和,还是没说话。 “说事行吗。” 她补充:“可以少一点装饰品的语言吗,直接说正事就可以了。” 不知道他戴了多少张面具。 祁宁辰推推眼镜,坐得笔直,姿态从容,清清嗓门。 “和祁宁序分手。” 梁梦芋:…… 果然好直接。 “受家父指示,我来亲自和你谈,先礼后兵吧。” “我想也不需要走到那一步,梁小姐和Nixon也不是自由恋爱吧。不管Nixon给过你什么承诺,都不会实现,他是清和总裁,妻子一定是门当户对的世家千金,可能他告诉过你,他退婚了对吗,那我也告诉梁小姐,没有Joy也会有别人,婚姻对他而言可有可无,利益才最永恒,凭你对他的了解,他是那种会娶你这种身份这么不聪明的人吗。” 梁梦芋的气势被浇灭了。 “我给你担保,现在梁小姐主动提分手,你会平安无事,没人能伤害你。” 要是放以前,这真是个挑不出错的选择。 她就是因为斗不过他才不敢分手,他抖抖手指,她的人生就会有裂缝。 现在,有个和祁宁序同样重量的人像她担保,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也不知道是对方的傲慢藏在文字里引人不适,还是别的什么,她没有想象中那样高兴,果断同意。 她垂下眼眸,不说话。 但她应该同意的,多好的机会。 她不认为他配不上祁宁序,反正她在他面前从没有不配得到感觉,她未来的丈夫,她也不在意他家世,好和坏都不在意。 但祁宁辰给她提了一个醒,在社会里,大家最在意的还是背景,她配不上他,她们差距太远了。 不是做梦都想离开他吗,不是说了N遍讨厌吗,不是早就很清醒的知道,他对她就是一时新鲜而已吗。 又不喜欢他,为什么这么难。 精.虫上身后的他说两句要娶她,就沦陷了吗。 祁宁辰没想到简单的事情被眼前的女人将战线拉得很长。 他仍旧从容:“梁小姐,我不知道你们平时恋爱模式是什么样的,他不是好人,他也许在你面前装的很像,但他随时会发疯——他还杀过人,无所不用其极。” 梁梦芋猛地抬头,祁宁辰无所畏惧,抬眉耸肩。 他说这句话,居然比刚刚的劝分还要自信。 外界传言是真的。 传说是一回事,被证实是一回事。 他真的,用兄弟的鲜血上位。 也不算兄弟吧,都没有血缘关系。 从前听祁宁序一面之词,现在连起来,不就说得通了吗。 不受重视,不得宠,所以要拼尽全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那这样从死尸堆里爬出来的人,怎么可能看爱情看得那么重,爱情对他而言,不过就是白水冲了红酒,一点温淡的兴奋而已。 兴奋劲一过,说扔就扔,利益才是他永恒的锚点。 心像有蚂蚁在啃噬。 她未经多想,快要同意了。 但秦乐笙却配上白眼,等的不耐烦了,来了一句:“你冇搞错呀?市长专程嚟同你倾,见好就收得唔得。” 这句话一下子把梁梦芋拉回来了。 傲慢什么,傲慢什么,听不懂。 就算祁宁序干了什么都是他和她的事情,和他们有关吗,不能如他们的愿。 就要他们吃瘪就要他们吃瘪! 她瞪过去:“分手可以,没问题,让祁宁序亲自和我谈价钱。得到我睡了我,让我和他分手,像恩赐一样——闹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不要。” 对面两人都微微惊讶,默契看了对方一眼。 “还有,不就是杀人吗,谁没杀过啊,他什么样的人我早就知道了,你们别大惊小怪的行吗。” 看到他们木讷的目光,梁梦芋终于爽了。 唔~扳回一城。 她以为话题就到这里了。 刚开了车门,身后男声:“要不谈谈令弟吧。” “在美国,真的过得好吗,梁小姐见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想想祁宁辰除了用一张嘴争宠之外没有别的本事了哈哈哈,掀不起风浪。 这章梦芋的情绪变化是重点,更是铺垫。 “时间像水一样流去”————引用张恨水《金粉世家》 "爱情对他而言,不过就是白水冲了红酒,一点温淡的兴奋而已”——改编自钱钟书《围城》 原句:女孩子第一次有男朋友的心境也像白水冲了红酒,说不上爱情,只是一种温淡的兴奋。 第56章 温柔 “沈敬山” 笑容又重新转移到祁宁辰脸上。 “看来我多此一举了, 直接说令弟就能让梁小姐不安。” “令弟被送去的美国医院是我弟弟亲自投的,他才是最大的老板,令弟的情况全由他们掌控。” “那到底他是真的想关心你弟弟, 还是……想用这个留住你?” “梁小姐喜欢这样的控制吗,用家人来绑住你?” “……” 梁梦芋气势上还是输了,但她已经分心不了去观察两位得逞的笑容。 要不说诈骗这行吃得香呢,只要踩中点了,再怎么样都能让对方有波澜。 祁宁辰就赌她在意梁孟宇的程度大于对祁宁序信任的程度。 他没说错, 梁梦芋有段时间没有见到弟弟了, 他一直在治疗,精神不好, 视频里他总是打个招呼, 就又蔫下去,梁梦芋和他说话,他也只是勉强应付。 她没亲自面对面见他,如果只是视频的话, 那中间可以造假的就太多了。 祁宁序完全可以营造一种假象来欺骗她。 弟弟的身体状况完全在他们控制下,只要调整好剂量,续着命关押个几年不是问题。 被囚.禁,没有自由。 而以上设想全是真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梁梦芋至今还被蒙骗在鼓里。 他掌控她,欺骗她,为了一时的乐趣,要毁了她。 浑身血液凝固。 许久没有的不安此刻涌上心头,冲破她的大脑皮层,占据她的身体。 祁宁序, 他好可怕。 到底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 说不伤害她家人是真的吗,说不强迫她让她试着爱他是真的吗,说是认真的要娶她是真的吗。 全是假的。 她必须要搞清楚,她要见到弟弟。 他们约好了要吃饭,祁宁序订好了餐厅,梁梦芋到了后,菜还没上齐,她就冷冰冰陈述:“我要去见我弟弟。” 祁宁序没什么表情:“这么突然?” 做贼心虚。 她不依不饶:“我要去见我弟弟。” “他的情况不是每天报告给你了吗,你确定不需要准备二辩了,有时间去吗?” 转移话题,声东击西。 梁梦芋的不安开始外在表现为烦躁,她轰一声起身 ,碗筷瞬时从身旁落下,场面白热化。 她用敌对的眼神看他,刺人的眼神。 但是这样的眼神下,她的逻辑缜密却大不如以前,智商变成蒸汽,大脑放空了。 刚才的不安在里面称帝了,还生出了太子,烦躁。 气势汹汹地,却开口只剩重复。 再加上一点音量。 “我必须要去,我要去美国,我就要去,你……” “你有签证吗。” 他用黑眼珠看她,放下手机。 一打断,梁梦芋的帝国就此轰塌。 “……啊?” “你有签证吗。” “我……” 小时候办的美签应该过期了吧,美签是多久来着,旅游签可以进医院吗…… “没有。” “哦。” 他淡淡应了声,以为她要说什么了不起的理由阻止,他抿了一口茶水,不慌不忙:“那你去办一个。” “啊?” 他坦然:“你不是要去见你弟吗,我在给你想办法,办一个,怎么?” 就,这么简单? 他坦坦荡荡的,梁梦芋摸不清了,他从容坐着,她心虚站着,过了一会儿,祁宁序忙完了,说:“你坐,你还有事吗。” 他情绪好稳定。 “你,你不拦着我吗?” “你见你弟,我为什么要拦。” 许是他的反应太过平静,梁梦芋有了胆量,一口气问了:“你,是不是杀人了。” 他的眼神终于有了波澜。 梁梦芋被盯着头皮发麻,久违的害怕,低头。 半晌,他淡声道:“还知道什么了?” 这话的意思翻译过来是,那个人还告诉你什么了。 梁梦芋不留神就被带走,招了,当然她也没想瞒。 “就没了,就说让我和你分手,然后,说你有婚约什么的。” 他不紧不慢:“我退了。” 梁梦芋移了移椅子,正对冷气,静了静被扰乱的心,开口时却还是刺:“退了一个,给你能的,要裱起来说一辈子吗。” 想起那个趾高气昂的秦乐笙和那个冠冕堂皇的祁宁辰就烦。 都怪他。 语言不自觉剜酸:“一个Joy走了,还有Exctiement,还有Scare,还有Blue。” 祁宁序愣了两秒,眼神温和了,竟然笑。 在笑她急成什么样了居然还变了名词性质。 顺着她:“那还是不要Blue了,有purple就很好。” 莫名其妙地……这个场合说什么情话…… 梁梦芋紧绷的嘴角收了几分,嘴上还是说:“你就这样装傻,一点都不解释。” 他无奈,扯了扯嘴角,思路没偏。 “你先告诉我,谁对你乱说话的,秦乐笙,还是祁宁辰。” 最后两个人名冷了两分。 “祁宁辰,把我叫到车上,然后秦乐笙也在。” 他漫不经心嗤笑:“然后,他们说什么你就听?他们和我不对付,你不知道?故意来挑拨我们的关系,祁宁辰也就这胡编乱造的本事。下次见到他们,就扇巴掌,知道吗,用你最擅长的。” “祁宁辰不敢把你怎么样,好不容易得来的市.长位置,他不敢殴打普通民众。 他颇有些无奈教育她几句,随后拨了电话。 拨的时候表情冷漠,通了之后,又挂上虚虚浮浮的笑容。 虚伪的笑意,捉弄人的笑。 “Joy,係我。过几日得闲,我哋一齐去趟马来,美珠家嫂有咗,去探下佢。(过几天有时间,我们一起去趟马来,美珠嫂子有了身孕,去看一下。)” 冷气呼呼吹着,除了细微滋滋电流声,很安静。 梁梦芋却莫名感觉那边也被这边的安静传染了几秒。 还是祁宁序微笑打破宁静。 “点解?你唔知嘅咩?美珠家嫂已经有咗三个月啦。” (怎么,你不知道吗,美珠嫂子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电话那头似乎出现了事故,祁宁序的话没说完就被挂了。 有人敢挂祁宁序的电话。 但祁宁序不仅不在意,还很愉悦抬抬眉。 美珠又是谁,秦乐笙为什么会生气。 刚想问,祁宁序的手机又响了,祁宁序似乎猜到了,笑意更甚。 他没说话,对方就像吃了炮仗似的。 完全不像是今天和她温柔讲话的祁宁辰,一口台岛腔更重了。 祁宁序听他发泄完,才慢悠悠续上:“你欺负我女朋友,我也就礼尚往来了——三哥我很公平,我只是把真相告诉了你女友而已,下次再惹我女友生气,我就要告诉你太太了。” 对方气得跳脚,祁宁序沉稳有力,讥笑:“放心,监视她,她还不够格,你的那点情话也就骗骗Joy,与其抱怨我,不如想想怎么哄Joy喽——” “要怎么解释呢,不如我来帮你——要不你就说,结扎也有可能怀孕?或者干脆把锅全甩给嫂子,说赵家不让你这个女婿和他们的千金丁克?” 一口一个嫂子一口一个哥哥,但嘲讽味道拉满。 不吃辣椒的人说话却辛辣得很。 满意敲打完,挂了电话 ,他才解释:“他们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情人? 可是,虽然她和她只见了几面,但秦乐笙的形象深深刻在了她脑海里。 她像带霜的白玫瑰,和祁宁序一起,完全不输他。 甚至她都看不起祁宁序,说话时总不自觉挑起话题掌控节奏。 ……她怎么可能去当祁宁辰的情人。 不是,祁宁辰到底哪里好了啊,有祁宁序帅吗,几个女人都喜欢。 但祁宁序却点头。 “所以梦芋,这婚我退,几方都很满意。” 猝不及防,她被轻轻一拽,栽进他怀里。 一条手臂圈住她的腰,声音低沉又好听:“除了你,我不会娶别人。” “你今天能为我有情绪,那我就当你吃醋了。” 温热的气息游弋在她的脖颈,梁梦芋忍不住扶住冰凉的桌子。 “谁,谁在意你了……” “不管,”语气颇有几分耍赖,年轻了几岁,“下次谁造我谣,也像今天这样,来问问我,行吗。” “祁宁辰和我不对付,想方设法要你离开我,小宇这件事,你一求证就能很快知道谁在撒谎,按你平时的智商,你肯定能发现不对,但梦芋,你今天却格外情绪化,我不认为是我让你乱了阵脚。” “我知道你最近很忙,小宇的病给了你不少打击,你比较焦虑,我不逼你尽快调整情绪,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都要给我分享,知道吗。” 什么巧言令色都没有,每一声都是真心。 他一提,她意识到,她思考的能力在最近减弱了很多,也有可能最近用脑的地方比以前多了。 她怎么这么急躁,跳进别人投下的金属捕兽夹。 幸好祁宁序还清醒,不然他们要闹多大的误会。 气息痒痒的,她的心也像被绊住似的。 她已不想追究了,但祁宁序还替她记着。 “梦芋,我不是好人,潘辉越告诉过你我孤儿院的事情吧,为了活着,我是会不惜一切代价。但祁宁辰口中的杀人,说的太难听了,那叫合作。” “我只是,推了祁宁衡而已,那时他还活着——祁宁辰补的刀。” 祁家四个养子,祁宁序来的时候12岁。 他的情况特殊,比其他兄弟收养的年纪要大很多,教学程度也慢。 另外三兄弟见面时心怀鬼胎,但面对新来的四弟却默契一致对外,有意抱团孤立。 老大祁宁衡最狠,年纪大一点,能力强一点,似乎脾气也大一点,嫡长子的姿态。 在父亲面前不显尊贵,但老虎每每不在,他这头猴子就开始过大王的身份。 祁宁序来后见他都会有样学样,45度鞠躬,然后要用尊敬的语气。 老二祁宁轩是祁宁序最喜欢的哥哥,他如雪岭寒松,不染尘,对他的孤立不是恶意,而是不愿曲意逢迎,性格使然,很孤僻,能力不赖,但社交能力偏差。 老三祁宁辰是祁宁序最轻敌的对手,他温和,拉拢,懂礼貌,最可怕的是藏匿,是祁宁轩的反义词,说的难听是见风使舵阿谀奉承,说的好听就是高情商。 老大风头最显,比祁烨都张扬,大了祁宁序10岁左右,老油条了,祁宁序15岁的时候,祁宁衡就已经稳当做上副总裁的位置。 祁宁序没来之前他欺负祁宁辰,祁宁序来了后他就自然欺负最小的后辈。 清醒时是让祁宁序给他提鞋熨衬衫,是撕了祁宁序要交给老师的作业,是趁祁宁序给他绑鞋带时将腿放在他的背上。 压,压,压,直到祁宁序心甘情愿跪下。 醉酒后则是变本加厉,逼着祁宁序接他嘴里嚼没味的口香糖,逼着叫他祁总,祁宁序声线深沉,祁宁衡非要他嗲声嗲气夹着嗓子,不满意就扇巴掌。 他的巴掌不是梁梦芋的巴掌,一巴掌就能让他晕倒在地,梁梦芋的和他相比,就是在扇风。 ——没有理由,没有情绪,他对他甚至都没有恶意。 祁宁序年轻时红着眼眶,独自在房间里想了很久,后来到了这一步,他不再想了。 ——你得到了权利,你也这样。 三兄弟本来就不是合作关系,老祁总不好色不赌钱,变态般的喜欢看这样每天的真人修罗场。 他就是想看,小兽怎么斗过这只凶猛的猛兽。 祁宁序不能坐以待毙。 群体易因共同的仇恨快速凝聚临时的同盟,即便成员间无联结,甚至存在矛盾。 他和同样经历的祁宁辰合作。 他将祁宁衡推下了高楼。 但祁宁衡不愧是权利圣体,他活下来了。 祁宁辰去掐死了他。 无论后续如何,但这一刻,至少祁宁序还是解脱了。 他没有任何后悔,从来没有。 他听到梁梦芋推蒋婧的那一刻,他一下就知道梁梦芋耍的什么花招。 他吃惊,他感慨,他甚至还有点惺惺相惜。 她竟然和他有些类似。 但十几年的那场复仇,并没有以电视里完美犯罪结尾。 祁宁轩公平公正,拒绝了祁宁辰的拉拢,告发了祁宁辰。 但祁宁辰活着,而后,祁宁轩因车祸死亡。 祁宁辰最会拉拢,他拉拢了修罗场的主理人,他早已经是修罗场的宠物。 他不会赢得整场比赛,但他会赢得宠爱。 祁宁序永远想不通,为什么祁琮建会那样喜爱他。 会有意放水这场名为生死的游戏。 他得不到的,他会轻而易举。 他想要的,他唾手可得。 他讨厌港媒说他以兄弟鲜血上位,不是因为他不认,是本该认的人将所有都扔给了他。 是本该认的人因为得到偏爱,全推给了他。 他想不通,他想不通,他取代了祁宁衡,却还是想不通。 他为什么那么在意祁宁辰。 他是厌恶媒体的向壁虚造,还是厌恶祁宁辰的虚以委蛇。 又或者,他只是羡慕他。 羡慕他能得到他望眼欲穿的偏爱。 他很少将这些事告诉梁梦芋,既是担心她被再次吓到,也不想看到她做出任何鄙夷的眼神。 他不愿让她知道他的不堪,他担心他的剖心析胆却是得到她寒目凝霜的眼神。 这将会拉他进入许久未体会到霸凌。 他点到为止,但搂紧了梁梦芋。 他贪婪闻着她的西柚味的体香,获得氧气,获得能量。 恨不得像菟丝子,攫取她,寄生她,扎根她。 他不能离开梁梦芋,绝对不能。 动作没变,但力道变了,由安抚变成紧绷,像借着她的温度,抵着自己心底的沉郁似的。 似突然回忆起什么。 梁梦芋也搂住了他,她又没怪他。 “知道了,我误会你了,别难过啦,我会陪着你的。” 他不回,过了好久才依依不舍松手。 “你答辩告一段落了,这几天搬回来睡吧,明天我陪你在家吃饭。” “明天,明天不行的,”梁梦芋理所应当,“我要去找我朋友玩,吃完饭再过来。” “哦。” 又和林佳露吃饭。 “那我到时候来接你。”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少,但祁宁序觉得还是不够。 算了,不扫兴了。 * 梁梦芋说的朋友不是林佳露。 她只身一人来到机场,等待飞机落地。 看到人后,兴奋向他招手。 “敬山哥哥,哥!” “沈敬山!” 他从人流中走出来,干净的白T牛仔裤,露出脖颈,隔着距离都能闻到上面洗衣粉的香味。 周身像裹着层淡淡的凉,击退人潮的热气。 他四处张望,没看到梁梦芋,还用手机拨了一番,最后才与她对视上,他先温柔地笑了笑,眉眼弯了几分。 背着书包拎着行李箱,走过来。 他向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老土的好久不见。 “我看到你之后,我想,应该模仿电视剧直接跑过来的,但后来又想想,太尴尬了,算了,还是走过来吧。” 只一句话,无声将尴尬屏蔽,将两人几年没见的距离拉进。 梁梦芋笑,他说什么也笑,不好笑也笑。 发自内心的高兴。 周围许久没接触别的人了,没心情交新朋友,没兴趣从老朋友得到新鲜感。 不是朋友们的错,是她目前的状态。 有时是走神之后,有时是莫名对自己发了一通火之后,才醒悟。 沈敬山完美融合了老朋友和新朋友的优秀之处。 梁梦芋一见到他,就有说不完的话题,完全不担心冷场,也完全不担心对方不喜欢。 他们有长期相处的默契,能够冲破所有谈话技巧的不足。 沈敬山虽然和她是一个地方的,但不爱吃辣,他去酒店放好行李,两人打车去了一家药膳鸡。 “你毕业证不是还没拿到吗,现在回来没问题吗。” “还好,没什么事了,有事情导师会打电话找我。我先玩几天,看看你,后面再回老家面试。” “不在宁江找工作吗?” “宁江生活成本太高,家里我妈我爸给我置业了一套两居室。” “哦,那你这几天别住酒店吧,我弟租了一套房子,交了一年房租,或者我还有一套,我还没住过,你去住吧,别乱花钱了。” 沈敬山将碗筷用开水涮好,熟练递给她,笑:“这像话吗,真是,你以为还和小时候一样,你男朋友不吃了我。” 不会吧…… 吃饭时两人聊了很久留学的事情,后面沈敬山找到空,才问:“你别光顾着我了,你OK吗,我说你状态。” “新年的时候换了个人似的,现在又换回来了,眼神又失焦了。小宇的病你别担心了,真别担心,该做的都做了,你不是说他状态在一天天变好吗,那就等好消息了,别整天焦虑。” 梁梦芋怔了怔。 这么明显吗。 “他的病情很反复,之前吃药就能控制,高考之前就突然说要换生物瓣膜,换了后说的好好的,很成功,我以为是痊愈,这才过了多久,又说病变了,病变了之后呢,说没法治,送去国外,又说可以治。” 这才是她真正忧心忡忡的原因:“下一步呢,我真担心又过了半年又有别的问题,我做姐姐的,现在几乎每次接医生的电话都要心理建设,感觉在坐过山车。” 沈敬山听进去了,也皱眉,他安慰她说所有的矛盾一步步隐藏,现在已经拨云见日,到最后一步了。 “熬了那么久,不要因为最后一点就怕了。” 说出自己的焦虑无论得不得到对方的安慰都是一种排解。 况且,对方还是沈敬山,他讲话很舒服,有天生的吸引力,更因为是哥哥,又有信服力,又因为是许多年没见的朋友,更有久违的谈心。 一边吃一边聊,很快接近尾声,梁梦芋收到露露发来的消息,两张钢琴演奏会的票。 “我爸他们餐厅弹琴的学生送我的,我听不懂,我朋友中也就你会陶冶情操了,替我去吧。” 沈敬山凑过来:“哟,曲目有德彪西的《月光》。” “你想去吗。” 反正祁宁序不爱听这种,沈敬山恰好很喜欢。 “咱俩去吧,正好。” 就这么说定了,两人吃完饭出去。 梁梦芋低头看打车软件,还是沈敬山提醒的。 “那个车……是劳斯莱斯吧,梦梦,是你男朋友吗。” 她都差点忘了祁宁序要来接她了。 她笑着对从车上下来的祁宁序挥手,不经意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正好,让他捎你去酒店,别打车了。” “那挺好,我还没坐过豪车。” 祁宁序一身黑衬衣西装裤,肩宽窄腰,迈开长腿过来。 五官棱角分明,毫无水平的路灯下也能照着他有股性感。 一个清冷,一个温和。 气势当然祁宁序更足,但沈敬山丝毫没有和他比的意思。 梁梦芋介绍完后,沈敬山提前拍了拍手,礼貌伸出来:“祁总,你好,我是沈敬山,是梦梦的好朋友。” 话音刚落,梁梦芋又急不可耐补充两句:“他英文名叫Ethan,之前在新西兰读书,奥克兰大学,你知道吗,他是法学院的。” 祁宁序平静看了梁梦芋一眼。 无人再应答,兴奋的蜡烛被风席卷。 安静一秒后,梁梦芋意识到他好像对她的盛情介绍没兴趣。 祁宁序用睥睨的眼神打量沈敬山。 180左右的身高,矮他一点; 黄皮肤中的偏白的肤色,比冷白皮的他黑一点; 学生而已,事业没他成功; 年轻,但笑起来比他油腻一点。 嗯。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是梁梦芋初中练习小提琴视频的拍摄者; 是梁梦芋初中和她一起钢琴合奏的男人; 是王令金许曼椿口中,那个以为梁梦芋“和出国小子在一起”的男人; 是梁梦芋父亲的学生,和梁梦芋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 父母认识父母喜欢父母熟悉的男人。 是梁梦芋真真切切的竹马。 现在还是空降。 祁宁序收回视线,颔了颔首。 伸出手,将沈敬山旁边的人轻轻一拽,紧紧搂着她。 唇贴上她的唇,盖章似的碰了碰。 梁梦芋唇上猝不及防一丝温热。 她脸热了几分,撞上祁宁序冰冷的视线。 沈敬山还在。 或者就是当着沈敬山的面。 她用力推了几下,更紧了。 她有点羞愧,对着沈敬山歉意一笑。 沈敬山收了落空的手,也收了扬起的笑容。 梁梦芋皱眉,顶了几下他,提醒:“你先送敬山哥去酒店吧。” 看出他情况不对,她也听话:“行吗。” 祁宁序脾气还算不错,和颜悦色。 “不顺路。” 这不废话吗,她就是要他专门送。 她想再强调一遍,却被一旁愣了很久的人打断。 “梦梦——” 两人都看了过来。 沈敬山又恢复了笑容:“我打车回去吧,不打扰了。” “不呀,为什么——那我给你打,那我先和你一起坐车,送你过去。” 对方连连推脱:“不用了不用了,我打吧。” 他动作快,车离他还要几百米,梁梦芋这才作罢。 走之前,他做了个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本来要朝车门去了,但又突然转头,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 他用不卑不亢的眼神直视祁宁序,眼神里只有坚定,没有挑衅。 “She likes gentle, polite and respectful guys. I don’t think your way of doing things will make her like you forever. Good luck.” (她喜欢温柔,有礼貌尊重她的男生,我不认为你的行为能得到她永远的喜欢,祝你好运。) 作者有话说:Nixon本就装不下去的笑容转移到我脸上。 “群体易因共同的仇恨快速凝聚临时的同盟,即便成员间无联结,甚至存在矛盾。” 这句话选自《乌合之众》 这章四兄弟全部集齐,写到这章的时候感觉自己在写群像(开玩笑,没那么热血) 但我挺喜欢Joy和岳呈涛的,还有祁宁辰,感觉很有意思,即使他们不讨喜,即使他们甚至是反派?但我希望他们能更鲜活。 第三个转折,即将迎来 应该年前就能完结,开心。 第57章 戒指 他们宛若一对璧人 眼神清透。 他这个年龄阶段才有的, 少年气息。 梁梦芋和他有一样的眼神。 但凡眼神有轻佻,祁宁序都会不屑与他争。 但他没有挑衅的眼神才是对祁宁序的一种挑衅。 祁宁序眯了眯眼,转而看向梁梦芋的反应。 没看到, 她离开了,去送沈敬山上车。 两人在上车前说了几句话,背影留给他。 梁梦芋给沈敬山开了车门:“你到了之后要给我打个电话。” “好。” 她还是好奇:“你对他说什么了?” 说太快了,她只能听出主角是她。 沈敬山没有隐瞒:“我觉得他不是很有礼貌,我就说你喜欢温柔懂礼貌的男生。” 梁梦芋不气反笑:“你还记得我喜欢这个类型。” “人尽皆知——你没生气吧。” 她不在意:“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庆幸是你没生气, 他就这样,不定时就发疯, 幸好你没和他计较, 还替我着想。” 停车有时间限制,不便聊太久,可以过几天再聊,最后又说了道别。 反正还有的是时间。 梁梦芋本来还有些气祁宁序的做法, 但好在沈敬山最后也还回去了,上车后就忘了这一茬,也忘了教训祁宁序。 夏夜晚风卷着微凉扑进车窗,城市街景在眼前铺展,霓虹车流揉成朦胧的光带。 她将脸靠窗近了些, 背对着祁宁序,吹着风,风拂去晚饭的温热,只留周身清爽,连车窗外的喧嚣都变得柔和。 丝毫未注意低气压的车内。 冷不丁一句。 “你没说和他吃饭。” 梁梦芋眯着享受的眼睛睁开,云里雾里:“嗯?” 祁宁序沉闷开车, 没再重复。 梁梦芋大脑缓冲了下:“哦,我说了呀,我不是说了我和朋友吃饭吗。” 她不知情地笑:“你好奇怪,那不然你怎么来接我。” 她会错意了。 他问的是人,不是事。 是故意的吗。 但路过红绿灯,他将车停下,转而观察女友。 她穿米白色棉麻短袖配浅杏色百褶裙,松松的半扎发被晚风撩起几缕碎发,贴在颈侧。 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肩头松松垮垮靠着椅背,唇角弯出浅淡的弧度。 她今天为什么这么好看。 又为什么这么高兴。 红灯消失,他别开眼。 车外流动,车内空气滞涩。 “你今天似乎很高兴。” 祁宁序想方设法让她高兴。 他费尽心思,他信手拈来。 “嗯?”她再次回神,“哦,是。” 她再次不自觉笑:“我不是说了吗,我朋友来了,当然高兴。” 不动声色:“你们关系很好吗。” 问的什么废话。 “你说沈敬山吗,对呀,我们还是胚胎的时候就认识了,我爸教他学钢琴,但是很久没联系了,他不是去国外吗,才去的时候每周都会通视频,后面我家里出事,他想把我接去新西兰,我没同意,然后这些年我过的不太好他学业也忙,我们联系就少了,但其实他对我很好的,我父母出事的时候他父母还会打钱给我,但他们也不容易我有收入之后就拒绝了。” 说完后,又是一阵沉默。 冷气出风的轻响,连车流的声音都被隔远。 明明是他问的,答完又不回。 梁梦芋不由自主朝他看去。 他这才轻笑,不痛不痒:“你只需要回答关系很好就行了。” 没必要讲他没有参与的曾经。 梁梦芋喉间轻哽了下,嘴唇张了张,想解释什么,又没有说话。 想解释是因为她发现祁宁序不高兴,没有说话是因为她不知道他不高兴的点。 是在怪她没有说清楚,还是在怪沈敬山刚刚出言不逊,还是在怪她和沈敬山吃饭,还是仅仅只是在迁怒工作的怒火。 祁宁序把什么都不想听写在脸上。 梁梦芋虽没有开口问,但关上了窗户,挺直了腰,随时准备祁宁序的审问,耳朵分神听着冷气的节奏声。 但一趟行程悄没声地过去了。 顺顺当当的,有些不自然。 准没好事。 梁梦芋当然觉得不对劲。 但如果和她有关,祁宁序不会就这么放过她的,刨根问底也要问出来。 怎么想,那就不可能和她有关。 事实似乎也的确如此,祁宁序在车上阴阳了一会儿,回到别墅后他便不再找她说话,又关在书房里忙工作。 看他忙,梁梦芋也没打扰,洗了澡就睡了。 她最近睡眠又变得不太好,但今天比较高兴,入睡比较快。 有了一点睡觉的感觉,迷迷糊糊中,她似乎梦到自己跳进了水里,浑身都湿了。 身体越来越热,她蠕动一下,睁开眼睛,睡眼惺忪,看到祁宁序在干嘛,吓醒了。 天呐,原来不是梦。 她又羞又无语,开口要赶跑,声音却变了。 “谁让你……你怎么不说一声。” 但嘴上动作没停,继续往上,掀开,揉了揉甜软的糯米糍,再探索糯米糍里的葡萄籽,本来糯米糍里软软的籽就又硬起来了。 他吻了上来,吻到她的唇,亲到她身体变软。 “都多久没这样了。” 从德国回来之后,两人再也没有亲密过。 她为弟弟忧心,根本没力气想这些,祁宁序当然理解,也从没主动提过,她睡眠变差,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祁宁序当然理解,又分房睡了,后面梁梦芋又忙着改论文和实习项目,祁宁序当然理解,梁梦芋就回宿舍睡了。 这么饥渴,也能理解。 她虽然有点累,但也有感觉,顺势脱了小裤子 。 森林下雨了,先是用手掰开茂密的丛林,窥探里面土壤是否湿润了。 随后又用手指感受泥土的湿润程度。 一根,两根,三根。 树林枝桠保护泥土,枝桠夹着,想要挤出手,但手不仅没被挤出,还又检测深入了几分。 水资源很珍贵,祁宁序喂给了梁梦芋。 含住。 …… 祁宁序今天好奇怪。 以往洗了澡之后就抱她去睡了,今天不行,在浴室洗了一会儿,又…… 对着镜子,粉红色,亮晶晶的。 梁梦芋困得不行,害羞闭上眼睛,抱住祁宁序,背贴瓷砖。 第二次洗了澡,还是没完,权杖永远都还是那权杖。 梁梦芋又被哄着。 但她实在太困没精神了,让祁宁序自己解决。 祁宁序不,很执着,让她蹲下,抓着她的头发。 梁梦芋又加餐含了根玉米棒吃。 这次营养太丰富了,牛奶味很重,而且没有煮熟,牛奶洒出来了。 Face,body,and…… Mouth。 祁宁序涣散的眼神在这一刻终于又聚焦,他蹲下来,什么也不顾,将她舌头里的卡出来。 牛奶滑进喉咙里了。 满身的牛奶液。 他垂眸,再次打开花洒,替她冲洗。 “对不起。” 梁梦芋都没力气说没关系,在他洗牛奶浴的时候昏过去了。 祁宁序却睡不着,格外精神。 他起身,去书房抽屉里翻到一根烟,就站在书房抽起来了,一根结束后,还是他一个人。 上次在德国,明明来陪他了的。 两人接吻,她主动亲他的。 房子隔烟太好了,梁梦芋没闻到也正常。 梁梦芋累得够呛,不来也正常。 嗯,只有这些原因。 胡思乱想之后,他又自圆其说,却又推翻。 蝉鸣断了又续,一声接一声,碎在月光里,打乱他的思绪。 他揉了揉微湿的头发,舌尖抵了抵牙槽,被蝉鸣扰得躁。 刚刚做的时候明明好好的,梦芋给他口,他明明特别高兴。 一脱身,他又空虚了。 他不喜欢从后面,他就喜欢正面看着梁梦芋,观察她表情。 有没有像他一样迷离,有没有反应,是真的还是假的,有没有高。 每次看到,他的焦虑都会缓和,但每次结束,他又会不自觉复盘,焦虑又找了上来。 是生理吸引而已,又不是真的喜欢。 这只能证明,他技术很好,医生技术也很好,让梦芋恢复了正常,不能代表梦芋喜欢他这个人才愿意做。 祁宁序不要生理喜欢,要心理的喜欢。 梁梦芋只说过一次爱他,还是在他生日要求的。 不够,根本不够。 要怎么缓和这种负面情绪,很简单,梦芋抱住他,哄他,亲他,说她只喜欢他,她愿意嫁给他。 对了,祁宁序还要看她的眼神。 他很少会觉得烦躁,但每次都是因为梁梦芋,这次更甚。 因为脑子里除了梁梦芋,还有沈敬山。 可他不想把沈敬山放进有梁梦芋的脑子,不想要自己的脑子都承认他们真的很配,可他的大脑不听使唤。 他今晚在车上其实还想直接问她,是不是喜欢沈敬山。 他一向这么直接了当,如果她说是,那他就解决了沈敬山。 但他却莫名退缩了。 他无法像胡良岳呈涛那样心安理得质问,他有一个非常强烈的声音再提醒他: 沈敬山不一样。 如果梁梦芋真的喜欢呢,女人喜欢男人的喜欢呢。 他害怕她说是。 可是梁梦芋很吝啬对他表达爱意。 ——因为根本就没有,是不是。 为什么总有人可以轻而易举获得他拿不到的。 回来后他就嫉妒般要到了沈敬山的资料。 他的资料,其实很普通。 中产阶级,父母在非洲支援,学了一点钢琴但没学多少,远赴国外求学,现在回国,还没找到工作。 平平无奇的资料。 但祁宁序却觉得哪哪都比不过他。 他们有相似的年龄,相似的家庭条件,相似的业余爱好,还有一段谁也比不过的认识时长。 沈敬山就温柔,有礼貌,尊重人。 祁宁序老了。 他只有肮脏的家庭和残忍的手段。 他再次带着一身躁意床上,紧紧搂着熟睡的梁梦芋,依依不舍亲了亲她。 瞥见她床头上的手机。 这是他第二次看她手机。 密码错误。 梁梦芋换密码了。 祁宁序眼神再次冷下去。 连猜了几个,都不对,还有一次机会。 他在沈敬山和他之间犹豫。 最后选了他。 但错了。 锁了几分钟,他又失去理智般,尝试了他好多信息。 他没用沈敬山的,他不想用。 他可以用梁梦芋的指纹解开,但他不想了。 不想看他们在聊什么了,都是一些他没兴趣的话题。 他不想看了。 一夜没睡。 运动之后梁梦芋倒是睡的很香,她睡到自然醒,满意伸伸懒腰,还不知情地向祁宁序说早上好。 祁宁序没说话,沉默吻她。 拽被子过来,盖过,两人又来了一发。 * 过了一天,梁梦芋从学校出来,去和沈敬山见面,两人约好要去看钢琴演奏会。 离学校不远,她坐地铁可以直达,她大腿内侧还很疼,好在学校是在前面站点,能坐上位置。 祁宁序不知道怎么了,是很久没开荤吗,他有极强的忍耐力,他也不是重欲的人。 梁梦芋知道情侣之间不发生性生活是很不礼貌的,在接受治疗的半年里,她无意问了祁宁序几次。 他每次的回答都一样:“当然不需要,没遇见你之前,我没想过这些。” 还用一种很疑惑的眼神看着她,这样的眼神能让她放心很多。 即使是从德国回来将近一学期,他也没有提过一次。 只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欲望特别重。 梁梦芋住在别墅几天,连吃饭都是他喂的,她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还特别黏她,她说要回学校办事情他又开车送她。 送她到学校地下车库,两人又在车里…… 好在上课时间点车库没人,他又贴了防窥膜,但她在他腿上动,很累。 一次不够。 但她大腿内侧发酸,最后只好解开拉链,露出雪山一角。 给玉米棒用雪媚娘点缀。 折腾一番,这条裙子是废了,好在车上有备用衣服,从内到外都有。 换了衣服之后,她好累,幸好去学校不用赶时间,小憩了一会儿。 祁宁序说要抱她上去,被梁梦芋直接拒绝了,最后他又和她接吻。 不是接吻吧,就是用舌头。 才依依不舍放她出去。 离开之前,去宿舍还洗了一个澡,还是觉得酸疼。 她在地铁上无奈,她是不是底线太低了,对祁宁序是不是很久没动真格了。 他怎么无法无天成这样了。 但见到了沈敬山还是冲淡了她的疲惫,和沈敬山聚少离多,再多不得劲也会在这一刻消除。 去看演奏会之前两人去吃了个饭,沈敬山玩笑:“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你不是说你男朋友占有欲很强吗,后来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 “那你上次太情绪化了,我看你们关系挺好的。” 梁梦芋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这几个月的变化,她也很烦恼,也没顾忌,坦白:“我对他的感情很矛盾。” “我很清楚,我在为他放宽底线,每次看到他和异性伙聊天,我的心就会不自觉揪一下,我想了解他,我想参与他的生活,有他在我身边,我不再觉得如坐针毡——” “但我心里不能接受我这么快喜欢他,好像对不起曾经被他欺负的自己,我受了这么多教育,我认为我不应该轻易打破原则。而且我觉得我看男朋友很不准,岳呈涛不就是个例子,都不喜欢他我还是坚持喜欢……我挺矛盾的。” 她说的走心,沈敬山听进去了,他没谈过恋爱,只能给一些边缘建议:“既然这样,那你先遵从内心吧,之所以有矛盾,不就是因为你一个观点无法碾压另一个观点,我觉得可以先等等,等到时间给你答案,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好像祁宁序给你什么你就得回应什么似的,遵从本心吧。” 遵从内心最直接的选择,接受矛盾,留给时间来决定,矛盾终究会解决。 简单,但很有用,能缓解她的心情。 她发自内心,端起饮料和他敬:“感谢,很有用。” 后来的钢琴演奏会很一般,不是什么大师级演奏,音乐界的新流量。 梁梦芋也会弹,她是后面专攻的小提琴,她看到一半小声吐槽:“你一个业余上去和他比,指不定谁会赢。” 钢琴演奏会只是引子而已,她只是想找个由头和沈敬山多待一会儿。 出来后她又想起下一次的见面:“带你去宁江逛逛吧,博物馆,宁博超有名你知道吗,抢票都不好抢,还有纪念馆也不好抢,还有鸣寺也是。” 就这么说定了,她恨不得把宁江所有的好玩的好吃的都给他。 祁宁序来接她,沈敬山吸取教训,先打车为敬了。 但还是晚了。 祁宁序看到两人站在一起,目光再没有几天前那样含蓄。 两人一同扫视。 梁梦芋一米六出一点头,沈敬山一米八多一点,身高很匹配。 一个有青春气,一个有少年感,气质很搭,都一样温和。 宛若一对璧人。 他抿着唇,唇线紧绷,他的气场打乱了他们。 冷眼看沈敬山,和他第一句话:“你什么时候走。” 梁梦芋惊呆了。 太没礼貌了。 梁梦芋巴不得他留下,祁宁序催他走干嘛,他不知道他有多重要吗。 梁梦芋手挡住沈敬山,皱眉,这个动作像和沈敬山一起对抗外敌。 “你有病吧祁宁序,问人家什么时候走……” 一副要开吵的架势,但被沈敬山劝住了。 “没事,梦梦,你们别吵架,我车到了,祁总对我有些误会,下次见。” 梁梦芋去送他,给了背影给他。 她又选他,再来多少次也是一样。 上车前,沈敬山有些歉意:“梦梦,我是不是,不该来宁江待这么久。” 梁梦芋急了:“当然不是,你说什么呢!我回去骂他,让他请你吃饭,包你回去的机票,不许多想,你是我最最最最好的朋友。” 沈敬山很少这样,梁梦芋自然也不好受,因为沈敬山一个字都没错。 祁宁序又抽风找什么茬。 上次就这样,他刷什么存在感啊,有劲没劲,扫兴。 回去的车里,两人冷战了。 空气死寂,不流通。 祁宁序又再次有意将车速开快,梁梦芋抠着安全带,害怕但就安慰自己坐过山车,一言不发,偷偷翻了好几个白眼。 车停在别墅门口,没进去。 夜空清透如洗,碎钻般的光。 祁宁序取下安全带,猛虎般扑了过来,吻她的唇。 梁梦芋尖叫,推他,没推动,在激烈的吻中,祁宁序手探向她的腰侧,不安分的手解她扣子。 她知道他要干嘛了,梁梦芋皱眉,发出呜咽抗议。 “我不想,我不愿意……唔……” 但祁宁序失去理智,听不见。 她用力拍打他的肩,但他的吻落得更紧,脖子已落下他的痕迹,她偏头躲,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车座的皮革被揉出声响。 争执中,梁梦芋全身抗拒,失手打开了副驾驶前面的杂物箱。 一个精致盒子滚落下来,落到地上,打翻。 一个闪闪发光的钻戒滑落。 第58章 底线 “今天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金属落地的闷哼声, 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 梁梦芋能感受到上面人的僵硬,她被压在垫子上,趁他愣神的一秒, 推开他,率先抢走,坐了起来。 她顾不得糊了的口红,看着手里的东西,确定是戒指。 钻面不晃眼, 就着外面稀疏的光也能看出它在发出细碎的亮, 即使没有对比物,也能猜出它的重量。 圈上有凹凸不平的齿印, 细看上面原来是字。 purple。 这一刻, 梁梦芋才能确信,这是祁宁序送给她的。 她发现它只是意外,祁宁序车多,梁梦芋也不爱在车上乱翻, 今天这事不是惊喜。 但梁梦芋打破了祁宁序另一个惊喜才是正经的。 她怔了怔,面前的人面不改色:“戴上试试。” 还没等应声,戒指就套进她的无名指,刚刚好。 梁梦芋拨了拨那只手指,好重, 她说的不只是戒指。 她大脑一片空白,当下凭着本能,几乎没有犹豫,她就重新取了出来,一下就轻松了很多。 其实这只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只是做的人心虚, 看的人敏感。 祁宁序的脸色立刻沉下。 手从方向盘上抬了抬又重重落下,指节泛白。 车里有点闷,出风口微弱的风不够散开这出火气。 “不喜欢?” “没有,我……” 她没想好怎么编过去。 深呼吸两口,静了静自己的心跳,她的大脑重新运转:“你现在是要求婚吗?” 两个人的思路完全不一样,一个搭好戏台子准备唱两句,一个不爱听戏,只想知道结局,于是跑去后台大闹一番,掀了台子。 祁宁序没进戏:“你是在拒绝我吗。” “我……” 她说不出口没有,她有点愧疚,至少当下,她发现了戒指打乱了一切,很不礼貌,让他很尴尬,她感觉祁宁序比刚才更急躁了。 但她也知道,她为什么会很愧疚。 如果她的答案是同意,她又怎么会愧疚呢。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喜欢这样草率的求婚,我想要有仪式感的,鲜花,蜡烛,还有正式的服装,还有一段煽情的话。” 人在撒谎的时候会无意识说出一些很没用的话拖延时间,如同现在,梁梦芋现场编了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场景。 现在的祁宁序和那时不一样了,他很清醒,知道她的哄骗,毫不领情。 “那就明天,明天,我会给你鲜花,蜡烛,还有正式的服装,还有一段煽情的话。” “明天,你会同意——对吧。” 梁梦芋沉默。 被捣乱一番,她忘词了,这戏是再也唱不下去了。 祁宁序喉间溢出一声冷嗤。 在她愣神时,接过她手里的戒指,摇下车窗,扔出窗外。 轻响一声“叮”,细碎的摩擦声荡在沉默的车内,车窗再度摇上来,渐远,很快没了动静。 梁梦芋震惊看他,祁宁序冷着脸,没给一个眼神。 傲慢又委屈的声音传来头顶。 “不想嫁就不想嫁,没必要绕圈子给这么多借口。” 低气压,冷空气又下沉几分。 梁梦芋心颤了颤,下意识从喉咙滚出:“对不起。” “理由呢?” “什,什么?” “理由,拒绝我的理由。” 祁宁序终于舍得将正脸看过来。 “我今年才22岁,我还是想以学习为主,再说我们才认识多久,我觉得有点快。” 这是梁梦芋最真实的想法,但祁宁序一个字都没信。 “20岁就可以结婚了,22岁一点也不早,你说你想学习,没问题,我没说结婚之后我会干涉你,你想要什么,想去哪里我全都不管,生不生孩子也全由你自己决定,我们交往一年了,彼此知根知底每天都在一起,我不觉得有多么唐突。” 梁梦芋还是不肯,顺着他话:“可是你也说了,每天都在一起,那当下为什么非要结婚呢,结婚证不就是一张纸吗。” 他字字发紧,一股超出正常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喷涌。 声音陡然拔高:“我就想要这张纸,它可以证明我们的合法关系,我才能说我是你的合法老公。” 梁梦芋被他突然爆发的情绪哽住了一下,气势瞬间被比了下去。 祁宁序冷笑,别开眼,转了一圈眼珠,淡漠。 “梁梦芋,你不就是不喜欢我吗。” 嘴角轻扯,自嘲:“说要试着喜欢我,全是骗我的,你嘴里没一句实话。” 此时的祁宁序需要梁梦芋的拥抱。 哪怕梁梦芋不改变她的想法,拥抱也绝对能解决当下两人的矛盾。 但梁梦芋给不了,她的耐心也告罄了。 她也很烦躁,她整天和祁宁序做,什么姿势都陪着他,什么表情都做过,她是那种大方的人吗,还不明显吗。 她现在有点累了,今天遇的什么事啊。 翻了个白眼:“那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祁宁序看了看她,乌眸凉了几分。 他平静解下皮带,朝梁梦芋扑过来,咬她耳朵。 “不喜欢,那就做到喜欢。” 梁梦芋惊慌失措,吻铺天盖地落下来,但她不肯,她不愿意,拼命抖动着双脚,祁宁序没管,紧紧箍着她,接着用嘴咬她的纽扣。 “今天下午还在车里扭的那么厉害,怎么,晚上和别人玩了一会儿,就不愿意了?” 梁梦芋听到这话,心里火的彻底被点起来了。 她讨厌他说这些话,很不尊重她,把她贬低了好几分。 她全身抗拒,用脚踢他,争执中,扇了他好几个巴掌。 祁宁序用拇指探了探脸上的红印子,没什么情绪笑了笑。 沉默将她抱回房间,扔到大床上。 床垫立刻陷下去,他俯身压上她,胸腔的热气裹着怒意贴过来,扣着她的腰,一边猛烈地亲她,一边扯着自己的衬衫纽扣。 胸腔的热气裹着怒意贴过来,唇齿蛮横碾过她的唇,她偏头躲,手抵着他的胸膛推搡,脚尖擦过硬挺的布料,他闷哼一声,却以更凶的吻回馈,指尖勾住她的裙摆。 梁梦芋感到一阵羞耻,还有无力感。 事实告诉她,她快要被再次强迫,双眼渐渐模糊,她腾出手去擦拭,停了挣扎的动作。 胸口小幅度起伏,抽泣着,却已认命张开了腿。 祁宁序顿了顿,停下。 泪水打湿了她的领口,他下意识帮她擦拭,却被她一掌拍开。 她瞪着他,冷漠:“祁宁序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今天要是敢X我,我以后再也不会以感情来投入。” 她故意的,把话说的很露骨。 “我以后的每一声吟.叫,都是因为要保命取悦你,不是因为喜欢你。” “恭喜你祁宁序,你成功让我的身份从女朋友变成了床.伴。如果你把我从泥潭里拉起来,装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成为第二个王令金,如果是这样,那你做到了。” 每次都是这样,强迫强迫强迫,道歉了又不改,梁梦芋真是受够了。 她笑了笑:“沈敬山说的果然没错。” 果然就是要等一等,等着矛盾被解决。 但沈敬山说的什么,她没告诉他,她现在就是在挑衅,就是在点燃他。 谁都别想好过。 听到这个名字,祁宁序脸色变了。 愧疚再次被嫉妒占满。 他嘲讽地笑:“你就是喜欢他对吧,梁梦芋。” “我一点都不温柔,一点都不礼貌,从不懂得尊重你,对吧,梁梦芋,我只会强迫你,也从来不懂你,你们每天聊的那些音乐诗歌理想价值观,我都听不懂,对吧。” 他百毒不侵,无所畏惧。 “要不要我成全你们啊?和你分手,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今晚看到她和他去听了演奏会,他嫉妒地发疯,最后做出来的反应已经是他当下最最最冷静的一个反应。 祁宁序和梁梦芋第一次去约会时也是听的演奏会。 但祁宁序听不懂,他只能默默观察梁梦芋。 想也想的到,今晚沈敬山和梁梦芋会聊什么,聊音乐曲目,聊技术,聊童年练琴的趣事,聊他们合奏的经历。 祁宁序永远不能和梁梦芋展开这么多话题,梁梦芋只会怕他。 除了接吻和做.爱,他们已经做了情侣最平常做的小事。 如果沈敬山没出国,有岳呈涛什么事。 沈敬山就会治愈她,沈敬山不会让她栽到他身上,梁梦芋也不会和他有接触。 祁宁序和梁梦芋也不会有交集,她永远不会心动,因为沈敬山已经满足完美男友的所有幻想。 这一学期梁梦芋的状态都很不好,容易生气,容易伤心,走神更严重,她没空看心理医生,忙起来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不对劲。 祁宁序不敢碰她不敢惹她,每天只能给医院施压,希望梁孟宇的好消息能快点传来,希望梁梦芋压力能少一点,指责自己多一点。 他没有那么多丰富的词语,只有贫瘠的安慰她,只能小心翼翼逗她开心,保护她的情绪。 但沈敬山不用。 他一来,不费吹灰之力,和梁梦芋聊了一会儿天,梁梦芋的精神肉眼可见的好了,祁宁序永远也做不到。 梁梦芋是他抢来的,梁梦芋永远不喜欢他,他永远比不了一段20年的感情。 岳呈涛比不过,祁宁序也比不过他。 他们好配。 梁梦芋觉得不可理喻,她本来生气还有羞耻,现在委屈和难过更多。 她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她没想到祁宁序会误解她,会误解她和沈敬山的关系。 他永远不能接受异性朋友,但她从来不干涉他,每次和他出去应酬,桌上都有不少能和他聊几句的女强人,她从不质疑他,因为他们相处得体,她也不想让她的醋意打扰了他们的友谊。 祁宁序只会这样,永远是这样,永远不理解她。 她也开始面红耳赤,她也开始言不由衷。 “对对对,行了吧,你说的都对!” 虽然哭着,但却不服输,声音沙哑和他争执。 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向下流:“我就是喜欢沈敬山,行了吧,我从小就喜欢他,但因为我家境落败了,我配不上他,担心他不喜欢我,我才去退而求其次选了岳呈涛,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 她情绪激动,讽刺地冷笑:“所以,请你成全我们吧,祁总。我还要感谢您,如果不是因为您锲而不舍的求证,我还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有多么深。” 祁宁序微怔,脸色彻底沉下来,太阳穴肿胀。 她说的每个字都在挑衅他的底线。 “终于暴露你的真实想法了。” 他不怒反笑,勾了勾唇,轻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已恢复了理智。 不疾不徐重复:“成全你们?分手?” 一字一句落下。 “不可能。” 梁梦芋心颤了颤。 他沉默了。 一声不响的静突然砸下来,整个房间戛然而止。 但这并不代表事情结束了,空气却更加稀薄,她的呼吸像被摁住。 磅礴的气势,浓郁的攻击性,正在压倒她,摧毁她。 祁宁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动了动眼睛,轻轻在房间里看了看。 就这一个动作,就这一个动作,梁梦芋能猜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太了解了,他在找手机。 又是这样。 他的脚踝牵了一根绳在她的心脏,一抬脚,梁梦芋的心也被牵着走。 发紧,发麻。 她双眼模糊,耳朵似泡在泪水里,四周消音了,像进入了摩登时代里的黑白界面。 他越向前一步,梁梦芋心就往前吊一分,她麻木被牵着走,摇摇晃晃。 他打电话了,说的什么,说的什么,梁梦芋听不清了。 但梁梦芋知道,他要毁了沈敬山。 他转头平静朝她看一眼。 那根牵着她的绳突然断了,梁梦芋失足,跪倒在地,跪倒在祁宁序长腿下。 跌跌撞撞,茶几上茶杯破碎的声音就在脚边。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股瘀血冲上头顶,她头脑发昏,但翻涌的悲恸和恐惧却在那一瞬堵死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抓住他的裤腿,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眼底满是破碎的慌乱,无声崩溃。 “……你,你要干嘛。” 几次张唇,终于发出气音。 祁宁序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没当回事:“还能干什么。” “他不是风光霁月吗,我会让他身败名裂。” “不,不不……” 沈敬山不能因为她,不能的……她不能成为罪人。 她呜咽着,极力阻止,才回神,发现自己跪着。 她摸索着裙子向前:“求你。” “放过他。” 祁宁序放下手机,平静看她。 “你先起来。” 她咬唇,哭着摇头:“求你放过他,我不和你分手,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我再也不和他来往了。” “你答应我的,不会伤害我的家人,你保证过的。” 祁宁序轻轻叹气,像玩完Switch后的中场休息。 沈敬山的人生和游戏手柄,于他而言没差。 “那怎么办,我已经动手了。” “沈敬山是你哪门子的家人。” 他就解释这么多,重复:“你起来,别跪着。” 她打开他拉她的手,摇头,喃喃重复:“不行,求你,你不能这样。” 她还在为他求情,看来是真的很重要了。 祁宁序眼神淡了几分,松开她的手。 “那你跪着吧,跪着看我怎么毁了他。” 她混沌的脑子嗡的一声,理性碎在地上,手掌被身边的陶瓷碎片戳伤也没意识到。 她不只一次这样仰望他。 初见时她鞠躬看他,看潘辉越扇蒋婧的巴掌,看潘辉越烧蒋婧的头发,看祁宁序若无其事地摇晃座椅,居高临下看戏; 再见时她坐在地上,求他放她一马,只是想让他放她走,他抱臂微笑,抬抬眼神,让她喝10瓶酒才能走。 后来她求他别动梁孟宇,他坐在沙发上,也是这样的眼神。 平静的,闲散的,傲慢的,玩弄的。 略带遗憾地,说—— “那怎么办?”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就算脱离了掌控,也没关系,脱离了掌控也在他掌控之中。 好多好多次了,他从来都是这样。 他答应她会平等对她,不会逼她,不会伤害她,但还是这样,他不改。 他拥有地位,拥有身份,拥有权势,其实早已经不是那个孤儿院讨一口饱饭吃的男生了。 他恨自己的童年,恨自己成为他父亲斗兽场的讨人下注的角兽,但他殊不知,在梁梦芋和一众普通人的眼里,祁宁序早已经修建了另一个斗兽场。 他早就是场主了。 梁梦芋可怜他,同情他,居然还鬼迷心窍,迷失在他给的糖霜里,还想着包容他,爱上他。 她真是疯了。 她要救沈敬山,怎么样都要救。 掌心的疼钻进来,她这才发现,手掌早已经渗出血珠,鲜血直流。 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她抓住那个念头。 “祁宁序——” 她将那片碎瓷贴向自己的颈侧,锐边堪堪抵着细嫩的皮肉,稍一用力便硌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祁宁序眉骨猛地一蹙,瞳孔微缩,起身阻止,再没有刚才的游刃有余。 他走近一分,梁梦芋就深一分。 祁宁序停了下来,视线死盯着,语气尽可能放柔,却还是发紧:“你先放下,听话。” 终于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模样了。 梁梦芋得逞笑了笑,笑容有些不正常地兴奋。 她没收手,挑衅看他,疼痛感完全麻木,她不只是想吓他。 挑衅的笑意,却还是不争气,一滴泪一滴泪滚烫砸在拿瓷片的手背上。 “你总喜欢给我选择,今天轮到我给你两个选择。” “放了沈敬山,或者——” “我和他一起毁灭。”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的最后是《莫名其妙》的灵感起始点。 我很爱看强制爱这个类型的,但大部分女主妥协的都更多,我当时看到我就皱眉,心想这个男主疯什么疯,就知道疯。 我也要写一个极端的女主,让发疯的男主在那一刻妥协害怕。 但因为这个片段去写一整本小说当然是苦难的,创作的时候因为这个片段,又为了合理性,给梦芋加了很多非常痛苦的部分,因为这一刻她的情绪一定是不正常的,但是不能全被男主逼不正常的(那这样结局就是BE了)(没有说爱男的意思),所以创作了一个开场就有迷茫抑郁倾向的梦芋,预想中应该写到这是很爽的,但这一刻真的写到了感觉很对不起梦芋,因为我自己的自私,为了这个片段要设计这样痛苦的她。 下一本书会更加谨慎然后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的预收,我先不放文案了,完结了我去好好改改我的文案再放,预收对作者开新文很重要,特别是我这样的糊作者呜呜呜,如果喜欢的话希望能收藏(没有逼迫大家收藏的意思)。 第59章 念头 “梁梦芋,我祈求你喜欢我”…… “你动沈敬山一个试试。” 祁宁序皱眉, 脸色紧绷:“你把它放下。” 越这么说,梁梦芋手上的动作又深了一分。 血珠似天花板上荧荧的灯光,一簇簇落在他眼里。 祁宁序严肃的眼神死盯着脖子, 梁梦芋也保持着看他。 两人就这么僵持在这里,表面似静得发沉的水,实则一个已经煮沸冒泡,一个已经在海底掀起了海啸。 两根绷直的弦,扯着那股力, 谁也不肯先松分毫。 亮莹莹的灯悬着, 刺眼的光浮在空气里。 终究是祁宁序先低头。 “好,你先放下, 放下我们再谈, 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你不能受伤。” 眉峰还有未散的硬气,似白瓷的脸松了几分,手指蜷缩, 尽可能温柔。 “听话,好吗。” 梁梦芋哭着摇头,她不信祁宁序,她要真的看见沈敬山相安无事才能罢休。 但她的心理防线也被击溃了,胃里跟着翻搅发紧, 已没有方才转眼的硬气。 两人似乎又绕回了原点。 “祁宁序,我求你了,你先办你应该办的事情。” 一个要对方先放手,一个要对方先行动。 她的哭声碎在齿缝里,胸口无法控制地一阵一阵发颤,止不住地发抖和哽咽。 “沈敬山没有背景, 从高中到本科到研究生,几乎每天都熬到凌晨3点,他要兼顾课程还有实习,他要改几十遍的模拟抗辩稿,他要参加法考,考律师职业资格证,他很难,父母不在身边,一个人飞去大洋洲,他走到今天不容易的,你不能毁了他,我也不可能让你毁了他。” “祁宁序,我们和你不一样的,我们都是普通人,你心情一好,指甲流出来一点油水都能把我们喂胖,但你一想捉弄我们,我们毫无还手之力,沈敬山身败名裂了,那他10多年来的坚持算什么,在法律圈混不了,他怎么办,他对得起曾经那个挑灯夜战为了法学放弃很多的自己吗。” “我又怎么办,我要眼睁睁看着他因我而毁……” 说到最后,她的哭声已经僵到干涸。 祁宁序肤浅的以为,梁梦芋只是替沈敬山远大的前程不值。 但她没有讲他被破坏的辉煌的未来,她讲的是他被辜负的心酸来时路。 只有真正了解在意的人,才会去奋不顾身地寻找他曾经努力的证据,才会这么痛苦,才会这么共情,才会这么内疚。 而梁梦芋不知道,她声情并茂谈起另一个男人的时候,眼前人的心已经碎了。 像那碎掉的茶杯,顺着花纹,自上而下地,完全裂开。 他陷入一个泥潭,难以自拔。 他已无力问她,她是否了解他那些同样艰难的曾经。 他也没有背景,他也一个人进了祁家,他也背水一战,用生命做赌注。 他也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现在。 她一口一个我们一口一个你,已无声的将祁宁序分辨开来,清楚的告诉他,他们不可能。 他何止没有胜算,他甚至没有收到邀请函的名额。 他嘴唇干涸,但却似乎喝了满杯水,腹腔填满了蓝色的悲伤。 心里似乎有针尖在里旁若无人地刺起了一幅画。 但凡她的威胁有一刻是在表演,他也不可能会这样。 真心实意,赌上了生命,不顾一切救他。 和他在一起,就这么痛苦吗。 眼前所爱之人似与他隔了一座银河。 指尖无力地蜷了蜷,他笑笑,心里却似苦水冒着泡泡。 声音已从尖锐逐渐走向平静,似是大戏落幕的尾声。 “梁梦芋,我渴望……我祈求你喜欢我,但你始终讨厌我,不肯接受我,不肯看我一眼。” “明明答应会尝试着爱我,但你从来都是骗我的,对吧。” “吧”字很轻,像是梦里的呢喃。 她说她讨厌烟味,没问题,他可以戒烟;她说她讨厌听不懂的粤语,没问题,他可以说普通话;她说她讨厌上床,讨厌肢体接触,没问题,他可以和她谈无性恋爱; 她说她讨厌他,没问题,他只希望她能在未来喜欢他。 他做过了这一切一切,自以为已经做了很多,他以为会有进展,但并没有。 她不喜欢他的钱和权,连他的爱都不喜欢。 那他没有什么能给她的了。 ——为什么就是有人,为什么总是有人能轻松获得他想要搏得的关注。 他掀眼看向她,红了眼眶。 猝不及防地,黑眸落下一滴泪,轻轻落下,停留在脸颊,很快蒸发干涸。 梁梦芋捕捉到了那滴泪,心登时静了,像掉进万丈深渊途中的失重感,使得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是错觉吧,那个傲慢的祁宁序,居然哭了。 她忍不住抬眼,注视他,心思被他引走,僵硬的手臂没拿稳,瓷片掉落在地,再次碎成几片。 她垂眸,告诫自己,不要动,不要动,不要心软,却又忍不住心里发酸。 她突然有一个荒谬的结论。 刚才的对峙,没有一个是赢家。 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会寻找自己的心理锚点,忍不住说母语,就如同现在。 但祁宁序最后忍住了,他不想看梁梦芋又投来陌生的眼神。 他明白,这个时候分手是最好的选择。 但怎么办,他就是不想提。 他自私的占有欲告诉他,他不能离开梁梦芋,不能看着梁梦芋与别人双宿双飞。 “梁梦芋,我答应你,放了沈敬山,但同样,你再也不许和他见面,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如果被我发现一次——你不想被我监视,对吧。” “这学期毕业,下半年我会申请去美国公司常驻,你跟着我一起去,去那里读书,去找你弟。” 他恢复了淡漠,仿佛刚才的失控不是他。 “今晚我会离开,你不想见到我,我能理解。我只给你几天时间,你好好调整情绪。” 他拿上外套,离开前又转过来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红痕迹。 “你的伤口,稍后医生会来给你处理。” 很快,一种结束的安静,散在房间里。 一种无尽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这里太可怕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她就用网去捕捉。 如坐针毡久等了一会儿,她就拿上了几件自己的衣服,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凭借着本能冲出门外。 两个保镖守在外面。 他们人高马大,一个顶两个梁梦芋,一板一眼,颔首,恭敬问她:“您要去哪,梁小姐。” 梁梦芋没想到还有人看守,她定了定心,冷静撒谎:“我要去学校办事情。” 保镖没有质疑,只说:“那我们安排司机给您。” “不用了吧。” “祁总的安排。” 她语气变得冷硬:“那我要去哪,你们也是要报备吗。” “是的,但,祁总的意思是,您这几天尽量少出门。” 烦躁又来了,梁梦芋说:“那你们别说行吗。” 保镖很为难:“梁小姐,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她冷笑,祁宁序说着让她冷静,这摆明了不是监视是什么,去哪都要管了。 但梁梦芋在这对保镖发脾气也没有意义,保镖听的是祁宁序的话。 但她气不过,立马打了个电话。 还以为要冷战,冷战什么。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什么意思。让人监视我什么意思,我去找我别的朋友,这你都要管,是吗。” 对面冷不丁轻笑:“哟,我才刚走多久,你就又要走去哪。” “听着,梁梦芋,这几天你去哪他们都会跟着你,聊的什么吃的什么见到的什么人都会告诉我,放心他们不会打扰你,你要是干的正经事,也不在乎打不打扰。” “你要是气不过,觉得保镖不听你的话,你就不如也挑灯夜战读几页书,努力一把,之后站的高一点,和我比肩,你拥有了地位,他们也会听你的话,我不仅不管你,我还会敬佩你。” 梁梦芋气到无话可说,摔了电话,就又重新跑回房间。 躺在这间大别墅里,和躺在棺材板没什么区别,核心不都是不能走动,不能出去。 哦,躺在棺材板至少已经没气了,也不用像她现在这样受气了。 她一整晚没睡着,再次烦躁又焦虑。 祁宁序以后会怎么威胁她,没有沈敬山也会有别人,只要她和他在一起一天,他就会自私管控她,难道她要就在这里听他命令坐以待毙吗。 不可能,他太可怕了。 她讨厌被威胁,她不能被夺取自由,她要离开这里,不能分手,至少要离开吧。 但那可是祁宁序,她怎么可能做到…… 她想到了祁宁辰。 祁宁辰走之前给了她一张纸条,上面有他的联系方式,说她想好了可以随时联系他。 那天她不该收的,只是当时精神迷离了一下,走神了,迷糊中就接过了,后面放在了笔袋里。 她找到后,先是查看了自己的手机有没有被监听,才打过去。 早上6点,窗外已经明朗,屋内没有开灯,大早上就有一种郁闷的潮湿。 响了几声,对方接了。 是一个粤语女声,梁梦芋一听就知道是秦乐笙,看来他们俩关系还真好。 “我是梁梦芋,我同意你们上次给我开的条件。” “我不要钱,我什么都不要,你们不是要我和他分手吗,随便,祁宁序送给你们好了,我只有一个条件,把我还有我弟送出国,不要让祁宁序发现。” 她声音迫切,一口气说完,嘴巴代替了大脑。 一大早上打来,秦乐笙接电话的怔忪感尽然消退。 那边寂静一会儿,秦乐笙用普通话问了她一个唐突的问题。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这句话没有秦乐笙独特的傲慢,只有朴素的疑惑。 梁梦芋那被筷子强撑的心突然倒塌,散落一地的筷子直戳她的心脏。 她心里一阵绞痛,后知后觉的痛苦,如苦瓜放进了榨汁机。 她难受的不仅是这个问题,还有秦乐笙的语气。 也不知是她感同身受,还是大早上的涣散感未散去,这话让梁梦芋听起来,像是多年闹矛盾的好友突然冰释前嫌的感觉。 她记忆里,上次就见了一次面,而且梁梦芋只对某些问题游离了一会儿,秦乐笙就能敏锐发现,问出这样的问题。 梁梦芋困扰好久好久的问题,她总觉得自己是真的矛盾,今天才发现,她早就做了选择了,但她不愿意承认,于是一直将它有意藏匿在最深处的地方,如今被秦乐笙剥开分解。 仿佛问这话的不再是秦乐笙,而只是一个同样深处矛盾困境中的女人,与她得到共鸣。 “我……” 一整个不平静的夜晚,原来只过了一个晚上,让她的心由激动变成难过,变成麻木,变成崩溃,变成决绝。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再一开口,声音干哑。 她将话又顺滑转为一声吐气,平复几秒,闭上眼睛冷静。 默念三声,不要再心软了,梁梦芋。 要抓住这次机会,要看清楚想要的是什么。 她告诫自己,一次次心软,会换来更惨痛的代价,用死来一命换一命,祁宁序会免疫,她不是他的对手。 再度睁眼,红血丝遍布在眼白里,与她脖颈上未消去的红形成对应,深刻提醒她。 她要牢牢记住这个提醒,下了决心。 “我讨厌他。” 这一声出口,脖子上的红痕像感染到了心脏里,混着清晨的风,剥开,阵阵抽痛。 她揉了揉,心不会撒谎。 她最开始拉小提琴的时候,刚入门,技术不是最好的,爸爸的班里有比她更有天赋的同学,她希望她能成为爸爸的骄傲,每次都会去学习那个女生。 因为对小提琴格外在意,那时的梁梦芋也有现在很少有的胜负欲。 她每次听那个天赋型选手的女生拉小提琴,会一边感慨她的技术,更会不由得嫉妒她,模仿她。 越在意,就越难受,她知道要学习那个女生,但每次去听的时候,心都似下过雨后的贫瘠红土壤,会格外有股酸涩的疼意。 她当时下意识想逃避这种感觉,就会去听很多大师的小提琴视频,一边听一边安慰自己,没事没事,那个女生再厉害,也没有这些大师的小提琴拉的厉害。 没事没事,梁梦芋你比她年轻,技艺不如她很正常,没事没事,梁梦芋你放学会偷懒,她肯定认真学了,拉的没她好很正常,没事没事,她也会失误又不是天才…… 但这样的干枯的安慰没有意义,梁梦芋发现了,她仍旧会在意,仍旧会有那种疼痛感。 后来梁梦芋找到一种方法,那就是,直面她,使劲听她的展示,使劲听她的作品,只要一在意,就听,狂恋她。 这样,心里就会疼下去,一直疼,但疼过一段时间,心脏结了痂就不疼了,她就有了免疫体,后面她就能真诚祝贺那个女生,成功将目光转移到自己的学习上。 就如同现在。 她就是要直面,不停地给自己的心施加心理暗示,虽然现在会疼,但之后就没问题了。 那么她就会度过当下的生长痛。 她忍住那份疼,再次强调。 “我讨厌他,我没有一刻是喜欢他的,和他在一起我很痛苦,所以请你们帮我,我要离开他。” 作者有话说:其实Joy也在不知情的和梦芋面对一样的生长痛。 “心里似乎有针尖在里旁若无人地刺起一幅画”改编自席慕容《重逢之一》里面的一句话 原文:我只想如何才能将此刻绣起,绣出一张绵绵密密的画页,绣进我们两人都心中,一针有一针的悲伤与疼痛 梦芋是很在意友情的人,前面已经说过了,所以设计上来讲,梦芋是真的对沈敬山没有一点爱情的。 我觉得这段感情,还是交流出了问题吧。 但我仍然觉得梦芋的做法虽然极端,但保住了沈敬山,我写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共情沈敬山这一类的人,会不自觉给他们加上生命力,感觉要是莫名其妙就被躺枪毁了,我真的会生气的。 本来想加快一点节奏这章就该走的,但是又觉得会不会太快了,算了还是拉长一点点吧。 第60章 逃离 一定会开心 秦乐笙给了梁梦芋三个要点。 第一, 不要让祁宁序发现端倪; 第二,要想办法知道祁宁序的行程空闲,安排中途时间带她走。 第三, 定期电话联系,不要被监听。 挂电话之前,秦乐笙给了梁梦芋另一个号码:“这个号码是我的隐私号,Nixon不知道,你备用。” 挂电话后, 秦乐笙发现枕边人已经醒了, 他正枕着头,勾起唇看她, 不知道这个姿势保持了多久。 他给了她一个早安吻, 让她打电话被勾起的空虚抑制下去。 祁宁辰有好几个手机号码,他这样身份的人都是这样,工作一个家庭一个私人一个,往往还会备用一个。 他当初给梁梦芋的手机号码就是很隐私的一个号, 他太太赵美珠都不知道,但秦乐笙知道,接的时候很坦然。 祁宁辰勾了勾她的头发,缠在手里把弄,上半身还光着身子, 露出隐隐约约的腹肌。 妻子送去娘家养胎,他趁出差终于可以和秦乐笙亲近。 他声音沙哑,轻掐她似水的腰肢,懒懒问她:“在和谁打电话?嗯?” 秦乐笙虚晃躲了躲,耳朵还是忍不住红了。 她最喜欢他这副特别样,对着市民们友善温柔, 对自己的夫人相敬如宾,唯独对她,则有更多的趣味和亲密,不似别人那样疏离。 她摸了摸腰,将手搭在他手上:“梁梦芋,她同意了。” 她将事情详细告诉祁宁辰,等着他拿主意。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家境匹配,她还是长姐,被媒体戏称“樾洋集团长公主”,但和祁宁辰在一起,她总是不经意扮演小女人的角色。 祁宁辰揉了揉眼睛,没她想象的上心,更像是应付:“那就送去马来。” “马来,不行的,要是被Nixon发现他指不定把你那翻个底朝天,你还没坐稳位置,又怎么和你岳父家交代。” “那就送去泰国,菲律国,印国,孟加国,或者缅国。” 秦乐笙不理解:“为什么往这些地方送?” 不是她不同意,是她和祁宁辰意见出现偏差,她本意是想送梁梦芋去北欧,那里远一点,人烟稀少,不好找。 而且他说的这些国家,有好几个是不适合女孩子逃命独自居住的国家,很有可能才逃离深渊,又进入另一个陷阱。 “这些签证好办,梁梦芋肯定没签证,要离开哪那么简单。” “当然不可能以她的身份出国啊,”秦乐笙皱眉,“要想天衣无缝,要给她办一个新身份才行,至于其他的打点一下。” 对秦乐笙来讲,很轻松的事,对祁宁辰也不难。 祁宁辰表情垮了一下,随后轻笑,起身穿上衬衫,遮住吻痕。 侧脸阴恻恻的,说的话仍旧温和:“那就听Joy的,你这么有主意,听你的好了。” 秦乐笙知道自己说多了,祁宁辰不止一次说过,他在当市长要听群众的,当议员支持率不高,现阶段很难升上去,回家后还要听美珠唠叨,只有在秦乐笙面前才能喘气。 她上前去哄他:“对不起宁辰。” 祁宁辰表情缓和了:“没事,就听你的吧,你考虑的比我周全,我去问问挪威的朋友。” * 和秦乐笙通了电话之后梁梦芋想补觉,望着高高的天花板,放空自己,眼皮很沉,但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像塞了团揉皱的纸,一团乱,有股滞涩的闷。 呼吸力道忽轻忽重,心跳也比以前跳得快,熬穿了,心口坠着石头。 就这么耗着,浑身的躁意,散不开。 她最近是怎么了,怎么那种感觉又来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要尽快逃离这里,得知道祁宁序的行程安排,得先见到祁宁序旁敲侧击,还不能露出破绽。 要找一个特别的时间点,她出去是正常的理直气壮的,同时,那个时间点还不止是他们两个人,不然不能离开,要混乱。 她最开始想到的是她的生日,后来想到的是毕业典礼,毕业典礼非常合适,她不可能不出席。 祁宁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但梁梦芋要是去问,那就不正常了。 她就呆在房间里,她以为会是艰难的几天。 但时间就像夏日宁江的晨雾,一升温就很快散了,几天时间就这样消失。 更奇怪的是,听到祁宁序进来的那一刻,梁梦芋还没来得及表演,就用挂着很重的黑眼圈的眼睛问了他第一句话,本能地一句话。 “我们冷战多久了。” 祁宁序微怔,他本准备了很多措辞,现在的心却似平静的白水加了一颗泡腾片。 梁梦芋意识不清醒了,各方面的,她没坐在床上,而是蹲在地板上,包裹着。 “三天。” 哦,三天,梁梦芋真的没注意,记忆里她断断续续睡了几觉,剩下的时间全在发呆。 她高估自己了,祁宁序也高估她了,还给她安排保镖监视她的行动,她的精气神也不由得她走哪去。 她此刻才知道,自己的情绪是有多差,但她没精力去分析原因找到病根,也没必要了,全是祁宁序的错。 再次下定她要离开的决心。 她尽量克制紧绷的状态,不要表现的太害怕他,更不要表现地格外松弛向他示好,他一定会起疑。 她要模仿平常的梁梦芋,平常的梁梦芋会怎么做。 “你还要让我在这里多久,我什么时候能恢复自由。” 击剑手发起进攻,另一边则也很快防御,同样也不甘示弱。 “我从来没有阻止你,我说过了,你的行程随你安排,只是特殊时期和平常不一样的只有一点,需要向我报备而已,怎么,就这一点,就把你想见沈敬山的小心思戳破了。” 为什么还在讲这个。 梁梦芋提不起气,说不过他,气势矮了一大截:“可是这让我很不舒服,我一想到我每天干了什么说了什么话都会在某个晚上被复盘我就觉得可怕……我跟你说这些干嘛,有一点隐私权不是很正常的吗,你何必质疑我。” “但是你也一向如此不是吗,沈敬山好好的只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你非要去动手伤害,我劝阻了你还大发慈悲似的又放了他,反正你一向这样,把正常的事情搞得不正常。” 聊来聊去怎么又聊到沈敬山。 祁宁序扯嘴角,悠悠提醒:“现阶段激怒我没有任何意义。我不吃激将法,梦芋。” 梁梦芋哑口无言。 她趁机问他:“那毕业典礼,你也不让我参加吗。” “你当然会出席。” 他再次强调:“我没有阻碍你的生活。” 又来了,他的干涉对她就是阻碍。 “那你呢,你会在吗。” 他反问:“你希望我在吗。” “当然不希望。” “那太可惜了,”祁宁序笑了笑,烂的无所畏惧似的,“我不仅会出席,我还会作为嘉宾给你颁发证书,我还会发言,你的毕业典礼,我会全程参与。” 他是嘉宾?那太好了,他应付校领导至少都得应付一会儿,能给她争取足够的时间。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有这样一个契机,时间基本敲定,梁梦芋放松下来,接下来只需要趁着祁宁序白天上班的时候给秦乐笙报信就可以了。 她以为这是她心里最大的石头,她以为这些天摆脱祁宁序就是最大的焦虑,但当她真的向前走了一步后,她的睡眠状态却依旧没有好转。 离毕业典礼并没有多久,不到两周的时间里,这段日子比想象中难一点,但也比想象中顺利很多。 她以为她会骗祁宁序,假装和他和好,假装说爱他,假装和他腻在一起做最亲密的事情,她以为这个过程是痛苦但不可以避免的,但并没有。 虽然冷战了三天之后,祁宁序再次回来了,但他们聊天见面在一起的时间却很少,他又去睡了次卧,刚开始几天他还会和她因为沈敬山小吵,可后面他每天都是看她脸色好不好,问她睡了多久。 但同样,她以为她会对即将逃脱祁宁序感到兴奋,至少精神会好很多,但不行,她每天只有和梁孟宇通视频才能短暂平复心情。 梁孟宇的身体状况再次不好,虽然医生说治疗过程中这样的起起伏伏的情况很正常,身体总体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但梁梦芋的心态却无法接受。 不是说了已经稳定了吗,怎么又不稳定了,怎么又有问题了。 疾病折磨的不仅是病人本人,还有家属日日夜夜的焦虑等待,谁不想得到一条直线似的好消息,谁又想这样起起伏伏,大起大落。 她似乎已经陷入了一种,没理由的,病态的焦虑,她已经能明显感受到症状,伴随着失眠,烦躁,心慌,深深困扰着她,让她很难受。 她就似当下宁江梅雨季节,高湿闷热,粘腻的暑气裹着化不开的潮气,她每次以为是屋里太闷,她就去打开窗户,但没有那股微凉拂面的感觉,连风都是温温的闷。 她也没心情去复盘,离开了祁宁序,是不是真的能解决当下的一切问题。 她的问题,是仅仅只是祁宁序造成的吗。 她没心思,也没时间,她也不知道把时间花到哪去了,忙起来还好,但一闲下来,她又开始整日整日荒废走神。 又和以前没区别了。 带着这种心情,她参加了毕业典礼。 六月底,日头晒得发烫,但操场上满场盛大的热闹,她穿着料子很厚的学士服,后颈沁出吸汗,像根刺挠着,那股躁意又涌上来了。 身边同学三三两两搭话的声音越传越远,欢声笑语都成了模糊的嗡鸣,她瞳孔涣散,抓不住一个完整的词语。 上台的时候脑子里还在不熟练地回忆秦乐笙交代的细节,她出国后暂时不叫梁梦芋,叫张雯,暂时不去北欧,因为祁宁序会优先考虑那里,先去马来一阵子放松警惕再过去,暂时不接梁孟宇,医院把控太严了,她先安定再考虑。 要在什么时候走,坐什么车,遇到什么人,上什么样的飞机,下车后谁在等她,她木然回忆着,似是顺理成章的盲从。 祁宁序上台来,送了她一束花,塞到她没有拿证书的另一只手。 雪衫味吹散了她的一些躁意,她回过神来,看他正式的黑西装,还有轻微的眼袋,这几天他好像也没有睡好。 他生疏和她握了握手,照理说只要说一句恭喜,但他说的是:“梦芋,恭喜你完成了人生的一个重要阶段,你想去哪就去,好吗。” 梁梦芋一瞬间被吓了回来,要不是他声音温和,她还以为他知道了她的计划。 短暂愣神后:“不用再和你报备了?” “对。” 她的表情僵硬,不知做什么好:“这是……奖励吗。” 祁宁序配合着浅笑,在一众毕业学子面前,旁若无人地和她拥抱,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这是道歉。” “开心点,梦芋,毕业快乐。” 梁梦芋感受到周围惊讶的眼神和八卦,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推开。 她的视线微微发蒙,却强撑着没眨眼。 泪水全回灌进了身体里,洪水般将那股烦躁淤泥暂时冲走,终于把被淤泥困住的大脑拯救回来。 她听到有人问她,是不是不想走了。 是。 感性上的心软占据上风,但理性上,她又再次回忆起祁宁序多次的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这是甜枣又来了。 她告诫自己,不要被训化成功,想去哪就去哪是自己的自由,祁宁序只是把自由还给她了而已,不要感动到哭。 他很爱搞这套。 这是最后的机会,她再次强调,每次强调,心脏的痂就会厚一分。 他松开了她,告诉她,玩的开心。 她没说话,但用心回答了。 好的,再见。我回去没有你的世界,好好开心。 她会重获自由,她会不被束缚,她会找到所爱的,她会找到生命的价值。 一定会的。 作者有话说:照理说按照套路这段应该是梦芋曲意逢迎,耍Nixon团团转,然后再放手,本来这章的结尾是梁梦芋站在飞机上,担心秦乐笙被针对,所以给了一通录音,大骂特骂祁宁序,说讨厌他。 也许会更爽?也许会更虐? 但整理下来之后,按照当前的人设,梦芋的精神状态不由得她表演,而祁宁序也不会在知道的情况下还是会发疯强迫梦芋做什么,之前说过他脾气其实不算差的那一卦,所以设定上祁宁序在这里是心碎加妥协的。 敲了两版暂定这一版为最终版本,之后应该会再修。【】 60-66 第61章 寻找 “趁我还算理智,主动开门”…… 祁宁序从人潮中脱身, 抽时间去寻找梁梦芋的身影。 毕业学子三三两两围在一起拍照,一众晃动的学士帽和垂落的流苏,即使他熟悉, 却也一时没有找到。 梁梦芋的位置空着,他最开始没留意,直到他频频回头,却每次都视线落空。 浮于表面的笑容顿时淡了。 他没再听致辞,目光冷硬刮过台下每一处角落, 掌声在耳边数次响起, 校领导的寒暄还在耳畔,他心头轻蹙, 方才的从容半点不剩。 潘辉越来告诉他, 监控上显示梁梦芋出学校了。 他的目光冷沉,抬手打断身旁的客套话,指尖抵着眉心,再抬眼时, 眸底只剩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没了半分平和。 梁梦芋的手机开了共享定位,祁宁序一直没告诉她。 但潘辉越追查后,手机就在学校的草丛里。 这还是祁宁序送给梁梦芋的手机,只是已经被踩碎。 霎时间, 眼底翻涌着阴翳,黑沉沉的,像汛期的海浪,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戾气的笑,周身的温度似与火热的天气大不相同。 “祁总, 梁小姐……” 祁宁序的左肩突然开始不受控地抖动,狠劲的,细密的抖,从肩峰蔓延到小臂,捏着手机边缘的手指也跟着颤。 潘辉越的话哽在喉咙。 祁总的手臂比曾经颤地更厉害,近乎失控的抽搐。 每一下都绷得青筋暴起,硬邦邦的抖。 他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压下那股病态的抖,但无济于事。 乌眸冰冷,硬邦邦扎进人群里,闪着惊怒的狠劲。 半晌,他张了张唇。 “查。” 监控有一段坏了,梁梦芋的行踪消失一半,动用所有人力翻遍全国,几乎可以确定她不在国内。 而手机被踩坏了,修复好之后,她还留了一手,格式化了,连电话卡都扔了,要复原需要换一个手段,需要找到运营商看通话记录,但这种违法的事情潘辉越在内陆一般不做这么狠,复原之前先请示了祁宁序。 祁宁序刚注射完药物,药物压下了狂躁,眸底的狠戾敛了大半,凝着化不开的冷沉。 他摁住棉花,目光定在虚空处,硬邦邦的凉。 他已有了想法,梁梦芋几乎没有出门,凭她的人脉,不可能逃出去,凭她的胆量,不可能敢和他独立抗衡。 他猜到多半是谁的手笔,冷笑。 “不用。” * 梁梦芋消失的第二天,祁宁序停了追查活动,同日的下午,多个港媒先后抢发布重大新闻。 秉持着来都来了就丢丢脸的原则,港媒的新闻报道名一向劲爆狠辣,爱制造噱头。 “豪门惊变!樾洋千金大小姐Joy下嫁三十岁丧妻董事长!爷孙联姻背后藏百亿大局!” “惊!樾洋集团股票大跌?竟靠卖女求资金?” “香江名媛情定花甲董事!离异丧妻竟成豪门择偶香饽饽?” 秦乐笙为了家族嫁给另一集团的董事长的新闻算是为最近冷到结霜的港圈添了一把柴火,大烧特烧。 还有网友嫌不够乱,开辛辣玩笑来添堵:“过不了多久,秦大小姐就和她老公的儿子搞在一起了。” 樾洋集团这个操作可谓让人大跌眼镜,这件事不讨好,股票大跌,樾洋集团连夜开会,被这波突如其来的商战打得一团乱,公关一晚上没睡,秦乐笙也是连夜被叫去了港岛。 第三天,秦乐笙和祁宁辰双双来访,一前一后,秦乐笙前脚进来只是在质问,而祁宁辰则眼里冒着火星,上来就揪住祁宁序的衣领,质问:“你踏马在搞什么鬼!” 祁宁序淡淡笑笑,笑容像裹了一阵清凉油的过堂风,抬手攥拳,狠狠砸在祁宁辰的衣领。 拳头带劲,闷响一声,力道沉得让祁宁辰的手松了劲,虚虚倒在秦乐笙怀里。 拍灰尘似的,祁宁序掸了掸手,对着挂了彩的祁宁辰:“藏哪了?” 祁宁辰愣了愣,抹了嘴角的血渍,还意犹未尽舔了一口伤口,笑了。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Nixon,看来你对她的爱意也不过如此,她现在在我手里关着,接受我的监视,而你是疯了吗,敢让Joy受这么大委屈,我等下打给电话,就让那边的人轮了你的心肝。” 祁宁辰布局了这么久,看着梁梦芋上钩,就为了这一刻。 就为了看到不可一世的祁宁序吃瘪求他这一刻。 “怎么样,求求我吧,我可以考虑考虑,”他比出拇指和食指,眨巴眨巴眼睛,故作俏皮,“考虑考虑,给你一个小提示?” 祁宁序冷眼看他,不怒反笑。 “三哥,我今天的目的只是想见你,至于Joy,只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一个小提醒,开胃小菜。” “三哥,我原以为是Joy全权参与,那很不好办,我可能要联系欧洲的人力,但是你,那就不一样了,蠢货。” “不就那几个地方?东南亚,南亚,你势力最大的几个,说不定……就在马来?人我迟早会找到,时间问题而已,你太小看我了,出了国就什么都好办。” 祁宁辰势在必得的笑意凝固,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变脸。 祁宁序话说着,却看向当背景板的秦乐笙:“我不可能用Joy来威胁你,试试你来撒撒气,Joy怎么可能会让你用梁梦芋和我交换,她在你心里又没那么重要。” 两人看似无坚不摧的堡垒,苦心经营了这么久,实则是用沙子铸成的。 秦乐笙以为她心如磐石,但在明知祁宁序不怀好意破坏的情况下,只是被他吹了吹耳旁风,下面的地基还是摇摇晃晃了。 堡垒悄无声息塌了,淹没在了咸湿的海水里。 “我和父亲报备过了,梁梦芋现在是我没有领证的妻子,所以我当然会用你的妻子做筹码——还有你的——儿子。嫂嫂5个月了,迫不及待的你们是不是查出性别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祁宁辰居然打了个寒颤。 他真切认识到,祁宁序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孩了,他比只会□□折磨和精神羞辱的祁宁衡更狠。 他似注视体内的药物,侵蚀你的五脏六腑。 他才是主宰者。 “祁宁辰,我没记错,你选举的支持率有一部分还是因为嫂嫂怀孕后你借着肚子里那个打关爱儿童心理健康为锚点才得到的——儿子没有了,你的支持率又怎么办?” “你想清楚,你动了梁梦芋,她会让我精神上受损,而同样,祁宁辰,我会反击,赵家宝贝女儿离奇死亡,一尸两命,你觉得他们会帮你?你会在利益上受损,两败俱伤,你能接受吗?” 这才是踩中了祁宁辰的软肋。 祁宁辰疯癫似的又冲上去,猛地作势给了他一拳,这才是他真正的情绪波动。 但可惜祁宁序早有防备,扑空了,又反击,祁宁辰又结实挨了一拳。 被打了两拳,心里的火焰却没散,他恶狠狠看他:“你只会威胁吗,祁宁序!” 祁宁序淡笑:“没做的是威胁,做了的,叫施.暴。” 祁宁辰哽住,深呼吸几口,心脏猛烈传来一击疼痛,他咳出了血水。 但仍不解皱眉,像看神经病似的。 “你疯了吧,不过就是个乡下农村长大的大陆妹,没家世没背景,能帮你什么忙,Joy你都不要,你喜欢这种,还告诉父亲。” 在祁宁辰心中,父亲的决定最大,他和秦乐笙的事都偷偷摸摸,不敢让祁琮建知道。 他在此之前在局里,不知道,而今被祁宁序直白点破。 他冷笑:“因为你是宠物狗。” “你委身于父亲,寻求他的庇佑,当然要听话乖巧,连配种配谁的种都被干预。就算是樾洋千金也只能陪着你窝囊。” “而我和你不一样,我只会娶自己爱的人。” 祁宁辰被伤了要害,自尊也没了,他当然不服:“你……” “还想不想知道梁梦芋在哪了。” 秦乐笙开口,顿时鸦雀无声。 在她启唇时,祁宁辰瞪来眼神阻止,但被秦乐笙冷漠的眼神震了震,一口空气卡住他的喉咙。 秦乐笙说完,谁也没看,转身,头也不回。 脚步刚离开办公室,就在楼梯口被迫停住。 祁宁辰匆忙来找她,急抓住她的手。 周围来来往往都是人群,他没有再做下一步行动,这步行动已经是大胆,他无声松了劲,被轻轻一甩就甩开了。 秦乐笙视线盯着他的手,像鱼望着杆上的鱼饵,直到力度松到似发丝,她默然收回视线,本要潇洒离开,但似也没了这份洒脱的力气。 她高调爱了他很多年,她一直是大小姐,但他那时还只是随时可丢弃的养子。 几十年,为庆祝祁烨小少爷脱身绑架,为小少爷冲喜,老祁总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宴会,几岁的秦乐笙跟随父亲出席,就在宴会上无意一瞥,看垂眸敬酒的他。 看他的睫毛,看他细长的手指,看他眼角的淤青,看他琥珀色的眼珠。 琥珀色的眼珠似于父亲的酒杯交相辉映,散发着香味,让她的心闻着也醉了。 他们见面机会不多,每次都是内向的秦乐笙挑起的话题。 后来她成了祁宁衡的未婚妻,成了联姻的棋子,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说他配不上她。 她伤心,却无力抗衡,她的权利只局限在比她更低一等的人,而在勾心斗角的集团里,她无法说她的真实想法。 但祁宁衡居然死了。 她以为无人能再阻挡他们,但没想到,祁宁衡是最好应付的那个。 她不想嫁祁宁序,不想嫁给任何人,不想看他成为赵家的女婿,更不想委屈求全做他见不得光的情人。 但能怎么办呢,他吐出来的呼吸犹如那晚的香槟,熏得她陶醉,他勾勾手指,秦乐笙就上钩了。 她安慰自己,爱有什么理由,不过就是谁妥协的多,祁宁辰不容易的。 哪怕这些年祁宁辰野心越来越大,招数越来越多,对她的应付也越来越多,说的多做得少,但秦乐笙还是没酒醒。 上次在机场,她陪梁梦芋等飞机,她问她,为什么要闹到这个地步。 梁梦芋回:“他向我求婚了,我没答应,然后这是导火索,我意识到与他在一起我有很多束缚,我更想要自由。” 后面秦乐笙都没听清,她只听清,祁宁序居然向梁梦芋求婚了。 她很瞧不起祁宁序,又高傲又自我还又趁人之危装腔作势,祁宁衡当道的时候秦乐笙就对祁宁序冷言冷语,他们就是磁场不合。 可现在呢,祁宁序对待爱情专一又深情,仿佛他可以独自一人踏平他和梁梦芋之间的所有山峦,替她做好一切打算,这足以荡平她对他的所有偏见,她甚至开始敬佩他。 不是很困难吗,祁宁辰,为什么祁宁序就能做到。 不是要丁克吗,不是和赵美珠逢场作戏吗,不是只爱她吗。 他真的爱她吗。 她一直以为祁宁辰是真心想帮助梁梦芋脱困,这对他并不难,但却只是赢下祁宁序的赌注而已,她亲自把梁梦芋推进了另一个火坑。 她开始怀疑自己了,她看不清他了,他是不是变了。 她做了这么多,这么多年了,他们亲密无间,她却似乎一直戴了一层面纱。 她眼角有些湿润,想到自己再过几年就要迈过35岁,想到家里施加的压力,想到这段很有可能没有结果的爱情。 她似抽干了枯井,祁宁辰投什么石子都无法荡起涟漪。 “我们先别见面吧,祁宁辰,我受够了。” 祁宁辰很有心眼,瞒了一半给秦乐笙,秦乐笙只知道马来的具体城市,但再具体一点就不知道,不过无所谓,对祁宁序足够了。 查到地址后,祁宁序要坐飞机马上赶去,但潘辉越却劝阻了他。 他犹豫,还是说:“祁总,很抱歉,梁梦芋小姐离开时我看到了,但我没有告诉您,我是故意的,但我也没想到梁小姐会和祁宁辰串通好。” “您要不要先等等再去……梁小姐最近的精神状态很差,我担心她看到您会应激。” * 梁梦芋落地在马来霹雳州的怡保,帮她出逃的人选了老城区偏巷里的一间二层排屋单间,给了她新的身份证还有手机,还有现金。 她在这不叫梁梦芋,叫张雯。 按照计划,她在这最多待到9月开学,风头过去之后就会转移去北欧某个小国家。 她没带行李,虽然给了她银行卡里面也有钱,但她担心取钱会被定位,于是一下飞机就把自己带的钱和银行卡里的钱全部取出来了。 她和联络人联系好了,一周会联系一次,有情况会统一通知,有紧急情况会特别联系,来的几天没什么事,但她依旧很小心。 虽然她逃出来了,在这个陌生又安静的小城市,但自己的魂也落在了原地,被一道无形的枷锁锁着。 马来很潮热,节奏很慢,连车流都慢下来,语言也并不突兀,但她没有半分安稳,只觉得自己像一滴误入清水的墨,悬在里面,融不进去。 她几乎不出门,楼下见就是便利店,她会一买买好几天的食物,在她的脑子里就是临时住一会儿,生活的思维方式也是随意的。 整日呆在房间里,连窗帘都不拉,房间简陋又逼仄,来的时候还积了灰。 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适应生活的她减少了焦虑,但同样,却又因整日无所事事还更加迷茫。 她这几天里最常做的就是无意识发呆,就和在宁江别墅一样,脑子要么一片空白,要么则是被乱麻缠满,偶尔听见巷口传来突突声都会猛地绷紧神经,重复两点一线的生活。 担惊受怕,没有希望,没有期待,只是活着,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草,在湿热的空气中蔫蔫地,苟着。 她迟钝了好几天,才明白这里也没有那么自由,她还很狼狈,但她依旧没有后悔逃离祁宁序。 过了一周,没什么动静,梁梦芋绷紧地神经略微松懈了一下,去了一趟离小屋不远的集市逛了逛。 傍晚的集市散着薄暮的暖光,各种水果和小吃的香气软乎乎地绕在橙色的天色里。 马来的物价比中国高1.5倍左右,不知道还要待多久,梁梦芋想买车厘子吃,但这属于温带水果,难得卖的小摊价格还不便宜,最后就作罢了。 她只是想散散心,傍晚晚风还算清爽,梁梦芋扎着辫子穿着板鞋随意逛逛,最后买了几斤应季山竹回去。 回去时卖车厘子的小商贩追上她,给她送了一小盒,还请她品尝他们新品牌的酸奶,算是做问卷调查。 非常高情商的请客,梁梦芋惊喜感谢,手里的钱也没送出去。 还算满载而归朝家走,她抿了一口酸奶,甜而不腻,悠闲地观察着盒子里的车厘子,嘴角难得在来了一周之后才洋溢出一点笑意。 后颈忽然漫上一层细密的痒意,她敏感地认为是蚊子,摸了摸脖子。 周遭的吆喝声忽然淡了些,耳边轻柔传来晚风,她每走一步,都能捕捉到鞋底碾过碎果壳的轻响。 摩托车发动的声音格外响亮,仿佛在弹着她神经里的弦。 几道身影隐隐约约在很远的地方,配合着她的节奏。 有人在看她,还不止一个。 她哆嗦一下,立即做出来反应。 没回头,但加快了速度,跑了起来,就在这一瞬。 跑起来的时候风声更大,她又重新绕回了集市,在密集的人群里绕了一大圈,迟迟没有回去,就和对方兜圈子。 视线暂时没感受到,她停下了微微喘气。 不能待在这里了,她买了明天的票去吉隆坡。 天黑了才回去,她将门反锁,将所有书桌和凳子全压在了门上。 她摁住慌乱,给联络人打了个电话,那边没接,安静下来后,她才咯噔了一下。 事情变得好严重,她的反应慢了,她已经这么小心谨慎,但仍然露出了破绽。 她没办法判断清楚现在的局势,她知道可能会打草惊蛇,但她也没办法了,总不能就待在这里等着对方来敲门吧。 今晚的夜晚很平静,门窗咯吱乌鸦叫的声音都很小,好似最寻常的夜晚。 但梁梦芋却不知道怎么了,塞衣服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把证件和现金都放进了包里,连行李箱都不要了,尽可能轻装出门,不要被发现她有离开的计划。 每塞一件,心就猛烈振动一下。 她望着平静地不能再平静的木门,呼吸却变得不均匀,又不敢放重,耳朵竖起来,风擦过门框的轻响都能让她猛地收紧攥着的衣角。 她焦虑舔了舔嘴唇,余光粘在了把手上。 慌乱的动作停顿一刻,四周安静地让人心口发紧,蝉鸣都悄默声地停了,每一寸安静里都有着说不清的慌乱。 脚步声,明显的脚步声。 沉重,熟悉,压迫感,缓慢又有力,不慌不忙。 梁梦芋呼吸停滞,忘了眨眼睛。 “咚,咚,咚——” 每一声都是相同的分贝,但似一声比一声更有重量,在她耳边吹唢呐,她再次哆嗦。 她正对着门,好像透过木门,看见了祁宁序入侵她心脏的眼睛。 她没有去开门,双腿好似被奇重无比的石头压住,跑也不是,就僵在那。 门外的人开口,冰凉的嗓音搅散了湿热夏,吹灭了淡夜篝。 “我耐心有限,趁我还算理智,主动开门。” 熟悉的声音摧毁了梁梦芋谨慎的理智。 她眼尾顿时泛红,颤抖摇头,不自觉退了退,撞到了窗户旁边。 小动作被那边一眼看透。 “别想跳窗。外面全是我的人,跳窗只会激怒矛盾,你还不如想想怎么向我解释。” 梁梦芋再次沉默,静静流逝了几秒时光。 祁宁序叹气,嗓音钻进她的耳朵,即刻击溃她。 “那我砸门了。”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错别字可能比较多,大家发现可以捉虫,后面会统一修改。 即将迎来第四个转折点 第62章 决裂 “我只是想离开你” 梁梦芋去开门, 把所有阻挡物放在了一边,还没打开门,祁宁序长腿迈进来, 脸色阴沉,冷眼看着凌乱的桌子椅子,还有正在收拾的梁梦芋。 一片狼藉。 他环顾四周,发霉的窗帘,二手的桌子, 简陋的单人床, 吱吱呀呀的门。 梁梦芋就住在这种地方,就为了住这种地方跑出来, 宁愿住这种地方也要跑出来。 他跨障碍物, 一把将梁梦芋拉进怀里,双臂勒住她,让她透不出气,狠狠闻了闻她的脖颈, 从西柚味中找到清醒。 意识到身边的人在颤抖,不受控制地抗拒他,祁宁序不为所动,勒得更紧,声音不疾不徐, 似恶魔缠绕。 “要再给你一分钟时间吗,好好想想应该怎么解释。” 梁梦芋抖了抖睫毛,她在发抖,祁宁序也并不沉稳。 他脸色很沉,眼珠全是暗色,似吞了一个黑洞。 他很生气, 前所未有。 看他这副模样,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下一秒就会刮风打雷,将地面所有吹跑,这把梁梦芋全然震慑住,让她很想哭。 大脑似一片废墟,艰难找到破碎的瓦片拼凑在一起。 她迟迟没有动静,祁宁序彻底失去耐心。 他似狂风暴雨席卷她,拽住她的手腕,逼近她,质问。 “想要自由,想出国留学,想散心?哪个,你选。” 梁梦芋不选,他就捏住她的下巴,牢牢盯着她,梁梦芋在他的瞳孔中看见惶恐的自己,别开眼。 “你有两个错。” “第一,你求祁宁辰,他杀人不吐骨头,手里背着好几条人命,明明知道我和他什么关系你还要去求他,你存心气我是吗!” 祁宁序的眼神很复杂,愤怒,心碎,恨铁不成钢,还有劫后余生庆幸。 他的音量从没有这么高过。 “祁宁辰根本就没准备帮你,他准备把你囚.禁在这里,他就是想借你来威胁我!你看看你来了这么久,你弟有消息吗,他压根就不想救你弟!梁梦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对你的感情真的病态到某个程度,我用你弟威胁你,祁宁辰用你来威胁我,那时候是什么场面,你能活着回来吗,你没脑子的!” “第二,梁梦芋,你居然——” 他轻嗤一声,张开手掌对着周围的环境轻蔑绕了一圈,鼻腔漫出冷笑。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梁梦芋,比刚才还要气愤一个点。 “你居然来马来读书,你的精神状态是已经把你的脑子也一同感染了吗!想要留学你可以告诉我,我有说不让你留学吗,我尽我所能托举你,给你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教育最好的未来,你呢,你他妈来这里读书,这里全是野鸡大学你读什么!” 他危险的眼睛笼罩着她。 “祁宁辰不准备让你上学,你就待在这里,以张雯小姐的身份待下去,马来有好的计算机专业大学吗?马来连英语都不需要学,你踏马不如留在宁江算了!你就准备这么荒废下去是吗梁梦芋,15岁荒废几年,20岁还在荒废,你就这么过你的人生,你傻嘅!(你是傻子吗)” 这句话说完,他骂了一串粤语。 他真是气疯了,连语言系统也不组织了,一片混乱。 这还是梁梦芋第一次看见骂脏话这么直白的祁宁序,也是她第一次看见气到发疯的他,原来是这样。 她事不关己地想,他平时强调他脾气比较好居然是真的,完全是两模两样。 看他长篇大论地描述,梁梦芋本来的恐惧却收敛了许多。 她已不能集中注意力在这样长的言论里了。 祁宁序发言到后面粤语环节,她瞳孔就失焦了,眼神注意到了摇摇欲坠的电风扇,似冰啤酒里欲融化的冰块。 后知后觉,屋子本来就狭窄,又装了两个人,潮热漫了上来,贴在颈侧黏成一层薄汗,他的声音渐渐似隔了层蒙尘的玻璃,钝钝撞击,却始终落不到心上。 她目光涣散,先凝在墙角,又滑到桌角,呼吸都慢了半拍,所有的物品都成了没形状的光斑。 她苍白开口,也不知是气话还是胡言乱语还是真话,在他说完的间隙插嘴。 “我知道祁宁辰不是好的选择。” 她平静看着他,却又倔强不服输。 “但我讨厌你,我想逃离你,所以我什么都没想,我只是想离开你。” 她没有解释,譬如祁宁辰说了要送她去北欧,说要联系学校,没什么好解释的,没有意义,她只有一个答案。 安静这刻,梁梦芋再次重重一击,字正腔圆:“我本来就是你抢过来的,你使手段让我被迫成为你的女朋友,我一分手你就用我弟威胁我,我一和异性走得近你就用我朋友威胁我。” “你就只会威胁威胁威胁,我连分手都不敢,我跑有什么问题!” 祁宁序顿住,情绪直转急下,又愤怒转为呆愣,又变成了不知所措。 他怪她了吗,他怪她跑了吗,他没说她出来散心不对,只是应该换一个方法,他自认为给足了梁梦芋台阶。 但梁梦芋告诉他,她知道,她都知道,但又怎么样,能逃离他祁宁序,所有代价都变得渺小。 他是快要喷发的火山吗,为什么要逃离他。 他似秋日的枯叶,从叶脉裂缝,后面彻底碎了。 梁梦芋连那点耐心都不愿意给他了,她走神了。 祁宁序冷笑,这一声笑撕碎了他紧绷的所有理智。 他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梁梦芋走了几天他就几天没合眼。 他咬牙切齿看她,眼神变了。 “你6月26号逃跑,28号我就知道你的具体位置,28号晚上我就能带你走,但我现在才过来,你走的时候潘辉越放了你,他说他认为你需要缓解情绪好好冷静——可是我看,你精神状态很好啊,看来是我们误会了。” 他从容微笑,却已散发着时刻超速的危机。 “精神状态这么好,要不要告诉你一个更好的消息,你这几天一定和你的敬山哥哥通过话吧,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去非洲了?” 一口气化作一颗糖,卡在喉咙里,不偏不倚,顺不下去,梁梦芋想咳出来,却因力道太大,嘴角反而流出津液。 她的眼眶登时红了:“你混蛋……” “对对对,是我送他去,我怎么能是混蛋呢,你不是说他父母在非洲吗,我很可怜他,我就送他去非洲了,他去做法律援助做贡献,怎么能说我混蛋呢?” 他说了不动他的,他说了放过沈敬山,又骗她。 她还是害了沈敬山。 梁梦芋听不下去了,眼皮渐渐很沉,祁宁序的身影一闪一闪,她用意念上前,想用力一推,整个人头重脚轻,似有一股很强的冲击力,将她往前一冲。 祁宁序从后面扶住她的肩,被他搂入怀中,她肩膀一抖一抖,呼吸不正常地抢拍。 她失望怒吼:“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 恶鬼一样的声音。 “你为了他要和我决裂,你不想要我了,我能怎么办,梁梦芋,是你在逼我。” 泪水包裹她的全身,她似意外溺水,沉入咸湿的海洋,她想挣扎抬头,但有人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她最开始是呛水,不停向上对抗,后来则是停了呼吸,融为一体。 上下眼皮在打架,她身体松软的厉害,似被脱去了骨头,在盆里腌制搅拌。 她最开始分不清是心理还是身体,延迟了她的感官,她后面才反应过来,她没力气,好像快晕过去了。 她拖着被石头压着的身体:“你是不是,把梁孟宇也伤害了……” 怎么会这样呢,她好像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药效在这时上来了。 她吃了什么…… 她想到了那个车厘子和那瓶酸奶。 那是祁宁序的人。 失去意识之前,她的耳朵听到了祁宁序最后的话。 “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动你弟。” 但只是听见了,她的高级认知功能先一步衰退,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倒在祁宁序的怀里,晕过去。 祁宁序不惊讶,摸着她的背,平静亲了亲她的脸颊。 “好好睡一觉,梦芋。” * 祁宁序最终还是打消了直接带她去登记结婚的念头。 梁梦芋躺在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祁宁序也几天都陪着她。 后来他抽空在书房处理工作,医院的人告诉他梁梦芋醒了。 祁宁序停下手里的动作,潘辉越在旁边要开口,被祁宁序用眼神阻止。 时钟沉稳地一摆一摆,时间悄无声息流逝,这几分钟都格外安静。 终于,传来不属于祁宁序书房的声音。 梁梦芋在房间打电话的声音清晰传入了书房。 她原来的手机被她弄坏了,在马来的手机没带回来,祁宁序在她床上放了个新手机。 第一次打给了梁孟宇,医院告诉他正在手术,不方便接电话。 梁梦芋逃走的期间,梁孟宇下了一次病危通知书,祁宁序不停施压,一直瞒着。 梁梦芋不知情,只问:“做了就能好吗,有危险吗。” 医院护士告诉她一定会尽力。 挂了电话,又打给了另一个人。 她嗓音沙哑,也很低落。 “对不起,害你去非洲,都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对你,对不起……” 说着说着又哭了。 沈敬山则是在那边暖心安慰,都这样了,也没有吐槽现在的生活一句,也没有和梁梦芋诉苦,求梁梦芋救他出苦海。 “没关系,也算是我自愿来的,真的,这里的环境比电视上要好很多,我准备忙完了趁着假期去见见我爸我妈,正好有这个机会。” “你别自责了,梦梦,我不是说了吗我很好,而且成为公益性的律师给大家普法,真的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但我经验还不足,最近正在紧急学习这边的法律条款。” 他是真的很温柔,满是涵养,似不会发脾气一般,更不会像他这样发疯。 祁宁序也不知道放这个监听设备是在气谁,听了一半就挂了。 动作果断又暴.力,但他面无表情,这副表情让潘辉越回忆起没遇见梁梦芋的他。 他冷冷施加号令:“护照身份证全部收好,别又趁我不注意跑去非洲了。” “让她好好冷静冷静,就在家里,谁都不能放她走。” “把刀全部收起来。” * 这段时间过得很快,祁宁序心里有气没回去,梁梦芋也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她没和他说过一句,但阿姨说,梁梦芋也没有开口和别人说过。 梁梦芋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她有多少天没睡觉,祁宁序就有多少天睡不着。 从夜里醒来看着监控,她还蜷缩在床上的角落里,头埋入双腿,一动不动,像个蚕蛹。 最开始还吃几口饭菜,后面就一口没动,阿姨变着法给她□□吃的,也没有从她脸上看到一点上扬。 祁宁序还是最先妥协,去看了她。 她脊背弓成紧绷又无力的弧度,膝盖抵着胸口,双臂死死环住腿弯,披发盖住眼睛,连呼吸都像缕游丝,仿佛下一秒就断在空气里。 她瘦了一圈,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像枝被揉皱的玫瑰花,颜色褪尽,连枯萎也寂静。 祁宁序仿佛又见到了两年前初见的梁梦芋。 只是这一次,是更重的颓废,消极,厌世。 他以为她睡着了,走近看她是在听歌,耳机藏在头发里。 他看她苍白的模样,心一紧:“你在听什么。” 没有得到回复。 “给我听一下,可以吗。” 还是没有得到回复,祁宁序就过去摘了一只,梁梦芋看都没看他一样。 她双眼放空,瞳孔似黏在音符里,沉浸在这首《Time machine》。 这是她自己练习的版本,存在于沈敬山拍的视频中,后来她重拾小提琴,将它下载了下来。 最流畅的一版,每次听的心境都不同。 那年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只是将这个作为练习闲暇时光的娱乐曲目。 少年听雨歌楼上,壮年听雨客舟中,而今听雨僧庐下。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18岁想回到10岁,22岁又想回到21岁。 So dont let me fall asleep 所以不要让我入睡 I dont wanna meet you there in my dreams 我不想再梦中与你相遇 I know that well never build a time machine 我知道我们永远无法造出时光机 Its time for me to try and wake up again 是时候让我试着再次醒来 …… 梁梦芋好似从没有选择的权利。 没有拒绝学习小提琴的权利,没有继续小提琴的权利,没有放弃梁孟宇的权利,没有寻找自我的权利,没有自由恋爱的权利,没有守护朋友的权利。 在人生的多个分叉路口,她似乎都没有减速观察,错失良机,犯了大错。 她从小就被推着走,将她推到湖中央,却抽了划桨,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一愣就是多年。 遥想曾经,她只需要练好琴就好了,每天日复一日的练习,按部就班的生活却突然被打破,梁梦芋被迫提前成年,被迫承受了父母的身份,就这样蒙着眼过了多年。 她意识到,她的目标不再是走向演奏大厅中央。 那她的目标是什么,是什么呢,是养好梁孟宇吗,是活下去吗,还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直到现在,梁梦芋顿悟,恍然转头,哦,她已经在湖中央了。 她被困住了。 她没有自我了,她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她不知道。 她一直在妥协,一直在恍惚,一直在迷茫,而今才拨云见雾。 终于明白,弟弟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让她不要因为他而活,要为自己而活,要找到自己的意义。 她不要被困住。 她要跳湖,游到岸边,只能这样了,她极端地想。 梁梦芋红了眼眶,看到祁宁序再看她,他什么时候来的。 “你怎么哭了?” “梦芋,你能理理我吗。” 梁梦芋轻擦泪水,说:“你可不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祁宁序心里在叹气,却再不忍心对她发什么脾气。 他坐了一会儿,离开了。 他撤了对梁梦芋的所有监视,然后请来了林佳露和Cindy,希望能开解梁梦芋。 Cindy在梁梦芋房间坐了一个下午,过去就找祁宁序闹,骂祁宁序。 “你给Purple请一个心理医生会死啊!都成什么样了,我是去看骨头的吗!” 经过推荐,又请了一个心理医生去开导,祁宁序在治疗的时候回公司开例会。 这天下午的云沉沉的,将天光过滤成一片灰蒙的冷色,淡得发飘。 几天没睡好,祁宁序有点心不在焉,注意着杯沿的水珠,顺着杯璧滑下,笔帽有意无意张开,闭合,张开,闭合,心里的节奏却不知不觉乱了。 门突然打开,打破了严肃的环境,潘辉越的表情从来没有这样失控过。 他连请祁宁序借一步说话的空隙都没做,贴着耳,锤向祁宁序的耳膜。 “梁梦芋小姐,自,自.杀了。” 作者有话说:太丧了是吧哈哈哈,看着我头都大了。 其实这已经是我用笔用力最轻巧的一个版本了。 也有想过要不要就淡淡完结算了,但前面铺垫梁梦芋的丧气,对死亡的轻视,以及迷茫,以及破碎的家庭,以及祁宁序的逼迫,很多了,那还是写吧。 "少年听雨歌楼上,壮年听雨客舟中,而今听雨僧庐下。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摘抄蒋捷——《虞美人.听雨》 歌曲《Time Machine》 第63章 放手 “祁总同意和你分手” 心理医生是在书房发现的梁梦芋, 她砸碎了祁宁序放的很高的杯具。 手术室门口很安静,走廊的白炽灯惨白得晃眼,红灯一下下跳跃, 像掐在他心尖的秒针。 每一次红灯闪烁,都能抽走他身上的力气。 领口的颜色变深,祁宁序无意抠着惨白的墙皮,近乎自.残地用力,一下, 再一下, 指甲渗出血迹,喉间堵着翻涌的疼痛。 每等待一分, 就似有一根针扎进他的心口, 将他的理智碾得粉碎。 他按住胸口,感觉到酸楚的疼痛,挤着他的泪腺。 一声声回忆在他头顶上转来转去,每一声都清晰有力, 每一声都压住他的神经。 “祁宁序,我讨厌你。” “祁宁序,我觉得你很莫名其妙。” “祁宁序,我知道祁宁辰不是最好的选择,我只是想逃离你。” “祁宁序, 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 她不想看见他,所以选择这种方式。 他想起他没有挽救回来的父亲,想起几十年前他在暴雨天背着生病的父亲一步一步走去医院,他那年才10岁不过,他不停地讲笑话,不停地嘶吼, 求父亲不要停止声音,哪怕是痛苦的呻-吟也不要停止。 他想起满身湿透自己,想到在手术室一愣就是一个晚上的自己,想到医生悲哀的语气,告诉他,很遗憾。 冰冷的雨水遮挡了他散发热气的眼眶。 他没有流泪,不代表他没有哭。 他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他自认为这是必要的取舍,但就在今天,就在当下,他后悔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心很疼。 他恨生母,他恨生母厌恶他,他恨养父,他恨养父忽视他,他恨祁宁辰,他恨祁宁序得到他渴望的父爱,他恨沈敬山,恨他抢走梁梦芋对他的关注。 但,喜恶同因。 他在意生母,在意养父,他不得不承认,感情在他生命的重要程度大于一切,大于名利,大于生死。 都是他的错。 他没有见到她出事的模样,但此刻的眼中却是满片鲜红。 他恍惚了,梁梦芋似乎就在他面前。 穿着那条长裙,冷静走到他面前,然后,掏出一双满是鲜血的手,刻意伸出来在他的面前,眼神麻木,就如同她看他最后的那一眼。 红色布满了他的眼眶,盛满了他的全身。 他的左手手臂开始颤抖,发颤,史无前例的抽搐,痉挛,他似在睡梦中扔进了跑步机里。 但他不怕,他忽视,他觉得兴奋。 “都怪你祁宁序,都是你的错。” 他一阵眩晕,胃里传来绞痛,他闭上了双眼,但梁梦芋的身影仍在萦绕。 都是他的错,全是他的错。 潘辉越过来阻止他的自我摧毁,祁宁序抬眼看他,红了眼眶,这是潘辉越第一次看祁宁序流泪。 也是看他第一次无措的模样。 他问他,余光看着旁边闪烁的红灯:“梦芋不醒是不是因为她没有求生的欲望。” 这个问题太荒谬了,但他问得认真。 潘辉越深呼吸一口气:“不是的,祁总……” “就是。” 他打断,斩钉截铁。 “全都是因为我,是我逼她,是我自以为是。” 潘辉越看他眼眶里的泪水,一时不知回复什么。 他还是第一次看祁宁序哭。 他又问:“她怎么样才能醒。” 他自责,后悔,愧疚,破碎。 “我是不是,在这个职位太久了,得到了权利,忘了怎么爱一个人,或者我不懂怎么爱人。” 后来医生出来,告诉他们梁梦芋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情况很不稳定,还要待在ICU几天。 祁宁序让沈敬山回国了。 他几乎是把沈敬山推向了ICU,揪着他的衣领,却松松垮垮没什么力气,连命令的语气也转而飘渺。 昔日的情敌,转为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祁宁序庆幸当时没有做绝。 “你陪着梁梦芋,让她醒过来。” 他语气哽咽。 “如果你能做到,我答应,我退出,我会成全你们,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你自己填。” “所以,请你让她醒过来。” 高高在上的人低下了尊贵的头颅,他祈求沈敬山,祈求上天,只希望自己的爱人能够睁眼。 名利重要吗,他卷入战争,伺机行动,压抑欲望,最后不负众望,终于得到了。 但又怎么样,他不能让他爱的人醒来。 原来没有什么神,都是凡人而已。 沈敬山望着冰冷仪器的重症监护室,移开视线,看到眼前破碎的男人,不忍,本要对他的责怪化开。 他实话实说:“我没用,她不喜欢我。” 祁宁序眼神凝固,不可思议看他。 他平静阐述:“她一直不喜欢我,她要喜欢早喜欢了。最近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她曾经喜欢你是没错的。” “你生日她是不是为你谱了一首曲子,那个中文词是我填的,她当时害羞告诉我,说那是给你的惊喜,她向我介绍,你是她男朋友,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你。” “她常常和我分享你们的日常,她也说过,她有点矛盾,但我的视角看来,她就是喜欢你,只是还没有想好怎么说服曾经的自己。” 他眼中埋着深深的怨恨:“祁宁序,是你的猜忌毁了她,如果我知道你会把她逼成这样,我一定会带走她。” 她喜欢他,她居然喜欢他。 祁宁序泛起苦涩,为什么这份喜欢有延迟,他为什么才知道。 梦芋,你能不能起来,亲口告诉我,你喜欢我。 算了,他不配看见她。 是他的猜忌毁了她,他再也不配得到她的喜欢,她也再不会喜欢他。 * 梁梦芋似睡了一个好长的觉,记忆中她有几个月没这样睡过。 但醒来的感觉并不好,眼皮很沉,身体很重,喉咙也发不出声音。 她忘了睡前她在干嘛,手腕隐隐还隐隐传来疼痛,用白纱布一圈一圈包裹。 她记起来了,她惊讶,居然还是活下来了。 她像断片了一样,从马来到宁江之后的记忆全消除了,她做了很多个梦。 梦到很多虚幻的故事,梦到站在舞台上拉小提琴时大灯掉落,压伤她的手,灯光聚集脸色发白的她,被众人围观,却无人上前; 梦到弟弟永远躺在了手术台上;梦到祁宁序用弟弟的生死威胁她。 完全混沌的自己,不受大脑支配的自己,说不清什么感受,没有觉得一身轻松,一切的问题都没有因这次意外解决了,但也没有觉得格外懊恼,暗骂送她来医院的人。 她身体虚弱,脸色发白消沉,大脑却格外清醒,找到了几分从前的自己。 经历了生死,重获新生,她好像如梦初醒了一般,很多事情在脑子里一下就想通了。 虽然之前想着解脱,但真的活下来后,她还是觉得,活下来挺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心理医生每天都会找她治疗,林佳露和Cindy轮流来找她,林佳露心疼到哭了,一边哭一边假意责怪她。 梁梦芋轻轻笑笑,很愧疚:“对不起,给你们造成困扰了,这个决定还是太自私了。” “没有,芋芋,我抹眼泪不是这个原因,我只是心疼你,怎么会做到这个地步,你是不是经历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我更自责我没有及时开解你。” 梁梦芋眼眶湿润了,强忍着安慰:“没事,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把自己套进一个圈套里,然后冥冥中总觉得,这样做是最好的结果。” 她以后不会这样了。 令梁梦芋更惊讶的是,沈敬山一眨眼就从非洲回来了。 没去多久,但黑了两个度。 这当然让她高兴,沈敬山充当的角色和林佳露差不多,给她许多非洲发生的故事,他说他的肤色已经在当地算冷白皮了,还说在法律援助点工作时,一只猴子薅走了他的一支笔,当地其他前辈就说下次要拿颗芒果换回来。 他还见到了他的父母,他总是乐观又独立,在他眼中,这段临时短暂甚至出发点不好的旅途,却对他而言是一次特别的回忆,让他收获很大。 他陪她坐了几天就要坐飞机回去,去宁江准备几个面试。 他们似乎都默契地有意隐瞒祁宁序的存在,将祁宁序当做一个障碍点,全部绕行。 在一个难得没人的午后,梁梦芋的思绪不小心碰到了祁宁序这条弦,就自顾自地弹起来了。 就似小时候明明答应要明天再吃,却又忍不住在今天不小心打开了喜欢吃的罐头,它溢出来的香味就勾着她的鼻尖和脚步。 她不是偶尔想起他,她是在醒来后的每一天都想他,但每次都被外界的因素被迫暂停,只有那天空窗期的午后,她再也找不到借口,说不在意。 她没有见到祁宁序,但潘辉越来病房找她。 他递给她一份文件:“梁小姐,祁总同意和你分手。” “但他有一个条件,他要送你出国,哪个国家,你自己选,祁总不会知道,这个你放心,祁总说了和你分手就不会打扰。” 梁梦芋愣了愣,下意识不想去:“我可以不出国吗。” “最好不要,祁总会留在国内,他的意思是,尽量和你保持距离,越远越好,对你也是好处不是吗。” 阴阳怪气的语气:“都跑去马来了,肯定是不想留在国内被祁总祸害的,对吧。” “你要是没意见,我继续讲出国的事项,尽快送你出去,因为你没有雅思托福成绩和考试,好学校比较严格,但你放心名校我们有合作,砸钱就能进去,但你可能听不懂,所以到那后尽快学语言,可能有点困难,但希望梁小姐不要耽误。” “钱,梁小姐不用担心,这是祁总的补偿,也是分手的条件之一,梁孟宇,不用担心,等梁小姐稳定下来后可以接手,我们会暂时替你治疗,我们不会伤害他,梁小姐放心,要伤害他早死了,我们有一万种方法。我们也会给你配一个心理医生,梁小姐至少接受一年的治疗,这也是分手条件之一,梁小姐见谅,祁总也是担心你的健康,不是想要控制你。” 梁梦芋越听越没有安全感,又只是着急问:“我想见见他,行吗。” “最好不要,有什么意义呢。” “他发烧了,高烧不断,断断续续一个月了,前几天劝去住院,不见面,对你们都是好处,不是吗。” 潘辉越讲话夹枪带棒,他内心偏袒祁宁序,他从没有见过这样颓废的祁宁序,这样不冷静的祁宁序,想把从死人堆里抢来的清和也拱手相让了,也不由得对梁梦芋有怨言。 他忽视了梁梦芋的泪水,在他而言这份泪水什么都有,一定没有爱。 他很冷静:“我建议梁小姐去美国,藤校我们全联系过了,梁小姐可以选,这里离你弟近,你不是最在意你弟吗,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梁小姐也许会担心祁总会出差来这里委屈你,那就去英国吧。” 梁梦芋忍着泪水,她现在只想见祁宁序一面,但她看出潘辉越不会答应,她几乎对选校没有犹豫。 “我想去德国。” 作者有话说:先停在这里,接下来请几天假,不是断更,是后面重逢想一口气放出来,放出来后就完结了,假条的时间只是最后期限,实则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就全放出来,我感觉不会超过2万字。 自己想写的情节也倾尽自己的全力写完啦,重逢不会拖沓,可能会有人对祁宁序有怨言,质疑重逢的逻辑性,我想说,梦芋的这次意外不管是大纲还是最后的呈现,他只占4-6成的责任,另外几成是梦芋长期的困扰干扰最后激发的,简介阅读指南已经写的很清楚了。 另外,可能也有人质疑梦芋的恨祁宁序的逻辑性,大学的遭遇了很多挫折,已经是抑郁倾向了,最在意的唯一亲人几次会离世,她会痛苦,爱人不理解自己,威胁自己,她会难受,所以我觉得论合理性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觉得别扭可能是因为,我想尽可能减少这种丧感,然后文笔不好,会好好沉淀一下,少看一些社会推理,多看一些散文净化一下,文字现在是飘的。 第64章 重逢 “见到我为什么不打招呼” 圣诞节当天, 梁梦芋推开酒吧大门,一股温暖而热烈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看到热闹的氛围, 被冻僵的脸有点重新回温,她取下围巾。 酒吧配合着盛大的节日,洋溢着欢快又喜庆的气氛,装饰着大量的绿色松枝和红色丝带,吧台上摆满了热红酒, 热气中还弥漫着肉桂和橙子的香气。 兴奋的各位手持酒杯, 配合着舞台上现场乐队演奏的圣诞欢快歌曲,无论是否认识, 都站起来舞动。 梁梦芋忙了一天, 也不由得笑了笑,她手里拿着小提琴盒,挤着人头进去,中途还撞上了跳舞的人, 她不小心用中文道歉。 好在朋友们给她占了位置,为她挪开高脚凳,腾出放小提琴的位置,热情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亲爱的你终于来了,你说你今天加班我还以为会等很久。” 梁梦芋放下盒子, 递上精心挑选的礼物,先祝贺好友叶茗宝生日快乐,也回了一个拥抱,笑。 “本来想多忙一会儿,同事们早就提前走了,我就不卷了, 也先来了。” 她来德国两年,今年顺利毕业,进了当地企业研发岗,最先是实习盛,但她进公司就很努力,也很优秀,很快转正,现在是软件工程师。 梁梦芋一来,人就齐了,今天叶茗宝生日,正生日是在明天,但为了图热闹每年都会选择提前一天请大家来酒吧庆祝。 叶茗宝是梁梦芋来留学时交的朋友,她人很好,也是中国人,比露露还要热情一个度,带她进了留学生俱乐部,带她玩,还给她传授学习英语的经验,梁梦芋刚来时会因为陌生的环境和冷空气而频繁找心理医生,但有了叶茗宝的帮助,她已能逐渐适应。 在场的朋友们大多是中国留学生,大家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举杯庆祝,他们既为好友庆生,也庆祝这个特别的节日。 梁梦芋今天特意带来了小提琴,叶茗宝和她合租,自从知道她学小提琴后就格外期待,梁梦芋答应她生日这天为她拉一曲。 窗外的雪片被霓虹染成暖橙色,粘在玻璃上融成水痕,顺着橱窗里的圣诞花环边缘往下滑。 她将琴盒斜靠在角落的松树装饰旁边,将围巾搭在琴盒上,脱下大衣,穿着一件修身的毛衣,拿出琴,琴弓已经提前用松香蹭过。 琴弓搭上弦,叶茗宝渲染气氛,梁梦芋缓缓拉弓,四周渐渐安静,她拉了一首德国圣诞经典的轻音乐《Stille Nacht》的简易版本。 运弓极轻,像雪粒落在松针上的声响,高音区的旋律起来时,她的手腕轻轻一转,揉弦,每个音符都似和外面的雪一样,飘在空中。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大家停下举杯,都沉浸其中,享受特别的仪式活动,这无疑为单一躁动的酒吧增添了一抹柔软。 一连串跳弓落下去,梁梦芋不经意抬眼,看到酒吧门口的身影,心静了静,沉浸的情绪全然没了,弓法顿了半拍。 错音又轻又刺耳,却没有及时唤醒她。 门口的人刚进来穿着黑色大衣,双手插兜,硬挺的下颌线带着冷感,身体修长,肩宽窄腰,站在那就是一幅画。 他目光平静望向舞台,似乎只是不经意瞥去一眼,两人还没对视多久,他就淡淡移开视线,走向吧台,点酒,距离她越来越远。 就这样一个很小的动作,梁梦芋的思绪全然从音乐中断了,弓没有拉在琴上,却毫无章法地锯着她的心,又疼又发出噪音。 好在氛围最重要,这首曲子她也提前联系过,肌肉记忆都能应对,没人能看出她的不对劲。 最后一个音符收住,台下静了两秒,雷鸣掌声随之而来,那人也跟着鼓掌。 叶茗宝等人顺势将气氛燃起来,她举起双手起伏,其他人配合着情绪价值。 “Purple,Purple,Purple!” 梁梦芋好不容易从音乐中脱离出来,腼腆笑笑,没有他们那样激动,内敛地接受着大家过度的赞美,余光频频看向吧台另一边,却当每次看过去时,又暗骂自己的过于敏感。 朋友们上前热情接过她的小提琴,扶她下来。 “芋芋你拉小提琴拉的好好哦,你学了多久啊。” “十年。” 这是她脱口而出的答案,说了后她才知道,应该说11年的,长大后又学了一年。 “好厉害,你的琴也好好看,我能看看吗。” 朋友观赏一圈,发现琴上刻着她的名字,惊讶。 “这是给你定做的琴吗,哇,材质好好哦!” 梁梦芋笑笑,想尽量克制住这份不经意,又在向那边看。 他坐下来了,被一个站起来的大哥遮挡住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梁梦芋喝了一口加冰的饮料盖住失望:“我以前一个朋友送我的礼物。” 他们再问什么,她也听不真切了,全身感官似湍急的河流,哗哗汇集在一处。 是他吗。 一定是的。 他还记得她吗。 应该不会忘吧,那段感情结束的并不体面,想不记得都难。 可是……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比分开的时间要长了。 两年前离开前,出国的事情发生的急,潘辉越语气不善,梁梦芋走之前却还是无礼地坚持要见祁宁序一面。 最后潘辉越答应了,倒不是心软。 “你要去看就去吧,我不让你去梁小姐又用瓷片逼我,把我推到两难地步。” 她如愿以偿见到他,但时间紧要赶飞机,还有更多她不想说的理由,她只看了他一会儿,就在病房外。 高大的人此时却肉眼可见的虚弱,意识迷离,脸色病态的红,昏睡着,额头一直出汗。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他的气场完全散了,梁梦芋从没有见过这样没有距离感的他,像个普通人。 她不禁红了眼眶,出去后潘辉越发现了,没同情,只是略捉摸不透地问:“你到底喜不喜欢祁总。” 梁梦芋给不出回答,潘辉越也不想要回答,没意义。 他还是责怪了,把憋了很久的话全盘托出:“梁梦芋,祁总不会爱人,你不能用你的要求去严格要求他,你得给他时间吧,和你谈恋爱的日子已经是他几十年来变化最大的一段时间,你看不到他的进步只能看到他呈现出来的结果,我真不知道他逼你什么了让你走上这个地步。” “我没有责怪你,我不敢,我只说沈敬山这个事,他很没有安全感,他当时在办公室问我,很真诚地问我,问为什么你在他面前不开心,在沈敬山面前却是另一副样子,是不是因为你喜欢的人来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你们的感情祁总是有错,但你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你为什么不试着体谅他多表达呢。” 梁梦芋当时被说愣了,两年时间思考,她也找不到好的答案反驳。 她再用冰压住泛起的苦水。 她频频向那边望去,动作吸引了半醒半醉的叶茗宝,她大手一挥,坐来了梁梦芋面前,脸上红得像苹果。 梁梦芋立马收回视线,装傻,笑,但被叶茗宝尽收眼底。 “怎么魂不守舍的,刚刚我就发现你不对劲了——说,发现哪个帅哥了!” 叶茗宝声音大,又喝醉了,还一边说一边四处甩头看,梁梦芋不想惹来关注,她脸都红了:“没,没有,你别乱说……” 很轻的动作,他起立了,朝门口走去。 梁梦芋心一紧,到嘴边的俏皮话说不出口,叶茗宝说的什么调侃也听不进去,干巴巴望着他背对她一步一步离开他。 从那到那,她眼睛都没眨一下,干涩的眼眶或许为了润滑,掉了几滴不合时宜的泪水。 以后还能见面吗。 很难了吧,他说了不再打扰她,就真的从她的世界消失了。 手摸到把手那一刻,她似装了弹簧,瞬时弹了起来。 什么也没想,就跟着他,小跑了几步,心似打开关不上的水龙头。 他打开了门,她也打开了,站在雪里,旁若无人叫他。 “祁宁序!” 对方僵住,就这一声,让他停在雪地里,固执地没有回头,妥协地没有朝前。 梁梦芋迎风追上,夜风吹着她脸颊发红,她别上碎发,张口就问他:“你刚刚见到我,为什么不上来给我打招呼。” 祁宁序顿了顿,他还是那样冷峻,似挺拔的松,岁月除了给予他魅力,再没有多的画蛇添足的痕迹。 只是气场没有以前强了,大概因为德国的雪冲淡了些。 “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他声音沙哑,淡淡地笑,这样的笑却在环境里渲染出忧伤。 “好久不见,梁梦芋。” 出来的急,她粗心到连外套都没穿,但能如愿见到他,一点也不觉得冷。 以为他会叙旧,但他张口就是:“我没想到你会来德国。” “不是故意来打扰你。” 外面的风又大了一度,把梁梦芋的热气吹结冰了,她现在是有点冷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心照不宣地避开当年那件事。 “我给你打的钱,你收到了吧。” 梁梦芋没有拉黑祁宁序,来德国之后,虽然祁宁序给了她钱,但她用的不明不白,她心里有一笔账,实习有了工作之后,她每个月都会打钱给他,第一次是微信转账,但转了后祁宁序没收,还把她拉黑了,后来梁梦芋就汇到他银行卡上了。 她把梁孟宇也接走了,原来因病办理了休学,又照常去学校学习,只是姐弟俩又分开了。 梁孟宇没有完全好,心脏哪说得准,但他还是选择出院,他说不能在大好的年纪躺在床上度过,更不能为了未知的恐惧就这样等待。 他拒绝了姐姐的生活费,他申请了和梁梦芋当年一样的助学贷款方式,他说姐姐可以,他也可以,他不想给姐姐增加负担。 梁梦芋时常觉得,弟弟思想比她成熟好多。 夜被雪压得低,雪似打碎了的冰晶,橘黄色的光隐秘在白茫茫的雾霭里。 祁宁序闷闷嗯一声,望向单薄的她,她还是那样瘦,小小一个,连外套也不穿,没化妆,但精气神好很多,也成熟了许多。 毛衣遮住她右手的伤痕,祁宁序看不见了,但并不代表没发生过。 这些年她过得应该还不错,可以看出整体是向上走的,这很好,有一个方向,他不该打扰她。 他退烧后,刻意隐去了梁梦芋的存在,像和自己作对似的,坚决不去问,也不去想,她出现在德国,很令他意外。 这是他生活过的城市,也是他们一起生活过的城市,梁梦芋厌恶他,不可能会选择这里。 也许是因为这里学习氛围比较浓厚,她想逼自己一把,不会有其他原因。 她这些年用行动证明,她急于和他撇清关系,和他划清界限,祁宁序却在圣诞节打扰她,着实很冒昧。 他不想看她挨冻,也不想看好不容易走上正轨的发展事件又偏离。 他说:“你快回去,别感冒了。” “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边说边转身,没再看梁梦芋一眼。 作者有话说:归来 西安出差,就晚了点,好在没超时 第65章 犹豫 “我宁愿代替她的痛苦” 梁梦芋眼睁睁看着他上车, 他一走,好像更冷了,冷空气似冻住了她的声带, 也冻住了她追上去的念头,她就这么立着,车都离开了,还在脑中默念了几遍祁宁序的车牌号,最后也不知道记这个有什么意义。 眼睫毛积了薄薄一层雪, 她眨巴眨巴很快融化, 再次回到酒吧。 她默默看着他们狂欢跳舞,心里还停留在外面的雪天, 还有离开的人。 她懊恼, 没有再和他多说几句。 主角叶茗宝喝多了,梁梦芋和她住一起,送她一起回家。 第二天是假期,梁梦芋却难得没有睡多久, 早早就起来了,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还是赖在床上。 叶茗宝这次的宿醉恢复的特别快,不知道抽什么风, 她醒了就来梁梦芋的房间,开门见山,脸上挂着八卦的笑:“诡秘,昨晚怎么魂不守舍的,从来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哦,冷静的理工女, 昨晚怎么慌神了。” 一口一句一口一句话太密了,梁梦芋断定她还在微醺缓冲中,敷衍。 “我没有啊……” “你就装吧。” 叶茗宝一针见血。 “讲实话,那个人是谁!” 被她灼热的眼睛盯着,梁梦芋心虚摸了摸鼻子,叹口气。 “我前男友。” “哇哦——” 叶茗宝直接叫出来:“居然被我挖到大的了!” 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别人我能看出来,但Purple你来德国这些年,这么好的底子,但你像斩断了情根似的,忙着学业和所有的男生都不来电不交流,你简直不像是谈过的样子,我是因为这样才没有轻易下结论,别人我早就看出那是前男友了!” 梁梦芋不禁苦笑,心里默默补充还谈了两个。 “怎么样,梁女神亲自上马追前任,你前男友感动哭了吧。” “要是真追上了,我还能和你一起回来吗。” 叶茗宝不解:“真的假的,不会是你为了学业,始乱终弃,做了无情女抛弃了他吧。” “恰恰相反,我来这里上学,全是他的帮忙,他提的分手,”梁梦芋咬咬唇,补充了一句,“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不是和平分手。” “我当年为了离开他,我就……” 她简单讲述了往事,还将毛衣向胳膊上拧,露出那抹淡淡的痕迹。 叶茗宝目瞪口呆听完,先是心疼,又骂梁梦芋是恋爱脑:“你是要去挖野菜吗,他都那样对你了,你昨晚还连衣服都不穿就追出去!” 又输出了一堆,梁梦芋就知道是这种情况,陪着傻笑一下,还是忍不住维护:“并不全是他的错。” 应该说,她的问题更大。 直到她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治疗,她找到了以前的自己,也能分清那段时间和现在的区别,她才终于意识到,出国前几个月的自己是完全脱离她的本体,她所做的所有冲动的行为,并非出自她大脑的本意,她似被情绪控制了。 但她当时却钻进了死胡同里,她就觉得离开祁宁序就什么都好了,她就觉得祁宁序是造成她一切都灾难,但实际上,她回顾她的曾经,迷茫又忧郁的状态长期伴随着她。 她对医生说,她厌世又消极,好久好久了都是这样,但之前上学有弟弟在,吊了她一口气,她想死又想到孤苦伶仃的弟弟,所以没有做傻事,这种想法打乱了好几次她轻生的念头。 医生问她,她说的一直是什么时候,是从小吗,她说不是。 是父母去世之后,是搬到乡下郁郁不得志之后,是那个午后被王令金侵犯之后,是休学被迫中断学业无所事事之后,是放弃了小提琴理想手受伤了之后。 因为没有经过专业治疗干预,她一直没有发现,或者说她也不想干预。 她很早很早,就被这些情绪控制了,祁宁序的失控加速了她脑中忧郁的增生。 她昨天那么冲动,应该也是想向祁宁序解释这些,但话到嘴边,却看到他陌生的眼神,卡壳了。 那种眼神并不是傲慢,但却仍然很疏离,普通人对普通人的眼神。 梁梦芋不知道该说什么,和他待在一起的几分钟,她的大脑似乎很忙碌,想多待一会儿,想不冷场,想表示感谢,想叙旧,或者想解释曾经那个做出冲动行为的自己。 但大脑忙到搅成一团,现实是就这样沉默一会儿,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最后人都走了,又开始怪自己没有组织好语言。 这其中的原因太复杂了,叶茗宝理解不了,梁梦芋也无法去用简单的几分钟去好好解释。 她强迫自己像以前那样,将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假期结束后,她恢复了状态,把那件事当成小插曲,又去上班。 收假第一天,本该悠闲的办公室却出乎意料的格外紧张,梁梦芋走路的时候没有看手机,到了后才看到领导在群里说一会儿甲方要来检查机器人项目进展。 梁梦芋是机器人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和另一位前辈一起主导这次的项目,但为了让年轻人多加历练,领导就选了梁梦芋作为主讲。 这没什么问题,虽然突然,但她一直跟进项目,无疑是最熟悉的人,她花时间整理了一下ppt,就去会议室展示。 从走廊到会议室的玻璃,她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攫取她的视线,让她的脚步在门口被钉住,停下。 她抱着文件夹和电脑,半天没换姿势,震惊回味那抹窗前的身影,身体僵在原地。 像是有人打开哆啦A梦里面的缩小灯猛照她,她似在这样的场面变得胆怯,慢慢变小。 心脏像是被外力的手攥紧,缓慢有力地收缩着。 她眨了眨眼,重新调整混乱的呼吸,确定自己冷静下来后,打开门。 一个假期的时间调整,梁梦芋自以为恢复的很好,果然还是自以为的。 祁宁序今天穿着正式,暖气开的足,他只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搭在了门口的衣杆上。 不再是一堆保镖助理秘书全时段守护,只有他一人,梁梦芋想用整洁来形容。 她打开门的一瞬间,他正在偏头听梁梦芋领导讲话,配合着轻笑了笑,无意转了转手里的钢笔,冷白的手背凸起蜿蜒青筋,似乎和曾经的他重合了。 几年过去,他没变样,身形挺拔匀称,棱角分明的无关,想起来快奔四了吧。 唯一有点变化的,大概只有他的眼神,平静似不见光的潭水,偏柔,傲慢的疏离减少了,增添了几分内敛温柔。 她有些恍惚,还是领导介绍,说这个是祁总,祁宁序,是这次项目的负责人。 祁宁序从容上前,伸出手,先开口,也是提醒:“你好,梁小姐,我是祁宁序,Nixon,中国港岛人,可以用中文和我交流。” 梁梦芋缓慢搭上,轻握了握,配合着:“你好,我是梁梦芋,Purple。” 听到她介绍英文名,还是那个,祁宁序明显停了停,恢复原状,示意她可以开始。 梁梦芋说好,将模型摆在面前,电脑放出ppt。 开始几秒有些紧张,后来长期对项目的熟悉战胜了恐惧,她找到了节奏。 比想象中顺利,祁宁序公事公办,没有刻意为难,也没有一笔带过,问了几个前景性问题,梁梦芋回答后,他点点头,就说可以了,要走。 虽然祁宁序说留步,没让梁梦芋领导送,但他刚出门,领导就示意她。 “Purple去送一下,这个祁总不简单哦,以前是清和的掌权人,现在退居二线了,但资源依旧不可小觑的。” “他也不是半吊子二世祖,很厉害的,你刚才应该看出来了,他是医学硕士金融学博士,去送送,多和祁总聊聊天,搞好关系没坏处的。” 梁梦芋被推着走,越听越懵,好多疑惑,也顾不得暴露了,问:“退居二线?那现在清和总裁是谁。” “严格来说还是他,但他几乎不参与核心项目了,只是会照例出席股东大会,权利大大削弱,都是副总在管。” “那他秘书,潘辉越呢?” “你说Cove,Purple看来你了解的不少哦,他现在不是祁总秘书了,被祁总调去澳洲作分部做总经理了。” 这一段信息量太大了,梁梦芋原本就乱的脑子更乱了,她隐隐约约有点担心。 祁宁序贪恋权利,毫不夸张,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了。 她想问清楚,眼见着祁宁序走远了,梁梦芋拔腿就追,终于在电梯门口留住了他,和他一起进了电梯。 “祁总,我来送送您。” 进都进来了,祁宁序也没有再推脱的道理,他淡淡点头,移开一步,电梯再次恢复安静。 静得反常,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梁梦芋看着数字从18跳到10,一层比一层快,像在倒数一场即将散场的宴席,失重感在这时更甚。 她从门前的反光中观察祁宁序,他始终静默,垂眸,空气弥漫着他的雪衫味,堵着她的喉咙。 她明白自己不该开口,但心里沉重的雪却不停地砸在她这棵枝桠上,轻轻的雪滚出了重量,压抑又可怕,让她没撑住。 她打破宁静:“你怎么想着来德国了。” 他却说:“我过几天忙完了就走,回国后下次就派别人来。” 他以为她不满意他来吗,她不是那个意思…… 那数字像催命似的,梁梦芋没由来的急躁:“你,你工作怎么回事,你不是工作狂吗,怎么听说你要退居二线了。” 说完后,静了一瞬,梁梦芋想,是不是说错话了。 但祁宁序却开口了,嗓音沉闷,像被茶水烫伤了喉咙。 “那个高度待久了,开始忘了以前是怎么爬上来的,不像自己了。” 梁梦芋怔了怔,像被电了一下。 “权利没有给我带来更多的好处,反而让我刚愎自用,目中无人,盛气凌人,我有些疲劳,更让我开始质疑这条路的正确性,我开始怀疑,曾经拼命追求的是否就是我想要的。” “最终我也没想明白,干脆趁着机会放手。” 明明最开始平淡陈述,语气像转述别人的半生,但说完后,嗓音却沙哑了。 梁梦芋一口气堵在喉咙里,眼眶莫名憋红了。 这还是祁宁序吗。 他怎么成这样了。 他一句没提,但她却觉得这事和她脱不了关系,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转性了吧。 她刚想解释,滴一声,电梯门打开了,气温冷了几分,将她眼尾的红冻回去了。 脑中一时短路,祁宁序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借过,留步。” 过堂风好大,吹散她的碎发,她蓦然,无话可说。 她似处在热带气旋的心脏,等他的身影已消失,所有的风力也这样抵消到,四周一片安静,让她茫然又无法适从。 来德国两年,她的确有很多变化,做出些成就,能触碰一些别人剩下的边角料,她本对软件工程师没什么兴趣,但真的跟进项目得到进步获得别人的赞赏之后,她内心会有满足感,这种荣誉感会成为她持续的驱动力。 她偶尔会感慨,原来这就是找到自我价值的心态,原来祁宁序曾经提到的好多次人生的意义,就是这样的感觉。 在社会中凭借自己的能力不再处于边缘,不再被针对,被友好尊重,在工作中每次都能获得进步,真的很不错。 但偶尔,也许是天气冷下来容易胡思乱想,也许是本该忙碌的一天突然无事可做,安静下来之后就会像现在这样。 祁宁序几个字就蚊子似的嗡嗡在脑门上飞。 她去外面吹了一会儿冷风,让狂风把蚊子全吹走,才返回。 一回去,直系领导让她明晚去陪祁宁序吃饭,除了祁宁序之外还有他们团队的人。 公司接触欧洲客户较多,他们都没有盛行的酒桌文化,偶尔的亚洲客户才会有,梁梦芋在酒店打过工,不喜欢陪酒,但这次情况特殊,平日这种活动已经很少了,再加上祁宁序会来,她二话不说就答应。 聚餐时祁宁序一直没到场,其他客户领导倒是到了。 梁梦芋从业时间短,还没遇见过那种不守规矩乱摸姑娘的客户,她印象里那种客户还是电视里那样,顶着啤酒肚,色眯眯的笑,说话看似和蔼实则爹味很重,动不动就来几句黄.腔,然后几杯酒下肚手就吸了似的到处乱摸。 今天晚上一见,她想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 身边坐那个男客户就很典型,刚开始调侃几句梁梦芋还算能找补,但后来喝多了,说的话也更没正形,拉着梁梦芋的手腕要加联系方式,港岛人说了几句普通话自以为在撩小姑娘,梁梦芋在饭桌上很尴尬。 她领导给她使眼色让她和他换位置,另一位前辈替她解围,端起酒杯来敬酒,梁梦芋涨红了脸趁机向边上走,场面一度有些混乱,门开的那一瞬有一种戏剧性的安静。 梁梦芋移杯子的手一顿,顺着本能向门口第一个看去。 张亦琛,不是祁宁序。 梁梦芋的眼珠转了个弯又掉头,灵活回到了茶杯上,移身体的力气却转而小了。 张亦琛是后半段来的,大家都略疲惫,只陆陆续续叫了他,也没有大张旗鼓迎接。 男客户是张亦琛的人,前一秒还在越过换来的领导和梁梦芋暧昧讲悄悄话,下一秒又孩子气举起手,鼻腔喷出难闻的酒气,切换语言对张亦琛打招呼。 张亦琛散漫应了一声,没着急入座,视线还盯着酒醉的男客户,看了一会儿,收了吊儿郎当的眼神,端起热茶,直直向他脸上浇。 有人帮忙“嘶”了一声。 好在晾了一会儿,茶水不烫,但他的脸却似乎脱了一层皮,表层的面子在这一刻像被烫丢了似的,愣了好一会儿。 张亦琛轻轻抖了抖水渍,用粤语提醒:“咪虾细路女啦,醒少少啦。”(别欺负小姑娘,清醒一点) 他生意场上唱的就是白脸,人也不是发脾气的类型,要是在这的是祁宁序,甩个白眼就得吓人家魂飘。 这已是不太客气的提醒,有点眼力见的见好就收皆大欢喜得了,但那个男客户今晚着实见到标准美人,多喝了几分,眯了眯眼,竟然问出很不着边际的话。 “Sean,你钟意呢个细路女呀?咁锡佢?(你喜欢这个小姑娘呀,这么护着)。”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梁梦芋火冲就上来了。 就是为了见祁宁序来的,忍着脾气陪了一晚上笑,来的还是张亦琛,见不到本就烦,还被骚扰,梁梦芋从上研究生开组会到实习到转正没受过这种委屈。 压根没思索,她主动敬酒,然后把酒杯洒在男客户的西装裤上,然后故作吃惊尖叫,sorry全场,“不小心”踢了一脚,以自己去清洗为由离开。 演技很差,老演员一度摆烂耍大牌臭脸,但没所谓,反正对面嬉皮笑脸的喝醉了看不出来,还关心几句。 关上门,灵活挎上顺走的包,要走。 张亦琛没坐几分钟,紧随其后出来,笑着叫她,调侃几句。 “哟,Purple不错哦,以后就这样继续表现咯。” 梁梦芋不好意思笑笑,也很满意自己的不受委屈。 她以前是绝对不敢这样的,总是心有顾忌,也不怪她,像她这样的条件试错成本低,一步错步步错,当然要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但后来是谈恋爱的时候祁宁序告诉她,他让她不要这样,他说只要能力出众了,她的所有不礼貌行为都会被合理化,哪怕她掀了桌子,他们依然会赔笑,因为她是不可或缺的。 “那些没有礼貌的油腻男也是如此,他们能力或许没有,但有家世背景和股份,不能得罪,所以受罪才会一句话不敢说。” “反而你,要是没有拿得出手的技能,空有一张标准微笑的脸,你再有礼貌,他们也会为你扣上不合适的帽子。” 她当时之所以干脆利落,就是想到了他说的这些,她想,公司不可能开她的,她是主要负责人,要是开了就算了,她可以回国找工作。 祁宁序教了她好多,以前囫囵吞枣,和他分开之后却又从重新放进舌头里咬碎,再吞进去感受。 她因为王令金的事情自卑,他摆手,骂她:“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你用别人的错轻贱自己的人生,你把头给我抬起来好好活下去,别把善良用错地方。” 她时常阶段性迷茫,学习没有进展,他们一起去德国时,她在他怀里问他,是不是一定要走出去,就待在国内平庸度过也不错。 他说:“当然不是一定要走出去,你学习的目的是为了让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是为了拓宽认知边界。” 你看,每次空旷的时候,她都会想起他。 走神耽误了她回去的时间,还接了个工作电话,多待了一会儿,她以为张亦琛又进去了,但离开时路过包厢,门没关严,听到些碎语。 就在门外路过听不清什么,但说的是粤语,梁梦芋的脚步就不听使唤勾走了,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行啦,Purple能照顾好自己啦,战斗力很足的,瞎操心,不放心你自己过来不就行了,把我推出来。” “别做这样子行吗,要是不在意你跑来接我干嘛,你有这么好心?” “我说你啊,Purple也恢复好了,我看也成熟了,也还是单身,你也是单身,现在没以前忙,后面辞职了也全是时间,你不是清和老板了,你和她也是门当户对了,你想追就追喽,藏着掖着不像你,等她真被抢走了你就乐了?” “我说你呀,你稍微提提神吧,越活越没精气神,工作少一半了,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行吗,以前嫌弃你傲娇,现在你真软下来又不习惯了。” 到这全都是张亦琛在说。 他倒是输出一大堆,祁宁序却装聋作哑,张亦琛以为说多了作罢,他开口了。 “我们的关系哪有这么简单,我说对不起再给我一次机会,她说好,怎么可能。” 声线平稳深沉,梁梦芋的心却抽痛了一瞬。 张亦琛刚要发作反驳,祁宁序就说:“我一闭眼,就全是她那天送去医院的模样,满是鲜红,朝我爬过来,她责怪我的逼迫,我在梦里想叫她,她就尖叫抗拒我,回到现实,我一接近她,就会不自觉看她手腕的伤疤,那份回忆再次加深。” “不是给你介绍了医生……” “没必要,没必要走出来,她比我痛苦千倍万倍,我宁愿代替她的痛苦。” 他哽咽:“我只能远离她,不然她又会陷入几年前同样的困境。” 话题没有结束,梁梦芋的手便似剪窗花掉下来的纸屑,不受控制地飞到门边,推大了幅度,金黄的亮光照了出来。 梁梦芋第一次发现,祁宁序眼角的小黑痣,在灯光的某种角度下很像泪珠。 那泪珠像是硬的,有棱角的,轻易滑到她心里,磨着她的心脏,隐隐作痛 晚上喝的不知是哪种牌子的白葡萄酒,后劲很大,不是酒的后劲,是味道的后劲,苦涩的感觉,像不小心碰到了柠檬似的炸开。 迟疑几分,更加深了沉默。 两人的对视,祁宁序先移开了视线,他说了第一句话。 “我,不是故意让你听见的。” 作者有话说:可能追妻火葬场更有看点吧,但这样祁宁序会不会很J啊,梁梦芋不喜欢强迫,他的追求其实会造成困扰,按照人设还是写成了逃避。 第66章 思念 “我好想你” 不是故意让她听见, 不是欲擒故纵为让她感动从而挽回她的技巧。 第一句话说的是这个。 梁梦芋又想哭又生气,情绪卡在半山腰。 “祁宁序,你是因为我才准备辞职吗。” “不是” 他没犹豫, 梁梦芋更气了。 “那你被收养到祁家,玩狼豺虎豹的生存游戏,被灌输适者生存的虎狼文化,到头来只是为了体验一下然后给你们公司副总做跳板吗。” “……” “祁宁序,你是这么好心的善人吗。” “……” “你听好了, 我两年前的意外和你没关系, 是我当时没有想好到底活在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你别揽十成的罪在你头上行吗。” 祁宁序这才抬眼, 眼里不是得到谅解的清澈, 而又暗了一度,眼里蒙上薄薄的面纱。 他笃定:“就是我的错。” 梁梦芋气晕了,口不择言:“你有病吧,我讲清楚了吧, 不是你的错……” “就是我的错。” 他语气坚定不移,但眼角的忧郁却没有正向体现那份应有的信仰。 梁梦芋对这副眼神愣住。 他苦笑,似一秒一秒融化的冰锥,摇摇欲坠,在她面前晃啊晃。 在她发起新一轮的质问之前他抢先开口, 嗓音沙哑。 “是不是我今天同意你的观点,就代表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没理解的恍惚中,他说了下一句话。 “如果是这样,那还是请允许我认下。” 她只是想让他能好受一些,他却觉得她是在和他撇清关系。 他不希望她恨他,但他更不希望她遗忘他, 如果一定要做选择,他宁愿选择她恨他。 头顶的流光灯好亮,金色光影似冠军宣布那一刻飘洒的彩带。 她直对着光亮,却照不进心里半分。 有点无力,只剩下一片空茫,连那份难过都很轻。 她和祁宁序之间互相的表达,好像总被对方误解。 她感到无力,是不是只能这样了。 声音发闷,尾音轻轻发颤。 “那你就受着吧。” 她赌气关上包间的门,为自己的冲动作出句号,内心盛着泪水的阀门却因此打开。 四周的声音减轻,她在门前没动静站了很久,她轻轻一推就能打开的距离,但她却觉得这扇门却隔了厚厚的屏障,怎么也推不开。 她空洞走出去,直到冷风不客气刮在脸上,才回过神,脸上已有一块冰凉。 他们是不是就只能这样了。 她当初脱口而出的德国,不处于任何理智,她从内心深处,想了解祁宁序生活的地方,成为祁总之前的祁宁序。 公司和祁宁序留学医学院有合作,梁梦芋争取到了,祁宁序年纪轻轻就已经被挂在了学校光荣榜上,光荣事迹写满了整整那一处小角落。 在走访中,她亲身接触到祁宁序生活的地方,与十几年前的祁宁序呼吸同一片空气,走祁宁序走过的街道,旁听祁宁序待过的教室。 她在和祁宁序相仿的年纪里,看到了曾经不一样的他。 祁宁序不喜欢小动物,但他却参与了学校流浪动物保护协会的绝育活动; 祁宁序平时行事高调风光伟绩,恨不得裱起来让人人歌颂,但却在毕业后低调捐了实验室和大楼,以他的名字命名:许州楼; 祁宁序待人疏离傲慢,难以接近,却在谢师宴后的歌厅里默默陪喝醉意识不清的女同学等车; 祁宁序做事一直胜券在握,却有一次在期末月前几天破天荒和好朋友结伴爬山,祈福自己能在考试中功不唐捐。 在他德国留学的日子里,他不再是冷冰冰的机器,他不再是不留情面的冷血怪物,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他会像地球上生活的任何人一样,担心压力巨大的考试,关爱行踪不定的小动物,感激培育之恩的学校,绅士对待点头之交的同学。 他原本似一处深深的泥潭,冒着粘腻的黑泡泡,梁梦芋被推进去,脸上拧成一团,但最后却没有得到又黏又湿又脏的泥泞,相反,脸上异常清爽。 她眉毛放松,半信半疑睁开眼神,摸了摸脸。 ——原来是从小溪里洒来的淡水,清澈见底。 梁梦芋生病的时候厌恶和他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但当真正离开他之后,她重新了解他,却又开始不停地想他。 她把晚上的事情当做小插曲,但第二天去上班,张亦琛亲自打电话来向梁梦芋道歉,说他们已经连夜返程,还表示希望祁宁序的出席没有给她造成困扰,梁梦芋的直系领导为她重新介绍了项目一位新的对接人。 “Nixon因为工作调度原因,项目后半程由我接手。” 梁梦芋知道这个消息时很冷静,按部就班完成工作,一切好似没有变化,但这个状态没有维持多久,下午就写错了好几处代码,然后又只能为开小差买单,独自加班到夜幕降临。 她下班,背上电脑包,麻木走上冷风袭来的大街,经历了几个冬天,她已不再像曾经那样对鹅毛般的大雪兴奋。 祁宁序来的那几天,下起来的雪似蛋糕上的糖针,顺滑柔软,祁宁序一走,雪又迎来了平日里惯有的压迫感,似一团团白色的棉花,迎面迎来的寒风还带着渗入骨髓的冷。 不知是哪个哲学家说过,思想需要阴云和寒冷,寒冷会催生克制和思考。 梁梦芋以前还不信,但她意识到闲下来直面冷天会感到忧郁,还会不由自主东想西想,她就开始克服,听医生的,试着多给自己找点事做,用学习填满自己。 这的确有用,但坏处是只要闲下来,会重蹈覆辙。 就如同现在。 天空下着雪,不是需要打伞的大雪,走在路上没什么感觉。 梁梦芋回到公寓后,发现雪布满她的全身,她已浑身湿透,包括她的双眼。 叶茗宝已睡,四周安静,连吸鼻子都是一种噪音,房东留在墙壁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敲。 静下来后,她身体软下来,之前所承受的空虚和思念,早装满了整个玻璃杯,只是直到现在才溢出来。 她愣了愣,眼睛像打开了的水龙头,泪水顺着爬下来。 她好想祁宁序,从开始到现在。 曾经没见到他还不意识到,但见到他又突然离开,像断了线的风筝,抓也抓不住,她才发现,她真的好想他。 还能见到他吗。 * 时间来到4月,春暖花开的日子,梁梦芋接到了Cindy的结婚邀请函。 她想让梁梦芋做伴娘,但梁梦芋因为工作没法来太早,婉拒了。 排座位上Cindy征求了梁梦芋的意见,按排座位的规矩她应该和祁宁序张亦琛坐一起,这桌也熟,但梁梦芋情况特殊,Cindy担心梁梦芋不高兴,想再安排一个位置,但这就意外着梁梦芋会和一群不熟的人坐一起。 梁梦芋客随主便,她说怎么样都可以,Cindy最后还是把她放在了另一桌,都是她的小姐妹。 “Nixon闲,他要当伴郎,敬酒难免和你见到,你别见怪,不喜欢我就让他们别敬那桌。” 梁梦芋轻笑了笑:“不至于吧,那不是太不自在了,他来敬酒可以的,我没问题。” Cindy是联姻,但两家一直也认识,Cindy和她老公虽没什么感情,但见面也很客气,Cindy没有喜欢的人,有合适的联姻对象她无可无不可,就嫁了。 她先生和她年龄相仿,性格差不多,咋咋呼呼的性格,梁梦芋来的时候Cindy头发盘到一半,她老公本是好意来找她解闷,两个人聊着聊着就炸了。 “天呐,man,你记忆完全混乱了,那天的事情明明不是这样!” “OMGe on,calm down ,你看看你的样子,我怎么和你讲。” “你不听劝的 man……” 很有意思,像看戏一样,零帧起手。 但吵的快灭的也快,Cindy看到梁梦芋来了,给了她一个熊抱,把她拉到旁边叙旧,他老公打了个招呼礼貌退场。 Cindy没有刻板印象里富家小姐那样的看人下菜碟,她就像迪士尼系列的小公主一样,在爱中长大,有点单纯,但很可爱。 梁梦芋穿了件浅杏色的小礼裙,肩颈线条纤细又柔和,耳尖夹着一对珍珠耳夹,眉眼干净,眼神还是那样清透,把Cindy心都融化了,直言她是来拆台的。 “你这次来了什么时候走。” “明天,但下个月出公差,还来港岛待一周左右。” “好快啊,上次来港岛的时候,英语粤语也听不懂,通行证也办的是短期的,现在呢,已经是职场女强人了,我可听我哥说你能力很强哦,小有名气了。” 许久没见,她一边化妆一边和她聊天,梁梦芋也很兴奋,时间一晃就过。 Cindy去换礼服,让梁梦芋随意逛逛看看,梁梦芋最开始看两人的结婚合影,视线不小心滑倒书桌上,结婚请帖。 她最开始以为是Cindy自己的,后面翻了翻,这是秦乐笙的结婚请帖,新郎名字她不认识。 Cindy看到后来解释:“Joy联姻了,之前一心栽到祁宁辰身上,就在这几年吧,好像对祁宁辰疏远了,还以为他们只是普通吵架,但看到消息才知道,已经分手很久了。” 秦乐笙把最好的青春年华都留给了祁宁辰,30岁之后父母家里催她很紧,她的使命也非常重大,但她依旧一意孤行,顶着巨大的压力,全压给了祁宁辰。 孤注一掷,但满盘皆输,不仅仅是外界原因。 两人分开的更大原因,祁宁辰不坚定。 一边是有身孕的妻子,一边是等他多年的青梅。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至高无上的权利,市长,上议员,国会议员,甚至是总理,而另一边则要从头开始,将重心转到不擅长的商业。 两个选项并不对等,所以这不是一个矛盾的选项,选什么,怎么选,侧重什么的人,就会干脆选择什么。 旁人都看得清,祁宁辰会选什么,和赵家结婚的那一刻,就代表之后类似的选择,他都会选那一边。 秦乐笙也是很多年才醒悟,祁宁辰早就做出选择了,之所以还和她藕断丝连,是怜悯,是留恋,或许是星点的爱意,也是策略,用自己拿捏她的资源。 秦乐笙看不到未来,她知道要放手,但那个过程也并不果断,几次下不了决心。 像脖子上的丝状疣,是肉,狠不下心,连剪刀剪都不行,还搞得满手是血,最后去医院手术烧焦,才算彻底断开。 “祁宁辰呢?” Cindy撇撇嘴,摇头,但并没有多遗憾:“Nixon他养父去年死了,祁宁序紧跟着就动手,祁宁辰以滥用职权罪再次入狱。” “Nixon不动手他也迟早会暴雷,但Nixon和他仇恨太深了,他还利用你,Nixon忍不了,在位的时候一并处理了。” “不过祁宁辰真的是蠢货,让财政局借了4个亿给名下企业,漏洞百出,不搞他搞谁,不过蠢归蠢,他运气好,之前对外赵家秦家两大行业翘楚护着,对内祁琮建护着,有人兜底,怎么样都行。” “但是现在不行了,养父死了,秦乐笙不用说,秦家资源肯定用不着了,赵家被Nixon搅和,对祁宁辰不信任,之前的很多事情全扒出来,赵美珠伤心难产,差点没命,赵家去父留子,离婚了,赵美珠她Daddy可是马来当下内阁副部长,得罪了他,出来后仕途肯定彻底断了。” 嘴里当谈资说出来,一笔就带过了,但再倒回去细细品味,还是令梁梦芋唏嘘。 祁宁辰听起来像过街老鼠人人可欺,但又听Cindy说,秦乐笙还是心软了。 祁宁序最开始是让祁宁辰判十年的,但秦乐笙去争取了,求她父亲,以乖乖联姻为条件,还绝食,最后秦家出面出钱,和赵家和法官交涉,减到了5年。 这也是秦乐笙急匆匆结婚的原因。 感情的事哪能说断就断,秦乐笙一生就爱了这一个人,到这一步,还是出手救了,果然是运气极好的男人。 * 露天婚礼,在大草坪上,座无虚席。 Cindy在出席前提着婚纱裙下台来梁梦芋那桌,叮嘱:“所有人,都不许讲粤语喽,Purple听不懂。” 小姐妹也很配合:“知道知道啦,新娘子。” 一桌子小女生,Cindy打了招呼,对梁梦芋都很友好,互相介绍对方,梁梦芋无意透露自己单身,好几个人就开始介绍高质量男生给梁梦芋。 大家都很有意思,拉着梁梦芋把全场年轻男人都打分点评了一遍,熟人局,一个人开口N个人接话,点评的时候口无遮拦,一个比一个刻薄,像听段子一样。 “好怪,你知唔知呀?女仔我真係未见过丑嘅,除非系有病、畸形嗰啲。 男仔就唔同啦,我真係未见过几个靓仔。(好奇怪你们知道吗,女人我就没见过丑的,除非畸形病态,男人就不一样了,就没见过帅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家哄堂大笑。 旁边的女生迫不及待拉着浅笑的梁梦芋问:“Purple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理想型,我们给你介绍,放心,都是高质男。” 大家又开始七嘴八舌,不知道怎么就把话题引向她了,梁梦芋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Cindy来打破短暂的宁静,新婚夫妻来敬酒。 梁梦芋背对着,下意识移了些位置留给他们,转身,看到了祁宁序。 他穿着黑西装,梁梦芋婚礼宣誓的时候就用余光看他,他当时还有领结,大概闷得慌,现在没戴了。 即使伴郎的身份,和酒保一样的配色西装,但他身姿清濯,穿起来就是矜贵帅气,压青涩的新郎一大头。 好久好久没见了,幸好还是见到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她们谈话,梁梦芋抿了抿蠢,有点紧张。 但祁宁序却很平静,眼神注意着手里的酒瓶,这桌喝酒的少,他没有上前一步,伴娘来挡了些视线,给梁梦芋添上饮料,梁梦芋心里空了几分。 心不在焉,但旁边的小女生还是拍她:“你喜欢哪个理想型呀,Nixon长得是不错,但太老了,我有和你年龄相仿的呀。” “Purple这种长相的,要么配痞帅机车男孩,要么配温柔学长男二风,我都有,我推给你。” “不用不用,”梁梦芋意识到如果什么都不说事情会越演越严重,还是透露了一点点,“我喜欢温柔的吧,然后有教养,就这样。” “你们不用给我介绍啦,我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已经晚了,大家炸了,像嫁女儿一样,梁梦芋一不小心看了十几张照片,不同手机递过来的,眼花缭乱,她一个都没记住。 “Purple我好像认识一个和你一个老家出来的男生,以前在我们公司当过法律顾问,刚好,非常帅,年龄比我小一点,但很有安全感。” 一位女生略带遗憾:“撩他被拒绝了,不识抬举。” “后面他辞职了,去做法律援助律师了,啧,一股清流啊。” “我严重怀疑是不是因为我撩他才让他辞职了。” “哦对对对,忘说了,他叫Ethan,中文名叫……沈……什么来着。” “沈敬山。” 梁梦芋替她补充,她前面就意识到了,没想到真的是他。 三个字如同有分量,像烟雾弹一样砸在中间,白色气体笼罩四周,发现的人都有些变化。 介绍人是局外人,丝毫没注意:“对,你认识啊,你想见见他吗,我觉得他很适合你。” Cindy看了眼不远处的人,不确信他听到没有,先发制人:“别什么人都介绍,你才认识他多久,万一是放长线钓大鱼装的呢,别给芋芋介绍了,她才多大,顺其自然吧。” 那个女生被怼,兴奋劲少了些,但也没说什么,收了手机,安静一秒。 本来话题到这就该翻篇了,但一直没开口的人却插.入了这个话题。 “他人挺好。” 不只是Cindy和别人,梁梦芋也惊讶望着祁宁序。 祁宁序没看她,看着那个女生,那个女生被赞同了,笑容又恢复到了脸上:“是吧,你认识啊!人很好对不对!” “嗯。” 祁宁序不知是说给谁听,一下比一下重。 “是很好,很优秀,很……适合。” 非洲的惩罚对他而言不是惩罚,而是一种方向的指引。 远离了名利场的喧嚣,放弃大好的跨越阶层前途,重新回到基层,去帮助有需要的人,这样大爱心的人,祁宁序学不了。 抛开所有不谈,他由衷地敬佩他。 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很合适。 梁梦芋听到祁宁序亲口撮合,怔住,女生说什么她都不记得了,余光瞟向没有一点异样的他。 他很快离开后,梁梦芋才发现,刚才他过来的那几分钟,她的呼吸停滞了。 他离开后,梁梦芋挂在脖子上的项链似突然掉到了地上,哗一声。 只是那银项链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玻璃珠,声声清脆入耳,在她耳边崩开。 背影远去,她的眼神才回过来,眼眶有些酸,很快红了。 午饭结束还有下午茶,晚上还要嗨闹新房,梁梦芋以工作为由提前离开。 Cindy挽留,但港岛飞德国得11个小时,多在港岛待一会儿那边就多耽误一会儿,最后也只好作罢。 宴会结束,她送梁梦芋到门口一起等车。 天边下起了蒙蒙细雨,灰沉沉的。 两人一言不发,静了一会儿,Cindy轻轻说了句什么,梁梦芋凑近听,她在道歉。 “对不起。我再替祁宁序道一个歉,尽管对你受过的伤害而言没什么用了。” “他是混蛋,以可耻的方式得到你,还逼迫你,真心喜欢你又怎么样,不可原谅,你年轻,前途不可限量,他上个月递交了辞职申请,马上无业游民一个,他配不上你了,他滚。” “但梦芋,我真心把你当朋友,大不了不搭理他了,我们的感情不要折损。” 她再次抱住她,梁梦芋的脸抚摸上她丝滑的敬酒礼服,她好像要把所有力量都给予她。 “由衷希望你能获得幸福,对方是谁都可以,是谁都是便宜他。” 车来了,Cindy说。 “Purple,下次见。” * 5月,梁梦芋来港岛出差,港岛此时已是湿热与温柔交织的时节,空气里漫着黏而不闷的海风。 天气也有些阴晴不定,上午落地来酒店还是晴天,午后又来了一阵对流雨,下午又停了,淡蓝色的天空与薄云相间,阳光过滤得温和。 傍晚空闲,沈敬山主动约了梁梦芋。 梁梦芋早有预料,因为上次参加了婚礼后不久,那个介绍沈敬山的女生把这件事上心了,和沈敬山说了。 大概因为礼貌,沈敬山当时没拂了这份好意,正好他也来港岛了解案情,就和梁梦芋约了。 她刚推开门,沈敬山就给她拉开了椅子。 梁梦芋没做什么准备,但大概因为职业习惯,他穿了一套整齐的西装。 偏白的皮肤,相比较以前粗糙了些,眼袋依旧很重,但眼睛神采奕奕,挺直的鼻子,五官棱角都是清隽的长相,他穿什么都显得温文尔雅的气质,温和冲她笑笑。 年龄大了后,梁梦芋越来越意识到友谊是阶段性的,曾经高中初中同学完全没有联系了,而大学林佳露留在国内读研,梁梦芋去德国的前几个月会找她聊,后来联系渐渐少了,上次见面还是回国出差的时候,至于李涵,已是一点联系都没有了。 两人也成熟了,梁梦芋不再是曾经那个发现小提琴音不对都会拉着沈敬山分享的小女生,也再也不会没礼貌地打电话跺脚催促沈敬山赶紧回国的小女孩,沈敬山也渐渐收起了兄长的感觉,开始以平视和她聊天。 但联系虽然少,也没有长期断过,沈敬山辞职梁梦芋是知道的,考法律援助律师梁梦芋还劝过,但他很像他父母,很坚定。 梁梦芋只把今天的见面理所当然当成一次叙旧,她像往常一样,打开话匣子,聊了很多,不重样的,还把Cindy婚礼上做媒的事当笑话讲。 她真对这件事不介意,她只觉得离谱好笑,她一点也不觉得她和沈敬山哪里配,要真在一起了,像违背了祖宗伦理纲常似的。 但沈敬山却不这么想。 他突然看着她,那一刻不再是哥哥的关心,像等待伴侣回应的男人。 梁梦芋的眼睛也随着这样的变化收了些随性,但也露出些警觉。 小动作被他收尽眼底,沈敬山轻微抬了抬眉,收敛了些侵略,不动声色转而为小玩笑。 “我是想说,既然有人来撮合,这些年听类似的声音也不少——” “那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就试试?” 他紧张咽了口唾沫,像年轻了好几岁。 在等待的几秒里,他端起面前的柠檬茶,不由自主咬了会儿吸管。 他细致观察梁梦芋表情的变化,但梁梦芋却没有想他。 在他表白的几秒中里,他说要他们试试,此刻,眼前人和场外人的画面有一部分的重合。 她没顾虑沈敬山,她只想到了祁宁序。 祁宁序也小心翼翼地问她,能不能试着喜欢她。 那这样,答案已经出来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刚才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像疯了一样,我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个男人。” 绕了个圈子,沈敬山能听懂。 他尬笑两声,脸上没有难堪,只有一点淡淡的酸味,就像他刚刚多喝了的柠檬水。 他松了口气,卸下了所有重担,多的更是释然。 他也知道梁梦芋不会考虑他,但真正说出来得到验证后,心里像轻轻沉了一下,但又很快浮起来。 手里握着冰柠檬水杯,松开后手上的蒸汽很快消去。 他点明了,说:“梦梦,去非洲之后我读了一本《乞力马扎罗的雪》,里面说‘那些积攒下来的,想留到更有把握时再写的东西,现在再也无法写下来了。’想到了就要做,不要留遗憾,无数个以后就会换来深深的遗憾。” “你以前不是告诉我你很矛盾吗,不知道对祁宁序是什么感情,今天还不明显吗,我以前说干脆再等等,等到答案清晰,现在我要推翻那个答案,去做吧,去跟随你现在的想法,大胆去做。” 先有一个粗糙的开始,精致的答案才会在过程中慢慢显现。 沈敬山说,不要留下遗憾,想做什么就去做,遵从内心最原始的欲望。 也许两年前的她还会在天平上摇摆不定,但现在此刻,她的倾向性已经很明显了。 喜欢就去追啊。 三言两句,缠了许久的心结,却如同晨雾遇风,一瞬散得干干净净,那片沉了许久的阴翳,被轻轻剥开。 灵台清明,尘烦尽释,一切水到渠成,清朗安稳,原来就该如此。 梁梦芋控制不住站了起来。 “那,那我去了。” 沈敬山面对她露出得体地笑,直到梁梦芋推开门那一刻,他的笑容才消散,摆出落寞。 梁梦芋总说他君子之风,其实不然,几年前他意识到什么,谈话中下意识引导了方向。 他说的那句话同样送给他自己,失败的自己。 总是在等待,不表明心意的自己。 几年前错过一次,他认了,距离原因,梁梦芋年龄又还小,会被一些庸俗的关心给诱导,他不在,岳呈涛占了油头,犯错选了他也可以理解,成为她的伴侣,他更想默默守护她。 几年后又错过一次,一输却再也弥补不上。 他就输在犹豫踌躇,祁宁序或许就赢在果断争取。 * 梁梦芋慌张跑出来后,才想起得给祁宁序打个电话。 她记得祁宁序的号码,后四位是她手机密码。 才在一起祁宁序查她手机还猜出密码了,梁梦芋当天晚上就改了,她想祁宁序一定不会猜到她会用他的手机号设置。 她有点紧张,开始还不觉得,电话接通后,对面安静的一秒,她听到了心跳声。 “祁宁序,你在港岛吗,如果你在,我们见一面吧,我就在离清和总部不远的卖咸柠七的小店,你要是不在,那你就在电话里听我讲。” 这股气氛似乎也感染到了他。 “……” “我马上到。” 很快,祁宁序来了,梁梦芋正在点咸柠七,她用粤语礼貌回复。 祁宁序略微喘了喘气,说:“你会说粤语了?” “对,出差需要,总不能要求对方说普通话吧。” “那很好,去德国见你英语说的也不错。” “只能说比较流畅吧,口音很重,和母语的人相比差的远。” “口音这事你别在意,谁都有,美国本土也有不同州的口音,德国也有德国口音,这个不可避免。” “嗯……” 梁梦芋接过咸柠七。 “你帮我付一下钱吧,我没带那么多现金。” 这话有点太熟了,祁宁序一时没反应过来,梁梦芋给了一个强调的眼神,祁宁序才掏出皮夹,结巴应下。 夜晚刚沉下来,街头霓虹揉成一片暖软的光雾。 她捧着饮料,吸管轻轻含住,慢悠悠吸了一口,杯身的水珠顺着指节往下淌,滴在夜色里,没一点声响。 她没看他,视线落在街面流动的车灯上,语气平平静静,没有起伏。 “祁宁序,我上次和你讲你不要对我那次的意外愧疚不是假的,我欠你一句感谢,感谢你救了我,让我活下来,我也欠你一句抱歉,我以前不了解你,我不知道自己的偏激和烦躁其实无意中伤害了你,把你当做泄气桶,感情出现了矛盾也不想去解决,才造成我们有好大的误会。” “我的死,你别揽下所有,我们各退一步吧,你占个一半责任吧,我也占一半。” 一句一句慢慢说出来,却很沉。 他原本自然地站着,指尖还搭在收银台边,整个人忽然就定住了。 “我说这么多不是想和你撇清关系忘记你……” 脑子有点乱了,梁梦芋好紧张,停了停。 “我喜欢的人,我不在意他有没有钱,能给我什么资源交换,我只在意他爱不爱我,能不能给予我充分的尊重,有错就改,偶尔能出钱给我买一杯,就像现在这样的咸柠七,陪着我,就像你以前陪着我那样,然后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如果你觉得,你能做到这些,那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话音落下,动作停了,呼吸轻了,周遭的人声车声一下子远掉。 只剩她的声音,还有他慢半拍的心跳,清清淡淡。 万籁俱寂。 她等着他,他却也那样站着,忘了动作,忘了呼吸,迷糊在夜色里。 他迟迟不给答案,梁梦芋自以为说得很清楚了,转了两圈吸管,皱眉,赌气侧身转身要走。 “没听懂算了……” 脚步刚抬,手腕就被轻轻扣住。 下一秒,他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胸膛比夜色更暖,把街声和灯光喧嚣全都隔绝在外面。 她被妥帖地收在臂弯里,听见他沉稳的心跳,敲在耳边。 拥抱接住了那番话,也接住了她。 “谢谢你,梦芋,但你可以后悔,随时都可以。” 他急切点了点她额头的风,始终没有挨到。 “对不起,对不起梦芋,我会改的,我保证,谢谢你给我机会。” 梁梦芋原本焦躁的心也静下来,轻轻推了一下他,没推动,她眼眶红了,埋在他的臂膀,重新闻他雪衫的味道,哽咽。 “我好想你。” “我也是。” 世界安静到,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和这一场刚刚好的拥抱。 梁梦芋想,这是排名第一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思想需要阴云和寒冷,寒冷会催生克制和思考。 前半句选自尼采,后半句来自孟德斯鸠,这里引用仅仅只说忧郁,后面引发的哲学讨论不参与哦。 这章不小心写了这么多,把所有主要配角都提了一遍吧好像。【】 【正文完】 第67章 还愿 希望梁夢芋可以喜歡祁…… 有了祁宁序后, 出差的那周就过得很快。 他们晚上抱着睡,白天祁宁序醒的早,会给她做好早饭, 然后上班时间差不多了叫她起床,给她一个热情的早安吻。 祁宁序彻底没工作了,很闲,整天就缠着梁梦芋,原本还算享受工作的梁梦芋现在真有点懂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意思了。 一天晚上做完, 梁梦芋闭上双眼, 瘫在祁宁序怀里,祁宁序给她洗澡, 吹头发时,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蚊子叫似的,祁宁序凑过来使劲听。 “我有钱,祁宁序, 以后我养你,没工作就没工作,你就好好伺候我,知道吗,你本来年龄就到那了, 好好退休。” 祁宁序:…… 哪这么老。 他想把梁梦芋掐醒好好强调一下自己到底老不老,但又于心不忍,任她睡过去了。 当时他只是轻笑没说什么,第二天一早,他就主动提起这个误会。 “我只是没工作了,但我清和的股份还在, 有钱。” 梁梦芋喝粥的勺子一顿,她真不知道,在她这种穷人的眼里,没工作失业不就是没钱的意思吗。 “那你港岛的,德国的,宁江的房子呢。” “还在啊,几十套都在。” “那你的庄园呢。” “也在。” 梁梦芋急了:“那你这是哪门子的失业。” 祁宁序没理解,纠正:“是失业啊,没工作了,只是有钱又有闲而已。” “……” 合着提前退休度假了是吧,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出差临走的时候,梁梦芋看到祁宁序也在收拾东西,才是彻底明白祁宁序有钱又有闲的真实含义了。 “你干嘛,我收拾东西,你收拾什么行李。” “我也要去德国。” “你,你去干嘛。” “陪你啊,”祁宁序和呆愣的梁梦芋对上视线,脸一下就垮了,很委屈,“男朋友不能陪你吗,我们难道要异国恋吗。” “不要,我们才刚复合,不要。” 见梁梦芋还不同意,祁宁序又抛出一堆条件。 “我不打扰你,我也不干涉你的工作,真的,我就在家等你回来,然后给你做饭,你休假我们就出去玩,真的,你看我现在厨艺很精湛了。” 说到后面都给自己说急了,梁梦芋担心他又要哭了,心一软就同意了。 祁宁序又给她戴上了一个红色的链子,很别致,不是钻石也不是蓝田玉。 珠子是正经的朱砂红,像凝固了很久的红蜡,能看到上面的纹理。 链子刚好盖住梁梦芋手腕上的伤口,祁宁序戴好后,不由自主用带茧的食指轻轻摩挲,眼神严肃又晦暗,像要将灰色的疤痕烙进他的脑海里。 “这是朱砂,可以辟邪,安神,鸿运招财。” 戴在手里有凉凉的石质感,很舒服,梁梦芋满意扬起来端详了一番,很喜欢。 “这是你买的?” “算吧,祈福后买的,祝福你平安顺遂。” 他抿了抿唇,又说:“对不起。” 这样一来,寻常的祝愿他说起来就有别样的伤感。 他已经说了好多好多声对不起了,梁梦芋也原谅了同等的次数,但对他而言那份愧疚感并没有减轻。 梁梦芋也是很久才不得不相信,祁宁序这样的人居然也会自卑。 这副要哭又没哭的模样实在惹人怜惜,梁梦芋心里哎呀了一声,捧起他的脸,猛亲了一口。 她没回答那个问题,只说:“祁宁序,我好喜欢你。” 祁宁序愣了愣,黑眸褪去一些要涨上来的潮水,比刚才澄澈许多。 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很羞涩,却又递给她疑惑的眼神。 “这是补给你的,几年前就该给你啦。” “以前我们吵架你老是质问我是不是不喜欢你,你生日那天说爱你可能有一点氛围的加持没错,但喜欢,真的喜欢!” “我一点也不喜欢沈敬山,我以前觉得你误会嘛,是站在我的角度,但前几天就找你那天,他好像对我表白了,我才发现你们男人的角度和我看到的不太一样,我是真的把他当哥哥的。” “但用他来气你,真的很抱歉,没有照顾到你的感受。我说了我只喜欢你啦,你以后不能干预我工作的异性同事们。” 灯光下,他看到小姑娘明媚又自信的笑容,很烫手,心里怀疑被撞得七七八八。 表白仿佛吹散了他心里的不确定的灰尘,整个人都轻巧干净了几分。 等了好多年等来了这个,所爱之人也爱自己,祁宁序想,这样就够了。 他从前得不到安全感,迫切想用那张证书和更极端的手段获得,但事实证明是他错了,真挚的心最重要。 而这一刻,那张纸已不重要了,他已获得了藏匿在结婚证明身后的精神给予,一切都值得了。 他也终于能自信地和祁宁辰对视,他可以告诉祁宁辰,他不会再嫉妒他。 也可以告诉曾经饱受自我怀疑的自己,他也能获得自己爱的人的偏爱,不再是孤身一人。 * 来德国后的某天假期,祁宁序带梁梦芋去还愿。 梁梦芋起初没反应过来,经过提醒才想起来,哦,是他们几年前过年的时候登上的那座朝圣山。 她不信这些,但许愿时还是虔诚拜了拜,许下希望梁孟宇健康成长。 尽管最后梁孟宇恢复是不错,但梁梦芋这个唯物主义却还是觉得和朝圣山无关,和祁宁序的努力有关,还是主观能动性吧,空想想祈祈福,梁孟宇怎么可能现在活蹦乱跳的了。 她兴致一般,但祁宁序却是非常高昂,他说很准,要再去拜拜,梁梦芋严重怀疑他就是某个教的。 第一次来时是寒冷的冬天,下着雪,地面滑,祁宁序背着梁梦芋上的山,第二次则是惠风和畅的6月。 路边的草长得齐整,间杂着星星点点的野花,漫开一点清清淡淡的草木气,越往上走,树林越密,光线也柔下来,脚下积着薄薄一层去年的落叶,轻踩无声。 上山的路不算陡,但梁梦芋不熟,走得踉踉跄跄,被祁宁序扶着走。 她边走边好奇:“很灵吗,你上次许了什么愿望啊。” “不告诉你,反正很灵。” 还卖关子,这勾起梁梦芋兴趣了,上山就一直在猜,祁宁序却不断摇头,梁梦芋更好奇了。 梁梦芋这次许的愿是希望他们三个人都健康平安,永远不分开。 祁宁序许完了,她多留了一会儿,去找了收集愿望的负责人,说明了来意,想要找祁宁序的心愿。 她运气不错,以前没有,近几年有了成熟的备案系统,精确到月份。 但依旧很多,梁梦芋认识祁宁序的字迹,没翻多久很快翻到了。 毕竟是偷看别人的秘密,其实这是个很没礼貌的举动,但她却平白生了那份占有欲,就想知道就想知道,翻的时候就没觉得有多罪恶。 翻的时候无比兴奋,一头脑扎进去。 很好认,挥洒自如的行书,写了他的名字,还有梁梦芋的名字,繁体字。 希望梁夢芋可以喜歡祁寧序。 和她一样,默契附上了两人的身份证尾号。 真的看到后,脑子里的热气却又冷冻了起来,她凝固在原地。 多好的机会,不求前程事业,求这个,傻不傻。 心里骂他傻瓜,梁梦芋却也湿了眼眶。 她突然有个想法:这次写的不会也和她有关吧。 抱着这个念头,她再次去看了这个月的箱子。 看到之前,她莫名有点紧张,有些预料,屏住了呼吸。 上面写着—— 保佑梁夢芋平安順遂,健康生活,活出自我,從此靈魂自由。 (保佑梁梦芋平安顺遂,健康生活,活出自我,从此灵魂自由)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