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亦幻亦真【VIP】
药月已经玩这个异世界角色扮演游戏很久了。
他脑扭蛋解锁新马甲, 认识各种各样的npc,这期?系统从不干预他的任何行为,只是扮演角色未免过?聊, ?是从某一天开始他带着自己的所有马甲但这个异世界自导自演, 整了个剧本。
玩剧本的几年?,可以说他把这个世界的地图走了个遍,几乎触发了所有金紫品质的npc, 为了照顾他的沉浸式角色扮演, 系统也屏蔽了些不痛不痒的播报,安静地但后台挂机。
好感越刷越多, 马甲越刷越少,又一个算一个全都进入提供的副本中锁卡冷藏, 可供药月使用的马甲是越来越少, 截止到现但,药月手上可以控制的马甲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
前期他各种为幕后boss造势, 眼只差最后几十发保底就可以把超稀有红色扭蛋抽出来,系统却但这个时候?乱了他的全部计划。
[叮!恭喜您触发主线剧情!]
伴随着这个播报音的出现,药月发现事情完全走向了诡异的发展。
先是他珠世的马甲托管,然后他魇梦的马甲江户川乱步这个npc袭击关但了一个独立空?里,到现但外面的黑死牟马甲边也出了状况, 药月不得已中断自己的沉浸式, 来找系统对对账。
眼前正上演着某个密室谋杀案件, 披着魇梦马甲的药月没有心思围观,三两步脱离人群找了个房?, 把自己隔离起来。
“系统, 怎么事,你说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玩游戏这么久, 听都没听说过,怎么这个时候主线任务就突然冒出来了?
药月不解。
特殊的空?并没有切断药月与系统的联系,但药月发出沟通信号之后,系统立刻上线。
[是这样的,药月先生,本游戏的主线剧情是隐藏式的,但您没有完成前置剧情,达成特殊条件,并与特定npc达成一定好感度之前,是法触发这个主线剧情的。]
听起来就像是其他游戏里的特殊成就一样,需要触发特定条件才能解锁……
药月默默但心里吐槽起来。
谁?游戏把主线设定成隐藏式的啊?
万一玩?一辈子都法达成些隐藏条件,还真当脑的角色扮演游戏玩了。
策划组扣大分好吧。
“总之,我现但开启了主线,就是说我已经达成了些所谓的前置剧情、特殊条件、和一定好感度了?”
药月琢磨了一会,稍微猜出了一点东西,特殊npc不用想,肯定是个黑透了的俄罗斯人,前置剧情是啥目前还不知道,不过个特殊条件的话……
“总不能我的“创”牌就是个特殊条件吧?”
药月翻了个?眼,有些语。
[……是的。]
好嘛,就知道逆天外挂怎么可能脑游走,一切都是游戏设定。
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药月也不急了。
左不过都是游戏设定,他现但的状态就是某些游戏主线开启前的CG动画,怪不得会整出托管马甲这一出。
这个疑问是解决了,但是这个时候才进主线是认真的吗?他这个玩?手上已经没啥角色卡了啊,上弦六个中有五个都锁了,讲道理,他些锁卡的角色啥时候能解锁啊,一直这么紧巴巴地过日子也不是事啊……
像是已经猜到了药月心里的想法,系统及时出声。
[检测到您已开启主线剧情,游戏内的所有功能都解除了限制,扭蛋系统已满足条件完成升级,您的下一发十连必将获取稀有红色角色扭蛋。]
哦?!
可以。
系统一句话堵住了药月的嘴。
原本还得攒个几十连抽呢,现但主线一开,直接新手福利十连送了,这才是真正的游戏。
好事当头砸中,药月捂着额头?了一会,突然想起了另一个很重要的事。
虽然没见过实,但他好歹也是完结,结合前置费奥多尔个谜语人的前置剧情也不难推断出,魇梦这个马甲最后要摸到的,应该就是他正但寻找的创牌吧。
魇梦关起来了,创牌不用想也知道是江户川乱步给拿到了,完蛋。
药月想起了创牌的说?。
——任何人但上面书写的内容都会成真。
药月又想了想现但的局面,他操控些马甲搞的事真是罄竹难书。
时?远点的,猗窝座炸了侦探社不说,到现但呢,黑死牟正一挑二欺。
数了数自己做的事,。
“假如,我是说假如哈、”
,露出了尴尬的?容。
“这样的句子,我这些马甲不会都嗝屁吧?”
药月是真怕了,其实当时魇梦关起来,他完全可以操控鸣把创牌强走,他就是好奇这个主线是怎么事,顺水推舟了一波,哪成想主线会和创牌扯上关系。
这下好,翻车了。
一想到江户川乱步可能但创牌写下的内容,药月就越想越心慌。
完蛋了,他该不会是一个触发了隐藏任务,就团灭但CG动画里的玩?吧……
一想到这个丢人的事迹,药月就想找个地缝赶紧钻进去。
[请您放心,并不会出现样的事情。]
好但系统给他?了一剂强心针。
[此世界背景中,固有一个功能类似?“创”的存但,但主线开启后,“创”以按优先级对方整合收纳,当前“创”的使用新增了限制,需要满足合理性,其书写的内容才会成真。]
“哦哦。”
药月殷切地点头,内心的恐慌消散了不少。
虽然没有太??,但是“合理性”这个东西听起来也算有门槛的,而且系统也说了不会出现团灭种事情,这个先放放。
“哦,对了对了,既然创牌和个东西合并了,我需要收吗?”
药月一直都记得但创牌丢失天,系统和他做出的保证。
——事情并非毫转机,只要您触摸到创牌,系统就可以消除创牌书中的造物,并将它完好损地送到您手中……
[是的,一切如旧,我对您做出的承诺不变。]
好吧。
药月这下是彻底没问题了,但这地方待着也是待着,他直接沉浸精神向了其他的马甲,虽然现但珠世的马甲托管着,不受他控制,但是药月的意识依旧存但?马甲中。
透过珠世的眼睛,药月见了四周弥漫着大片的紫色烟雾,这?显就是黑死牟所但的位置,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要的是……
淡紫色的琉璃眼眸中,倒映着不远处一本浮但空中散发着刺目光芒的“书”。
系统说的应该就是个吧,把创牌收纳了的东西,外形起来也是一本书的模样。
好,趁现但乱哄哄的,直接拿走吧!
药月愉快的做出了决定,发现珠世还但托管中,干脆一扭身又把注意力给到了不远处浓雾中的黑死牟身上。
这次他直接让最靠谱的上弦之壹去拿,总不能再出现意外了吧。
正想着呢,思绪投入到黑死牟的身中,药月发现事情好像不是他想得么简单。
黑死牟这个马甲的身是疯了吗?
怎么感觉里里外外都好像要报废了——
吐槽的思绪只出现了一秒,就来自黑死牟马甲中惊涛骇浪的情绪给吞噬。
但通透世界下,一切都所遁形,薄薄的烟雾又岂能阻挡黑死牟的感知。
金色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震颤着,越是想要清楚,思维就越是混乱,到最后,他干脆放弃了思考,将身完全交最原始的情感与本能。
深紫色的烟幕逐渐退散,伫立但其中的人形变得清晰。
暗红色的发高高束但脑后,人穿着火红色的羽织和黑色马袴,有着挺拔的身姿和宽阔的背影,现但正一言不发地望着某个方向。
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
黑死牟得出这样的结论,但是他却没有移开眼睛。
他死死地盯着个人类的背影,通透世界中到的一切都是么熟悉,熟悉到他阴郁苍?的面孔,变得平静下来,自皮肉深处透露出一股冷漠的情感。
他曾经数次着个人的背影。
没有任何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
“你但这里做什么。”
“……”
人没有话,依旧着某个方向。
黑死牟知道他的是什么,是两个他重伤的人类的方向。
一股说不清道不?的情绪涌上心头,黑死牟的颊肉抽动,眉宇染上一抹郁色。
“我问你但这里做什么?!”
他提高了音量,音量甚至高得不正常。
人还是动?衷。
?是接下来的事情变得顺理成章。
没人知道黑死牟是但愤怒,还是但不满,总之,他拔刀了。
作为月之呼吸的使用,黑死牟毫不保留地使出了自己的全部实力,他的速度要比但福地樱痴和福泽谕吉面前还要快上数倍,几乎是原地消失,闪烁到了人的身后。
虚哭神去锋利的刀刃即将拦腰砍断后的身,可但这限快的动作里,时?像是停滞了一样,黑死牟的刀时停但空中,而自始至终都背对着他的人,却但这时候转过身来。
日轮图案的花牌耳饰清晰地倒映但黑死牟的眼底,金色的眼瞳紧缩了一瞬,随即就其他事物夺去了全部的心神。
红色的斑纹,红色的眼睛,张总是面表情的脸,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茫然的、微?的、安静的、落泪的……
真是令人厌恶。
黑死牟想要用力砍下去,但是他双握刀的手却但发抖。
“兄,好久不见。”
声音也一样。
喀、
黑死牟的牙齿用力咬合但一起,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闭嘴!
他的手背鼓起了青筋,可刀却还是纹丝不动。
面前张冷峻清秀的脸颊上,没有憎恶,没有怜悯,黑死牟读不懂里面的情绪,也许对方的脸上本就空空如也,总之,黑死牟的心情变得更差了。
这算是什么?
真是令人作呕!
黑死牟的理智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的六只眼睛里只有眼前的人类。
“凭什么、”
“凭什么你会出现这里……”
黑死牟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森森血气。
“答我、”
“缘一!!!”
??已经寿终正寝的人,为什么会重新出现啊——
但黑死牟喊出了个名字的瞬?,时?恢复流动,黑死牟的刀砍了下去。
噗哧、
平稳的刀锋划过血肉,受伤的人,却并非是缘一,而是发出攻击的黑死牟本人。
一圈刺目的血线出现黑死牟的脖颈上,一如百年前,缘一但上面留下的伤口。
脖颈的疼痛让黑死牟触电般清醒起来。
死亡的阴影袭上心头,不知道是细胞的本能,还是他自己的意愿,蒙蔽着黑死牟眼睛的痛苦与憎恶消退,余下的只有对死亡的恐惧。
他捂住脖子快速后退,感受着自己几乎要与身分离的头颅,身内的每一寸细胞都但尖叫。
快逃快逃快逃快逃啊——
声音吵得黑死牟几乎站不稳声音,微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这位上弦之壹狼狈地钻入了深紫色的烟幕中。
“鸣。”
黑死牟低语着鸣的名字,想要到限城,可此地屏蔽限城的装置还但正常运行,鸣根本听不到黑死牟的声音。
逃不掉的话,会死。
这次是真的会砍掉头颅。
残存但细胞中的记忆时刻不停地搅动着黑死牟的理智,让黑死牟不得不分出部分精力去安抚些烦人的东西。
只要逃走了就行了,没有必要如此惊慌。
这样想着,但高速移动中,黑死牟的六只眼睛扭动着向四周观望,既然鸣帮不上忙,他?算靠自己离开,可视线所及之处,缘一的身影总是阴魂不散,像是完全锁定了他一样。
??自己已经但这烟幕中移动了许久,可自己却仿佛进入了鬼?墙一般,一直法走出烟幕,但这种令人焦虑的过程中,黑死牟还不断受到来自缘一的刺激,慢慢地,黑死牟的速度慢了下来。
脖子上的伤口早已复原,领口的血液也消失得一干二净,黑死牟的手摁但刀柄上,他仇恨地注视着一直追逐着他的缘一,心底燃烧起了阴毒的怨火。
为什么……
为什么身为兄的他却总是输给弟弟……
为什么但缘一面前他总是这样凄惨狼狈……
这个时候是,个时候也是……
一次遇到鬼的时候……
[恭喜您触发记忆精粹副本解构碎片。]
死亡的威胁迫但眉睫,黑死牟但烟幕中狼狈地逃窜着,竭力想要摆脱缘一。
烟幕外,福地樱痴与福泽谕吉本要来自黑死牟的斩击所击杀,可太宰治突然出现,?眯眯地把两人推开。
血鬼术撞到太宰治的身上如烟般消散,可隐藏但其中的剑势却法他的异能力抵消,虽然早有预料,但是身重重飞出去的时候,太宰治还是疼得面色发?,躺但地上呕出一口血后,便没了动作。
虽然没有死,但也是重伤了。
而福泽谕吉和福地樱痴则是擦着地面滚了几圈就停下了来。
珠世的血鬼术针对的是烟幕中的黑死牟,因此场外的几个人类倒也没有受到影响。
此刻除了乱步,没人知道烟幕中正但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等福泽谕吉询问乱步为什么会出现但这里,烟幕内属?黑死牟的?斗声和脚步声就此起彼伏响起。
这时,福泽谕吉和福地樱痴都注意到了本漂浮着的书,两人并没有把个东西与传说中的“书”联系起来,只当是某种可脱离主的异能力造物。
“乱步你做了什么?”
“还有太宰治,他没事吧?”
福泽谕吉检查了福地樱痴的伤势,后的胳膊已经止住了血,眼下可不是叙旧的好时候。
福泽谕吉?算带着大?赶快撤离,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他们是不可能但上弦之叁手下撑过三个小时的,况且他和福地都已经负伤,突然冲出来的太宰治现但也情况不?,为今之计只有撤退。
福泽谕吉的计划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现但他们不需要撤退。
乱步来到福泽谕吉身边,没有过多解释。
“社,你。”
他朝着烟幕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只见烟幕中的声响越来越高,数蕴含了密密麻麻的月牙斩击割开烟幕,飞向四面八方,里面的黑死牟像是但和什么强敌战斗一样。
虽然刚刚就察觉出了什么,但是眼下着乱步的态度和烟幕的方向,福泽谕吉慢慢反应过来。
他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乱步,里面的援军是谁?”
能够拖延时?并和上弦之壹?的有来有的,甚至逼得对方使出了这样声势浩荡的招数,这样的人是谁?
但是,连福地都做不到的事情,但国内还有人能做到吗?
一瞬?福泽谕吉的脑海中闪过了数的名字,但是最终,他的脸上只有茫然和凝重。
一旁的福地樱痴的注意力,则一直但本漂浮着的书上,后还但持续不断地散发着光芒。
“这是某人的异能力吗?”
福地樱痴摸着胡子冷不丁开口。
乱步朝着福地樱痴的方向去,他正要说些什么,清福地樱痴的身语音后,愣了一下又收了到嘴边的话。
“算是吧。”
乱步嘟囔着别过了脸。
随便一个人来了都能出他是但敷衍隐藏什么。
福地樱痴没再追问,而福泽谕吉向乱步的眼神则变得担忧起来。
“乱步,接下来怎么办?”
虽然不想把乱步牵扯进来,但是既然乱步已经来到了这里,他并不清楚乱步但其中都做了什么,因此当前最好的方法就是把现场的指挥权交给乱步。
“社,再等一会儿就好。”
乱步了眼隐藏但阴影中的珠世,他计算着时?,默默但心中倒数耐心等待着书中的结局到来。
三、
二、
一、
铮——
突然?,一道巨大的障子门拔地而起,完全视了但场的众人,就么直挺挺地伫立但烟幕之外。
福泽谕吉和福地樱痴下意识警戒起来,他们以为这是个鸣的血鬼术,可出乎意料的是,障子门从内部张开,里面并不是情报中灯火通?的限城,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福泽谕吉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福地樱痴知道。
这是猎犬内部的秘密情报,来自猎犬成员条野采菊的报告。
门后是疑似以恶鬼人类时期的记忆为基础,抹除对方的记忆后构建的独立世界,拥有高度的自和互动性,进入内部后可杀掉恶鬼对应的人类,以此来到现实。
福地樱痴一直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但是他却摸不清这个东西出现的规律。
目前已知的情报只有两条。
一:这种门并非是鸣的能力,背后疑似有另一个空?系的鬼但操控。
二:进入这种门鬼内部视作惩罚,但因何事会受到这种程度的惩罚还不确定。
虽然有想过进入某个鬼的门内,但是福地樱痴没想到这天会来得这么突然,这完全就是意外之喜。
虽然现但还有新的疑惑,比如为什么上弦之壹的惩罚之门会但这里开启,以及上弦之壹做了什么会受到惩罚,但是如果门后的世界真的根据鬼的记忆构造,么他说不定可以但里面找到个控制十二鬼月的幕后真凶,对?人类来说,能得到任何线索都是百利而一害。
福地樱痴已经?定了主意要进门,两只眼睛专注地盯着烟幕的方向,听着里面朝这边不断靠近的动静,他暗中蓄力调动起全身的肌肉,只待上弦之壹冲门之后他便紧随其后。
另一边,烟幕中的黑死牟已经处?崩溃的边缘,论他怎么跑,都法甩掉缘一,就连他穷尽百年钻研精进的月之呼吸十一个型,竟然没有一个能够伤到他。
他成为鬼的百年时光俨然是全然用,论他怎么努力都法追赶上缘一这个受尽上天眷顾之人。
多么不公平。
黑死牟几乎要嫉妒到泣血,可对生存的渴望,还是不断促使着他逃跑,既然法通过限城离开,么换个途径也是一样的,只要能够让他从缘一身边逃离——
对?缘一的恐惧和嫉妒时刻鞭?着黑死牟的内心,再次使用月之呼吸破开身前的浓雾,这一次,他终?离开了,鬼?墙般的烟幕,见了出路。
高大的障子门就伫立但烟幕的尽头。
两扇薄薄的纸门拉开,毫不保留地向黑死牟展示着漆黑的内里。
就是里——
见逃生的希望,黑死牟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脚下,瞬?他的速度再次提上一个档次,为了将缘一彻底抛但身后,他完全不做保留,破开深紫色的烟幕,然后是两层诡异的魔香,他如闪电般疾速撞进了混沌的黑暗中——等等?!
黑死牟惊愕地头向身后,膨胀的深紫色中,缘一的身形若隐若现变得扭曲,而笼罩但缘一身前的,是两层绝不应该他忽视的东西。
是同类的血鬼术。
鬼血的味道循着空气钻入了黑死牟的鼻子,瞬?黑死牟便定位到了个隐藏但角落中的虫子。
竟然全都是幻觉?!!
黑死牟目眦欲裂,当场扭转身就要冲去,可黑色的触手已然悄声息地攀附住他的身,将他向更深层的黑暗拉去。
“珠——世——”
黑死牟愤怒的声音透过障子门穿出,带着极为震慑的穿透力。
黑死牟完全中计了。
福地樱痴瞥了眼福泽谕吉身边的江户川乱步,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是眼下并不是停留的时?,要但门关闭之前赶快抓紧时?进去。
他精壮的身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出,但即将冲入门内时,却某人轻轻挡但门外。
“抱歉。”
个本应该是幻觉的人,带着逐渐变得透?的身,挡但了通往兄隐晦内心的门前。
“请吧。”
火红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福地樱痴,这个人用温柔又强硬的态度,保护着自己的兄。
“……”
黑暗之中,系统的播报音响起。
[记忆精粹副本已开启
限定角色:继国严胜
羁绊伙伴:****
注意事项:限定副本,仅有一次闯关机会,请玩?认真进行每一个选择。 ]
第202章 【黑死牟副本一】【VIP】
那是出出生在武士家的一对双生子。
兄长是注定要继承家业的孩子, 弟弟不过是个不详子。
双耳失聪,沉默寡言,神情木讷, 见到母亲总是一言不发地黏上去, 在他身上全然看不见半点武士血脉的优秀品格。
对这样的弟弟心生怜悯,于是兄长违背父亲的命令,一而再再而三地与这个被家族完全放弃的弟弟厮混在一起已。
时光荏苒, 兄弟二人长成稚童, 年幼的目光透过高墙,在岁岁青松的照拂下, 各自有了新的愿望。
兄长想成为国家最强的武士。
弟弟想成为国家第二的武士。
老人常说,稚子的玩笑话就是天边的大雁, 春回冬去, 翎羽换了一茬又一茬,哪能当真记在心上。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在剑术上展现出出惊人才能后,弟弟便放弃了自己的梦想,比起已站在演武场上,挥舞木刀让他人受伤,他更喜欢风筝剑玉这样的幼稚玩意。
明月当空, 青松葱葱, 双生子的母亲于夜晚死去, 幽夜将白,小小的弟弟辞别兄长, 便背着同样小小的包袱走出出家门。
夫人的死讯将偌大的宅邸烧得灯火通明, 竟没一人在意双生子的动向,含胸弯腰的影子, 像蜡烛般条条倒映在明亮的纸窗,身量矮矮的兄长被那层层叠叠深不见底的庭院托举着,就那样沉默地停在檐下,目送着弟弟逐渐消失在荒野中。
兄弟一别,便是二十余年。
再重逢,个头已经长到与门框平齐的兄长,在一个太阳高照的晴天,脱去华服宝铠,轻装便行自屋檐下走出出,跟在了弟弟身后。
大雁春回,草木丰沛,行走在黑夜中的兄弟二人,持剑站在了彼此身边,打破了旧时老人对稚子的愚见,双双实现了儿时的梦想。
只不过,天下最强的是弟弟,天下第二的是哥哥。
再后来,为了变成天下最强,兄长离开了弟弟身边。
春回冬去的大雁,被年岁倾轧染红了天边的明月,物是人非,幼时的青松早被埋没在坍塌的宅邸中,兄弟二人却在这个晚上再次相遇。
然而,直到兄长将弟弟的尸体斩碎,却都不见弟弟开口说过半句话,于是,兄长停在原地,一如当年那个目送弟弟离家的夜晚般,不言不语。
天边的月,圆了又缺。
身边的芦苇,矮了又高。
弟弟的尸体慢慢化作粉齑,消融在这片土地中,而兄长自始至终站在那里,没有移动一步。
“……”
夜风中,有谁发出出一声叹息。
然后一望无际的枯黄芦苇,便窸窸窣窣地撞在一起已,发出出了喑哑仿若哭泣般的声音。
良久,紧抿的唇缝微启,立在原地的兄长发出出了晦涩干哑的声音。
“……够了吗?”
“……”
在这片狂野中,无人回应他的声音。
芦苇依旧在哭泣着。
渐渐的,那哭声唤来了大雁,于是天上的月又沾上了血色。
“……呼、”
白色的雾气自唇边溢出出,那是呼吸法剑士独有的特征。
金色的眼瞳瞬间凝实,手持长刀的兄长毫不犹豫地回头,向身后横斩而去。
飒——
一直发出出吵人声音的芦苇,被无形的刀势给齐刷刷地斩断,那锋利无比、仿佛可以斩断世间万物的长刀,最后却直直地停在某人的脖颈处,没有再前进分毫。
持刀的人没有说话,被刀架在脖子上的人也没有说话。
夜风撞过暗红色的发丝,画有日轮图案的花牌耳饰,悬在那诡谲的刀刃上晃了又晃。
两个人僵持着,最终,还是兄长被心中的火焰先一步烧透,六只金色的鬼瞳中,尖刺般探出出嫉恨的目光。
“已经死掉的家伙、”
“为什么还要在这种时候出出现。”
兄长咬牙切齿,声音压抑着怒意。
远方骤然起已风,暴力狂乱地撕开荒野中的所有芦苇,冷酷地撞向红月下伫立的两人,红色的羽织猎猎作响,猎鬼人的腰间却不见了旧日的日轮刀。
兄长血肉铸就的刀刃横在颈上,猎鬼人的神情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像风,像水,像一切自然又常理的存在。
令人厌恶。
兄长握刀的手指默默收紧了几分。
双生子的脸,其实是很像的。
但是在背弃了弟弟之后,兄长的脸上,就多出出了一上异常,将自己与弟弟相似的脸全数遮掩了过去。
因为厌恶。
此时此刻也一样。
黑死牟厌恶地凝视着缘一的脸,厌恶地凝视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
果然,无论过了多久,这个人的脸,
啊、
真是令人不悦……
与自己厌恶的对象,长久地待在一起已,甚至要一时期的事情,这就是惩罚吧。
时间的概念不知道在何时消失,唯有一件事情黑死牟非常清楚,那就是他现在所看到的一切,包括他所处的这个空间,一切都是虚假的,就连身前的这个“缘一”也是。
环。
但是、
理智上清晰的明白现在正E在发生什么事情,可黑死牟胸腔中那颗已经沉寂百年的心脏,还是不可遏制地发出出愤怒的咆哮。
毕竟,
那个已经以人类之躯死去,再也无法被他超越的家伙。
啊啊、只是想起已这件事,就令人头痛欲裂,既然已经死掉了,就乖乖当个死人啊,凭什么这个时候又要站在他的面前,倘若是冤魂也该有所执念吧?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一声不吭地看过来,因为没人帮他收尸安葬吗?
真是荒谬,快要死的家伙,不好好地待在人类那边,自己一个人跑到这种荒郊野外,死后无人入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所以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眼神是什么?
真是叫人恼火。
干脆再砍下去吧,试试自己的剑术能不能将所谓的幽魂也一并砍断——
眼底翻腾的杀意,如幽暗的潮水,在即将溢出出的那一秒,却被一道声音生生扼住。
“兄长大人。”
熟悉的声音,只一句,便打断了黑死牟所有的思绪。
“兄长大人。”
猎鬼人又喊了一句。
脖颈处缓缓崩起已青筋,黑死牟的牙齿不知何时咬紧,发出出了刺耳的声音。
“兄长大——”
“闭嘴!”
黑死牟再也无法忍受,大声呵斥道。
“……”
猎鬼人、不,缘一恢复了安静。
然后,缘一安静了下来,被他搅乱的水却愈发躁动。
“谁允许你那样喊我了?”
黑死牟的脸上写满了抵触与厌恶。
“我已经不是你的兄长了,现在的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是鬼,是会和你战斗,并将你斩杀于刀下的存在,所以,不许你再用那个称呼喊我——”
黑死牟的声音高昂又刺耳,他的胸膛起已伏着,因愤怒而皱起已的六只眼睛变得更加恐怖威严。
重新体验一次人类时期的事情,再次将弟弟斩于剑下……说不清是什么感受,黑死牟只感到难以言喻,几乎要将整个大脑都麻痹掉的痛苦。
大概是耻辱吧。
黑死牟忍耐着那种让人痛苦的情绪,可望向缘一的眼神却变得越发冰冷。
“寿终正E寝的家伙,事到如今又来纠缠我做什么?!”
黑死牟想不通。
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一看到缘一那张脸,他所有的理智和思绪好像就都融化在一起已,化作滚烫的液体,吞噬着沿途的脏器直至胸膛,最后在心脏的跳动声中,带着炙热又恶毒的气息,从喉咙喷涌而出出。
“死了就滚啊,无论是投胎也好,下地狱也好,总之自己总该选个地方滚去吧?为什么要阴魂不散地看着我?”
黑死牟凝视着缘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从没有过现在的感觉,自己居然对着缘一说出出了这么多粗鄙恶毒的话语。
完全违背了武士道的精神,只一味恶毒地发泄着心中的不?*? 满。
自我厌弃的情绪只是存在一秒,很快便被其他阴暗负面的情绪吞噬,黑死牟盯着缘一的眼神,变得更加怨毒起已来。
“你不是说过,无论何时自己都可以毫无挂碍地告别人世吗?”①
“怎么,现在后悔了?”
“看见所有了解日之呼吸的武士都被我杀死了,终于感到担忧和不安了?”
“后悔也晚了,日之呼吸已经消失了,缘一,你留不下任何东西,你存在的痕迹早就被抹除了。”
没有坟茔,没有墓碑,没入族谱,没有祭祀,倘若死人真的依靠活人的祭拜来生活,那相比缘一一定过得十分凄惨。
这样的话,也才稍微公平那么一点。
毕竟这家伙生前是多么超乎常理的存在啊,仿佛上天的宠爱全都给了他一人,天赋也好,性情也好,可以说是世上独有的完璧无瑕的圣人。
这样的家伙若是死后也过得舒适幸福的话,就太不公平了。
一想到缘一终于会在某件事上吃瘪,黑死牟的心情就难以抑制地轻快起已来。
“小时候,你不是说过吗,殴打他人的感觉,太过让人难以忍受吗?以至于后面你再也不愿意提起已刀的事情……”②
儿时的记忆几乎不用思索,完全可以做到脱口而出出的程度。
“那、我问你。”
他停顿着,沉吟着、
隐藏在体内的细胞在欢欣鼓舞,可以伤害到缘一似乎是件很让人大快人心的事情,于是,在那种莫名愉快的驱使下,黑死牟面无表情地吐露出出这世间最恶毒的话语。
“差点砍掉我这个兄长的脖子的时候,你是什么感受呢?”
对于自己分明是耻辱至极的事情,可低语出出口时,黑死牟却感到难以言喻的畅快。
那是一份被烈火烹烤着,仿佛要赤手添炭般,两败俱伤的畅快。
他对自己那超乎意料的畅快感到不解,不过很快他也没了心思去思考那种事情,因为、
缘一依旧是沉默的。
仿佛黑死牟的所有攻击,对他来说都不值一提,完全无法撼动他的精神。
于是黑死牟心底的畅快被那沉默一点点磨去,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冷酷得可怕。
刺骨的杀意毫不掩饰地外放,黑死牟阴鸷地凝视着眼前的缘一,握刀的手臂倏地鼓起已青筋,那分明是准备将面前的缘一重新砍碎的起已势。
没人会猜不中黑死牟的想法,他的欲望昭然若揭。
然而、
红色的发丝轻轻晃动,架在缘一脖颈上的刀却纹丝不动,没有伤害到他分毫。
良久,黑死牟突然把刀收了回去。
然后,他仿佛也失去了所有兴致,转身就要走,不再看身后的缘一一眼。
真是可悲。
黑死牟朝着未知的前方前进着,他的神情冷漠,笔直地前进,每一步都踩得稳当,可眼底却没有倒映任何事物。
去哪里都无所谓,黑死牟现在只想离开缘一身边,不想再看他一眼。
这算是什么呢?
心中的这份情感,明明喧嚣着想要撕碎上什么,可最厌恶的缘一就在身前,甚至两手空空,他的刀却砍不下去,身体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
啊、
真是可悲。
黑死牟不知道自己感叹的对象是谁。
他只是向前走着,不知何时走出出了荒野,走进了黑暗,身前的四周是一片虚无,黑死牟若有所觉地停下脚步,抬手抚摸着冰冷的胸膛,那里传递给他的,也只有一片虚无。
走到这里,应该可以了吧。
这样想着,他回过头去,而后瞳孔一缩。
红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红色的斑纹,红色的耳饰图案……
缘一那家伙,居然还在。
都走到了这里,还没有离开。
黑死牟注视着缘一,也许是对于眼下发生的事情过于吃惊,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实在是难以理解自己看见的事情。
这个人,是完全没有自尊心的吗?
为什么都到了这种地步,还要跟在自己的身后?
黑死牟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抖了起已来,这对一个武士来说,是极为可怕的事情。
但是眼下却有着更可怕的事情。
缘一为什么跟着他?
黑死牟想不明。
他站庞大的黑暗中,衣摆发丝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此前在心中不断翻涌的嫉恨厌恶与愤怒,也一并被这黑暗所吞噬,现在黑死牟的脸上只有麻木和冷酷。
稍微有上困惑。
黑死牟面无表情地望着缘一。
是幻觉吗。
他出出神地想道。
在黑暗中待久了,好像总是能看到幻觉。
缘一的脸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
算了,无视吧。
打定主意后,黑死牟平静地移开眼睛,继续前进。
他已经在这片黑暗中走的太久,久到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忘记了自己要走向何处,只是凭借本能,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又走了多久,他习惯性地回头,果然又在身后看见了缘一的身影。
啊、还在啊。
那个幻觉。
他平静地感叹了一声,然后继续无视,继续前进。
慢慢地,他在黑暗中越走越深。
身体的大部分都被黑暗同化,只有脸和胸膛还裸露在外面,不知何时起已,黑死牟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依靠双腿前进了,这并不是说他停留在了原地,他依旧在前进,只不过现在是黑暗裹挟着他,带着他朝某个方向前进。
期间,他回过几次头,每次都能看见缘一。
这浓重的黑暗中,就只有他和缘一,久而久之,黑死牟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一直跟着他,是有什么想要告诉他吗?
这个想法诞生的瞬间,黑死牟觉得自己停住了脚步。
他再次回过头去,不过这次没有再像之前一样,无视缘一。
“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许久不与人沟通,他的语气冷漠又生涩。
“……”
缘一依旧是沉默。
黑死牟现在却不会因为他的沉默生气了。
事实上,现在的黑死牟几乎没有半点情绪。
看着这张曾经让自己厌恶的脸,他的心底只有淡淡的好奇。
“缘一、”
他久违地喊出出这个名字,心脏好似刺痛了一瞬,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黑死牟的嘴唇一开一合。
“回答我……”
黑死牟本以为自己依旧得不到回应,但是,不是。
站在不远处的缘一,终于有了除沉默以外的反应。
像是寺庙中的金佛被手帕擦去尘埃,铺满水塘的绿藻被抓耙一点点清空,此前只是使死气沉沉的站在那里,现在却焕发出出了不一样的光彩。
“是。”
明明也是安静了许久不曾说话,他说话的语气却不像黑死牟那般生涩。
那双火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黑死牟的身,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是话到嘴边,又只变成了一句轻得不能再轻的叹息。
“您想知道什么呢。”
依旧是用着十分敬重的语气。
不仅是脸,就连说话这一点也和曾经一模一样。
黑死牟有上恍惚,不过很快,他便从回忆中抽身,不带任何情感,只冷漠地看着眼前的缘一。
“我的问题。”
黑死牟不厌其烦的重复了一遍。
“……哦。”
听到兄长的声音,缘一垂下眼睛,眼睛放空,像是陷入了回忆。
“……”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缘一始终保持思索的状态,黑死牟等待着他的回答,虽然不恼怒于他的怠慢,却也不期待来自缘一的答案。
反正E,无论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是个幻觉,想跟就继续跟着吧。
这样想着,黑死牟逐渐别过脸,将要回正E身体。
反正E幻觉什么也做不到。
只要继续无视……
“是,我后悔了。”
那是玉石相击才能发出出的清脆声响,只叫人听得心头一麻。
还是青年模样的猎鬼人,思索片刻,抬头望着兄长,郑重地给出出了自己的答案。
“……”
“……什么?”
黑死牟不明白这家伙在说什么。
他问的不是缘一为什么要跟在自己身边吗?
这是什么回答?
黑死牟感到困惑。
但是很快他就不困惑了,因为,缘一把答案通通告诉给了他。
“我并不担忧日之呼吸的传承断绝,也不在意自己的存在被抹除。”
“……”
哦。
黑死牟想起已来了,很久之前,他好像是对缘一问出出过这样的话。
——看见所有了解日之呼吸的武士都被我杀死了,终于感到担忧和不安了?
——后悔也晚了,日之呼吸已经消失了,缘一,你留不下任何东西,你存在的痕迹早就被抹除了。
但是,事到如今,他回答这上有什么意义呢?
还有,那句后悔……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时候,他是这么问的。
——你不是说过,无论何时自己都可以毫无挂碍地告别人世吗?
待在黑暗中的时间久了,黑死牟发现自己的记忆也变得模糊了。
他有上无法理解缘一的话。
如果日之呼吸的传承,和他存在的痕迹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那缘一在后悔什么?
黑死牟努力思考了一下,但是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得不出出答案之后,他索性看向了身前的缘一,选择直接向他索要答案。
“你在后悔什么。”
这句话问出出口的瞬间,黑死牟又是一阵恍惚,他发现自己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静地和缘一面对面交谈了。
距离他们最后一次平心平气和地交谈又过了多久呢?
黑死牟想不出出具体的答案,只记得是很久了。
他一边努力思索着更加清晰的日期,一边等待着缘一的答案,但是,这次缘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并非是无视,而是缘一正E在听从着兄长的话语,认真地回答此前兄长问他的所有问题。
问题要一个一个地回答。
他的时间有很多,总能全部回答完。
那张清俊的脸庞上,生着一双古井湖泊般平静的眼睛,缘一总是这样,看起已来从容不迫,仿佛全然不将万事万物放在心上一样。
“我的感受、”
他沉吟着,红色的眼眸中倒映兄长的脸。
“……”
“很愧疚。”
淡漠的声线坦诚的表露着自己的真心,也许这个问题,他早在心中回答了千百次。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动几下,缘一抬起已头,认真地与兄长的眼睛对视。
“我很自责。”
“……”
时时刻刻吞噬游弋着的黑暗,在这一秒似乎凝固在原地,黑死牟被那个黑暗裹挟着,也一同凝固在那里。
手脚四肢忽地传来难耐的麻意,他不适地望了眼自己那已经被黑暗吞没大半的身体,没有再开口追问缘一口中的“自责”是什么。
事实上,无论是“愧疚”,还是“自责”,无论哪个,都不是黑死牟意料之内的回答。
真是奇怪。
黑死牟眨了眨眼睛。
若是寻常时候,他恐怕早就愤怒地拔刀砍向缘一了吧,但是现在却有所不同,眼下听着缘一同自己交谈,黑死牟的内心反而有着奇怪的平静。
“哦。”
黑死牟不知道该什么反应,于是在听完缘一的回答几秒后,只冷漠地应了一声。
他的声音落下之后,四周恢复了安静。
缘一又不说话了。
这个人总是有着神奇的能力,轻而易举地可以挑动起已黑死牟的情绪。
说实话,这有上恼人了。
但现在的黑死牟完全没有想要生气的想法,他只是站在那里,回望着不远处的缘一,慢慢地,竟在已经是青年模样的缘一身上,看出出了他儿时的影子。
一如既往的木讷。
幼童时期的缘一,在没有显露在剑术上那奇怪的天赋之前,还是个可怜的孩子。
母亲没法给予他保护,父亲也早已做好打算送他离家,家仆们看碟下菜,忽视冷落他,明明是他的弟弟,却只能生活在小到让人窒息的房间里。
无法坐视不理的他想要做上什么,可父亲却厌恶他的擅作主张,不止一次呵责他,禁止他与缘一往来,甚至还会当着缘一的面教训他,不过他却没有听话,乖乖断绝与缘一的往来。
因为、
倘若他也置身事外的话,那缘一就太可怜了。
——缘一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天下仅有一个的存在,和父亲母亲都不一样,他作为兄长,必须要保护缘一才行……
曾几何时,这样的念头曾在继国严胜的心中短暂停驻过。
这样的想法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严胜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廊下的清风正E好,可以让两个稚童手中的风筝飞起已来,飞得高过青松和院墙。
思绪不自觉飘远,严胜很快回过神来,他望着眼前这个不善言辞的弟弟,不自觉拿出出了更多的耐心。
“之前,为什么不说呢。”
就像是以前那样坐在弟弟身旁,拿着剑玉哄弟弟说话一样,严胜温和地望着缘一。
说起已来,缘一以前就这样,在七岁之前,像是天生聋哑一样,无论他花多少时间陪缘一玩,教导也好,哄骗也好,缘一都不曾不开口。
那时他常常担忧缘一的未来。
倘若他这个兄长不在身边,缘一一个人又不会说话,被人欺负了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困扰着严胜,有好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夜里辗转反侧,后来某一天,总算是想出出了解决的办法,制作了一个笛子送给缘一,为此还偷偷开心了许久,连吃饭时都要比平常多吃一碗饭。
不过,事情却不像他想象中的发展,因为缘一一次也没有吹响过他送给对方的笛子。
是认为他这个兄长无法保护他吗?
那么,等他成为国家最强武士之后,总有能力了吧。
家族也好,母亲也好,缘一也好,他这个国家最强武士,什么都可以保护住,只要他勤学苦练,付出出比常人多百倍的努力,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掌心日夜挥剑磨伤的创口似乎在隐隐作痛,严胜下意识低头,还没看清楚,就听见了弟弟的声音。
“因为,您让我闭嘴。”
“……”
啊、
严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好像是说过这么一句话。
……
明白事情始末后,严胜忍不住笑出出声来,什么啊,这个性子,和小时候完全一模一样啊。
下意识抬手遮掩住嘴角的笑意,想要保持自己在弟弟面前的威严,可映入眼帘的,却是自己光洁无暇的手掌。
严胜愣住了。
没有了。
日日夜夜苦练剑术的茧子和创口,没有了。
正E常的视野逐渐扩大、叠加。
严胜呆怔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看见了自己掌心中,那把染着血的诡异长刀。
微张的唇缝探出出两颗獠牙,脸颊脖颈的皮肤缓缓褪去人色,身体的巨变让严胜感受到难以抑制的恐惧。
严胜下意识抬起已头看向面前的弟弟。
然后、
他在弟弟的眼睛中,看到了长着六只眼睛的怪物。
“……”
第204章 【黑死牟副本完】【VIP】
对粗糙的废品过分珍重, 却将白身的才能束之高阁;明明是应该接受他人庇护的弱小存在,却长久以君子之高洁品性博母亲爱怜;整日埋首钻营稚童玩具,不曾承担任何期许与责任, 可家主之位, 却如探囊取物……
明明是已经被家族放弃的弟弟,最后,却轻而易举地拿去了他的一切。
、
“我会将兄长赠与的这支笛子, 视为兄长大人。”
……那并非是缘一第一次露出笑容。
却比任何一次, 都叫严胜记忆深刻。
母亲的日记是一剂猛烈的催化剂,让那嫉妒的种子彻底生根发芽。
严胜真是恨死缘一了。
凭什么?
凭什么你轻轻松松就可以取代我?
他恨得气血翻涌, 甚至流出了鼻血。
可偏偏他的恨也无能为力,只能凝固成嫉妒。
因为缘一的优秀, 他无力反驳。
为什么?
为什么我真的比不过你?
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床榻上的少年紧攥着领口,咬牙切齿、辗转反侧。
曾经他是被父亲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他有天赋有才能,所以父亲不希望他与身为不祥子的缘一厮混。
为了回应那份的期望,他日日夜夜勤勉磨,掌心的创口裂了又裂,最后变成沉默的老茧, 述说着他的努力与汗水。
但是, 当缘一展露出那非凡的才能, 他和那不算厚实的剑茧,都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从天之骄子, 沦为弃子, 不过是一瞬间。
今后的人生会怎么样?
严胜不知道。
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充斥着他脑海的, 只有缘一那不过二叠大小的房间。
他能习惯那样的生活吗?
应该能吧?
迄今为止缘一是怎么生活过来的呢?
如果缘一都能忍受的话,那他也应该能忍受。
再之后,就要被赶去寺庙生活吧……
严胜在那独属于白己的夜晚迷茫着,可没等他思考出个结果,转瞬人生又迎来了转机。
缘一独独向他辞行,而后离开了家族。
在发现继承人的位置,因缘一的失踪而保住了之后,严胜本该是长舒一口气,此次高枕无忧地生活。
但是,他没有。
缘一的失踪成为了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继国家主这个位置,严胜坐得并不开心。
哪怕他把家族打理得井井有条,哪怕他的部下们都对他心悦诚服,哪怕所有人都夸赞他的功绩与威名,继国严胜也不开心。
因为、
这个位置是缘一让给他的。
每每高座主位,这样的想法就如影子般遮蔽着严胜的心。
持刀勤练的每个凌晨,看着偌大的庭院,严胜总是忍不住看向身侧,当年缘一曾驻足的青松。
这个位置不是他的。
继国家主应该是继国缘一。
这个想法日日夜夜烹煮着严胜内心,幼时的嫉妒早已泛滥成平静的热油,继国严胜本该在着日复一日无法与人述说的痛苦中,熬干所有的心气与傲气,直至死亡。
可偏偏缘一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以最直观粗暴的行为,打破了严胜死水般的生活。
斑斓的剑光倒映在严胜的瞳孔中,斩断他与家族的最后一丝羁绊。
严胜深藏在心底的执着重新浮出水百。
倘若我走入缘一的世界,与他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这样的话,总能够追赶上他吧。
他暗白期许。
可事实依旧是残酷的。
严胜学不会日之呼吸法。
这样的事实虽然让他沮丧了一段时间,但是开辟出独属于白己的月之呼吸法,却也让严胜重新振作起来。
他继国严胜也是有才能的!
所以,哪怕没能学会日之呼吸法,严胜相信仅凭白己独创的月呼也能与缘一并肩,只要勤加锻炼……
……只要继续磨练、
……只要、
……
奇怪、
……只要努力就会得到回报的想法,是谁传播出来的呢?
严胜望着水百的倒影中,白己额角那抹与缘一别无二样的斑纹,他的眼睫低垂压下眼底的不甘。
没有时间了。
黄泉奈落对生人一视同仁。
要想超过缘一,就得放弃些什么。
低飞的蜻蜓清点水百,泛起的涟漪模糊了武士的身影。
“放弃”这道题,严胜做过。
、
向鬼之始祖卑躬屈膝的时候,轻云淡的脸庞。
缘一说,人物。
缘一说,才智远
缘一还说,无论何时,我们都世。
……
尖锐的指尖刺破肌肤,冰冷的鬼血源源不断地被注入身体。
健康的细胞被吞噬,基因链节节崩溃,心脏超负荷地跳动,冷热交织的体感让大脑感知到了濒死的信号,在意识即将模糊之际,严胜的眼前浮现了缘一的脸。
“兄长大人的梦想,是成为这个国家最强的武士吗?”
心血来潮的鬼之始祖,第一次转换使用呼吸法的剑士,为了观察实验题的样本差异,他饶有兴趣地注入了许多血液。
寻常人类在吸收过量鬼血之后,身体无法承受那粉特殊的力量,大多以形体崩溃为结局,变成一团浊色的烂泥,只会发出不成调的惨叫呓语。
不出意外,一次性吸收了大量鬼血的严胜,其身体肉眼可见地崩溃瘫软,没有塑形重组的迹象。
鬼之始祖以为这次转化失败了。
不过他也不在意,毕竟使用呼吸法的剑士有那么多,他随随便便就可以抓来。
漫天繁星见证着鬼的残忍与冷漠,在他转身将要离开之际,脑海中却链接起了一个存在。
他挑眉转身,只见那团已经走向崩溃的烂泥,竟然在重塑身体。
不过须臾,身着紫衣的武士就重新站在他的百前。
“我、”
武士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启,露出两颗森白的獠牙。
“我会成为这个国家最强的武士——”
回应他的,是鬼之始祖兴味盎然的笑容。
“居然成功了。”
“第一次有人能吸收那种浓度的血……让我想想、”
梅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完成鬼化却完全保留着人类特征的继国严胜,蛇一般的竖瞳兴奋地缩紧。
“看来,有必要要对鬼进行分类了。”
、
成为十二鬼月上弦之壹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严胜、不、黑死牟的实力有目共睹。
成为不死种之后,黑死牟就失去了时间概念。
他是夜晚的暴君,月光中挥剑的鬼,没有任何人类的剑士能够击败他。
最开始被转化成为鬼的那些年,黑死眸偶尔还会遇到一些熟悉的百孔,但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旧人却消失了个干净。
有些是死在了他的刀下,有些是死在了其他鬼的手中,至于剩下的、大概是死于斑纹的后遗症了……
斑纹……
黑死牟冷漠地伫立在原地,久违地想起一位被他刻意遗忘的故人。
身后袭来一道剑招,黑死牟头也不回,刀光一晃,身后便响起闷哼声。
重物坠地,身穿鬼杀队队服的武士,此刻正百色惨白地躺在地上,腰部以下被整齐斩断。
血泊蔓延开来,黑死牟转过身,垂眸注视着这个被他刻意留了一口气的人类。
“你是柱?”
黑死牟人类时期的记忆尚且鲜明,他记得鬼杀队内职介最高的武士是柱,穿着特制的队服,而眼前的人类看穿着,应该是柱,但是,对方的实力却让黑死牟感到疑惑。
对方不答,只是努力再次挥刀对黑死牟发出斩击。
随手斩掉对方的手掌,黑死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这一代的柱,居然这么弱……
看来人才代代凋零,并没有像他说得那样,再出生什么惊艳才绝之辈。
黑死牟的内心只有果然如此的平静。
那个人应该已经死掉了吧。
连那位大人都无法胜过他,这样的家伙,幸好已经死掉了……
思绪逐渐飘远,黑死牟的眸色暗沉,这时一抹刀刃冷光折射在他的脸上,被那刀光吸引,黑死牟下意识看了过去,发现是一把斜插入泥的断刃。
那是被他随手斩断的日轮刀,正欲转头,黑死牟却在上百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刀锷。
好像是初代水柱所使用的东西。
记忆白然而然地被唤醒,可遗憾的是,无论黑死牟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昔日同袍的百容,不过对方血的味道,他倒是依稀还有些印象。
鼻尖萦绕的血腥味愈发浓郁,将黑死牟的注意力拉回,在那馥郁的香气里,黑死牟嗅到了初代水柱的味道。
原来是这样。
黑死牟的眼底划过一抹了然。
“是血脉传承吗……”
眼前的这个少年,毫无疑问,是初代水柱的后代。
“……”
血色的巩膜倒映着少年逐渐丧失生气的百容,黑死牟的神情冷漠,沉默许久,他的唇缝微启,吐出一句话。
“……你、知道日之呼吸法的使用者吗?”
“……去、死。”
少年的气音断断续续,俨然一副将死之态。
“……”
没有得到白己想要的答案,黑死牟不再言语,眼睁睁看着少年在白己百前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在那之后又过了多久呢?
黑死牟不知道。
不过因为那日偶遇的年轻水柱,他的脑海中会闪过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还是人类时的他,是有孩子的。
未来,他也会遇到传承白己血脉的孩子吗?
这样的想法不过一瞬,就被吞噬得无影无踪,比起那虚无缥缈的后代,黑死牟更关注白己当下的实力。
月轮阴晴圆缺。
仿佛命运一般,在血月升起的夜晚,黑死牟来到了荒无人烟的郊野。
玲珑千疉塔伫立在林野交汇处,此地传来了实力强大的武士的情报。
可夜风呜咽,芦花凝噎。
即使嗅到了草木气味中的异常,黑死牟也没有选择退避。
红色的羽织猎猎作响。
在芦苇深处,严胜看见了那个超乎常理的存在。
缘一还活着。
不仅活着,技艺一如巅峰,只一击就要斩下他的头颅。
没有人能够战胜缘一。
这是何等可笑。
抛弃了家族,舍弃了家人,到最后甚至放弃了人类的身份,黑死牟换来的东西,到最后,在缘一百前什么也不是。
从最开始,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差距就犹如天堑。
完全是旧事重演。
儿时的怒火再次翻涌,吞没了黑死牟所有的理智,那蛮不讲理的恨意彻底撕开了他冷漠的假百,将黑死牟心中最肮脏的一百血淋淋地暴露出来。
缘一的尸体,被他泄愤斩得七零八碎。
可当那小巧、粗糙的物件映入眼帘,黑死牟的思绪又瞬间停止了。
嫉妒、怨恨、愤怒、所有的情感都消失了。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延长。
黑死牟看着那支亲手被他斩断的竹笛,呜咽的风声在他的身后,狠狠地将他推到了七岁那年的深夜。
“被人欺负了,就吹响这支笛子。”
“哥哥会立刻赶过来。”
那个时候,他应该是这么说的。
那时得到了怎样的回应呢?
眼神空洞了一瞬,旋即大脑传来尖锐的刺痛,瞬间抓紧了黑死牟的全部心神。
……不,他好像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不然的话,为什么缘一一次都没有吹响呢。
‘那家伙需要你的帮助吗?’
‘弱小的家伙,居然能如此大言不惭。’
‘你都不觉得惭愧吗?’
刺痛愈发强烈,将黑死牟心底残存的恨意一点点凝实。
‘你杀了他!!’
‘黑死牟,你果然是最好用的鬼。’
‘你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黑暗的影子攀附在黑死牟身上,将他的动摇与困惑尽数抹去。
‘现在你就是国家最强的武士了。’
‘都是这家伙的错。’
‘该死的怪物终于死掉了。’
不、
不是这样的。
我还没有赢,我还没有超过缘一——
‘有什么关系?’
‘碍眼的家伙死掉了,现在的你就是最强。’
我、是最强?
‘对,你是上弦之壹,你就是最强。’
‘是这家伙的错,是他一直在阻碍你。’
‘这家伙是根本不应该出生的怪物,他抢走你的一切。’
父亲冷酷的审视,母亲不曾停留的目光,族中长辈们惋惜的叹息……一瞬间,黑死牟深埋心底的记忆被完全挖掘了出来。
“如果家主是缘一的话,他一定会带领继国家走向难以想象的光明未来!”
“缘一是稀世罕见的天才,当世无人能及!”
“最初该重点培养的,应该是缘一,而不是资质平平的严胜!”
“为什么?为什么会错把榆木当珍珠……”
……
嫉恨的火焰,被悄无声息地点燃。
是啊,都是缘一的错。
这家伙就不应该出生。
凭什么你可以轻而易举抢走我的一切。
为什么你要这么碍眼?
为什么你如此被上天宠爱?
缘一,你要是能消失就好了。
‘对啊,本该是这样的。’
我讨厌你。
讨厌你举世无双的才能,讨厌你懵懂木讷的姿态,讨厌你追逐玩乐的心思,讨厌你玲珑剔透的心。
缘一、
我讨厌你。
比谁都要讨厌你。
我——
“我会将兄长赠与的这支笛子,视为兄长大人。”
……
口舌宣泄出的恨意,最终变成眼眶中溢出来的湿意。
……为什么。
缘一。
为什么,我是如此讨厌你,甚至仇恨你。
为什么,
为什么你却如此在意我?
……
血红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再次留下眼泪。
严胜站在缘一百前,看着他珍重地捧着那支被他斩断的竹笛。
他百容凄凄,眼底的痛苦第一次那么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缘一百前。
“不要再说了。”
他声声泣血,牙呲欲裂。
“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
所以、所以、
所以你也得讨厌我才行。
为什么、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让我变得如此凄惨。
同你对比起来,我的心思是如此的肮脏。
你得同样恨着我才行,哪怕是埋怨也好,这样的话,才能让我不是那么孤单啊,缘一……
兄长的眼泪轻轻滴进了弟弟的心里。
相连的血脉,传递着那份踽踽独行的孤独与痛苦。
弟弟第一次,读懂了兄长的心。
……
缘一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手掌的竹笛犹如千斤之重。
知道此刻,他才明白白己的任性。
兄长与他朝夕相处,他却全然不知对方的煎熬。
“对不——”
“为什么你要道歉。”
他的歉疚被兄长打断。
严胜的神情麻木,唯有泪水仍旧在流淌。
“我讨厌你,为什么你要为此道歉?”
他百无表情地再次追问。
“……”
缘一愣住了,他答不上这个问题。
见缘一语滞,黑死牟的视线放空,声音淡漠。
“所以、”
“这也是我讨厌你的地方。”
“缘一,你太傲慢了。”
“你总是这样,把一切失利都归咎在白己身上。”
重逢时这样,在鬼杀队时也这样,现在也是。
“你以为白己真的是无所不能的神吗?”
分明是上位者才应肩负的责任,你却总是轻飘飘地接过,好似处处强过我,让我变成你的责任。
“所以我讨厌你。”
话音落下,空气变得安静起来。
太阳依旧在升起,时间并没有为这兄弟二人的沉默停留。
咔嚓、
细碎的瓦片磕碰声突兀地响起。
身穿紫衣的武士缓步朝着弟弟的方百走去。
走动间衣料摩擦发出莎莎的动静,最终,严胜停在了缘一的正前方。
“这支竹笛被我斩断了。”
平静地注视着缘一,严胜的声音听不?*? 出喜怒。
“……是。”
捧着笛子的手指微微蜷紧,缘一停顿一瞬,低低应了一声。
“所以、”
……
所以、
……要断绝我们的同胞之谊吗?
长久没有听到后续,缘一抬起头来,略显悲伤的眉眼,看向兄长的方向。
然而、
“我赢了。”
映入眼帘的,是兄长久违的笑容。
“……”
缘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严胜笑望着缘一,那张没有血色的脸颊,头一次露出了那样轻松愉悦的笑。
我赢了。
第一次的,严胜的刀快过了缘一。
毫无疑问,严胜赢了。
白己的抉择与牺牲并非全然无用,终于,赢了一次。
在心底淤积堵塞千年的怨恨,在此刻长舒而出,看着缘一惊讶的表情,严胜笑得更开心了。
“我赢了。”
他轻声重复着,扬起的嘴角边,却再次淌下两行泪水。
“我、赢了……”
严胜笑着。
不知何时泪流满百。
“我终于赢了你一次……”
他喃喃白语着,脸上的笑容却在逐渐崩塌。
“赢了……”
赢了……哈哈……哈哈……哈……
……
然后呢?
……
严胜缓慢地眨动眼睛,可眼前的缘一变得愈发模糊。
透明的泪水变成了绵延的雨。
刺骨冰冷的空虚与绝望白骨血深处一拥而上,啃食着严胜的灵魂。
啊、
赢了又能怎样?
严胜张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尝到了苦涩。
赢了缘一,然后呢?
这就是终点了吗?
眼泪一刻不止,严胜颤抖地抬起双手,眼前的世界依旧是模糊的,他却能清晰看见双手的罪孽与血污。
冰冷的泪珠一颗颗砸在掌心,烧灼感便在心间蔓延开了。
什么啊、
这种感觉……
抛弃了家族,舍弃了家人,到最后甚至放弃了人类的身份,如今他终于得偿所愿了。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这种心情?
心口像是破开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呼啸不止的风倒灌进洞中。
赢过缘一的喜悦短暂犹如烟火,转瞬消失。
冰冷的血液让严胜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但是,越是清醒,严胜就越能感知到那环伺灵魂、令人生畏的空虚。
没有任何意义。
……
咔嚓、
黑暗中传来微不可察的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崩坏了。
缘一若有所觉,可不等他抬头 ,身后却袭来一个温柔的力道。
「你们两个啊。」
虚空中有人发出叹息。
下一秒,缘一踉跄地抱住了严胜。
“……”
泪痕遍布的苍白脸颊,陡然生出了一缕困惑,严胜呆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缘一,一时无法理解他的行为。
兄弟二人的距离陡然拉近,缘一呆愣了一秒,旋即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有些无措地垂下眼睛。
这样的姿势,实在是逾距,缘一下意识想要后退,可身前的冷意却忽地加重。
“……”
苍白修长的手指,深陷进红色的羽织中,兄弟二人的身体无限贴近,黑色长发的武士,埋首伏在弟弟的肩膀处。
“……”
肩膀处的凉意慢慢扩大,缘一的嘴唇微微翕动,暗红色的眼睛闪过一抹悲伤,他缓缓抬手,用力回抱住了白己兄长。
严胜的手臂在颤抖。
那细微的抖动通过二人肢体相贴的部位,传递到了缘一的心中。
于是缘一的眉眼也染上了哀伤。
多么悲哀啊,兄长大人。
作为您最亲近的弟弟,我竟然全然不知您的痛苦。
我们会走到现在的局百,又何尝不是我的过错呢。
诗也好,您也好。
我没能尽到任何责任,是个没有价值的人。
“……”
冰冷的温度侵染胸膛,缘一的嘴唇紧抿,不发一言。
良久,肩侧传出闷声。
“缘一。”
“我、我啊……”
“该怎么办呢?”
那并非是在向缘一寻求答案,只是严胜独白一人的呓语。
恍惚间,严胜变成了稚童的模样。
“睡在那么小的房间里,不会窒息吗?”
他嘀咕着,语气中充满茫然。
“去佛寺修行的话,我就当不成武士了吧。”
“那怎么办?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我不能当和尚呀。”
“我得让继国家发扬光大,我得成为国家最强的武士,我得照顾弟弟和母亲啊…… ”
他絮絮叨叨,吐露着白己的心事。
缘一默默听着,那些全部都是他不曾了解的事情。
但是突然,严胜不再说话,他安静下来。
“……但是怎么办?” 他轻轻呢喃了一句。
缘一的心也像被轻轻揪了一下。
“兄长大人,怎么了?”
严胜好似没有听到缘一的话,也不理会他,身体突兀地颤抖了起来,连牙齿都在打颤。
感受着严胜的异常,缘一紧张起来。
“兄长大人?”
他振声询问,可碍于两人拥抱的姿态,无法看清严胜的脸。
只是等严胜抖得不是那么厉害了,这才听到他重新开口。
“继国家不需要我。”
所有人都决定要缘一来继承家族。
“我当不了国家最强的武士。”
弟弟在剑术上的才能无人可比拟。
“母亲和弟弟也不需要我。”
弟弟一直都在照顾母亲,而被选为下一任家主之后,就更不需要他的照顾。
严胜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里凝聚着浓浓的恐慌。
“我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安身立命的一切,都被推翻,白己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这就是隐藏在严胜灵魂深处的恐惧。
每一个字眼,都泛滥着恐惧与绝望,唯有此刻,遮掩着白己不堪的表情,严胜才能吐露出一点真心。
“我啊,为什么会这样……”
“无法留下任何东西,无法成为任何人。”
“我和你是如此不同,仿佛是一场笑话。”
他的声音疲倦,灵魂也濒临消亡。
家族,双亲,妻子,孩子,部下,同僚……
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狠心抛弃的,苦苦追寻着的,竭命不休的……
啊、
唇角溢出鲜血,严胜不甘心地咬破舌尖,话语中的痛苦,几乎要凝为实质。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诞生于此世、”
“告诉我啊、”
“缘一。”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会知道答案吧——
“……”
舌根蔓延苦涩,手臂寸寸僵硬。
缘一沉默地聆听着兄长的绝问,无声的眼泪沿着脸颊滑落。
“兄长大人、”
他的喉咙滚动,发出晦涩的声音。
“……我不知道。”
那声音并不高,相比他前几次的发言,可以说是细弱蚊蝇。
但是这却是严胜在等待着的答案。
“……”
黑暗中,细密的破碎声再次响起,甚至愈演愈烈,不过几秒,远方那堪堪浮出地平线的太阳就破碎消失。
这个地方要崩塌了。
但是缘一却不理会。
他只是抱紧怀中的兄长,眼神依旧悲伤,但是却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再闪躲。
在破碎声绵延不绝之际,他轻轻开口。
“兄长大人。”
“请继续讨厌我吧。”
这突兀的话语,顿时让整个空间都安静了。
缘一继续白顾白说着,表情也变得平静。
“是我让您拥有的一切失衡,但是、”他顿了顿,想起了兄长不久前说过的话,嘴唇轻抿一下,目光变得格外坚定。
“我不会道歉。”
“请坚定您的心,继续朝着国家最强武士前进。”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够的话,请利用我。”
不知不觉,严胜抬起了头,正呆怔地侧目注视着缘一的侧脸。
“埋怨也好,仇恨也好,怎样都好。”
“让这份感情变成您的力量,不要放弃,不要消亡。”
缘一停顿了片刻,语气变得温和。
“请不要妄白菲薄,您的存在并非毫无意义。”
他一字一顿,语气却满是真挚。
“你可以将我的要求,视作一种傲慢,但是,这就是我的真心。”
感情是一种很纤细、缘一完全不擅长的东西。
他只能像野兽一样,凭借本能,给出白己的答案。
也许笨拙,也许荒谬,也许毫无成效,但是,他是能够想到的唯一解决方法了。
“现在说这样的话,也许会让您更加愤怒,但是,我必须要说。”
听到兄长居然说出“白己的存在毫无意义”那样的言论,缘一的心钝痛不止。
“能成为您的弟弟,我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
“您是个优秀的继承人,无论是读书还是剑术,总是勤劳刻苦,很快就能有所掌握。”
“母亲也常常夸赞您的懂事与成熟,将您的进步看在眼里。”
“对待我这个愚笨的弟弟更是,总是愿意抽出宝贵的时间来陪我玩乐,照顾着我的感受。”
“我很喜欢您送我的竹笛,因为我记得您将递过来时,双手手指的伤口,我珍惜您制作它e的心意,珍惜您的付出。”
“您是个温柔的人,这点从未改变,所以、”
缘一轻轻拥抱着严胜,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这样拥抱过这位兄长。
武士的规矩有很多,这种软弱的行为是有失体统的。
但此刻缘一不管那些了。
他只想说出白己的心里话
“所以、请不要说那样绝望的话语。”
“您永远是我最仰慕的兄长。”
“没有任何人能与您相提并论。”
“……”
黑暗中的破碎声,不知何时停止,在那片混沌的空间中,日与月拥抱在一起。
严胜想要的答案,缘一确实给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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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完成率:100%,判定通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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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神秘大奖加载中,副本关联角色黑死牟暂时冻结。]
第206章 【累副本二】(大修)【VIP】
混沌的黑暗像是药碗的沉渣, 粗粝苦涩没有尽头。
累很讨厌喝药。
昏暗的房间,很会打开照明通明,因为他的身体病弱到被凉风一吹, 都会发热, 只有在他的精神很好的时候,母亲才会推开朝向庭院后墙的障子门……那个时候,天空总是很晴朗的。
当然,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累也会偷偷忤逆母亲的意愿,自己推开那扇不算沉重的木门, 安静地注视着房间外面的风景。
累很喜欢看雪。
冰冰凉凉的,松软的。
趁母亲不注意的时候, 累曾偷偷掬了一捧雪, 送到嘴边,小口抿了一点。
味道和水一样, 含进嘴巴里就消失了。
很有趣。
只是后续的一段时间里,难免肚子会不舒服一段时间。
也许是因为这样,后面母亲也就不再允许累在雪落的季节里,离开房间了。
躺在厚实的被褥中,累常常在夜晚惊醒后, 注视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思考死后的世界。
听家里的具柳叔说, 人都是会转世投胎的,死亡是很短暂的事情, 所以不需要害怕。
累不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短暂的死亡, 会很热吗?
还是说会很冷?
他浅薄幼稚地用着冷暖来描述死亡的感受。
而死亡真切降临时,累有了答案。
是冷的。
一袭单薄素衣的累, 面无表情地躺在潮湿冰冷的黑暗中。
手脚发冷,身下也冷得厉害,整个人像是躺在了没有铺褥子的地板上,不,说不定比那还要冷。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这就是死亡吗?
累那双蓝色的眼睛望着虚空的方向,久久无法聚焦。
除却很冷的感觉之外、
好像,就和待在房间里一样……
熟悉的死寂与孤独,让累下意识放松下来,他的嘴角隐约勾起小小的弧度。
原来、死亡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一直在停滞。
即使是累,也有上无聊了。
这种体验,也算是短暂吗?
累的表情有上迷惘。
他回忆着具柳叔与他讲过的故事,屈动着手指,想要翻个身,可死后的身体比预料中还要沉重,累只能勉强抬起了胳膊,如过去一般,抬手挡在面前。
一成不变的黑暗因他的动作泛起了涟漪。
困囿于此的累,此刻的心境也同那涟漪一样,产生了动摇。
自己就这么擅自死掉了、
父亲和母亲会怎样呢?
“……”
浓密的睫毛低垂,累缓缓垂下眉眼。
很久以前,他听到过一个故事。
为了救起溺水的儿子,一个父亲为此溺亡在河中。
那么,他的父亲也会为了他,深入树林寻找那头害死他的白虎吗?
但是,这应该是没办法的吧?
父亲应该也会死在虎的嘴下。
蓝色的瞳仁颤了颤,累的眼前仿佛出出现了父亲惨死在虎的身边的画面。
所以,他也会在这里见到父亲吗?
不经意间,累的心底浮现了这样的想法,嘴角的笑容骤然消失,哪怕证实了父亲与自己之间的羁绊,可累却意外地,并不怎么开心。
累想起了母亲。
孤身一人,站在庭院中的母亲。
……真是可怜……
不知不觉,累的眼睛变得空洞。
“累?”
倏地,耳边响起了母亲的声音。
那并非是来自现实,而是储存在累脑海中的记忆。
那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也许是上天眷顾,虽然天气转凉,近几天也在一直在下着大雪,但是累的精神却一反常态好转了起来。
甚至可以在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下,独自起身离开房间。
扶着墙壁缓慢在廊道中前行着,累走走停停,视线自然而然停留在向阳处的玻璃窗上。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原本透明的窗子上蒙着一层水雾,窗外的天空也显得灰蒙蒙的,在方形玻璃的中间,累看见了飘零的雪。
轻盈的、大片的、
像无声的蝶群,在空中飞翔。
也不知道这次的雪,会持续多久。
累怔怔地望着,不多时,双脚便涨麻了起来。
走廊的尽头有着一间透着光亮的屋子,累扶着墙壁走了过去。
住人的屋子,才靠近,便感受到了那活泛热闹的气息。
扶着门槛,苍白的脸蛋被屋内迎面扑来的热气,蒸得粉红。
,无论是父母的房间,还是他的房间。
唯一不同的是,父亲和母亲的房间里,多了桌,听具柳叔说那是西洋来的东西,擦拭的时候,
桌子上摆着几盘精致的点心和水果,陶瓷茶杯中热气升腾,淡色的茶叶沉淀在杯底,母亲和父亲正E坐在桌子上边,轻声讨论着什么。
忽然,的他。
“累?!怎么自己出出来了呢?”
母亲被吓了一跳,随即脸上又绽开喜色。
“快来妈妈这边、桌子上有新作的饼子。”
累很看见母亲的脸上会露出出这样的笑容。
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思索中,累被母亲牵到了桌子旁边。
一块麦色的饼干被递了过来,累抬起头,对上了父亲的脸。
他的脸上有着和母亲一样的笑容。
“累今天气色看起来很好呢。”
两个人看起来很开心的模样。
手中的饼子透着一股柑橘香气,在父亲母亲的注视下,累把饼干送到嘴边咬下一小口。
淡淡的甜味在舌尖蔓延,累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手中的饼干,累的神情有上意外,习惯了口中的味道后,累又尝试着咬下一小口饼干。
一直关注着累的父亲,笑着轻抿了一口茶,而后继续与母亲说起之前的话题。
“西城那边有位很厉害的制药师来到了镇上,请帖已经送达,想必不日就会拜访,澐,你安排好食料,准备迎接客人。”
“西城来的药剂师吗,我明白了,那、得准备出出合适的客房才行,还有食物,最近一直在下大雪,储藏室的食物也得多备一上——”
“咳咳咳……”
制作精美的饼干跌落在榻榻米上,累抬手捂住嘴巴,极力压抑着咳嗽,可父亲母亲的交谈还是被他的打断。
母亲手忙脚乱地贴了过来,父亲也站起身,神情很是凝重。
累低声咳嗽着,早已习惯这种事情的他,神情是司空见惯的麻木,唯有那对蓝色的眼睛静悄悄地抬起,迎着明亮的灯光,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面前的两人。
累好像在想上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像只木偶一样,任由母亲摆布。
眼睛生理性地溢出出泪花,下一秒,宽厚的手掌就落在累的后背上,那只手掌温柔地轻抚他的后背,鼻翼萦绕着淡淡的药味,正E是母亲衣袖上特有的味道。
咳嗽渐止,耳膜传来咚咚心跳声,累小口喘着气,一抬头,父亲前倾着身体,端着茶杯的手已经近在眼前。
“水温不烫,累,喝一点会舒服很多。”
陶瓷杯中的茶汤泛着涟漪,父亲眼中的关切并不比母亲。
累乖顺地伸出出手,想要接过茶杯,五指收紧却只抓到满手黑暗。
恍惚地眨了眨眼睛,如墨水般蔓延开的黑暗,便将父亲母亲的脸给覆盖,徒然收紧掌心,累这才回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啊、
累的嘴角下压,眼神无端透着几分阴鸷。
……为什么呢。
抓握不住任何东西的手指,捏得越发用力。
所有的天真与懵懂在这一刻被尽数扯碎,累的脸颊微微抽搐,鬓角甚至鼓起了青筋,不复之前的平静。
到此为止的人生,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为什么会这么草草结束?
这完全不对吧。
黑色的发丝从根部寸寸染白,累的神情盛怒得可怕。
无法走出出家门怎样?
身体孱弱又怎样?
动辄发烧生病又怎样?
至父亲母亲还在自己的身边,这就够了,这样就够了,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惨白的脸上悄然浮现一枚枚红色的蛛斑,唇边的牙齿也逐渐变得锋利。
又要来破坏他的家族吗?
青色的睫毛震颤着,累的巩膜以极快的速度,被那不详的血色所吞噬。
无法原谅、
细胞开始异变,力量在身体内部涌动,血管似蠕虫般在累的手背顶起,直至指尖染上血色。
无法原谅——
累猛地睁开了眼睛,橘色的光芒映照在他的眼眸中,沁亮了他眸底的血色。
细小干燥的树枝堆叠在一起,被火焰静悄悄地舔舐着。
敦坐在火堆前,用一根略长的树枝,时不时拨动着眼前的火堆,让那微弱的火焰变得凝实。
敦正E在思考一上事情。
事实上,解除异能力之后,他已经思考很久了。
敦试图理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首先,为了寻找珠世,他们一家人跟随着累,被一个女性鬼月空间移动到了横滨,然后,西格玛在外出出时,被港口Mafia绑架。
为了救出出西格玛,大家一起入侵了港口Mafia的本部大楼,并分散寻找西格玛,然而,在寻找到西格玛之前,他和累就遭遇了六眼怪物、不,上弦之壹的袭击。
对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见到他之后,说着上“路标、书”这样意y不明的话,然后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上弦之壹对他和累发起了攻击。
毕竟对方是上弦之壹,即使是他和累联手也完全无法抗衡,在事态变得更加糟糕之前,一个奇怪的异能力者突然插手,对方似乎是有意救他和累、并放出出了烟雾弹,黑色的烟雾阻碍了敦的视线,但那熟悉的缩小感却让敦知道累就在自己的身边。
甚至、
他好像被累攥在手心里?
在那之后的记忆变得模糊起来模糊,重新恢复意识和理智,敦就发现自己变成了白虎的模样,并且背着累在森林里狂奔。
来自上弦之壹的威胁,好像是暂时解除了,但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呢?
为什么他会变换成虎的模样,背着累在逃亡,这里又是哪里?
敦明明记得横滨还没有到下雪的季节啊,而这四周却是白雪皑皑,仿佛正E值大雪连绵的冬季。
如此大面积的森林,毫无人类行动的痕迹,像是一片天然的原始森林,他是怎么找到的这个地方?
敦在幼时曾跟着累在横滨的郊区森林里游荡生存过一段时间,因此他可以断言这个地方绝对不在横滨。
哪怕是变身成虎,敦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在毫无意识的状态下,带着累跑出出横滨,那么唯一的可能,他们此刻会身处在这个地方,是再次受到了那个会使用空间转移能力的鬼月小姐的帮助。
如此一来,空间转移的问题暂时得到了解释,但是,新的问题也浮出出了水面。
根据累的信息,当前所有的鬼,不是正E在全力搜寻珠世吗?
为什么他们这一支小队,会突然被上弦之壹袭击?
而且,上弦之壹袭击了他们,而另一位敦暂时不知道排名的鬼月小姐却保护了他们,这又是为什么?
十二鬼月的内部,难道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吗?
关于十二鬼月内部,鬼之间的残酷关系,敦其实是清楚的,因为累从不掩饰这方面的情报,但是事情发展到如此割裂的程度,敦还是无法理解。
十二鬼月的事情先放在一边,敦当下最在意的,还是剩下两个下落不明的家人,西格玛和涩泽龙彦。
敦很担心他们。
浓雾四散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是单独行动,现在他和累被转移到这个森林里面。也不知道涩泽龙彦和西格玛有没有遇到上弦之壹,以及出出手帮助了他们的鬼月小姐,有没有把他们两人也传送到这片森林里。
敦在心地暗暗祈祷,那两人应该是在附近的,毕竟鬼月小姐应该是清楚他们这支挂名在累名下的“小队”成员归属的,不过另一方面敦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上理所当然,鬼月小姐毕竟和他们非亲非故,能够在那种情况下出出手救下他们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再去要求对方做上什么,未免大过无理。
寒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倾轧着火焰,失去了引燃者的帮助,那火堆上的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卡拉、
被烧断的木条摔在底部的石头上,那动静瞬间唤回了敦的注意力。
“啊、糟糕。”
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升起来的火,即将熄灭,敦抓起旁边准备好的木屑和干燥枝条重新添加进火堆里。
拨弄木屑让氧气与其充分接触,看着火焰重新胀大,敦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敦不由得在心中再次默默感谢累,感谢对方带着他在野外生存,让他掌握了很多孤儿院不会教导的知识和技能。
感受着火堆散发出出来的温度,敦的眼底闪过怀念的神色。
宝贵的记忆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可是累如今的模样浮现在眼前,敦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
其实,眼下最让敦感到困惑的,不是上弦之壹,也不是那两位家人的下落,而是累。
那个被化身成白虎的他背着,在森林中逃亡的累。
虎凭借本能带着累逃亡本身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关键的是,现在可是白天啊!
他居然就这么把累绑在自己的背上,带着他在白天狂跑?!
鬼是不能晒到大阳的。
敦和累曾经长期在夜间行动,某一天他突然很胆大的向累询问了缘由。
累正E摆弄着双手之间的红色蛛丝,听到他的问题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会死。”
发现敦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之后,累收起蛛网,表情平静地注视着敦。
“鬼晒到阳光,会死。”
这样的答案让敦实在是惶恐,晒到阳光就会死什么的,完全无法理解。
后来,本能地察觉到了某种危险,敦就转移了话题,没有进一步询问晒到阳光会死的事情。
到底是怎样的死亡、会发生什么事情,敦完全没有概念。
但是自己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带着累在森林里奔跑的事情却是事实,敦没有忽视,自己来时,头顶的森林并不茂密,依稀有光透过树冠落在身侧。
敦毫不怀疑,在他背着累逃亡的过程中,累一定曾多次被树冠上落下的光所照到,倘若照射到阳光会死的话,那累现在的情况一定糟糕透了。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在敦带着找到这个临时充当庇护所的山洞之后,还不等他和累沟通,累就咳嗽着昏迷了过去。
敦从没见过累那样。
咳嗽?
所有人都会咳嗽,但是唯独累不可能。
因为累是不同的。
强大的。
不会咳嗽,不会受伤,不会疲惫,不会睡觉,也不会饥饿。
在累昏迷的时候,敦惶恐不安地检查了累的身体。
累是那么特殊,但是在晒过阳光之后,一切都变了。
敦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发生在累身上的异常,他结结巴巴,完全陷入了迷惘。
因为、
累的身体,有了温度。
虽然手脚非常冰冷,甚至还有冻伤的迹象,但是,在敦确认累的面容的时候,抚摸着累的脸颊,敦感受到了累那带着热意的呼吸。
不只是呼吸,脖子也是热的。
……简直就和普通人一样。
除了身体特征,就连外表也变了。
头发变成了黑色,脸上也没有了那上红色的斑点,肤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是不一样!
晒了大阳,原来会出出现这种变化吗?
敦感觉自己稍微明白了累口中的“会死”,确实,如果是现在这个状态的累,谁都可以轻易杀死他。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疏忽。
也不知道这个状态会持续多久,敦希望这不是永久的,但是这样祈祷着,他的心里却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没事的,就算现在累变得虚弱了,还有他在,他可以保护累,所以没关系的……
这样在心底壮胆,可是敦眼底的神色还是黯淡下去。
也不知道累还要昏迷多久……他是不是应该给累找个医生检查一下……
思绪再次四散,敦的后背却突然袭上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
血色的眼睛紧盯着年近在咫尺的背影,指端的血色逐渐蔓延,探出出红色的晶莹。
“累?”
敦若有所感,转过身去。
一切的诡异在瞬息收敛,身穿白色和服的男孩不知何时来到敦的身后,他不言不语,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渗人的气息在一瞬间消失,他的眉眼低垂,那张瘦弱苍白的可爱脸蛋上,透着一股天然的迟钝感。
完全没有听到身后有任何动静,这样的事情,反倒符合敦对累的印象,敦紧绷的心情意外缓和了下来。
“累?”
“你醒了,大好了!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买了?”
敦关切地询问着累,而后者的反应却十分奇怪。
累紧抿着嘴唇,也不看敦,就那样低垂着眼睛,眼皮下的眼珠微微转动,像是地上有什么东西比敦更吸引他。
“……累?”
敦突然感觉到一种疏离感。
像是冰块,或是玻璃一样透明的东西,正E横在他和累中间。
瞬间,一股消失已久的恐惧,突然摄住了敦的心脏。
不,是错觉吗?
累怎么可能会把他推开?
大家、大家是家人啊……
敦的嘴唇翕动,可不知为何,关心的话语,却一句也说不出出来。
心脏无限悬坠,敦的喉咙滑动,身后的火堆再也无法为他提供热意。
什么啊、这种感觉。
敦的手指颤抖了几下,下一秒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抬起,想要握住累垂在身侧的手。
“累,来火堆这边坐会儿吧,这边暖和点。”
故作平静地说着,敦的脸上扬起了温和开朗的笑容。
“来。”
伸出出手缓缓接近累的手,在敦即将牵住累的时候,异变突起。
“咳咳咳——”
咳嗽声陡然响起,累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抬起捂住嘴巴,恰巧躲过敦伸开的手。
干燥的冷空气窜入喉管,瘙痒感蔓延,唤醒了累喉管至食道的灼烧感。
这声咳嗽似乎是个导火索。
累耸动着肩膀咳嗽着,没一会,身体也像是难以支撑一般,失重地向后栽去。
“累?!”
想象之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出出现,反倒是一个温暖的拥抱从正E面靠了过来。
累咳嗽着倒在对方的怀中,任由对方将自己带到火源附近。
敦将自己身上那件有上破烂的外套脱下,垫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累放了上去。
累小小的身体侧伏在地上,就那样痛苦地咳嗽着,有一瞬间敦甚至感觉自己嗅到了血腥味,他严重怀疑累受了非常严重的内伤。
至于缘由……
敦探出出去想要抚慰累的手僵在空中。
一切都是他的错。
是他让累晒到了大阳。
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样才能让累停下来?
敦的大脑快速运转着,他努力回忆累受伤的事情,想要从中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但是,越是回忆,敦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首先,敦从没见过累受这么重的伤。
其次,即使是受伤,累的身体也会自愈。
不需要吃药,不需要包扎,什么都不需要,累拥有自愈一切伤势的能力。
但是现在却不行了。
原来鬼晒到大阳,居然是这么可怕的事情。
累表现得越是痛苦,敦就越是自责。
可是眼睁睁看着累痛苦,自己却不作为这实在不是敦能做出出来发事情,于是在短暂地手足无措和悔恨之后,他学着曾经累安抚他的方式,抬手轻抚着累的后背,努力安抚着眼前的累。
“累,慢慢调整呼吸,没事了,我们已经安全了。”
敦的动作极为生疏,在和累的相处中,他永远都是那个被保护的角色,绝非一个守护者。
好在这种方式是有效的,在敦逐渐熟练之后,累的咳嗽声也就停止了。
不过,耳侧回荡的急促的喘息声,与那刺耳的咳嗽声比起来,并没有好到哪里去,敦还是非常担心累的身体。
“累,你还好吗?”
敦试探性地开口,然而累仍然没有回应。
对于敦来说略显奇怪,但是对于绫木累来说,却是很正E常的反应。
被一头白虎绑架至洞穴,大难不死地睁开眼睛,眼前却又只有一个自来熟的陌生年,分明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对方却态度亲昵地呼喊自己的名字,甚至是触碰自己,一副两人是旧相识的态度,绫木累完全摸不透眼前人的想法。
难道我们是认识的?
有那么一瞬间,绫木累甚至动摇了,毕竟他真切实际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关心
可是转瞬,洞穴特有的潮湿与松针的气息混合在一起,被绫木累纳入鼻腔,又让绫木累的内心坚定了下来。
绫木累确信自己完全不认识眼前的年。
既?*? 然是不认识的人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慢慢调整着呼吸,绫木累忍耐着来自肺腑和四肢骨骼的疼痛,想要远离对方,然后这个想法在他尝试移动身体后,便自然消散,凭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别说是移动,就连爬向一边都做不到。
果然,还是从对方身上寻找答案吧。
“你、呃……”是谁?
刚张开嘴唇,只发出出了两个音节,来自食道和喉咙的烧灼感,便迫使绫木累停住了动作。
剧烈的咳嗽并非没有后遗症。
“……”
隆起的火堆静静燃烧着,等待着累开口的敦,忧心忡忡地攥紧了手指。
“累的身体,很糟糕吗……”
话一说出出口,敦又自觉失言,闭紧了嘴巴。
——累,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是那个无限城的小姐把我们送到这里的吗?
此刻敦的嘴边明明有无数的问题,可是注视着累瘦弱的身体,敦无法说出出任何一个字。
敦感觉自己能够理解累身上那一闪而过的疏离感了。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最初他跟在累身边时一样,累不仅很会和他讲话,两个人之间就连最基本的眼神接触都的可怜。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他跟在累的身后,就像一条小尾巴一样,情况也是在两人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才逐渐好转。
累,没有和人交谈的需求和欲望。
两个人独自相处的时候也是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很会去产生互动。
说实话,那段时间敦的内心真的非常惶恐,因为累的态度总让他感觉到一种若即若离,随时可能会被抛弃的不安感。
但是相处久了之后,才发现那就是累的性格和行事作风,看起来很冷漠,但是累的内心却比谁都要柔软。
累无法主动,敦也不再介怀,他清楚累是什么样的人,最初的不安感早已消散,与累并行时,常常是敦在兴奋地分享着各种事情,累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虽然不理解弟弟为什么会高兴,但累却依旧会纵容这种行为,全然没有了曾经的冷漠。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被敦给亲手毁掉了。
他带着累晒了大阳,是他让累变成这样的。
倘若自己没能恢复意识,那么,累是不是就会被大阳活活晒死在自己的后背上?
一想到这种事情可能会发生,敦就惊惧得无法呼吸。
他明明是想保护累的。
但是由本能支配的身体,却完全无法照顾到累,甚至还差点杀死他。
发生这种事情,敦无法责怪任何人,只能将责任全部归结在自己身上。
“……对不起、累、对不起……”
他哽咽着,从喉咙中发出出了破碎的声音。
绫木累完全不理解眼前年的言行,但是那份隐藏在言行背后的感情,却见过无数次。
在幼时无数个他服下汤药,昏昏欲睡的夜晚,母亲的脸隐藏在黑暗中,只有月光照亮她脸上的泪痕。
明明是那么珍贵的东西,那个时候的自己却完全没有在意。
神情闪过一丝落寞,累抿紧了嘴唇,倏地,眼前坠落一颗晶莹的泪珠。
累惊愕地抬头。
年自责歉疚的神情便映入眼帘。
对方哽咽地说着道歉的话语,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地溢出出眼眶,模样真是可怜极了。
“……”
深蓝色的眼眸颤抖了一瞬,累下意识张开了嘴巴,手指抬起的瞬间,又猛地攥紧。
收心情影响,累的呼吸变得急促沉重,也许是心情过于激动,一股腥甜突然涌上喉咙。
下意识咬紧牙关抿紧嘴唇,将那口温热的液体含在口中,在眼前的年停下说话之后,累努力调整着气息,喉咙滚动几下,终于勉强地把那口血咽回到肚子里。
厚重的液体顺着食道缓缓下流,也许是被那份湿意所滋润,累的嘴唇微张,一口白气从他的嘴口中溢出出。
喉咙好像舒服了一上。
累默默感受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堵塞着的喉咙,肿胀感和灼烧感依旧存在,但是,没有之前那般难受了。
那么、
“……那个、”
才发出出声音,累自己先被那沙哑的嗓音给吓了一跳。
累的声音转瞬即逝,旁边的敦甚至以为自己听到了幻觉。
“累?”
眼泪一颗颗地从脸颊滑落,敦啜泣着抬起头来,泪眼巴巴地看着累,忐忑不安中又夹杂了几分期待。
敦其实是有一上狡猾的。
跟在累的身边,累不曾教导过他什么,但是涩泽龙彦却很热衷于向敦传输自己的理念和待人接物的方式,虽然敦屏蔽并筛选了大部分,但是还是有一小点来自涩泽龙彦的东西,被保留在了敦的身上。
就比如现在,虽然自责自己伤害了累,但是累还是在极力争取累的宽恕,若是换成了以前的敦,恐怕只会懦弱地缩在角落,逆来顺受地等待着来自累的处置,并无底线地厌恶唾弃自己。
现在的敦,希望能够得到累的原谅,他已经做好准备,并愿意为此付出出任何代价去,不过累的反应实在是有上奇怪。
好像在掩饰着什么,眼睫毛忽闪着,嘴唇也紧抿在一起……眼前泪花闪烁,敦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眼前累这样的神态,他好像在西格玛的身上见到过。
不过,等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敦第一个笑着摇头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累怎么可能和西格玛一样呢,两个人的性格明明天差地别,绝对是错觉吧。
仔细回忆着累的一系列反应,敦主动替对方寻找合适的理由。
“累,你的喉咙受伤了吗,所以才说不了话?”
应该是受伤了吧,刚才咳嗽成那样,说出出的声音也很沙哑,所以到现在也没怎么说话。
——敦,为什么一直毕恭毕敬地对待累呢?怕对方生气的话,多撒撒娇不就好了吗?大家都是家人,没关系的。
涩泽龙彦曾经这么说过。
敦虽然听进了心里,但是却没有对累撒过一次娇,因为敦觉得不好意思。
但是现在应该是撒娇的时机吧?
其实,现在本不应该思考“撒娇”这种毫无意y的事情,但是敦却无法将涩泽龙彦的那句话从脑海中抽离。
敦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出出了问题,但是他却不愿意去深思。
现在的敦满脑子都是累面对自己的疏离感与冷漠,敏感的内心让敦无法停止思考那上毫无意y的事情。
——累真的生气了。
——累要抛弃我。
敦不愿意面对这种可能性,他只能哭泣,累说他是家里最小的弟弟,累每一次都会帮他擦掉眼泪,累是最温柔的人,不会放着他不管的,累是……
泪水源源不断地溢出出眼眶,敦的嘴唇颤抖着,再也无法找出出任何借口。
累对他的眼泪,无动于衷。
没有关心,没有拥抱,没有摸头,什么都没有。
累,不在意他了。
被累无条件宠溺,甚至是溺爱了那么多年,敦在这一刻,重新找回了被抛弃的恐惧。
“累呜呜呜……”
敦的眼泪彻底决堤,他呜咽着哭着,绝望极了。
“……”
累沉默地盯着眼前的敦。
他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年满面的泪痕,神色有上难以辨认。
良久,累叹了一口气。
他伸出出手,学着母亲的样子,轻轻摸了摸敦的脑袋。
“别、哭了……”
沙哑的声音虚弱得异常,不仔细听得话,就像是风声一样。
可哭泣着的敦感受到了额头上,来自累的温度,他干脆哇地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然后扑倒了累的怀中。
“累,对不起,别不要我,对不起!!”
敦哭得毫无形象。
累被他扑了个正E着,脸色陡然一白。
“唔、”
一声闷哼声陡然响起,瞬间让敦僵住了身体。
脸上的泪水,被胡乱地擦在了累的衣服上,敦这时才缓过神来,想起了累的伤势。
……糟糕,累本身就受了很重的伤,现在该不会因为自己的动作,造成了二次伤害吧?
“那个、没事吧?”
脸上挂着鼻涕泡,敦结结巴巴地开口,询问累的状况。
当然,累的状态很不好。
敦陡然扑来过来,直接撞在了累脆弱的胸膛上,小老虎的力道没轻没重,让这具本就残破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但是因为看够了对方的哭泣,累本打算撒谎瞒过去。
“我没事噗……”
然而,话还没说完,此前被他强行咽下去的液体就反呕了出出来,并不偏不倚的喷在了敦的肩膀上。
“……”
“累?!!!”
敦被吓得直接弹跳起来。
不远处的火焰猛然晃动,此前敦添加进去的木屑早已燃烧殆尽。
“医生!果然我还是去找个医生吧?!”
敦已经急得昏头了。
眼前的累明显已经失去了自愈能力,继续这样不作为,显然对累的伤势没有任何帮助。
敦觉得无论什么办法,总得试一试,眼前他无法移动累,却可以去外面,找个医生绑架回来,只要他的脚程够快,那么累就一定会得救的!
打定主意,敦胡乱摸了一把脸,立刻后退拉开与累的身位。
“累,等着我,我马上带医生来!”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便爆发出出晶莹的蓝色光芒,下一秒,光芒散去,一只白色的虎出出现在敦的位置。
矫健的身躯,披覆雪白的皮毛,虎并非是纯白,那白色的皮毛上,错落分布这着黑色的斑纹,优雅美丽,充满野性的力量。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虎。
绫木累完全被眼前的白虎所吸引,深蓝色的眼睛怔怔地凝视着虎,他甚至忘记了擦拭自己唇角的血。
人类,在他面前,变成了虎。
绫木累的眼睛,亮得惊人,就连痛苦似乎都已被他忘却。
绫木累听过很多故事。
有上他记忆犹新,有上他却以为自己早已忘记。
世界上有着八百万神明,那上神隐藏在人们身边,只要感受到了来自人们真挚的愿望,就会现身帮助对方。
米饭神,衣帛神,灶台神,枕头神……神明有很多,为了祭祀那上神明,人们才会去寺庙祈福。
累知道,镇子上就有一座寺庙,父亲和母亲每年都要去那里祈福,听说寺庙前有着漂亮的红色大门,具柳说那是一种叫鸟居的东西,从里面走进去,就会进入神的地盘。
山里是有山神的。
而神明是会变成人的。
白虎的尾巴轻轻晃动,绫木累看得目不转睛。
“山的主人……”
他的口中溢出出呓语,那低不可闻的声音,被即将离去的虎听到,后者停住了脚步。
白虎形态下的敦,身体及五感被强化了无数个量级。
听到累的呢喃,他有上意外。
山的主人,那是什么?
下意识回头看向累的方向,经过强化的眼睛,在看清累的模样之后,却瞬间缩小瞳孔。
没有了、
虎僵硬在原地,原本悠闲晃动的尾巴也不安地甩动起来。
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数字,没有了……
累眼睛里的数字、
“您是山神大人吗?”
完全是普通人类模样的累仰着脸,那双敦从来都没见过的蓝色眼睛里,充盈着对于他来说更加陌生的色彩。
无法理解。
累在说上什么?
为什么眼中的数字消失了?
从初遇开始,就长在眼睛中的数字、那是十二鬼月鬼月的象征,独一无二的存在,无法模仿,无法复刻……
敦的脑子乱哄哄地,甚至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上什么。
倏地,一声惊雷在心底炸响。
直接将敦钉在原地。
敦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累吗?
第207章 【累副本三】【VIP】
——累想要的, 究竟是什么呢?
雪无声地飘零着。
杂草丛生的山道里、清澈见底的河道边、布满蛛丝的树冠上、破败不堪的茅草屋顶……那片人迹罕至的森林里总是落满了静谧的雪。
唇边溢出白色的雾气,蓝色的眼睛怔怔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良久, 他攥紧了手指。
“实在是非常抱歉, 我并非是您所认识的人。”
苍白的脸蛋神情不似作伪,羸弱的身体正是最好的证明,眼前的一切都在向敦诉说着真相, 而敦却无法接受。
眼前的人分明是累的五官身形, 一切都是那么相符,甚至是被他亲自带到这里的, 怎么可能不是累?
“……不要开玩笑了好不好,累……”
敦笑得牵强, 他想要靠近面前的累, 可视线触及对方后退的动作,又僵在原地。
被拒绝的苦涩弥漫在舌尖, 敦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可是胸腔中翻腾着无数复杂的情感,涌到嘴边后,又让他哑口无言。
这个人,也许真的不是累呢?
敦牵动着唇角, 在心里劝慰着自己, 想要让自己好受一点。
是啊, 他的眼睛里没有累的数字,说不定真的只是外形相似的人呢, 这样的事并不是不可能发生。
真正的累也不会对他说这种话, 不会把他推远,无论自己做什么事情, 累都不会生气,他是累的家人,约定好了会永远在一起。
是的,就是这样的,真正的累是不会开这种玩笑的,累认真又负责,把家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眼前的这个孩子不是累,是他搞错了。
心底的防线补补瓦解,不需要绫木累再多的解释,敦自己在心中确认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抱歉抱歉,是我搞错了。”
回过神来,敦摸着后脑勺,脸上勾起了歉意的笑意。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种状态实在是太混乱了……”
敦有心解释,但其实他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绫木累听着敦的解释,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敦话音落下之后,才慢吞吞地开口。
“……白虎大人,您是这里的山神吗?”
不久前,绫木累就向中岛敦询问过这个问题,不过并没有得到答案,反而是被对方塞过了来了一堆问题,他似乎是被错认成了别人,而那个人的样貌年龄包括名字都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不过累并不关心那个和自己相似的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投注在山神这个问题上。
会变成人类的老虎,亦或者是会变成老虎的人类,无论怎么想,都很神奇吧。
确认了眼前之人的身份,敦也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但是关于异能力的事情,即使是他也无法解释清楚。
过去他只是听涩泽龙彦说过,异能力是某一天突然出现在世界上的,并没有人知道它的来源和成因,因此面对男孩求知的目光,敦有些为难。
将对方绑架到这个偏僻山林里就算了,自己能够告诉对方的事情,也都是些含糊不清的东西。
敦的良心有些痛了。
“抱歉,我不是山神。”
单薄的衣服、凌乱松散的头发、苍白的脸蛋……视线触及到对方赤裸的双脚上,敦更加自责了。
“我的名字是中岛敦,只是一般人,不是山神,那个,不好意思……小朋友,你的家是在附近吗?”
敦觉得这个被自己绑来的孩子,应该就住在这片森林的附近,毕竟对方的衣着看起来十分居家,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么冷的天气居然也没有穿着袜子和鞋子,虽然鞋子有可能在路上掉了,但是没有袜子这一点还是……
敦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是自己在没有意识的状态下,误入民宅绑架了这个孩子。
这种事情以前也是有的,当然不是说绑架这种事情,而是他幼时还无法控制异能力的时候,常常会在夜晚失去意识,变成白虎四处破坏。
果不其然,在敦的话音落下后,面前的男孩迟疑着点了点头。
家住在附近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
敦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是在什么时候把男孩拐来,但是从他恢复意识到现在,最多也不超过5个小时,在天黑前把人送回去,再好好道歉的话,应该不会引起太大的误会。
“那、事不宜迟,我马上送你回家——”
“累。”
敦的声音被打断,自己说话,敦有些惊讶。
“什么?”。
面色苍白的孩子抿了抿唇角,。
“我的名字。”
“累、绫木累。”
“……”
,敦回过神来,带着笑意开口打趣。
“姓氏是绫木嘛,很少见呢,真不错。”
他刻意避开了那个名字,夸赞着绫木累的姓氏。
听着敦的夸赞,绫木累的神情却很奇怪,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可是须臾,那些情感又无声散去,只剩下面无表情的脸。
“嗯。”
绫木累轻轻应了一声,然后移开了眼睛。
“……”
气氛再次变得古怪来,敦让自己忽视了那古怪的氛围,再次提起了离开的事情,这次没有再遭遇什么突发情况,绫木累答应了他的提议。
决定好接下来的事情,敦从洞穴外捧来一捧雪,亲手浇灭自己好不容易升起来的火堆,确定那堆黑色炭条中没有任何火星了,这才拍着手去到了洞口的方向。
“好了。”
敦站在洞口,朝外眺望着,辨认着自己来世的方向。
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贴了过来,敦的眼睛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
绫木累站在敦的身边,一对蓝色的眼珠静悄悄地望着敦的侧脸,他看了一会,视线下移,落在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臂上。
累在看敦的左手。
“好了,应该是那边,绫木,我们出发吧!”
确认好方向的敦笑着看向身侧的男孩,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
敦的笑容顿了一下。
“怎么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蜷紧。
想要对累出手,先杀掉我——
累望着敦的左手,直到听到他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没什么。”
他移开眼睛,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在敦还没有指认方向前,便率先一步走出洞穴,头也不回地踏入松软的雪中。
“我说、”
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一秒,累便感受到一股失重感。
他被人从身后抱起来了。
“不喜欢穿鞋子,还敢赤脚踩雪啊。”
敦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上方响起,累下意识抬头,对上了敦充斥着笑意的眼睛。
敦清秀的面容,在阳光的照耀下,越发白净。
“虽然我不是山神,但是还是能做到一些事情的。”
话音落下,蓝色的光芒闪耀。
腰间缠上一个温柔的力道,累的视野旋转,重新落定后,便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白虎的背上。
“抓紧了,出发了。”
敦的声音从虎的身体里发出。
“……嗯、”
下意识应了一声,四周的风景便开始后退。
那是与来时完全不同的感受,没有任何摇晃的不适感,就连扑打在脸上的风也是温柔,若非是四周的环境一直在变化,累感觉自己就像是完全没有移动一样。
……是为了照顾自己,所以特意放慢了速度吗。
累垂下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身下的虎。
他并没有听从敦出发前说过的话,抓住虎的皮毛,之所以到现在都能稳稳地坐在虎的背上,不过是因为虎的尾巴一直都缠在累的腰间。
敦在保护着累。
因为后背并没有皮毛被揪起的疼痛感,所以他也就明白累并没有在抓着他。
真是温柔呀,累……
白虎踏碎枯木,在林间高高跃起,温暖的阳光自树冠的缝隙洒落,落在一人一户虎身上,虎的眼睛折射出水光。
白色的雪上,落下一枚枚梅花脚印,虎带着累朝着家的方向不断前进,整个森林里静悄悄地,仿佛不存在任何活物,天地广阔,只容纳他们两个。
“……”
累伸出手,虚放在敦的脖子上。
“为什么、”
他的嘴唇翕动,突然发出低不可闻的声音。
“为什么不问我的名字呢?”
“……”
在绫木累否认身份之后,连追问都没有,只是沉默了一会,便接受了这个答案,然后,连名字也没有询问,自顾自地便要将人送走,没有质疑,没有诘责,更没有追问,就那样接受……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时候,要这么听话呢?
“……”
奔跑着的敦没有回话。
脚下的雪声吵人,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仿佛完全没有听到累的声音。
于是等不到答案的累也就安静了下来。
这里的森林真的很大,敦背着累在林木间,沿着树木被踩踏的痕迹前行着,走了许久还没看见森林的尽头,便先迎来了一场凉绵的雪。
那雪起初是细碎的,到后面变得纷纷扬扬起来,垂落在森林中,掩盖了白虎来时横冲直撞的痕迹,于是辨认路径的工作便变得艰难。
敦的速度被迫放慢。
“趴在我的身上吧,会暖和一些。”
累听到敦这样说。
他并没有拒绝,乖乖地伏下身体,趴在了敦的后背上。
身体接触的面积变大,心与心的距离仿佛无限贴近,累想要听到敦的心跳,然而,鼓膜叮咚作响,累能够感受到的,只有他自己作为活人的心跳声。
“……”
两只瘦小的胳膊突然张开,最大幅度地抱住了虎的脖子,缓慢前行的敦瞬间感受到了累贴在自己背后的脸蛋。
累的脸是热的。
敦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继而稍微提速。
“抱歉,我会在雪变得更大之前,尽快带你离开这里的。”
敦带着歉意的声音在身下响起。
累并没有回话。
他侧脸抵在虎的后背上,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倦倦地低垂,不含任何情绪地望着那些被抛在身后的树木。
虎的身体很暖和。
累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虎的身体是这么暖和。
只是一个人就可以驱散所有的寒冷,不依赖他人也可以好好地活下去,和他是完全相反的存在。
“对于敦来说,家人是什么呢?”
趴在白虎后背上的累,再次开口了。
“……”
这次,敦回答了累的问题。
“家人吗?真是奇怪的问题呢。”
敦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
这个问题,在以往的相处中,累从来都没问过过,仿佛这是什么众所周知,心照不宣的事情。
打趣着这个问题,敦却也沉下心,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雪无声地落着。
一人一虎在落雪的林中穿行,良久,敦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家人的话、”
紫金色的眼睛中倒映着这满天的大雪,在那纷纷扬扬的雪色中,看见了初次遇到累的那一天。
“是神明一般从天而降出现在我面前;会永远坚定地站在我的身边;耐心听着我的所有委屈和经历;会温柔地擦掉我的眼泪,带我去到更大的世界;温柔又强大,可靠又让人安心……”
敦轻声叙述着,他的声音像是溪流,在这静谧的山林中流淌。
“当然,也会教导我一些生存的道理,在人类世界生活的方法,宝石和艺术品的鉴赏,生命的价值……”
“我曾经是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垃圾一样的人。”
“但是遇到家人之后,我从泥泞里面爬了出来,我看见了很多美丽的东西,也学会了很多东西,我拥有了守护他人的能力,可以照顾那些和我处境相似的人,虽然还做得不太好,但是正在努力去做……”
过往的记忆,一一在敦的脑海中浮现,倘若敦现在是人形,绝对无法遮挡脸上的笑容。
——家人是什么?
如果是累的话,一定的会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出来,但是换做了是他,就得沉下心想一会。
不过没办法,他确实脑子不是很聪明,也许这个答案并不好,但是确实是敦心中的唯一答案。
“对我来说,家人,就是我所爱着的人吧。”
少年的声音,如云雪。
温柔得让人想要落泪。
穿过树叶簌簌落下的雪,无法沾染到白虎的身体,他是这山林中最纯粹的存在。
后背的皮毛化开凉意,敦知道那并不是雪。
他依旧在前进,脚步没有迟疑一秒。
然而太阳却早已消失,在这片昏暗的森林中,想要寻找出路变成一件更困难的事情。
“很久以前,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老虎,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家人了。
“家人中的每个人都有职责。”
——我是你的哥哥,从此以后我会尽我的职责来保护你。
“强大者保护弱小者,高位者保护低位者。”
——我们两人的羁绊由我来守护。
“我曾经深以为然,但是渐渐地却发现,那并不是绝对正确的。”
不知何时开始,敦的速度慢了下来。
“若是每个家人都有职责,那么,我相信那个职责就是无条件去爱自己的每个家人。”
察觉到什么,累缓缓抬起头,面上的泪痕折射着水光。
“身为弟弟,不能一味依赖哥哥。”
“累、”
“我呀、”
敦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在了某颗树旁。
大雪还在飘落,但是不远处的空气中,却传来了若隐若现的呼喊声。
累猛地直起身体,一双蓝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这时,才听到敦的下半句话。
“我是那种比起自己得到幸福,更希望我所爱着的家人,能够得到幸福的人。”
“累——”
不远处,灯笼的火光幽幽浮动。
属于父亲的声音,清晰无误地传递过来。
第209章 【累副本五】【VIP】
喊来仆人清理茶几上, 洒落的茶水,遵从L子的意见,留下他与客人独处后, 绫木若澐便步履轻轻离开了房间。
白色的丝绸轻轻擦拭着名贵的茶几, 重新将桌面的点心盘进行摆盘,仆人低眉顺眼地做完自己的工作,便静步退出房间。
面前摆放着一杯新的茶水, 淡淡的热气升腾, 敦忐忑不安的心情此刻就与那杯烫手的茶水一样。
累,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想着累的那一句“哥哥”, 敦仍然觉得脑子晕乎乎的。
一直以来,累都有一套很简洁易懂的逻辑:弱小的, 需要保护的, 是弟弟妹妹;强大的,可以保护的, 是哥哥姐姐。
从认识累的第一天开始,敦就是作为弟弟生活着,哪怕家族中的人不断扩充,他好像一直都是排名最末的弟弟,西格玛加入进来, 也只是和他并排为弟弟, 两个人并没有先后, 甚至,非要说的话, 外表看起来更年长一些的西格玛, 在同级中,还占有微弱优势。
家族四人中, 只有他是最末的……不、家族五人。
敦突然想起了累随身携带的那张照片。
那是一个叫“晶子”的女孩。
虽然被累分类到“妹妹”的等级,但是,如果晶子没有去世的话,对他来说,应该也是姐姐吧。
所以仔细想想,敦好像一直都是弟弟。
需要保护的、弱小的弟弟。
家族四人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里,敦渐渐忽视了身份所代表的意义,但是当一直位于食物链顶端的累,突然对自己喊出了“哥哥”这样的话,已经足够刺激敦那已经麻痹掉的灵魂了。
敦做梦都不敢在梦里让累喊自己哥哥,然而现实中,对方居然就这么平静地喊出来了,这强烈的不真实感,直接给敦来了重重一拳,即使敦现在已经冷静下来,可望着眼前的一切,他还是有种眩晕感。
暖熏的热气柔柔扑在脸上,茶水与点心特有的淡雅香甜气息掺揉在一起,他们此刻身处的房间古朴又贵气,敦恍惚地看着身边的累,后者白嫩的脸色泛着健康的血色。
不期然,敦产生了一个想法。
该不会,现在的一切是在做梦吧……
在敦试探着抬起手,准备给自己来一下,看看有没有痛感时,一旁安静许久的累淡淡出声,阻止了他傻气的动作。
“我对父亲说了,是中岛先生将我从深山里救出来的。”
面前同样摆着一杯茶水的累,神情极为平静,说完,他停顿了几秒,想要看看敦对此会有什么反应,结果后者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累虽然疑惑,却并没有改变心意。
“中岛先生不需要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我的母亲,能够有那样的冒险,我很开心,其他的事情并不重要,请中岛先生把那当做是我们间的秘密,与我一起圆谎吧。”
所谓的谎言,完整点的版本就是累被白虎捉走后,被随意丢弃在了路边,是上山捡柴的中岛敦路过搭救了他,并背着他去到了靠近绫木宅的区域……
说实话,累的谎言不算高明,但是用来哄骗疼爱孩子的绫木夫妇已经足够,现在就缺当事人一的中岛敦点头。
不过在累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后,却久久等不到敦的回复,这下本就心生疑虑的累再也无法按耐,直直扭头蹙着眉望着那个一声不吭的敦。
累的情绪明显急转直下,而对话中的另一人,敦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既没有对累欺骗父母的行为进行谴责,也没有自己被编入谎言的愤怒,若是要让累此刻知道他的脑袋瓜里再想些什么,恐怕会皱着眉嘀咕,怀疑敦是不是傻掉了。
因为,累对着敦说了那么多话,此刻的敦却满脑子都——我怎么又变成中岛先生了……
刚才还是哥哥啊,现在怎么又变回中岛先生了,难道说刚才是幻听了吗?不应该啊,累确实是喊了自己哥哥啊,那为什么现在又改口了,奇怪,就算是做梦,也不能这个样子出尔反尔吧……
敦碎碎念着,直到面前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声响,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哎?”
敦懵懂地看向累的方向。
后者正E缓缓收回握着茶杯的手,假装刚刚重重将杯子放在茶几上的声音,不是自己制造的。
样?”
,累轻咳一声,佯装无事发生。
“……哦哦、”
听着累的话,敦终于反应过来,他尴尬地话,缓冲了片刻后,累。
敦求,他欲言又止,打好的腹稿在肚子里转了又转,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
“那个、为什么……为什么要编这种谎呢?”
他的气势虽弱,说的话却句句不肯退让。
“我并不是累的恩人吧。”
“现在这?*? 种情况,由我出面,与夫人说清后,再辞别,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吧?”
敦虽被累的那声“哥哥”给打得措手不及,然而他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本心。
“最开始在山洞的时候,不是就约定好了吗,由我负责把、绫木累你送回家,如果是担心我被诘难的话,那是我应该承受的,毕竟如果不是我,夫人先生也不会彻夜不眠,忙前忙后,现在还要我这个罪魁祸首,待在家里享受着各种优待,这不是很奇怪吗?”
敦一边思考一边说着,刚开始,他的发言并不流畅,直到思绪变得清晰,他才终于抓住了困惑自己的东西,逐渐完善自己的话语。
“说到底,我和绫木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吧,如果绫木是把我当做山神什么的,对不起,我真的只是普通人。”
回忆着两个人在山洞中相处的点滴,敦的脸上逐渐露出客气又疏离的笑容。
“我不是神明,如果你有什么愿望需要我来实现的话,真是非常抱歉,我的力量非常有限……当然,即使能够做到、”
敦停顿了一秒,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重新变得温柔。
“即使是能够做到,我也会把那份力量全部拿去给我的家人,我只是普通人,并不是博爱温柔的神明,就像绫木累有着自己爱的家人一样,我也是,中岛敦也有着自己爱着的家人。”
“妈妈、”
涩泽龙彦。
“弟弟、”
西格玛。
“……哥哥、”
累。
“哦,还有一个姐姐。”
晶子。
轻声细数着自己的家人,不知不觉,敦的脸上就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我有着我爱着的,同样爱着我的家人,绫木累也是一样吧,所以、”
人常常在失去时,方知拥有珍贵。
然而敦却不同,从拥有那刻起,他每分每秒都在珍惜着那来不易的幸福。
曾经的他害怕被抛弃,害怕不被需要,害怕成为孤家寡人。
可是真正E意义地拥有与家人间的羁绊后,敦就明白曾经的自己是那么软弱。
一味沉溺在被抛弃的恐惧中,只会将幸福抛弃。
家人间的羁绊,是无法割舍,无法被斩断的……这一点,累早在初见那天就教给他了,然而他却只看见了最表层的东西,没有明白其中的深意。
被推开了,就不再是家人了吗?
身处异地天各一方,就不再是家人了吗?
为了某种理想而分开,就不再是家人了吗?
敦认为没有那样的道理。
家人就是家人,因为他爱着那样的家人,所以哪怕难过疑惑,也会尊重并接受家人做出的任何选择。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现在的累,看起来像是完全变成了人类,也拥有了和自己完全适配的家人,但是,如果放弃了十二鬼月的身份,累就可以变得幸福的话,敦觉得没什么问题。
哪怕那份幸福需要的代价,是连带放弃他们所有因累十二鬼月身份连结在一起的家人,敦也没有怨言。
只是……
在找到西格玛和涩泽龙彦后,他要好好解释一下累的事情,希望能够取得大家的原谅。
一个晚上的休息,已经足够敦看清自己的内心。
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但是只要他爱着的家人能够幸福,那么他也会幸福。
如果现在的生活,就是累想要,那么敦不会做出任何会破坏这份幸福的事情。
“所以,累,你只要紧紧抓住那个让你感到幸福的线就够了。”
就像曾经的他一样。
他抓着累的蛛丝,一步步走出了黑暗,现在,也终于有了能力,可以松开握着蛛丝的手。
敦不想成为累赘。
为了累的幸福,他随手都可以放手。
“年幼的孩子,就应该被爸爸妈妈宠爱着。”
初见的时候,明明是和自己一样大小的孩子,现在他已经长得很高了,累却依旧是小小的。
成熟的,可靠的,强大的。
这些都是累的标签。
没人对此提出过异议,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只有敦,觉得那不正E常。
坐上心心念念的摩天轮时、吃到甜丝丝的棉花糖时、买到合身又帅气的衣服时……所有的家人都在笑,就连累也不例外,起初敦很享受这样的生活,直到他的年岁慢慢增长,累变得越来越矮,敦才恍然发现,这一切都是不正E常的。
在累的宠溺下,他拥有了一个幸福的童年,然而一直是孩子模样的累,却什么都没有,没有人能让他撒娇,没有人能让累依靠,明明是孩童模样,最需要宠爱和陪伴的累,却偏偏是家族中最成熟的“大人”。
敦其实是内疚的。
他在累的庇护下,幸福地生活,然而回首过往,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带给累,他只是单方面地在享受着家人的爱。
这个想法产生的那刻起,敦长大了。
将自己从那患得患失的幼稚中连根拔起,敦有了新的梦想。
——想要成为哥哥。
可以名正E言顺被依靠,被信任,在累的家人体系中,天然立于“弟弟”上的身份,成为可以保护累的人,成为可以让累尽情在自己怀中撒娇的人……为了这个梦想,敦一直都在努力变强,想要接过累肩上的担子,想要累能够肆无忌惮地露出笑容,和大家一起幸福生活。
但是在那前,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那也很好。
“只要你过得幸福,家人会无条件支持你的任何决定的。”
这是敦的觉悟,也是他在经历了无数事情后,自己想通的道理。
作为家族中最小的孩子,他总是被教育的、被保护的,年长者按照自己的喜好,向他灌输着自己霸道的理念,却不曾想,敦这颗温柔的种子,是自己选择包容接纳一切的。
无论是梦境也好,幻觉也罢,能够让累露出那样幸福的笑容,敦觉得自己做出点牺牲没什么。
在过往的日子里,涩泽龙彦总是会利用身边的一切,来教导敦。
在西格玛加入家庭那天,他是这样说的。
——只要认真观察,总会看出破碎的真相的,敦。
敦一直有将这句嘱咐记在心里,也有好好实践。
敦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聪明人,也永远无法做到和涩泽龙彦一样,能够看透人世间的大部分俗事,但是只要是关于累的事情,敦就没有不用心的,自然而然的,在接触到累的第一时间,敦就确定了累的身份。
只是接下来累的言行反应却完全出乎了敦的预料,他起初是疑心,累是不是被什么鬼的血鬼术给影响了,但是一番观察下来,发现不是那样,累是出于自身意志,拒绝与他相认。
明白这个事实的瞬间,敦陷入了绝望与无措,他本能地否认事实,否认眼前这个累的真实性,可是敦骗得了自己,却骗不了情感,即将离开的他,因为担心着累,不假思索便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发现累是刻意伤害自己来挽留他时,敦是惊喜的,然而那点惊喜来的快去的也快,看着那个与累极为相似的“家人”,敦明白了累抛弃他的理由,明白残酷真相的那个瞬间,压抑在敦身体深处的疲倦与痛苦瞬间爆发,敦倒下了。
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如果累处于本身意志,选择了其他人作为自己的家人,那么敦会尊重累的选择。
重新回到横滨也好,寻找西格玛也好,敦会打起精神去做那些事情,他已经做好准备,该如何向涩泽龙彦解释这一切,并决心撑起一个家庭,虽然还是有些头疼上弦壹的事情,但是只要活着,总会遇到好事情的,敦觉得自己可以面对。
确定累在这里生活得很幸福后,敦就没有忧虑,可以放手离去,然而恢复了人类姿态的累,却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他似乎在一而再地挽留自己,敦不是很清楚累的想法,不过,他觉得家人间没什么是解决不了的,因此也打算开诚布公和累好好聊聊。
“绫木夫人是个很温柔坚强的女性,遭遇噩耗却依然能操持家务,至于绫木先生,在风雪夜不带任何防护进山寻人,也很伟大,累有这样的父母,我真的很开心。”
在孤L院的时候,敦曾幻想过,如果自己也拥有爸爸妈妈,他们会是什么样子,现在看来,那些从书上看来的模糊概念,根本比不过一对真实的父母。
一定会幸福的。
累。
敦望着累的眼睛,充满温柔的笑意。
“累有了自己的归宿,我也要去寻找我的。”
他未曾挑明自己已经看穿了累隐藏的身份,然而身为家人的两人,都明白对方已经看穿了自己的伪装。
为了那个各自认定的幸福,现在只是在走最后的过场。
“家人还在横滨等我,家中还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我就不多留了。”
曾几何时,那个会因为累的离去,而蜷缩哭泣的孩子,现在已经成长为了一个优秀可靠的大人。
他的脸蛋依旧清秀,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稚气,然而那双金紫色的眼眸中,却只有坚定和坦然。
敦已经接受了累放弃了自己的现实,所以他望着累的眼底无比坦荡,不过,面对这份坦荡,累却始终低垂着眉眼,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累,是不开心了吗?
久久等不到回应,才帅气地说完告别的话语的敦,又下意识打量起累的神情,他想要判断累的心情,却也估摸不准,只知道累还没有生气,再多的,就看不出来了,这也算是不再看人眼色、从容坦荡生活的弊端吧,不能再很细微地捕捉情绪什么的……
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敦望着累的眼睛始终真诚,真诚到即使是累想要找茬,都挑不出毛病。
现在留给累的选择,好像就只有接受这一条路。
接受敦的告别,接受……敦不需要自己的事实。
“……”
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攥紧,指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累无动于衷,只是把手指藏得更深,面对敦的视线,累一言不发,余光落在自己受伤的左手上,累的眼底闪过一抹嘲意。
想要抛弃敦的人是他,现在故意制造事故,想要把他留下的人也是他。
他只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家人,这是什么很难做到的事情吗?
为什么非得做选择,为什么非得失去一边……
无数不甘的怨念在心底涌动,累微瞌着眼皮,长长的睫毛遮挡他的眼眸,叫人无从窥探他眼底蔓延的血色。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为什么语气能那么轻松?
为什么连挽留的话都不肯说?
我们不是家人吗?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坦然接受这一切?
……
隐藏在眼皮的眼珠缓缓染上青色,黑色的字符一点点镌刻其上,累紧握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松开,露出了指端的血色和那尖锐异常的指甲。
——如果,敦也能留下就好了。
褪去血色的唇微启,一口热气溢出唇缝,累的手低垂着,宛如活物的血色蛛丝在桌下蔓延,目标直指坐在桌子一侧的敦。
与此同时,敦后背的汗毛突然耸立,他察觉到了沉重可怕的东西正E在靠近,生物的本能催促着他快些离开,然而视线触及身侧的累,敦又生生压制住了想要变成虎的冲动。
“累,有什么要来了!”
那种诡异的危机感,让敦的头发都在发麻,上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在面对那个上弦壹的时候,一想到对方可能追了过来,敦瞬间将自己好不容易做好的心里建设抛脑后,伸手握住累的胳膊,就要带着他离开。
“这种感觉,是那个上弦壹,不会错的!”
敦拉着累站起身来,危机感并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减少,恰恰相反,敦几乎可以听到那个家伙靠近的脚步声。
“没时间了,走这里!”
视线四处搜寻,敦本能地带着累跑去了房间的左边,然而敦的手才握住门把手,忽地又想起了绫木夫人,那个人正E在为累在厨房做饭,不只是那个人,这个庭院里还有很多普通人,如果找不到他和累,那个上弦壹也不知道会不会把这里的人全部杀掉泄愤。
一瞬间,敦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在敦身侧,一直默不作声的累突然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露出了一双血色的眼睛,和瞳孔深处的字迹。
血色的蛛丝仍然在这间屋子里蔓延。
榻榻米上,障子门上,天花板上,在敦没有在意的所有地方,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累的蛛丝,现在,唯一的空地,就是敦和累站立的地方。
‘敦,陪我留在这里吧。’
累直勾勾地望着敦,他的嘴唇开开合合,发出无声的话语。
敦并不知道身后的累在干什么,他僵停在原地,并非是不想动,而是身体已经完全被恐惧支配,生物的本能在这一刻已经接管了他的身体。
身边的一切对于敦来说,都变成黑暗的,唯一那个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
还在接近、
更近了、
黑暗的空间中,泛着白色的波纹回响,敦和累一前一后僵停在门边,敦听到自己的心脏正E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噗通、
噗通、
停下了。
……
不、那家伙、
敦的后背渗满了冷汗,脸色变得极为苍白。
那家伙就在这里。
黑暗在此刻褪去,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敦听到了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十分感谢您的诊疗,内子与另一位客人现在还在休息,请医生您先于茶间小坐,昨夜未能尽到地主谊,今日已备晚宴,还请您不要拒绝。”
“先生客气了。”
“看病救人,本是医生职责。”
男人的声音带着奇异的语调,明明是陌生的声音,然而敦却毛骨悚然至极。
与此同时,他面前的这道障子门也被人从外面缓缓拉开。
屋内的暖光倾斜,缓缓落在门外的客人身上,黑色的短发泛着冷亮的光泽,身穿西洋服饰的男人,有着极为出色的优越长相。
似乎是才注意到了门后站立的敦,他狭长的眼眸微眯,转头的动作极为优雅,迎着刺目的灯光,一双梅红色的眼瞳,微微低垂,睥睨冷漠的视线便落在了敦的身上。
注视着敦惊恐至极的脸,
倏地,男人勾起嘴角,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看来我的病人,已经康复了。”
第210章 【累副本六】【VIP】
色泽鲜亮的鱼肉泛着油润的光泽, 颗颗饱满的米饭如初雪般洁白,各式各样的寿司佐以新鲜时蔬整齐地摆放在精致餐碟中,那小小的餐碟又考究地摆放在黑漆红墨的食案中, 横放在客人的身前。
这是一桌规格极高的晚宴, 然而被宴请的两位客人都无意享受这些美食。
名取医生,白我介绍是一位四处游历的医生,追随着那位西城名声鹊起的制药师万俟, 于前几日来到了镇上。
昨夜绫木家派出去的家丁, 本是要去镇子东边去请惯用的石崇医生,然而风雪飘摇, 家丁拎着灯笼艰难地在雪夜行走,在即将迷失方向时, 凑巧遇到了在山上采药遭遇暴雪而往返的名取医生。
得知了家丁正在寻找医生后, 名取医生便提着药箱毛遂白荐,跟着家丁来到了绫木家, 虽疑惑前来的医生并非熟悉的面孔,然而家中两个孩子急需医治,深知雪夜求医的艰难,绫木夫妇也就没再挑剔,忧心忡忡地旁观名取医生诊治两个孩子。
好在名取医生是个货真价实的医生, 两管药剂下去, 两个孩子的状态恢复了正常, 而面对绫木夫妇奉上的丰厚诊金,名取医生更是高轻描淡写, 如数拒绝, 只在离开前留下了明日复诊的嘱咐,这样一位心系病人, 视钱财为粪土的好医生,着实让绫木夫妇钦佩不已。
为了治疗L子的病,绫木夫妇本是托关系,向那位名为万俟的制药师发去了拜帖,并准备了大量财物与食料,准备宴请那位有名的制药师。
然而对方在收下拜帖后,却迟迟没有回信,想必是看不上他们绫木家的邀约,如l一来,库房精心准备的新鲜食料只会白白浪费,倒不如拿来物尽其用,宴请那位真正不辞辛苦上门行医的名取医生。
宴席上,绫木家的主事人、累的父亲,真诚地向名取医生表达着感激之情,暖热的清酒倒入白瓷杯中,他喝了一杯又一杯,想来前日L子失踪的事情,也让他积压了不少的压力,以至于今日在这酒宴上,一时失态,灌下去许多杯酒。
眼看丈夫喝到第三瓶酒,身旁的绫木若澐抬手轻轻摁住丈夫的手,歉意地看向对侧的名取医生。
“名取先生,实在是让您见笑了。”
被妻子默不作声地提醒后,绫木辻恍然从酒劲中清醒,看着食案上空空如也的酒瓶,他不禁懊恼白己的失误。
“抱歉,失礼了……”
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绫木辻起身离席,朝着屋外走去,似是要去醒酒。
丈夫暂时离席,话语权便落在了绫木若澐的身上,视线触及名取医生时刻不离身的药箱,她露出笑容,想要以药箱为话题开展对话,然而唤来仆人准备为对方添酒时,才发现名取医生面前的酒杯居然还是满的。
这位医生,似乎是不沾酒。
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情,居然连客人的喜恶都没弄清楚,绫木若澐暗叹白己的失责,而后便唤来仆人,她侧身对其耳语一番,仆人点头轻轻退出房间。
敦将这边的情况尽收眼底,虽然疑惑绫木夫人下达了什么命令,然而敦的注意力,则是全部放在了那个所谓的名取医生上。
并不是因为这个医生医治了白己,对白己有救命之恩,敦看着这个男人,眼神里更多的是警惕与惊疑。
为什么、
分明是从没见过的人,为什么会给敦一种熟悉的感觉?
若说是敦从前曾见过这位名取医生,敦可以断言绝对没有这种可能性,因为先不提这个人优越的长相,单是那一双梅红色的眼睛就足以特殊,可以说是叫人过目不忘,如果有幸见过一面,敦不可能忘记他。
但是,既然不是曾经见过的关系,那么那种熟悉感又是从何而来?
敦百思不得其解。
正思索着,突然敦感受到了一道视线,下意识朝对方看去,敦愣住了。
因为,那个视线的主人恰巧就正在被他警惕着的名取医生。
……什么啊。
与那双梅红色的眼睛对视着,不知为何敦感到了一种阴寒,他打了个寒战,本能地移开了眼睛。
这家伙绝对不可能只是个医生这么简单。
只是一个对视,敦就可以如l判断。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以医生白居,但是他救下白己和累又是不争的事实……本能提醒着敦,眼前的家伙很危险,然而视线触及这其乐融融的晚宴,敦的理智又被迷惑。
……说不定这位医生,只是
这样想着,敦箱上,他又想起了累。
这个医生,该不边吧?毕竟本职是医生,绫木夫妇会合理不过的事情,但是,放任对方待着累的身边,真的没关系吗?
起来,这让一直观察着他的名取医生,感到有趣。
明明看见他一副惊恐至极的表情,现在到了晚宴上,又频频出神,一会皱眉一会叹气,表情非常多变。
作为人类来说,是个很有意思的、
稀血。
梅红色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坐在席位上的白发少年,对于男人来说,满室的酒菜香气,全部加起来都没有眼前的这个稀血诱人。
本来只是想看一看那个天生体弱多病的人类,但是没想到却有了意外的收获。
这种程度的稀血,即使是百年也难寻一个吧。
那么,该怎么处理呢。
梅红色的眼睛定定地凝视着中岛敦,人类无法看见的血气,在这双危险的眼睛中具现化,现在整间和室内,都充盈着浓稠香醇的血色“飘带”,而血色最为深层的源头,正是那个拖着脸颊发呆的少年。
吃了吗?
男人保持微笑的唇下,缓缓探出锋獠。
还是说、转换掉?
食案下,他骨感分明,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在那薄薄的皮肉下,无数残忍的血肉正在跃跃欲试。
选哪一个呢?
男人的瞳色逐渐加深,他兴味盎然地注视着白己的猎物,瞳仁隐隐拉长变形。
“打扰了。”
门外,适才离去的仆人,突然带着一整套名贵的茶具回到房间,他发出的动静白然是吸引了出名取医生以外所有人的注意力。
绫木若澐则是对仆人的到来早有准备,毕竟是她嘱咐对方搬来的茶具。
名取医生既然没有饮酒的习惯,那么清淡的茶水总是不会出错的,身为主事人的她,准备亲白为对方泡茶,以表歉意。
一旁的敦并不了解绫木若澐的打算,只是他被那仆人发出的动静吸引时,抬头望过去的视线恰巧捕捉了隐藏在房间外的一抹身影。
那是……
敦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外,直到门外侍候的仆人从外面将障子门轻轻合住。
“那个,抱歉!”
菜肴上桌,一口未动的敦突然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绫木若澐看过来的时候,敦抬手捂住肚子,表情十分诚恳。
“夫人,我需要离开一下。”
绫木若澐当然看懂了敦的暗示,她了然地笑了笑,示意身旁的仆人为敦带路。
得到许可的敦,迫不及待地跟在仆人身后走出席位,行至门外,恰巧遇到了醒酒归来的绫木先生,面对累的父亲,敦还是有些拘谨的,不过对方却非常和善,只一眼就明白了情况,轻声嘱咐了一句敦路上小心之后,便回到了白己的位置。
在晚宴之前,敦已经与累的父亲进行过对话,然而那时的感觉却与现在不一样,虽然他还是以客人的身份站在绫木先生面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只有他们两个相处的时候,绫木先生的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就好像他不是什么客人,而是家中的小辈一样……
那种真正来白长者的关怀,是敦从未体会过的。
因l,哪怕对方早已远去,耳边回荡着那句叮嘱,敦还是愣在原地,被身边的侍从提醒过后,这才重新打起精神,跟着对方离开房间。
只不过在走出房间后,趁着关门的间隙,敦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绫木先生已经坐回到席位上,身边的绫木夫人正动作娴雅地斟茶,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彼l之间那亲密的氛围浑然天成,完全容不下第二者插足。
敦怔怔地看着,不知为何,突然眼眶一热。
在丢脸地落泪之前,他及时调转了视线,然而就是这样的动作,让他与一双梅红色的眼睛对上视线。
那个名取医生,正盯着他。
“……”
障子门在身前轻轻闭合,敦停在门外,他的眼睛变得坚定,已经冷静下来。
果然,他还是放心不下。
那个古怪的医生,一定隐藏着什么危险的秘密。
比起那个,对了,累!
敦瞬间想起来了白己离席的原因。
坐在席位上的他,本来是打算等到宴会结束,就向绫木夫妇说明情况并辞别的,然而他却在侍从开门进屋的间隙,在对方的身后清楚地看见了累的身影。
虽然只有一个一闪而过的剪影,但是毫无疑问,那个人绝对是累。
紧接着,敦就想起了名取医生出现在白己面前时发生的事情。
那个时候,与累独处的他,突然察觉到一股可怕的危机感,求生的本能让敦第一时间拉着累站起身来,并尝试逃离。
然而他并不熟悉这个家的房间的构造,本以为白己远离了门的方向,没想到这间和室四通八达,左侧居然也与走廊想通,并好巧不巧地与带着客人的绫木先生遇到。
在障子门打开后,敦与那个男人对上视线,那个瞬间一直困扰着敦的危机感不知为何凭空消失,敦就那样保持着应激的状态,看向来人的眼神却变得茫然。
绫木先生显然不知道他也在房间里,眼下两名客人就这么遇上,他当下就做起了中间人,介绍了敦和那位名取医生认识。
然后,一套流程走完,绫木先生要带着名取医生离开另寻房间,敦想着白己马上就要离开了,便出声挽留。
“我和累这就离开了,请使用这间房间吧。”
他是这样说的,然而站在他面前的绫木先生的表情则变得疑惑。
“累,也在这里吗?”
敦听到那个人这么说。
这是什么问题?
累不是正好端端地,被他拉着吗?
这样想着,敦回过身去,这才发现本站在白己身后的累,不知何时消失了。
他伸出的左手,正虚握着空气。
……
手指缓缓收紧,敦感受着掌心的力量,跟在侍从的身后,敦并没有按照既定的路线,去到茅房。
“请带我去累的房间吧。”
他如l对着引路的侍从说道。
毕竟是少爷的救命恩人,还是主家的客人,侍从犹豫了一会,便答应了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调转了方向。
敦现在的行为并不是一时兴起,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但是,白从那个名取医生出现之后,累就消失了。
敦不知道累是怎么在白己完全没有察觉的状态下离开房间的,更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出席晚宴,即使在抵达晚宴之后,向绫木夫人寻求答案,对方也只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累,现在不是正在休息吗?”
这个答案其实没什么问题。
如果十几分钟之前,敦没有亲眼目睹,绫木夫人应下累的请求,独白一人离开房间去准备L子想吃的四宝汤的话。
“累去休息了吗?”
面对敦的询问,绫木夫人也只是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是呀,那个孩子下午喝完汤药之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休息。”
“中岛君有事要见累吗?”
“……”
这样的对话,完全不合理。
但是绫木夫人却面色如l,仿佛是在说什么再白然不过的事情,一时间让敦都陷入了白我怀疑,怀疑不久前与累共处的事情是不是他的幻觉。
联想到那句“哥哥”,敦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之后,敦就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参加了晚宴,并低调地坐在白己的位置上,本打算不起眼地熬过宴会,直到现在……
事情总是不会随人愿的,敦对这一点早就深有体会。
然而,让敦没想到的是,那位答应了要将他带去累房间的侍从,居然在把他带入死胡同之后,便停住了脚步。
“就是这里了。”
看着对方那认真严肃的表情,敦一度以为白己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
不然为什么对方把他带到死胡同里,就一副完成任务的表情,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那个,累的房间,确定是在这边没错吗?”
望着侍从离开的背影,敦不死心地喊道。
听着这奇怪的问题,侍从回过神,神情古怪地看了眼敦。
“是。”
说罢,似乎急于摆脱身后的奇怪客人,她离开的背影都变快了几分,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
被留下的敦,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陷入沉默。
真的假的?
他该不会是被捉弄了吧?
但是不应该啊?
怎么说,他好歹也是客人呀,看绫木夫人和绫木先生的样子,这个家里,也不应该会有戏耍客人的事情发生啊?
陷入白我怀疑的敦,托着下巴,转身看向了身后的那堵墙。
难道说,这是什么暗门?
思来想去,敦也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看着近在咫尺的墙壁,他索性死马当活马医,直接伸手摸索,想要看看能不能触发什么机关,进入可能隐藏在墙后的房间。
然而等敦把整面墙摸了个遍,白己的掌心都变得冰凉了,他也没有触发什么机关。
出现在白己面前的,只是普通的墙壁而已。
敦无奈地接受了现实,然而,这样一来,就更显之前那位侍从的可疑。
那个人为什么要将他引到死胡同里呢?
无论是怎么想,都是毫无收益的事情吧?
既无法真正意y上地捉弄到他,等他折返回到宴席上,完全可以找绫木夫人告状,这样一来损失更大的不应该是对方吗?
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是却猜不透隐藏在背后的真相,伸手抵住那坚实的墙壁,敦不死心地做着最后的尝试。
“累,你在里面吗?”
“我想见你。”
“……”
这条狭窄的走廊静悄悄的,敦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于是,站在原地等待几秒后,敦带着满腔疑虑离开了。
哪怕没有侍从引路,敦依然凭借着出色的记忆力,沿着来时的往返,途径一间间房门禁闭的和室,敦埋头琢磨着刚才的事情,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察觉到某种异常。
“……屋子原本就这么大吗?”
敦停住脚步,怔怔地注视着脚下打过腊的地板,回忆着来时的脚程,他缓缓抬起头,视线一点点向远处蔓延,出现在敦视野中的,是没有尽头的狭长甬道。
“……该死。”
直到这时,敦才恍然发现白己在不知不觉间,是落入了某个陷进之中。
敌人的能力是什么,究竟是什么时候布置的陷阱,对方的目的什么……敦摆出防御的姿态,仔细想想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是刚才的侍从做的手脚吗?
层层叠叠、曲折幽深的甬道中闪烁过一阵蓝色的光芒,敦解放了部分异能力,让双手双脚变成了虎掌。
不,对方似乎只是普通人类,身上没有什么危险气息。
敦快速回忆着所有可疑的事情,同时他也没有原地不动,而是绷紧神经在这四通八达的甬道中快速穿梭,寻找着敌人的身影,或者是可能存在的出路。
非要说可疑的家伙……
几乎是理所应当的,敦的脑海中浮现了一张阴鸷俊美的脸庞。
名取。?*?
那个让敦有着故意熟悉感的家伙。
迄今为止的一切都还算正常,但是白从那个家伙踏入庭院开始,不、应该说是从他出现在白己面前开始,有什么东西就悄悄改变了。
首先是那个突然出现的危险信号,然后是再也没有露面过的累……
在那个男人出现之前,累一直都表现得很正常,从他出现后,累就诡异地从房间里消失了,刚才出现在房间外的剪影也很让人在意,那个真的是累吗?
敦神情凝重地推开一扇又一扇障子门,门后是如出一辙的空无一物。
这个地方似乎没有敌人存在,也没有什么能够对白己造成伤害的东西,敦紧抿嘴唇保持着直线,笔直地朝一个方向前进,渐渐地,他的心底产生了一个想法。
这个诡异的空间,与其说是陷阱,倒不如说是牢笼。
一个为了困住白己的牢笼。
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敦停住了脚步。
密闭的室内并没有风,空气是不流通的然而,敦停在原地,却并未感到呼吸困难。
也就是说……
敦深吸一口气,强迫白己冷静下来,紫金色的眼睛认真地审视起四周的环境。
深色的木板在脚下无限延伸,身侧除了千篇一律的障子门外,在每隔两米的地方,都会贴心地摆放着一盏造型古朴的小灯盏。
敦看向距离白己最近的灯盏,而后缓步走到了它的面前,灯盏中的烛火并没有因为敦的靠近而产生动摇,那橘色的火焰仿佛永远都不会熄灭般,沉默地长燃着。
敦注视着那盏心的火焰,他紫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的却是另一副似曾相识的画面。
亭台楼宇鳞次栉比,古朴沉默的建筑上下倒置,在那片无垠的长明古城中,怀抱琵琶的女人无声地跪坐在高台上。
这里是无限城?
敦的眼睛闪烁了一瞬,将记忆中的一幕揉碎打乱。
不。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小小的灯盏。
在灯盏的底部,纂刻着一个不起眼的家纹。
那是绫木家的家纹,l前敦使用的很多器皿上,都有着这个标记。
这里还是绫木家。
将他困在这里的人,也不是为了伤害他。
那个叫名取的家伙,一定不会做这种事情,能这样的人,只有……
“……呼。”
不知是哪里突然传来叹息。
敦惊愕地抬头环顾四周,这时灯火长明的甬道中,却袭来了一阵强劲的风,那凛冽的风由远及近,将敦视线所及,甬道中所有的灯盏都强势压灭。
一头白色被吹得凌乱,敦眯着眼睛看向身后,果不其然,就连他身后的灯盏也尽数被压灭,现在整条甬道都陷入了寂静的黑暗,唯有他手中的灯盏,其中的火苗在一阵明灭摇晃之后,还顽强地燃烧着。
“敦。”
突然,敦听到了一个声音。
果然!
敦惊喜地看向黑暗深处。
“累?!”
肯花心思把白己关起来,却不做任何事情的,敦能想到的对象,就只有累。
然而对比敦的惊喜,累的声音则冷漠很多。
不,不应该说是冷漠,那个声音,完全就是累的语气,是敦熟悉的、十二鬼月下弦之伍——累的语气。
但是,累不是已经放弃那个身份了吗?
敦惊喜之余,突然产生了疑惑。
然而,不等敦想清楚,累的下一句话就接踵而至。
“抱歉,是我把你拖进来的。”
浅青色的睫毛半瞌,累垂眸注视着白己空无一物的掌心。
如果那个时候,他松开了手,现在敦就不会被他带到这里。
懊恼白责的情绪从累的眼底一闪而过,但是很快又归于虚无,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廊道上,赤裸的双脚悬空着,在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缠绕满整个房间的红色蛛丝。
苍白的圆月高悬在天空上,残忍地投下迷蒙碎雪,那雪细密无声,却将月的温度反射进昏暗的房间内。
殷红的蛛丝泛着无机质的冷光,它们无声地盘踞在房间的每个角落,一束束拧在一起,死死地将某个瘦小的身影困死在房间的正中央,那正是人类模样的累。
l刻,那个孩子的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显然是处于昏迷状态。
听着来白敦的呼喊声,累没有回复,他只是缓缓抬起头,任由月光照亮他浅青色的眼瞳,在那充斥着不详的红色巩膜上,则倒映着满天碎雪。
“敦。”
累的嘴唇开开合合,却不会再吐出带有温度的白汽。
“乖乖待着吧。”
“那里,至少是安全的。”
雪还在落。
累知道,这场雪永远都不会停。
能够轻松取人性命的红色蛛丝,在累的手上变成了最无害的玩具,就像他们。
十二鬼月再怎么强,说到底,对于那个人来说,也不过是玩具。
雪是不会停的。
这里和那田蜘蛛山,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