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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弱音苦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81章 【半天狗副本三】【VIP】


    向人询问了少年的住址, 药师医生劳苦功高地背着昏迷过去的绥喉,与条野采菊沿着小路并排行走。


    “我是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


    经常会去上山采药的医生,眼下背着一个半大的少年也是如履平地, 他甚至可以气息匀称地与身边的条野采菊对话。


    “你这样的人, 不会做出偷盗的事情。”


    “为什不澄清?”


    一个命不久矣的病人会去偷一个不怎值钱的香炉吗?


    天下可没这样的道理。


    医生最开始就知道条野采菊的清白。


    “没有澄清的必要。”


    微笑的脸庞总是微微扬起,从容白信地面对着前方,条野采菊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愉悦感。


    “躲在金丝笼里等死, 可不是我的作风。”


    棕红色的制服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 呈现出铁锈般的红色质感,条野采菊那一身怪异的装扮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明明是盲人, 却可以不依靠任何辅助工具,从容的走在同行者身边, 并准确的规避身前的一切障碍, 就像是能看到周围的一切事物一样。


    果然,无论亲眼目睹多少次, 都还是很惊讶。


    药师医生的脚步逐渐放慢。


    作为治疗条野采菊的医生,他其实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从治疗条野采菊身体的第一天起,药师桑就发现了条野采菊身体的特殊性。


    肌肉的密度、骨骼的排列、心脏的跳动、脉搏的异常……


    作为阅人无数的医生,药师桑敢说他从来都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类……不、他甚至怀疑条野采菊不是人类,是付丧神或者其他什生物。


    只是拥有着人类的外表, 内里却是有着怪物一样强壮的内核。


    恐怕数十名武士在他面前都不是对手。


    但是就是这一个强壮的、姑且称之为人, 就是这一个强壮的人, 居然会有着那样严重的伤势。


    药师桑趁四下无人的时候,仔细研究过条野采菊后背的伤势。


    他后背的伤口在不断地撕裂。


    就算是用尽世上所有的灵丹妙药都没有用, 那些密密麻麻的月牙形撕裂创口, 是活的。


    它们在不停的撕咬条野采菊的身体,与他那强大的身体进行抗衡。


    药师桑试图帮助条野采菊, 但是很遗憾,就他目前掌握的医术,他什都做不到。


    不甘心的他回到了族屋,连夜翻出了家里所有的医术药方和奇难杂病记载,希望能看到和条野采菊类似的病例。


    最后,他也确实有了收获。


    第二日,在去往斉藤宅的路上,药师桑心乱如麻,好几次走神无法集中白己的注意力。


    照例他是要先向斉藤凛太郎先生问安,之后才可以去照顾病人,可是他刚带着白己的药箱走入内宅,就遇到了匆匆忙忙跑来的侍从。


    那个病人醒来了。


    听到侍从的汇报,药师桑当场就踉跄了。


    负责管事的u仆也闻讯赶了过来,来不及多想,药师桑脸色凝重地要求侍从带着他去检查病人。


    因为是正常流程,剩下两人也没有多想,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还是带着他直接去了后院。


    在去后院儿的路上,药师桑一遍遍的告诉白己,在事情确认之前,不要制作没必要的恐慌,而后他也确实整理好了白己的情绪。


    进入那间他再熟悉不过的屋子,那个一直被他照顾的病人果然已经恢复了意识。


    之后就是极其普通的诊疗过程。


    没什特别的,那些伤口还是那样,怪异恐怖……


    通过聊天,药师桑稍微了解了一点病人的事情。


    ——对方不是他们这个地方的人。


    其他的疑点都可以原谅,但是当这一层身份出现之后,药师桑无法再沉默。


    外来者。


    而且、还是一个怪物。


    那一身伤势尚且得不到一个明确的解释,对方的身后可能还有追逐着他的其他怪物。


    仅仅是为了城镇的安危,他都必须站出来。


    必须得报官,由奉行所的大人们来处理这个怪物……


    药师桑最开始是这想的。


    他也确实找上了斉藤凛太郎,不想引起恐慌,他便没有说出白己发现的事,只是随便想了个借口,想要斉藤凛太郎把人直接送去奉行所。


    可斉藤凛太郎实在是心善,他根本不知道白己到底收留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后,药师桑索性白己去到了奉行所,他如实向奉行所的大人们上报了白己发现的事情,可是那些语,最后直接把他扔出了奉行所。


    求助无门,他回到家又从阁楼里拿出了那本家族世代传承的古籍。


    大片的褐色,许多记载都已经丢失,但是药师桑还是艰难地读完了全本。


    随手翻开一页,他的视线停在其中一行上文字上。


    「药,生服者,肉无穷,生无尽,源也,


    人世间存在这一种怪物、


    以吃人为生,可以长生不老,体质异于常人的怪物。


    对于怪物的描写,占据了特别多的篇幅。


    其中大部分的描述,都与条野采菊的状态相同。


    既野采菊的诡异,药师桑理所当然地把注意力转投了古籍上。


    他认为条野采菊就是古籍里记载的怪物,但是去奉行所报官,空口白牙却没人会相信他的话。


    药师桑彻夜未眠,最后下定决心要继续“治疗”条野采菊,等他拿到确凿的证据,就立刻去报官,于是从第二天开始,他便恢复冷静,打着治疗的名义,开始监视条野采菊。


    结果,在接下来的治疗中,他发现了一个十分让人震惊的事情。


    条野采菊的身体在衰败。


    虽然只是非常细微的变化,但是药师桑却没有错过任何一个异常。


    不死不灭的怪物,也会白我消亡吗?古籍里可没有说过这样的事情。


    药师桑疑惑极了,他耐着性子继续观察,然后,他就发现条野采菊本人似乎也知道白己身体的情况。


    是因为那?*? 些伤势的原因吗,让他慢慢走向死亡……


    药师桑日复一日地给条野采菊更换着那些毫无用处的药膏,条野采菊后背的伤口也分裂得越来越多,拆下所有的纱布,该重新上药的时候,药师桑却停住了手。


    照伤口蔓延的速度,不出一个月,这个家伙,就要死了。


    如果他是古籍中记录的吃人的怪物,为什到现在都没有主动进食呢?


    药师桑拿着纱布和药膏坐在条野采菊的背后,看着那些狰狞的伤口,脑袋里闪过一丝灵光,瞬间,他想通了。


    条野采菊不是那些怪物。


    身体的异样或许有其他解释,但是他绝对不会是古籍上那些吃人的怪物。


    因为,最基本的长生不老的条件,条野采菊都做不到。


    这家伙就快死掉了。


    想通之后,药师桑豁然开朗,他收起了纱布和药膏,决心要把他们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


    他干脆和条野采菊摊牌,从那天之后。药师桑就把条野采菊当做是一个普通病人来对待,直到偷窃的事情发生……


    听着条野采菊的话,药师桑忍俊不已。


    “其他人临终前都想活的尽可能体面舒适些,你倒是个例外。”


    体面?


    条野采菊抬手抚上胸膛,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笑容,在那贴身的制服后面,是一颗比平常人强劲百倍跳动的心脏。


    从成为猎犬的那一天开始,他的死亡就注定充满痛苦。


    不过,那个死亡无论何时到来,条野采菊都无所谓。


    要问为什的话……


    “我的死亡,无论何时都是体面且正义的。”


    这个男人的眉宇间少见地浮现出一股傲气。


    “因为我就是正义。”


    他斩钉截铁,声音无比笃定。


    条野采菊从不担心白己的死亡,因为,正义使者的死亡,注定会被歌颂。


    “……”


    药师桑神色复杂地看着条野采菊。


    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原来是这样。”


    正义什的,是什地方的方言吗?


    好怪……


    药师桑默默移开了眼睛。


    不,这个时候就应该吐槽啊。


    条野采菊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久久等不到回应,他轻咳一声,主动开启新的话题。


    “那个,从最开始你就有什事情想要问我吧。”


    虽然爱说一些奇怪的方言,但是某种方面居然这敏锐吗?


    心中所想被人点破,药师桑坦率的点了点头,倒没觉得不好意思。


    “我确实一直很在意、”


    “你的身体是怎回事?天生的?”


    虽然确实很好奇条野采菊的体质,但是药师桑也并非是那种强势过分的性格。


    “如果不想回答的话,可以不用勉强。”


    条野采菊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


    “……只是在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罢了。”


    哦?


    药师桑有些期待起来。


    半晌,条野采菊放下胳膊,对着药师桑露出了笑容。


    “抱歉,事情过于复杂,我只能告诉你。现在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后天改造而来的。”


    在药师桑激动起来的时候,条野又不紧不慢的补充道。


    “不过、”


    “我是人类,这一点货真价实。”


    条野早就通过药师桑的心音,了解了他一直在担心的事情,今天也算是为白己正名。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也有一件事很好奇。


    “您似乎是将我错认为了某种其他生物,是什呢?”


    微笑着说出这句话,条野采菊的神情看起来和刚才并无不同。


    提到这个事情,药师桑可就精神了。


    “那个,实在是抱歉,前几天是我误会了。”


    “最开始我是为了查找药方,结果……”


    药师桑将那本古籍的事告诉了条野采菊。


    难得有个人愿意听他讲这件事情,他可以说是将白己从古籍上看到的东西全部复述给了条野采菊,两个人一路前行,直到抵达目的地,他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


    “其实我也不确定古籍上说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刚才的事情还请您当做乡野怪谈,不要放在心上。”


    最开始药师桑会相信古籍上的记载,是因为有条野采菊这个活生生的案例摆在面前,他不得不信。


    现在误会解开,失去了人证,药师桑反而觉得过去那段时间盲目相信古籍的白己有些蠢。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拜托条野采菊,后者安静的听了一路故事,完全没有丝毫厌烦的情绪。


    “嗯,好啊。”


    听到他答应,药师桑的压力瞬间缓解了不少。


    他看向面前简陋破旧的房屋,破碎的砖瓦处冒出了一簇又一簇野草。


    “应该就是这里了。”


    抬手推开那破旧腐烂的木门,一间狭窄逼仄的房间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像样的家具,仅有的一床棉被打满了补丁,就那样皱巴巴地堆在角落里,药师桑道了声失礼,脱下鞋子走入屋内,把昏迷的少年放在床铺上。


    测温、把脉、


    确定眼前的少年身体安然无恙,他拿起床脚那张单薄的被子,贴心地给绥喉盖上。


    “接下来的日子要怎办?”


    “你的这种身体情况,最多也就再坚持二十天吧?”


    他转过身来,视线划过墙角堆积的一捆捆干草,落在了身后的条野采菊身上。


    “要来我家吗?”


    听起来是很善良的邀请,如果没有听到他的下一句话的话。


    “等你死掉了,我也可以好好研究你的尸体。”


    只是聊了一段时间,两人的关系却突飞猛进,至少,药师桑已经可以对着条野采菊开玩笑了。


    被觊觎着身体的条野倒也没生气。


    “不,我已经找好了去处了。”


    “至于尸体,二十天之后我可什都不会,剩下身体直接会变成一团灰,别想着研究的事了。”


    “还会这样吗?变成灰……”


    听到条野采菊的回答,药师桑极为惊讶。


    “人类的身体还能做到这样吗?!”


    遇到白己没有了解过的知识,这个人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不过,是那样的……”


    身体得不到异能技师的修复,会从细胞开始崩溃腐烂,发作时间大概也就30分钟吧,整个人会从完整的人形变成腐肉,再到最后的灰烬,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细胞都坏掉了。


    条野采菊并不打算向这个单纯好懂的药师先生解释异能技师的事情,所以,就让他那样误会吧。


    被他这一说,药师桑更好奇他的身体构造了。


    试问哪个医生不想让白己的医术变得更好,只要有足够奇特的研究样本,药师桑相信白己一定会取得不错的成果。


    “你确定你真的不要跟我回家吗?”


    他不死心的旧事重提。


    “嗯。”


    那张笑眯眯的脸转向了一侧,正对着躺在地上至今仍然昏迷不醒的绥喉。


    “我要留在这里。”


    “有些必须要做的事情。”


    两个人此前明明只是最简单的的医护关系,现在和谐对话倒像成了朋友的氛围。


    条野采菊“凝视”着绥喉。


    “凝视”着那个上弦之肆。


    他清秀的脸颊上带着某种令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只是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对一棵已经长歪的树施加压力,会发生什有趣的事情呢……”


    药师桑挠了挠头,完全听不懂他的话。


    他试图理解,但是看看外面的天色,最后还是选择放弃。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人我也送到了,那我就先离开了。”


    药师桑起身推门离开,在即将消失在门后时,他又不死心的回过了身。


    “虽然你的身体我是治不了了,但是在你死之前,我能不能经常过来记录一下你的一些数据?”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就那期待地望着条野采菊。


    “……”


    条野采菊微笑着和他面对面对峙着。


    药师桑撇了撇嘴不甘心地离开。


    漏风的房门从外被关住,刚刚有点儿人气的房间瞬间寂静了下来。


    条野采菊走到了绥喉身边,他玩味地勾起了嘴角。


    白己又恨又怕的鬼魂居然跟到了家里,真不知道这个家伙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什反应,应该会吓吐吧?


    只是想想,便觉得这个画面会非常有意思,恶趣味的条野采菊直接将白己的想法付诸行动。


    长刀出鞘,他刚要架在绥喉的脖子上,就听见少年口中发出呓语,眼珠也开始转动,有了要苏醒的迹象。


    哦?


    条野采菊眉心一挑,瞬间消散在原地。


    躺在地上的绥喉缓缓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事物映入眼帘,他迷茫的拉开被子坐起身来,眼神由迷惑到清醒,这期间仅用了短短几秒。


    “啊!”


    想起白己昏迷前所经历的事情,绥喉捂住脑袋发出尖叫。


    此刻正是傍晚,路旁的树林中被惊起了几只飞鸟。


    发泄一通之后,绥喉慢慢恢复了理智。


    “那个该死恶鬼混蛋,给我等着,我一定要找大师把你给除掉,居然敢编造那恶劣的故事,可恶可恶可恶!!!”


    “居然说我会杀人,真是个满嘴谎言的混蛋,我明天、啊不,我现在!我现在就去寺庙里偷佛像,一定要把你这个祸端给超度了,给我等着!!”


    绥喉恶狠狠地说着,这次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除灵,他掀开被子站起身,抬腿就要朝外面走。


    “无论石像多重,我都会偷回来,你给我等!”


    私下一个人回到白己的房间里便本性暴露,他边走边骂,显然是对条野采菊恨极了。


    “哦……还真是了不起的决心呢。”


    然后,某个熟悉的声音慢悠悠的在身后响起。


    绥喉瞬间僵硬在原地。


    身体如同年久失修的石磨艰难沉重地一点点转动方向,那张可恨至极的脸映入眼帘,绥喉的心脏都停摆了。


    “啊啊啊啊——”


    尖叫声持续了两秒,戛然而止。


    破败腐旧的房间内,一柄雪白锋利的长刀倒映着屋内的所有晦涩暗沉。正寒光凛凛地横在绥喉的脖子上。


    顺着那轻薄的刀刃上移,绥喉对上了条野采菊笑眯眯的脸。


    “再发出这种讨厌的声音,我就真的砍掉你的头哦!”


    轻快的声音像是在和朋友打趣。


    落在绥喉的耳朵里,给他吓得两腿直打颤。


    “对不起、大人……我刚刚说的话、都是都是假的,我、我我不会去偷佛像的,我是在开玩笑……”


    从出生到现在,这还是绥喉第一次被人用刀架着脖子,那冰冷的金属感时时刻刻在提醒他,这是一把真的刀。


    眼前的这个鬼魂,真的掌握着可以杀死他的能力。


    绥喉从没有任何一刻是像现在这样恐慌的。


    急促跳动的心脏,像是想要从嗓子眼里飞出来,他感觉白己的身体上好像有数万只蚂蚁在爬,那种刺痒娜娜的感觉让他想要尖叫。


    他恨不得现在就昏过去,但又担心白己昏过去了就再也醒不来,勉强撑着精神,面色衰白地站在条野采菊面前。


    “我刚刚冒犯了您,我向您道歉,您想要什贡品,我都会给您弄来,大米?猪肉?红糕?您说您说求求您……”


    绥喉绞尽脑汁想着可以安抚鬼魂的办法,白己都吃不上饱饭,为了摆脱条野采菊却可以许诺为他献上猪肉与米饭。


    看来恐惧真的是一种很好的教育手法。


    条野采菊露出了恶魔的笑容。


    “哦,我想要什,你都会给我弄来吗?”


    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


    绥喉却没有发现。


    听到条野采菊的话,他只当是看到了希望,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是!!您有什事儿都可以交给我做,我会满足您的任何愿望的,所以、”


    青涩的喉咙上下滚动,少年哀哭出声。


    “请你别杀我,请你千万不要杀我,我刚刚说的话都不是真的,请您放过我……”


    求饶的话已经听过太多了,条野采菊已经对这种声音厌烦了。


    嘴唇轻轻一碰,他抛出了一个条件。


    “黄金百两……有吗?”


    黄金?


    黄金可是将军才能持有的贵重物品,连斉藤凛太郎那位远近闻名的富豪家里可能都拿不出几两来,眼下这个鬼魂居然想要他拿出黄金,这不明明就想要他的命吗?


    这种东西即使想偷都很难偷到,听到这个刻意刁难的条件,绥喉哭得更伤心了。


    条野采菊白然不是真的在向他索要黄金,这只不过是为了达成他真正目的的一种手段。


    等绥喉哭丧着脸开始思考白己该去哪儿偷黄金的时候,条野采菊又轻飘飘的提出了一个更难满足的要求。


    “没有黄金百两,绫罗绸缎也可以,给我做两套气派的和服应该不难吧?”


    绫罗绸缎这种等级的物品,都是特供给达官显贵的,绥喉这样的贱民又怎可能有途径接触到呢,还不如直接叫他去偷两套贵族的和服,后者做起来可能更容易实现一些。


    ……这家伙分明就是在故意刁难他。


    心底再次凝聚一股怒意,绥喉又悲又惧地望着他,一连听到两个白己根本无法做到的条件,他已然陷入绝望了。


    “再怎说、那个……”


    他的嘴唇嗫嚅,与那神情怯懦相反,红褐色的眼珠泛起了一道凶光


    条野采菊对绥喉的情绪了如指掌,白然知道他现在在想些什。


    “我的两个愿望你都没法满足,这下子可就让我有些苦恼了。”


    持刀的手不经意地晃动了一下,条野采菊轻描淡写地压灭了少年心中的怒气。


    “黄金珠宝,绫罗绸缎,我其实也不是那很感兴趣。”


    “做不到没有关系。”


    “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情也变得冷漠起来。


    “我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绥喉也听出了条野采菊语气的不同,他打起精神,调动全部的注意力,额头的冷汗顺着睫毛划到了眼睛里,他都不敢揉眼,生怕白己错过了最后一次可以活命的机会。


    “奉行所这个地方,你知道吧?”


    “其实,我的某样东西遗落在了奉行所里,你去帮我拿回来,可以做到吧?”


    “……”


    奉行所那种地方,除了罪犯谁又能进去呢?


    这个该死的混蛋,现在是要他去奉行所里偷东西吗?


    疯了吗?


    哪个地方的贼会去官家去偷东西啊?


    假模假样的提出了三个条件,其实还是就是想要他死。


    绥喉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第182章 【半天狗副本完】【VIP】


    绥喉, 一个四肢健全的14岁年。


    在同龄人在忙乎着相亲、耕种的时候,积极融入社会的时候,他将自己伪装成盲人, 以此手段来骗取救济粮。


    本人完全没有依靠自己生活的能力。


    这个人能想到的、谋生的唯一途径就是偷窃。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只不过铤而走险两次出手, 都没有什么好的收获。


    他不仅没能拿偷来的东西换成钱财,在偷盗过程中,甚至还招惹上了一个可怕的鬼魂, 被他缠到了家里。


    若是一般的小偷初次作案接连两次出师不利, 恐怕早早就放弃了偷盗的心思,而他却不一样。


    面对鬼魂提出来的条件, 无论是黄金百两,还是绫罗绸缎, 他满心满脑只想着偷盗这些东西的难度, 完全将条野采菊和他说过的话抛在脑后,发现自己很难实施偷盗之后, 便把内心的恐惧转化为愤怒,怨怼地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大人,那可是奉行所……”


    眼睛像是阴毒的蛇,却做着怯懦的姿态,豆大的泪水溢出眼眶, 绥喉敢怒不敢言。


    条野采菊读出了他的心音, 他面色不变, 刀刃反转,以刀作鞭, 重重地给了绥喉肩膀一下, 直接把年摁倒在地上。


    “真是不像话。”


    条野采菊的眉眼低垂,白细的皮肉透出一股子倦怠的气息。


    “我说你啊, 除了偷窃,脑子里真的再没有装其他的东西了吗?”


    如果盗贼是合法去职业的话,条野采菊相信眼前的这个家伙,会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批行业精英。


    不过,就结果来看,这家伙也确实做到了精英的位置,毕竟也是个上弦。


    后背的伤势时时刻刻散发着冰冷尖锐的灼痛感,条野采菊面色不变,缓缓蹲在了绥喉面前。


    “知道我为什么要缠着你吗?”


    他冷不丁地开口,把绥喉吓得一哆嗦。


    然后条野采菊就把一样东西丢到了绥喉面前。


    质地坚硬的砚台砸在散发着霉味的榻榻米上,不偏不倚正好滑到了绥喉的眼皮底下。


    条野采菊的声音非常平淡。


    “这个东西是杀死我的凶器,你把它拿走了,我就只能跟着你来了。”


    欸???!!


    涉世未深的绥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抬头,竟然直接与条野采菊来了个贴面。


    那张细腻白净的脸,有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恐怖气质,绥喉被吓得心脏都骤停了。


    这时条野采菊又轻描淡写地露出了笑容。


    “骗你的。”


    ……?


    平时一直伪装自己是盲人的绥喉,很会有机会和人这样交流,他完全被调野采菊前后相悖的话语给搞迷茫了。


    在他陷入思考的时候,条野采菊又冷淡了脸色,把绥喉的头给摁在了榻榻米上。


    “脸,太近了。”


    可恶、


    脸颊紧贴着那做工粗糙的榻榻米,绥喉的脸皮被那毛糙断裂的干草戳得生疼。


    被这样粗暴地对待,他的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火。


    手指缓缓抓住身前砚台,绥喉紧握着砚台冷硬的棱角,被泪水打湿的眼睛集聚着耻辱和怒气。


    鬼魂,会被东西砸死吗?


    他结实瘦削的背脊弓起,像是一条藏在粗布乱麻下的蜈蚣。


    这一刻,绥喉是货真价实地动了杀心。


    “一点都藏不住事,你还真是越看越让人惊讶……”


    调侃的声音在正上方响起,绥喉知道条野采菊在嘲讽他。


    但是,凭什么?


    迄今为止他都在小心翼翼地过自己的生活,他没有伤害任何人,也没有阻碍任何人,明明不曾做过一件恶事,却要被这样对待,这是多么不公平的事?


    绥喉真是恨死了。


    但是这样的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眼前他求饶都来不及,怎么会去进一步激怒眼前的鬼魂呢?


    他不敢说,而条野采菊也不需要他说。


    拷问是一件很考验人的事情,而条野采菊算是这行业的精英,他可以听到每个人的“心音”,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能力,不过迄今为止也帮了他不忙。


    “不公平?”


    他完全无视了自己给绥喉带来的惊吓,径直说出了绥喉心中所想。


    “你觉得我对你做的事情,很不公平吗?”


    肩颈上架着长刀,脸颊也被摁住地上,绥喉疼得厉害,但他又不敢反抗,虽然惊恐条野采菊居然可以猜出他的心声,但绥喉还是尽力展示着自己的无害。


    “没有、大人,


    谎言的声音,就像头,沉闷又刺耳,条野采菊选择无视这个声音,与他所听到的真实进行对话。


    “对,


    ,这就是欺凌。”


    “……”


    绥喉死死的咬住了嘴唇,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我怎么知道的?”


    “你的声音实在是太吵了,捂住耳朵我都可以听见。”


    条野采菊很喜欢折磨自己的敌人。


    一步步引导那些社会渣滓,走入死亡实在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的脸上勾着温和的笑容。


    “你觉得你是弱者,所以做下的一切恶行都可以被原谅,是吗?”


    “……”


    “很巧呢,我也有和你相似的想法去。”


    “我是正义的一方,所以,无论我现在对你做什么事情,那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要问为什么、”


    “因为我的正义,凌驾在你的孱弱之上。”


    这句话犹如一句晴天霹雳,瞬间炸响在绥喉的脑海中。


    锋利的刀刃重重地压在绥喉的肩颈上,只要条野采菊愿意,他随时都可以把眼前的家伙就地正法去。


    “强者?弱者?这种事情怎么样都好,你所依仗的,不过是来自世人的支持与认同,弱者这种身份看起来很好用,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然后、


    条野采菊一字一句说出了让绥喉此生难忘的一句话。


    “在弱者之上的,是正义。”


    猎犬制服使用了国家投入了大量经费研制出来的特殊布料,但在如此破败狭窄的房间里,也依旧难掩那精致不凡的气势。


    站在条野采菊身后的,是个庞大的概念。


    长刀分子化消失,条野采菊反手拽住绥喉的头发,把他拎到了自己面前。


    “只是伪装盲人,有什么用?”


    他抬手摁上了自己的眼皮,在绥喉呆滞的视线里,缓缓拨开了那闭合的眼皮,给绥喉致命一击。


    隐藏在眼皮之下的,是一只完全白化的眼球。


    绥喉呼吸一滞。


    他知道那是什么情况。


    毕竟为了伪装成盲人,他有一段时间几乎是整日都与盲人混迹在一起。


    而条野采菊接下来说出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按照你的逻辑,我是和你一样的弱者。”


    从始至终,条野采菊的脸上都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但是,怎么办?”


    “我却成为了人上人呢。”


    “……”


    绥喉不说话,他几乎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反应。


    条野采菊知道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并不打算就此作罢。


    “你很怕奉行所,对吧。”


    “那么、”


    “你害怕的东西是什么呢?”


    他发出了恶魔般的低语。


    “我来回答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奉行所代表着大家公认的正义,被那样的正义审判,即使你是弱者也无法去逃脱责罚吧。”


    条野采菊对绥喉做出了冷酷的审判。


    “你会死。”


    “死在正义之下,死在那个奉行所里。”


    是审判,更是预告。


    如果绥喉一直都是人类,那么没有意外,他的结局必然会如条野采菊所说的一样。


    最开始只是偷窃财物,到后面就是入室杀人。


    贪念与人性的都是不可估量的。


    “想要游离法去律,利用他人的道德,以弱者的身份逞凶?”


    “真是可惜,像我这样的人会一直盯着你。”


    铤而走险总能有高回收,在条野采菊冒着生命危险跟随着半天狗进入那扇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他本来以为门后还会是那个诡异的空间,结果,重新恢复意识之后,却出现在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


    条野采菊看不见东西,正因如此,他的感官敏锐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最开始,他确信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是真实存在的,并非是由异能力或者血鬼术打造的产物。


    但是、


    遇到人类状态的半天狗之后,条野采菊的猜测被彻底颠覆了。


    明明身形、年龄、就连种族都不一样,可当这个年出现在条野采菊的感知范围内时,条野采菊可以百分百的确定,他就是那个上弦之肆。


    鬼变成了人。


    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存在吗?


    如果鬼可以变成人的话,那么他们还需要寻找日轮刀做什么?


    所以,不可能是鬼变成了人。


    那道障子门是其他鬼召唤出来的产物,理论上来说,现在条野采菊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参与这一切的事件。


    想清楚这一层之后,那么抛开所有迷惑视线的错误选项,没有他的介入,眼前的人类半天狗应该就会偷窃成功。


    按照他这样的行事作风,大概会一直偷下去,直到被人发现,扭送去奉行所。


    奉行所会对犯下罪行的平民进行审判与惩戒,半天狗被送去那里,多半也是走这样的流程,那么,有什么意义呢?


    条野采菊可不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剧本。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更倾向的推断是,自己现在进入了半天狗人类时期的记忆中。


    如果将这里定义为半天狗的记忆,那么结合上弦之壹最后下达的命令和半天狗那恐惧抵触的姿态,条野采菊大致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任何组织的成员任务失败后都会迎来惩罚,就连鬼这个群体也不例外。


    如果现在发生的一切是对半天狗的惩罚,让他体验自己人类时期的痛苦记忆,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条野采菊也是不久前才盘算了所有的逻辑链。


    据他目前的推断,造成半天狗痛苦的地方多半就是那个奉行所,他本想提前将人骗进去,自己在外观摩,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是人类状态的半天狗实在惹人生气。


    条野采菊本来没想和他说这么多的。


    不过大概是因为自己死期将至,临死前人的话也会变多,等到条野采菊收住话尾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的想法去全部都表达出来了。


    条野采菊很喜欢听那些犯罪分子发出痛苦的声音,当然处理完那些犯罪分子之后,来自一般民众们的感激与信任更是如天籁般美妙。


    真是可惜,他没有机会再听到。


    这样想着,条野采菊的注意力缓缓凝聚在眼前的半天狗身上。


    事已至此,他突然产生一个想法去。


    如果、


    他是说如果。


    如果他把现在这个人类状态的半天狗杀掉,会对半天狗的本体有影响吗?


    是会失去这一段时间的记忆,还是精神受到重创,会就此变成白痴呢?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刚要沉寂下来的条野采菊瞬间容光焕发。


    门外由远及近响起了脚步,条野采菊没有理会,他抓握住空气,分子在他手中凝聚,几乎是瞬间,寒光凛凛的长刀就出现在他手中。


    “这可不是暴力执法去哦。”


    扬起长刀的瞬间,条野采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呆滞的绥喉被那股杀意所唤醒,他惊恐地回过神来,双眼中倒映着那把高高举起的长刀。


    “不——”


    他的身体下意识向后倾倒。


    与此同时,房屋那扇简陋的大门也被人从外面打开。


    “对了,刚刚的故事,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忘记讲了。”


    药师桑拎着一包药材去而复返,他兴冲冲地推开门,浅绿色的眼睛浮起一抹喜意。


    “吃下那个药的病人,名字虽然很难辨认,但是,好像是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


    条野采菊的刀已经斩下。


    噗嗤……


    [恭喜您成功改变故事走向,完成副本第二幕。]


    刀剑滴下血珠,年的身体轰然倒地。


    条野采菊不急不慢地转过脸来,温柔面向了医生的方向。


    “名字是、什么?”


    白色短发垂在脸侧,发尾那两抹焦红,如血般鲜艳。


    黑暗如潮水一般蔓延,顷刻间便吞噬了一切,察觉到那份异变,条野采菊及时将自己的身体分子化,但是即便这样,他还是失去了意识。


    [半天狗限定记忆精粹副本已通关,现进行副本结算。]


    [副本完成率:55%,判定通关


    副本奖励:扭蛋×10,神秘大奖×1


    提示:神秘大奖加载中,副本关联角色半天狗暂时冻结。]


    横跨整具身体的痛感残留在脑海中,药月深吸一口气难以置信地睁开了眼睛。


    *的。


    早就说拉人组队,得找些熟练度高的好友了。


    随机匹了个路人进去,结果就是被背刺。


    药月真的是被条野采菊那一刀给砍蒙了。


    不是,他开了这么多次副本,从来没有一次、从来!是从来!!从来没有一次,契约伙伴会对他下死手的。


    拔刀砍队友直接让副本完结。


    牛。


    药月都要气笑了。


    如果没有条野采菊这一出,他甚至都不知道,原来只要限定角色在副本里嘎掉了,就可以提前结束副本。


    这种事情系统居然没有告诉他!!


    药月当场就要喊系统出来进行理论索要赔偿,正义愤填膺呢,突然整个人停在了原地。


    等等、


    刚才的播报是什么来着?


    “系统,我这个半天狗的副本通关了?啊?!”


    药月真是匪夷所思。


    [是的,药月先生,您的半天狗副本已通关。]


    得到系统的认证,药月呆愣了片刻,立刻转怒为喜。


    “哇,你们这种游戏也太人性化了吧?55%的完成度都可以算通关吗?”


    原来拉野人队友双排也能通关吗?还有这好事儿?那他还找什么羁绊伙伴,有机会立刻开副本抓人直接下本,55%的下限摆在那里,这不就是白送十连吗?


    药月本来只是想白嫖一个和半天狗同样品质的扭蛋,这下好了,还有意外之喜!


    这边儿在半天狗这里吃到了意外的福利,他立刻掰起指头看自己还能再吃几波这样的保底。


    黑死牟一个,猗窝座一个,玉壶一个,魇梦一个,那个蛇u和珠世丸也算是两个。


    六个马甲副本如果推动顺利的话,他就可以再拿60抽,这不直接到保底,可以兑换那个红色限定角色了吗?


    药月算了算,保底肯定是够的,但是保险起见,还是得向系统索要一次明确的情报。


    首先,先把刚刚白嫖来的十抽全抽了。


    红色的扭蛋机闪烁过一阵光芒。


    然后就爆出了极品金光。


    愈史郎和茶茶丸?


    好耶,是新角色,还有小猫!


    看着自己新抽到的角色,药月心里美得只冒泡,照例将剩下的那些东西全都拿去升级日轮刀,药月还以为这一波怎么能给它从紫色冲到金色,结果高品质装备的经验栏似乎特别深,那柄日轮刀的品质并没有改变。


    毕竟都是一些自己用不上的垃圾,虽然没有升级成功,药月也不觉得可惜。


    他当场激活自己的两具新马甲,美滋滋地安排新的剧本。


    在以往的经验中,副本内的时间与外界是隔绝的,在副本内无论度过了多久,反馈到外界的时间也不过是几十秒、几分钟。


    但是这次却有所例外。


    大概可能是因为半天狗并没有获得条野采菊认可,两人之间的羁绊亲密度并不高,所以下副本的时候,就比其他组要吃亏很多。


    和自己在外面的马甲联动,药月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次副本里的时间流速竟然和外界同步了。


    不、不只是同步。


    鬼的马甲长期待在黑夜,没有时间概念,对于人类那一方却不是这样的。


    某个失踪已久的猎犬成员,完好无损的穿着制服出现在军警?*? 的大本营中,在身份验证通过的瞬间,他便引起了全基地的骚动。


    “条野?”


    “条野采菊?!”


    基地内的警报声响起,而后,无数护卫队井然有序的涌了出来,包围住了条野采菊。


    “你竟然没有死?!怎么可能——”


    基地里的所有人都严阵以待,那可不是面对同事的态度。


    条野采菊敏锐的察觉到了某种异常。


    面对同事们的捉捕,他并没有反抗。


    “队长在哪里?我要见他。”


    他伸出手全程配合行动,由于猎犬全员现在都在外面做任务,按照部门优先级,他便被移送到了被送到异能技师那边。


    首先由那边排查他的身体情况,确认他是否为敌方的探子,以及,他是否是条野采菊本人。


    躺在那张熟悉的手术台上,被高精密的仪器和各种管道环伺,从众人警惕的态度中,条野采菊知道了原因。


    他已经失踪超过2个月了。


    正常情况下,他们这些猎犬成员如果每个月没有按时得到异能技师的修复,身体就会崩溃,所以在他失联超过一个月之后,他这个人便会被官方默认为死亡状态,本人档案也被封存了起来。


    也就是说,现在的条野采菊是不可能活着回来的。


    毕竟事关猎犬这支特殊的队伍,排查工作刚刚开展,基地便将调野采菊的情报发送给了猎犬的现任两位队长。


    经过一系列仪器的检测,确定了条野采菊本人的身份,暂时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任何催眠及异能力的痕迹,异能技师们才开始对他的身体进行检查及修复。


    虽然能够看到活着的条野采菊本身就是一个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是真正上手检查起来,异能技师才发现条野采菊的身体状况有多么的糟糕。


    在擂钵街参战那一夜,他本来就带着旧伤,现在莫名其妙失踪两个月回来,身上又添了其他伤势,而且看伤痕似乎是同一敌人所为。


    对他进行了紧急救治之后,便有可以接手他的猎犬成员回到了基地。


    特殊材质制作的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红发的u脸色阴寒地出现在条野采菊面前。


    在空气发生变化的瞬间,条野采菊就知道了她的到来。


    身上插着一堆管子,他靠在病床上,转头朝向大门,露出了笑容。


    “烨子,我回来——”


    回应他的,是一记毫不留情的铁拳。


    “你、”


    u娇小的身体在这一刻陡然生长,变成了成u。


    圆弧的帽檐儿,是一双愤怒的眼睛。


    “你、”


    “还有脸回来啊?”


    肚子遭到一记重击,在可以躲避的情况下,条野采菊吃下了这一击。


    “烨子,我可是快要死了。”


    “你下手好重的。”


    条野采菊捂着肚子做出痛苦的表情。


    大仓烨子注视着他,她抿着嘴角,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没有任何表情。


    半晌、


    “……表演那么差给谁看?”


    猎犬之中,大仓烨子和条野采菊的关系是最好的。


    两个人既像是朋友,又像是家人。


    非要用某个词语来定义两人的关系,又无法去找出准确的描述。


    总之,在条野采菊失踪之后,大仓烨子的可怕值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翻倍,没人敢去触招惹她,尤其是在条野采菊失踪了一个月,被大家心照不宣的确定为死亡之后。


    这期间大仓烨子执行任务的效率直线上升。


    烨子不知道条野也参与了那晚的任务,直到收拾战场残骸时,队长才告知了她这个消息。


    不过那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条野采菊已经失联。


    再然后便是长达两个月的渺无音讯。


    大仓烨子也以为条野已经死掉了。


    但是、


    亲手触摸到这个人的身体,大仓烨子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淡薄的怒气消散,她松开了手指,然后平静地转过身去。


    成u的身体瞬间回缩,变成u的模样。


    “回来就好了。”


    她发出低哑的声音,没有回头。


    “队长在等你。”


    “条野采菊,归队报告记得写。”


    第183章 共噬事件始【VIP】


    横滨最近地震频发。


    先是市中心属于港口Mafia的黑色大楼遭受冲击成为危楼, l地的建筑作业刚刚开展,位于郊区连接擂钵街与外界的长野红桥也在深夜坍塌,索性两次地震都发生在深夜, 并无人员伤亡。


    一眨眼, 红桥坍塌已是两个月之前发生的社会事件,自那之后,横滨一直风平浪静。


    l前的波诡云谲仿佛无风自散, 被路标挑逗起来的人心与欲望, 也逐渐沉寂。


    豪华汽车停在了红色的老式洋楼下,车门打开, 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步履从容轻快的走入了大楼。


    叮铃、


    “哈哈哈,各位上午好啊!”


    西装笔挺的弗朗西斯朝气十足地推开了武装侦探社的大门。


    最开始以客人的身份, 向侦探社发出了寻人的委托, 结果因为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任务一拖再拖,到现在接下委托已经两个月, 侦探社仍然没能完成工作。


    毕竟是一笔价值50万美金的大单子,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弗朗西斯时不时的就来侦探社串门,久而久之也算是和侦探社的成了熟人。


    当然,熟人这个概念, 是弗朗西斯的观点。


    “春野, 你们社长在房间吧?老样子, 给我来一杯美式不加糖咖啡。”


    像是在自已家一样随意,弗朗西斯单手揣兜, 昂首阔步的走向了社长的办公室, 在他身后的,是那位性格内向腼腆的路易莎·梅·奥尔科特, 组合的参谋官。


    象征性的敲了敲房门,弗朗西斯大力推开房门,看见坐在主位上的福泽谕吉,他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福泽,和你分享一个好消息。”


    “我刚刚收购了你们这儿一个非常有前景的公司,虽然他们正在研究的天眼监视系统只是半成品,但是有了我的资金相信不出半年就可以验收成品。”


    他分享着自已的好消息,然后非常自来熟的坐在了沙发上。


    “交给你们的委托这两个月不都一直没有进展吗?有了这个系统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完事了吧。“


    收购那个半成品的天眼监视系统,当然是路易莎·梅·奥尔科特参谋官提出来的计划,为了早日结束这趟横滨之旅,达成弗朗西斯的心愿,这个女孩将自已的异能力使用到了极致,最终从茫茫人海中选中了这个毫不起眼的公司。


    除了说明这件事以外,弗朗西斯还有别的目的。


    “我收购的这个商品虽然还只是半成品,但是对你们侦探开展工作非常有帮助,也许我们可以合作达成长期交易关系。”


    他兴致勃勃的说着,春野绮罗子也在这时把他点名的咖啡送进了屋。


    “哦,谢谢、”


    弗朗西斯端起咖啡,轻轻闻了一下咖啡的香气,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再有需要寻人定位之类的工作可以和我联系,看在大家都是朋友朋友的份上,我会给你们打折哦。”


    处理完自已的文件,福泽谕吉放下钢笔,抬头平静的看着弗朗西斯。


    “科技方面的话,暂时不需要支援。”


    虽然田山花袋不在武装侦探社内部办公,但是在操纵科技产品上,他的异能力是非常顶尖的。


    不过有着花袋这样的异能力者,却还是无法找到中岛敦,这件事也确实让福泽谕吉皱眉。


    被拒绝当然是弗朗西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这件事情只是随口一提,他并不怎么看重。


    “好吧,那么、”


    他打了个响指,站在身后的路易莎听到信号猛的抬起头,虽然有些同手同脚,但是还是动作迅速地把怀中一直抱着的资料递到了福泽谕吉面前的桌子上。


    “我这次来,是要和你说这个事情。”


    福泽谕吉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了两张照片。


    深紫色的和服、黑色的盘发……看清照片儿中的女人的瞬间,福泽谕吉的手指攥紧,倏地抬起了头。


    他严肃的望着面前的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低头看着自已的咖啡,脸上带着破有深意的笑容。


    “第二张照片也很意思。”


    他提醒着福泽谕吉。


    第二张照片?


    看到珠世的第一眼就紧张起来的福泽谕吉,脸色沉凝地抽出了第二张照片。


    里面同样有着珠世,不过,除了她之外,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男子,他穿着西式改良款的男士和服,有着绿色的短发和浅紫色的眼眸。


    这两张照片的拍摄角度非常奇怪,像是从监控中截下来的画面一样。


    联系刚才弗朗西斯说的话,福泽谕吉心底有了答案。


    将两张照片儿压在手下,来。


    一个北美的组织,居然能够越过横滨的本土势力找到珠世,要知道,这个团……


    一次是向福泽谕吉发出警告,一次是向他分享鬼的全部情报,在那之后她便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查无l人。


    考虑到珠世的特殊性,人类之中知道她名字的人少之又少,福泽谕吉以自已一已之身挡住了所有可能会流向珠世的风波。


    但是现在,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纰漏,眼前这位「组合」的首领,居然得知了她的情报。


    “我的神之眼,虽然目前只是一个半成品,但是随便测试一下,也能收到意料之外的惊喜。”


    弗朗西斯放下咖啡杯,双手交握在腿上。


    “那个女人、”


    “是武装侦探社在保护吗?”


    “……”


    福泽谕吉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看出福泽谕吉的警惕,弗朗西斯耸了耸肩膀,没有再卖关子,他放松着身体靠在沙发靠垫上,神情极为惬意。


    “不,我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我的一个朋友,正在寻找她,如果武装侦探正在找保护这个女人的话,那么我希望你们停止这种保护。”


    “这是我作为朋友的忠告。”


    “毕竟,我在日本的朋友不多,你们要是死掉的话,我真的会很伤心的。”


    弗朗西斯今天来这里,既不是来催促自已的委托,也不是来谈招商融资,更不是来下战书的,他只是来对自已的“朋友”进行友好的提醒。


    两天前他的神之眼系统荒无人烟的街区进行测试时,误打误撞拍摄到那个女人的照片,作为北美籍的异能力者,弗朗西斯从头至尾都和珠世毫无交集,这两张拍摄的照片甚至本应该作为垃圾文件删除的。


    但是,神之眼系统运行期初期总是有各种各样的bug,这两张照片儿莫名其妙的就卡在了电脑上,晚上弗朗西斯回到自已的白鲸大本营,打开电脑和远在大洋彼端的女儿进行视频通话。


    期间斯科蒂提起了猗窝座,弗朗西斯便把猗窝座喊来,他本意是想让两人视频通话见个面,结果猗窝座刚走到电脑旁,看见电脑屏幕上的照片,瞬间就停住了。


    然后弗朗西斯风平浪静的生活,从这一晚开始也就彻底改变了。


    猗窝座就向弗朗西斯逼问了照片的拍摄位置,并且连夜赶了过去。


    要知道来到横滨这么久,长达两个月的时间,猗窝座一直都待在白鲸要塞之中,从头至尾都没有离开过一次。


    结果看到了照片上的女人就一反常态,通常情况下涉及到了两性,大家自然而然就会去思考爱情方面的事情,但是敏锐的直觉告诉弗朗西斯,这两人之间的事情绝非是两性问题。


    之后弗朗西斯便拿着那两张照片,涉及到了猗窝座,出于某种顾虑,弗朗西斯这次就没有联系侦探社,而是自已自掏掏出了大把的美金去黑市里买了相关情报。


    而他也成功在一个死屋之鼠组织,买到了这个女人的情报。


    名字是珠世,某个组织的在逃叛徒。


    目前正在被组织通缉,一年前躲入横滨,受到了武装侦探社的保护。


    对方给出来的情报简洁易懂,虽然这种黑市买来的情报不能都信,但是还是有一定参考价值的。


    弗朗西斯深思熟虑之后,干脆直接拿着两张照片儿找上了侦探社。


    如果他从黑市里买来的情报是假的也就作罢,如果这些情报是真的,那么就意味着他看好的未来下属猗窝座会为了追杀这个女人,与侦探社对上。


    弗朗西斯虽然不怀疑猗窝座的能力,但是他的对手毕竟有那个以银狼之名著称的福泽谕吉,双方只要打起来必定是非死即残的下场。


    而这个时候,弗朗西斯也必须下水,虽然他很喜欢武装侦探社的成员,但是,猗窝座可是救下他的斯科蒂,如果没有猗窝座,他的斯科蒂恐怕就永远都在那个夜晚沉睡了。


    仅仅是为了这一点,弗朗西斯也会站在猗窝座身后。


    毕竟也和猗窝座相处了几年,弗朗西斯是知道他的性格的,让猗窝座放弃追杀是不可能的,唯一可以入手的途径就是武装侦探社这边,如果能劝对方撤手的话,那么他们的损失也不至于会变得太大。


    弗朗西斯觉得自已已经很有诚意了,但是很可惜,侦探社的社长不是这么认为的。


    他被拒绝了。


    这也就代表着他们两个组织之间必然会发生争斗。


    之后的时间里,两人都心照不宣的地保持了沉默。


    弗朗西斯端起桌上的瓷杯,品尝它的动作变得更加认真。


    毕竟这很可能是他在侦探时喝到的最后一杯咖啡了,以后再见面说不定就是敌人了。


    享受着这安静的时间,弗朗西斯将最后一口咖啡喝下,他轻轻放下茶杯,然后微笑地望向福泽谕吉。


    “既然如l,那么我们与贵社之间的委托也可以就l终止了。”


    弗朗西斯最开始来横滨,是对传闻中那个写上任何事情都可以成为真实的“书”感兴趣,为l他还向侦探社发出了委托,聘请对方帮他寻找“书”的路标,一个名为中岛敦的少年。


    但是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


    眼下弗朗西斯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虽然委托没有完成,但是那笔钱你们就留着吧,就当做是这段时间的咖啡钱。”


    价值50万美金的咖啡,这种事情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迎客铃响了又响,弗朗西斯带着他的参谋官离开了侦探社。


    走出那栋复式大楼,弗朗西斯站在路边,抬头望着那灿烂的天空。


    夏天快到了,最近都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如果没有工作的话,弗朗西斯很愿意去海边的沙滩放松一下。


    不过,距离盛夏到来还有一段时间,在那之前,还是先把身边的事情处理掉吧。


    他正发散着思维欣赏这灿烂的阳光,一道橘粉色的身影朝他的方向慢慢走来。


    木屐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站在弗朗西斯身后的路易莎看见有人过来了,下意识的别过了脸,内向的她拒绝了两人可能会产生视线交流的可能性。


    黑色的短发垂在肩膀上,女孩儿的发间别着两朵漂亮的白花,胸前挂着一只电话。


    她和弗朗西斯的距离不断拉近,最后擦肩而过。


    叮铃、


    飘渺的铃铛声响,弗朗西斯若有所觉的回过头去,那个身材娇小的女孩走进了那栋复式的洋楼。


    错觉吗?


    “弗朗西斯大人,怎么了?”


    身边的路易莎小声地开口。


    “哦,没什么,回去吧。”


    弗朗西斯的脸上勾起了习惯性的笑容,突然间,有什么东西晃了他的眼睛。


    视线下意识追寻着那道光芒,弗朗西斯看到了少女垂在身侧的衣袖里,缓缓收入刀鞘的利刃。


    欸……


    心脏突然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他的意识开始昏沉。


    对身体的掌控力在这一刻陡然消失,弗朗西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啊!弗朗西斯大人,您怎么了?!”


    身边路易莎的声音变得好远,弗朗西斯艰难地低下了头,这才发现自已的手背上,竟然悄无声息地浮现一条红痕。


    “这是什……”


    一句话没说完,他彻底失去意识,晕倒在地。


    进入建筑物中的少女收起手中的刀刃。


    身后陡然响起了女性无助的尖叫声,她停在原地,握着刀刃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嘴唇被咬的发白,她的呼吸逐渐变得紊乱,柔软的心脏被那道尖叫声给攥紧,做下了这种事情,她本应该立刻离开,但是良知和道德感却将她束缚在原地。


    不行、


    嘴角已经被她自已咬破,女孩转过身来,竟然是想要回到自已刚刚的作案现场。


    仿佛是早就预知到了她的动摇,她挂在胸前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滴滴滴~


    听到这个声音,少女瞬间僵在了原地。


    即使不看来电人的信息,她也知道是谁打来的这通电话。


    “……”


    少女接起来电话。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漂亮了她精致可爱的脸蛋。


    “这个时候可不能再后悔了哦。”


    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好了,继续完成你的任务吧,我们之间的交易马上就可以完成了。”


    “为了朋友,应该可以继续忍耐吧?”


    “……”


    橘粉色的和服在阴影中蒙上了一层暗淡的灰,少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转过身去。


    而电话那头的人仿佛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出声夸赞着她的乖巧。


    “这就对了,小镜花。”


    路易莎抱着弗朗西斯无助的哭泣,一双紫红色的眼睛站在不远处欣赏着他这一幕。


    “去吧,还差一个。”


    苍白的唇瓣发出低语,费奥多尔轻轻挂断了电话。


    他仰起头,学着弗朗西斯的样子,看向了天空。


    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呢。


    ……


    弗朗西斯毫无征兆的晕倒在大街上,路易莎被这突发情况打的措手不及,经历了最初的慌乱无助之后,她很快便振作起来,拨打了求救电话,救护车赶来将两人带去了最近的医院。


    楼上武装侦探社的每个人都听见了救护车的鸣笛声,但是他们却并不知道那辆车是来接送刚刚从侦探社离开不久的弗朗西斯的。


    今天江户川乱步被警局外借,由国木田独步引路,两人不在侦探社。


    太宰治那家伙在红桥事情之后,就一直行踪莫测,他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的样子,但是这两个月来接下的任务完成的都很不错,本人也乘机向社长请假,申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期,听说是去探亲去了。


    至于侦探社的医生与谢野晶子,因为夏天快到了,她便早早向社长请了假,带着西格玛外出去逛街,也算是家人之间的休闲娱乐活动。


    总之,社员们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恰巧都离开了侦探社,而现在,留在侦探社的人,竟然只有春野绮罗子和福泽谕吉。


    刚送走弗朗西斯没多久,迎客铃再次响起,春野绮罗子放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向入口。


    “您好?”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粉橘色和服,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左右的女孩。


    “欸?你是……镜花?”


    虽然侦探社的业务非常的多,接待过的客人也数不胜数,但是,春野绮罗子对眼前这个女孩儿还是有印象的。


    不幸遇到了入室杀人抢劫的案件,父母重伤濒死,虽然她的父母被及时送到了侦探社,在晶子的治疗下,保住了性命,但是这个女孩却因为亲眼目睹了案件全过程,精神受到了极大刺激,从而陷入了自闭。


    晶子的异能力只能治愈身体上的病痛,而无法作用于精神。


    因l,他们对女孩儿的病情也无能为力。


    那时春野绮罗子还尝试安抚那个脸色煞白眼神呆滞的女孩,只不过很可惜,她没能帮得上忙,在那对夫妻恢复意识之后,镜花也就被他们带走了。


    在那之后,春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家人,偶尔她也会想起镜花的事情,担心她的状态,不过现在看来她应该已经走出那段阴影了。


    “是镜花,对吧?”


    春野绮罗子惊喜的注视着镜花,全然没有注意到她异样的神色。


    绑在袖子里的短刀虽然收在刀鞘里,却依旧有一股让人不适的存在感。


    面对春野绮罗子的视线,镜花下意识移开了眼睛。


    “我要见、侦探社社长。”


    隐藏在衣袖下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她极力让自已的声音保持平静。


    “要见社长吗?可以呀,社长现在刚好有空。”


    春野绮罗子完全没有防备眼前这个突然到来的女孩,和镜花简单的打过招呼之后,她便带着镜花走向了福泽谕吉的办公室。


    行走间,地板发出了吱呀的声音,离那房间越近,镜花的神情越紧张。


    春野绮罗子对她的情绪一无所知。


    “社长,有客人。”


    得到允许之后,她微笑着替镜花推开了房门,将在自已身后的镜花放了进去。


    迈着僵硬的步伐走进房间,房门在身后闭合,镜花知道自已是彻底没有退路了。


    为了朱纱丸、


    这一切都是为了朱纱丸、


    心里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现实中,她深吸一口气,抬头对上了福泽谕吉的视线。


    “我……”


    张开嘴巴刚说出了一个字,心脏突然传来了恐怖的麻痹感。


    镜花的身体一颤,表情瞬间变得痛苦,麻意从舌根开始蔓延,镜花隐藏在衣袖的小刀陡然滑落,就那样摔在地板上。


    “嗬、嗬……”


    眼前的画面开始摇晃,呼吸也逐渐变得困难,镜花僵直地站在原地,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福泽谕吉刚看出少女的异常,不等他有所反应,一个红点但穿透了玻璃落入室内。


    有狙击手。


    福泽谕吉猛地站起身来。


    眼看那瞄准线就要落在少女的眉心,福泽谕吉沉着脸,抓起桌上的文件用力抛向窗户,白花花的纸张如礼花般散落,做着无规律运动阻碍着狙击手的视线。


    趁着这个间隙,福泽谕吉也潜行到了少女的面前。


    砰砰砰——


    子弹击破玻璃,一连五发全部打在了泉镜花站立的位置。


    最后一张文件纸缓缓掉落,房间陷入了寂静。


    滴答、


    一颗红色的血珠沿着指尖滑落。


    千钧一发之际,福泽谕吉摸到了镜花所在的位置,并及时将她拉到了沙发后面。


    在他的保护下,镜花毫发无损,但是,福泽谕吉的肩膀却不小心被被子弹擦伤。


    不过他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眼前的少女才是最危险的,这种状态分明是中了某种神经毒素,得赶快找晶子治——


    心脏突然异样地收缩,福泽谕吉的思绪瞬间被打断。


    什么?这种感觉……


    他惊愕地看向肩膀上的伤口,意识也开始滑向黑暗,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福泽谕吉看到的是春野绮罗子惊恐的脸。


    红与蓝,对立双生。


    想要保护住自已这边的人,就要竭尽全力去杀死对面的人。


    第184章 爆炸【VIP】


    泉铃、泉清次, 政府的谍报人员,夫妻一人育有一女泉镜花。


    于一年前遭到仇家报复,濒死之际被好心的路人搭救, 送往了武装侦探社得到了及时的救治。


    夫妻两人幸运生还, 而他们的女儿泉镜花,却在事故后患上了自闭症及失语症,无法再也任何人相处交流。


    为了让女儿恢复, 夫妻一人通过内部渠道, 选中了一位身家清白的儿童心理学家,在照顾女儿的同时, 夫妻一人也在调查当夜发生的事情,不知不觉, 就让心怀不轨的人钻了空子。


    若只是寻常的入室抢劫及买凶杀人案件, 费奥多尔根本不会在意,但是, 他碰巧得知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情报,那家的女孩,和某个鬼有联系,为了搞清那夜发生的事情,无处不在的老鼠钻进了那个家。


    自闭症引发的失语症, 对于一般的儿童心理学家医生来说或许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不过费奥多尔处理这种小毛病却得心应手。


    没人比他更懂人类。


    最后, 他也确实以自己的方式,在那对夫妻的眼皮子底下, 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在那之后便是长达一年的蛰伏。


    演员应该放在最适合她的位置出场,为了谋划这出好戏, 费奥多尔不介意每天都抽时间和小女孩聊聊天。


    看着那个叫镜花的孩子,逐渐对自己露出的、百分百信任依赖的眼神,他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


    双亲职业特殊,居然没想过训练自己的的血脉,这一点费奥多尔不是很满意,于是在业余时间,他稍微交了那个小女孩一点东西。


    有些人将其称之为暗杀的技巧,不过费奥多尔不需要泉镜花使用那些技巧去为他杀人。


    只要她用那张柔弱无辜的脸蛋,去迷惑某人,然后轻轻划破他的身体,把病毒种进去,这就行了。


    事情也如费奥多尔计划的的一样顺利。


    接下来他的小演员就要发挥最后的价值了。


    用那条性命充当诱饵,而后,让真正的狙击手在第一个目标身上种下病毒。


    「瘟疫流行的宴会」


    一个很有意思的异能力。


    病毒会在48小时内极速成长。


    现在,舞台已经准备好,可以开始演出了。


    ……


    两封信件分别被送到了武装侦探社,及守在弗朗西斯病床前的路易莎手中。


    发信人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与戏谑,只要杀掉病毒的共生体,那么,剩下的那个就可以存活。


    路易莎看完那封信,在弗朗西斯的床前站了很久,她无法判断信件的真实性,直到武装侦探社社长入住某个医院的信息传来,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身为组合的参谋官,这个年仅16岁的少女,在第一时间振作起来并且逼迫自己收起来以往那份腼腆与软弱。


    “对方应该收到了和我们一样的信件,这是第三方组织的陷害,但是,我们现在没有其他选择。”


    她带着厚厚一叠空白稿纸走进了病房内的厕所隔间,异能力发动,在八千分之一的时间里,制定出了破局之法。


    首先,为了保护首领,让露西将首领保护在安妮的房间中,赫尔曼与霍桑先生驻守白鲸,守护露西和身为组合大脑的她。


    约翰和洛夫克拉夫特,向武装侦探社发起正面进攻,马克吐温作为真正的杀手,躲在暗处,等待时机发起致命一击。


    这次组合带来横滨的成员并不多,他们还有几个成员留在了国内,其中最新加入的一个新人爱伦坡,他的异能力其实很好用,但是,从首领昏倒到现在已经过去11小时,他们已经没有时间进行调员了。


    一条条命令从她这里发出,此刻远在云端之上的组合成员接到调令,开始行动,露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


    她的异能力是制造一个名为“安妮的房间”的异空间,谁都可以进去,唯一的缺陷就是,人在什么地方进入,就会从什么地方出来,考虑到这一点,路易莎要求露西将首领带回白鲸,而后再开启那个异空间。


    所有事情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猗窝座出现。


    彼时,所有的成员都已经在路易莎的命令下离开了白鲸,露西也在安妮的房间搭建那些医疗器具,路易莎正在为弗朗西斯处理其他工作邮件,猗窝座就悄无声息出现在弗朗西斯的床边。


    经过长时间的催化,弗朗熟,此刻,一个散发着红色荧光的图。


    猗窝座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弗朗西斯。


    在弗朗西斯的身上闻到了另一个人类的味道。


    猗窝座很少会和路易莎说话,从最开始了解路易莎的性格之后,他就一直以自己的方式尊重着路易莎。


    不过,今天确是个例外,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这了,包括那个奇怪的、带着玉壶的壶的人类。


    在路易莎罗列计划的时候,她从头至尾都将这个猗窝座隔绝在名单之外,因为他并非是组合的成员,当然做出了这种决定,她必然已经考虑过可以会发生的情况。


    猗窝座是弗朗西斯大人一直都想招揽对象,这次的危机他们组合一定挺过去的,如果让猗窝座参与进这次行动,万一他出了什么事情,那么弗朗西斯大人苏醒以后一定会很伤心,她希望弗朗西斯大人伤心。


    “猗窝座先生,没什么事。”


    虽然和猗窝座面对面交谈对于路易莎来说还是非常艰难,但是看着床上的弗朗西斯,她就有了勇气。


    “我们被敌人算计了,现在正在进行反击,事件会在36小时内结束,您不用参与。”


    她言简意赅的总结事情。


    猗窝座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事实上,就算路易莎不主动叮嘱那句“您不用参加”,猗窝座也没有要插手人类斗争的打算,因此听完路易莎的话,猗窝座点了点头,转身便准备离开。


    这时异空间里的露西终于整理好了房间,她一个闪身出现在房间里。


    “路易莎,我准备好了,可以带首领进去了。”


    刚说完这句话,余光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猗窝座,她非常惊喜。


    “阿卡萨大哥也要和我们一起保护首领吗?”


    露西在组织里最喜欢的人除了路易莎就是猗窝座,她虽然不会读这个哥哥的名字,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和猗窝座成了关系很好的朋友。


    在其他成员面前有些自卑的她,只有私下里和猗窝座相处的时候,才会卸下全部的伪装,露出真情实意的笑容。


    这个从孤儿院走出来、饱尝人情冷暖的少女,知道组合里,谁是最温柔、可以依赖的人。


    “那我们不是赢定了嘛!”


    路易莎刚想阻止露西透露任务内容,她就已经兴冲冲地冲到了猗窝座身边。


    “那群横滨人居然对首领下毒,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下毒?”


    猗窝座的声音变得很古怪。


    他缓缓侧过身,阴冷的影子落在了露西身上。


    那张苍白的脸,因为憎恶变得极度恐怖。


    露西第一次在猗窝座的脸上看见那么恐怖的表情,那个温柔的哥哥,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不只是表情,就连声音也变得很可怕。


    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你说、有谁、给他下毒了吗——”


    猗窝座的视线落回到了弗朗西斯身上。


    这?*? 一次,他认真地、仔细地、沉默地、愤怒地、从头至尾,扫视着弗朗西斯的身体。


    认可的强者,被卑鄙之人下毒暗算。


    他牙呲欲裂,一双眼睛被暴戾与仇恨染红。


    露西被他吓坏了,她脸色惨白,完全不敢动。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恐怖又阴森。


    棕色的裙角晃动,路易莎鼓起勇气挡在了露西身上。


    “是、是……”


    她抬起头,透明眼镜下的眼睛恐惧又坚韧。


    “第三方势力给首领和武装侦探社的社长下了病毒 ,在36小时内,我们得杀掉武装侦探社的社长,否则,首领就会死掉。”


    她本不想将猗窝座扯入这场纷争的,但是、


    “谁?”


    “是谁下的毒?”


    猗窝座的声音像是淬了毒,字字带着血腥味。


    “……暂时、还不知道,我们只收到了这封信……”


    抖着手将那封信件递了出去,然后,猗窝座就消失在了路易莎面前。


    时间回调到福泽谕吉受伤昏倒的下午。


    在神经毒素发作后,泉镜花本应该死去,但是与谢野晶子与西格玛却在这时及时赶回了侦探社,将濒死的泉镜花给救活了。


    可在救治福泽谕吉的时候,却出了问题,与谢野晶子的能力对福泽谕吉不起作用,仅仅只是治愈了福泽谕吉身体上的外伤,他本人却依旧在昏迷。


    这件事实在奇怪,与谢野晶子他们本来想询问在现场全程目击了一切的泉镜花,哪成想,这个女孩苏醒之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自杀,不得已,众人只好把她打晕。


    乱步和国木田独步在电话里听到了这个消息,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


    “那个女孩被下达了心理暗示,从她的嘴里我们问不出任何一点情报。”


    “这不是单纯的袭击,接下来会有信息。”


    之后的事情果然如乱步所言,他们刚回到侦探社,一名匿名的信件便被送了过来。


    看清信件上的内容,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现在的解决办法似乎只有去杀掉那个组合的首领,同时也是他们雇主的弗朗西斯。


    乱步皱着眉看着那封信件,他从里面嗅到阴谋的味道。


    “先保护好社长,避免正面和他们冲突。”


    “向异能特务科求助,找到病毒异能力者的情报,由他来解除病毒。”


    “这不是单纯只针对我们两个组织的陷阱,我们在回来的路上,遭遇了很多意外。”


    接到与谢野晶子的电话之后,乱步和国木田独步便立刻结束工作赶回侦探社,但是一路上他们遭遇了很多古怪的意外,即使很多意外但没开始前就被乱步一眼看透,但是还是有一部分越过了乱步的推理,导致他们被生生拖晚了11个小时。


    敌人很棘手。


    恐怕是他们侦探社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可怕的敌人。


    “太宰那边联系了吗?”


    在这种危机时刻,国木田认为他们有必要要集中全部的战力。


    “那家伙应该也被拖住了。”


    乱步看了眼病床上的福泽谕吉。


    意识到某种问题之后,他看了眼四周的环境,立刻让社员们把社长带回侦探社。


    “社长住院的消息一定已经扩散出去了,组合那边毫无疑问会和我们开战,首先,不能继续待在这种地方。”


    组合是北美来到组织,对横滨可没什么感情,那群家伙可不介意会制造骚动这种事情,倘若让他们在市中心的医院里发起恐怖袭击,那么伤亡人员将不计其数。


    回程的路上,乱步看着逐渐西落的太阳,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让春野小姐离开,她没有自保能力。”


    自保能力。


    事实上,现在的武装侦探社,真正可以算是“武装”的异能力者,只有社长福泽谕吉和芥川龙之介。


    晶子是医生,主动攻击无能。


    太宰治和乱步都算是脑力派,坐镇后方的智囊。


    国木田刚开始和社长学习,武力只能算是普通人的中等水平。


    芥川龙之介战斗经验和战斗技巧都很抗打,但是他只有一个人,而且一年前接到了秘密任务,这个人已经有一年没有在侦探社露面了,芥川银的暗杀技巧出类拔萃,但是又不可能让她真的去暗杀对方的首领。


    ……在这种情况下要他们和组合那种火力进行对抗,完全是以卵击石。


    武装侦探社的胜算,只有0.1%。


    想要存活下来,他们就只能与其他组织结盟,但是,身为灰色组织,他们不能接受黑方譬如港口Mafia的保护,同时,也无法受到白方异能特务科及军警的庇护。


    无论哪一方参与了这次争斗,那么,三刻构想都将在一瞬间崩塌,幸存下来的武装侦探社将彻底成为某一方组织的附庸,失去其独立性。


    人情,是最难以摆脱的债务。


    而且,这一切是建立在他们保住了社长的性命上,万一战争失败,失去福泽谕吉的庇护,所有成员都将被其他组织瓜分殆尽。


    与谢野晶子,江户川乱步,单是这两个人,就有无数势力想要争夺。


    太宰治和芥川龙之介,这两个树敌无数的人,又是另外的情况。


    总之,寻找外援,也是最差的选择。


    只是如平常一样,交换情报这种程度还可以接受,但是,越过那条线,一切都将变得岌岌可危。


    回到侦探社后,众人面色凝重,留下与谢野野晶子在病房照顾社长,所以人离开,去到大厅讨论这次事件。


    当务之急是要进行人员安排,决定谁去防守,谁去调查,以及,最后的保底手段——谁去袭击。


    所有人都看着乱步,就连西格玛这个客人也自愿参与此次活动,选择和武装侦探社一起保护社长。


    路上国木田已经联系了芥川银,她现在在隔壁市出任务,最快也要3个小时后才能回来。


    “……え”


    黑暗之中,有人发出一声叹息。


    咚咚咚、


    棕色的门板被人敲响。


    门框上的迎客铃轻轻响起。


    馥郁清雅的香气涌入屋内,两位奇怪的客人出现在侦探社众人面前。


    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酱紫色的和服高雅美丽,那张忧郁的美人面,见过一次就无法忘怀。


    “珠世小姐?”


    看着门口的人,国木田惊讶地站了出来。


    “您是有委托吗,那个,非常抱歉,现在——”


    “国木田。”


    乱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国木田独步愣了一下,而后疑惑地闭上嘴巴。


    乱步走出人群。


    “两位真是选了个好时机。”


    碧绿色的眼睛不知在何时睁开,乱步凝视着眼前的两个鬼,知道他们就是这次侦探社唯一的破局之法。


    “夜安。”


    珠世垂眸颔首,站在她身侧愈史郎虽然一言不发,但是一直在用微妙仇视的眼神,盯着国木田独步。


    “第一次正式拜访,我是珠世,这位愈史郎,我们是来帮助贵社的。”


    在社长出事之后,乱步已经预料到了珠世的到来。


    这个鬼,既然选择了社长,并且将鬼所有的情报都告诉了社长,那么她就不会对社长束手旁观。


    本人的存在感可以说让人见之难忘,但是迄今为止却没有被任何一个组织所捕获,这个女人一定有着特殊的隐藏能力,但是鬼的一方却没有做出特殊举动,也就说珠世的隐藏能力并不在他们的认知范围内。


    进而推理可得出,那个隐藏能力并非是珠世的,这个鬼身边,有谁在帮助她,配合着她的作息和行动,应该是另一个鬼,但是就目前而言,那个幕后之人对所有鬼的掌控力,那个拥有躲藏能力的鬼应该并非由对方所转化,因此他的存在也就是个意料之外的秘密。


    重新整理一下,事情就很简单好懂,珠世的身边,有一个是她通过某种方式转换的鬼,对她应该有着特殊的深厚情感,拥有着隐藏相关的血鬼术,一直在暗中保护着她。


    当然,这番推理乱步只和社长说过。


    现在看见珠世身边的本尊,乱步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种情况,你们还敢留在横滨,果然,我和社长最担心的那件事情,果然是真的。”


    在场众人听着他的话,不约而同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珠世到访的事情,只有春野绮罗子和国木田独步知晓,而她与社长对话的内容,又只有乱步和社长知道。


    迄今为止,福泽谕吉都没有将鬼的事情,开诚布公告诉侦探社的每一个成员。


    他和珠世的对话,只有极少部分人知道。


    乱步本来是不应该说出来的,但是,珠世和一直协助她隐藏的鬼居然在这种时候现身,乱步知道,他预测中的,最坏的事情,已经成为了真实了。


    之前那个上弦之肆在横滨闹出来的动静谁不知道,在他之后又出现了上弦之壹,横滨这么小的一个城市,在短时间之内先后出现了四位以上的上弦,做为被众人追捕的对象,珠世居然还敢逗留在这样危险的一个地方,这背后隐藏着什么,几乎昭然若揭。


    但是,当务之急不是去揭露隐藏在深处的真相。


    乱步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只要你们能保住社长,我会全力配合你们的愿望。”


    这是江户川乱步的承诺,什么事情都没有社长的生命重要,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在社长的性命之下,乱步不介意被别人利用,社长就是他的底线。


    珠世有些意外,但是对上乱步的眼睛,那是为了守护珍贵之物的眼睛,她的眸光闪烁,最后了然地露出了微笑。


    “那么、”


    砰——


    干净整洁的墙体被撞出了一个大洞。


    某个人影缓缓从砖屑废墟中站起,虬结的肌肉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缓缓抬起桃粉色睫毛,金色的眼睛倒映着面前的众人。


    “那个福泽谕吉,在哪里?”


    指骨发出骨骼摩擦的脆响,他寒着脸,视野中突然看见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物。


    “珠、世?”


    黑色的盘发,紫色的和服,这个女人的脸和无惨大人传送过来的记忆,一模一样。


    暴怒之中的猗窝座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轻易就找到了珠世。


    但是,也就是他这一瞬间的呆愣,被侦探社的众人瞬间抓住。


    国木田独步眼疾手快从理想手册中拿,出烟雾弹砸碎在地上,珠世的血鬼术也如影随形,愈史郎甩出白色的符咒——


    “术式展开,破坏杀-罗针。”


    莹白的雪绽开在地板上。


    猗窝座的身体以雷霆之势冲破了身前所有的障眼法。


    烟雾四起,众人还没能察觉猗窝座的动作,便听到了愈史郎的怒吼。


    “把珠世大人给我放开啊!”


    在团雾般散开的花卉与烟雾深处,猗窝座面无表情地掐着珠世的脖子。


    在愈史郎冲过来的瞬间,猗窝座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拳就将愈史郎的头颅击爆。


    “我再问一次。”


    “福泽谕吉,在哪里?”


    他钳制着珠世,金色的眼睛透过浓雾,不带一丝情感凝视着尚未来得及逃走的众人。


    听到动静的与谢野晶子在这时推开医务室的大门,她刚探出上半身,猗窝座就嗅到那一丝隐藏在空气中的味道。


    和弗朗西斯身上的,一模一样。


    于是他转过了头,看向了与谢野晶子的方向。


    乱步的瞳孔皱缩,大喊出声。


    “晶子!”


    比声音更快抵达与谢野晶子身边的,是猗窝座的身体。


    那个家伙面无表情,一双金色的眼睛径直越过了与谢野晶子,看向了她身后的房间里。


    不行——


    与谢野晶子脸色大变,这个时候,没人能阻止猗窝座的动作。


    “国木田——”


    乱步的声音骤然拉长。


    轰——


    橘棕色的西式大楼,像是蛋糕盒,它满装着火焰,在顷刻间喷发。


    玻璃从内部被震碎,眼睁睁看着侦探社的位置爆炸,刚刚赶到这里的约翰诧异地看向了身边的洛夫克拉夫特。


    “我们还派了其他人来吗?”


    第185章 祸水东引【VIP】


    珠世和愈史郎正在狼狈地逃亡。


    在他们身后就是侦探社的几人。


    上弦之叁的参战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关键时刻, 国木田独步m理想手册中拿出了烈性炸药,砸向猗窝座的方向,被猗窝座掐着的珠世非常有默契地在那一瞬间用, 身体护住了身旁的与谢野晶子。


    爆炸骤然发生, 猗窝座位于爆炸中心,吃下了最大伤害,地板塌陷, 他残缺的身体瞬间掉落, 而一旁的与谢野晶子有着珠世保护,在濒死之际使用了异能力。


    愈史郎和珠世的身体, 因她的异能力瞬间复原,虽然没有太多战斗经验, 自身的血鬼术也不具备实际攻击性, 但是那两位毕竟是鬼,在逃跑这件事情上, 也有些经验。


    动作迅速的将所有人类集合在一起,他们刚要离开,乱步就给国木田独步下达新的命令,将整栋大楼炸毁,拖延猗窝座的脚步。


    组合的两位成员刚来到楼下目睹了一场爆炸, 正要上楼, 第二波威力更加巨大的爆炸便袭来。


    大楼瞬间倒塌, 猗窝座的身体刚复原,便被新一波袭来的热浪与爆炸给压下。


    接连两次的爆炸, 引起了附近居民的注意, 透过窗子看见了侦探社那边的浓烟与火光,有人便拨打了火警电话。


    约翰斯坦贝克和洛夫克拉夫特站在那燃烧着火焰的废墟前,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打电话问一次路易莎吧。”


    约翰耸了耸肩膀掏出手机就要联系他们的参谋官,不过他的电话还没有拨出去,手机屏幕被亮了起来。


    路易莎主动联系起了他。


    约翰意外地接起电话。


    “哦,路易莎,我这边出了点情况。”


    路易莎急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到约翰和洛夫克拉夫特的耳边。


    “作战有变,猗窝座参与了战斗!!”


    猗窝座?


    听到这个名字,约翰抬起头和洛夫克拉夫特对视,极为意外。


    “他又不是我们的成员,这种事情有什么立场加入——”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废墟发出异响,约翰回过头来,一道漆黑的人影m废墟中冲出,他m天而降落在了约翰两人身前,碳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燃烧着火焰,看清他的瞬间,约翰斯坦贝克闭上了嘴巴。


    电话那端的路易莎对他们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还在继续说话。


    “总之,你们尽量保护猗窝座,他是弗朗西斯大人的朋友,请不要让他受伤。”


    她的声音被外放,传递到某人耳边。


    紧闭的唇缝微张,吐出一口寒气。


    猗窝座缓缓转过身来,身体上的火焰瞬间熄灭,就连那一身焦化的皮肤在顷刻间自愈,在月光的照耀下,那身苍白的肌肤像是怪物的皮蜕。


    “我在这里。”


    金色的眼睛散发着幽光,漆黑的字迹压抑着愤怒。


    猗窝座的声音冷如冬冰。


    “弗朗西斯不会死。”


    撂下这句话,他的身体化作残影,顿时消失。


    空荡荡的街道上残留着皮肤组织燃烧的焦味,约翰直愣愣地拿着手机,视线还停留在猗窝座不久前所在的位置。


    “……呃、要我们保护他吗?”


    他对着手机发出了艰难的声音。


    “哦呀,猗窝座阁下依旧是生龙活虎呢,真是让人失望、不,让人欣喜。”


    这样的氛围中,突然一道诡异的声音响起。


    约翰瞬间回神,警惕地看向身侧,然而他的身边只站着洛夫克拉夫特,并没有第三者的身影。


    “谁?!”


    约翰以为敌人就藏在暗处。


    洛夫克拉夫特抱着那只深蓝色的壶,苍白的面容浮着一层病气,不同于约翰斯坦贝克的警惕,他的神情看起来极为木讷,细看还有些惫懒。


    “玉壶、”


    “你吓到了约翰了。”


    他缓缓垂下眼皮,冷不丁地开口。?


    约翰斯坦贝克,完全愣住了。


    “霍华德,你在和谁说话?”


    蓝色的眼珠锁定了身边的挚友,约翰察觉到了某种异常。


    哦、


    好像暴露了。


    洛夫克拉夫特迟钝的抬起头,一言不发地看向约翰斯坦贝克。


    “哦……”


    不知道是不想解释,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听到挚友的问题,洛夫克拉夫特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睛。


    然而他不说话,有人替他回答。


    “当然是在和玉壶大爷我说话了!”


    脸上长着两张嘴的玉壶,居然就那么大裂大


    他盘旋,绿色的嘴唇发出尖锐的笑声。


    眉心和嘴巴处的眼球,有


    “我说,玉壶大爷只是忙了些其他事情,你们就把”


    m壶里钻出来的玉壶看向猗窝座离开的方向,和人类截然不同的眼睛,让他可以捕捉到猗窝座离开的轨迹。


    “真是稀奇。”


    正感叹着,突然,他鼻子微动,又疑惑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废墟。


    “这是什么味道?”


    玉壶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珠世和愈史郎两个鬼的血的味道。


    “有意思、”


    “你们这边还真是有意思!!”


    他耸动着肩膀窃笑了起来,脸侧的小手装饰性地捂住嘴巴,挡住嘴角的恶意。


    玉壶实在是好奇,他上一次看见猗窝座这么生气,还是因为童磨大人,不,总感觉比见到童磨大人还要生气,该怎么形容呢……


    小小的手搓着下巴,玉壶突然扭头看向身下的洛夫克拉夫特。


    “喂,坐骑,追上去看看。”


    他颐指气和地对洛夫克拉夫特下达命令。


    洛夫克拉夫特听到这话,倦倦地抬起眼皮。


    “我不是坐骑……”


    “坐骑闭嘴!”


    玉壶的声音非常刺耳。


    “快点,长那么多条腿,你不追还要本玉壶大人去追吗?”


    玉壶,长着一条尾巴和数不清的手。


    洛夫克拉夫特,长着零条尾巴,和数不清的触手。


    抛出二者的艺术价值,在实用性上,玉壶果断将洛夫克拉夫特分配为花瓶底座,可以自己漂流的那一种。


    洛夫克拉夫特没玉壶那么多心眼,他很少用脑,因l,在听到玉壶的歪理之后,思考了几秒,便被他说服了。


    下半身自动分裂畸变,无数条臃肿可怕的触手堆积在石砖地上。


    做好追人的准备,洛夫克拉夫特这时才分出注意力,看向身边的挚友。


    “约翰,走了。”


    惨绿色的触手,卷住约翰的腰部,把他m地上拎了起来,这不是沟通,而是通知。


    ——玉壶。


    约翰斯坦贝克,几乎已经要忘记这个名字了。


    他是一直都知道洛夫克拉夫特身边,有这么一个异能力者“好朋友”的。


    几年前,正在休假的洛夫克拉夫特在深夜给他拨来了一通电话,向他倾诉朋友的烦恼,事后他也立刻赶到了洛夫克拉夫特正在休假的那个国家,但是他并没有见到玉壶。


    那夜他们分离之后,再次见面便是现在这次的横滨之旅。


    因为洛夫克拉夫特喜静,待在白鲸上的两个月里,他也没有去过对方的房间,现在首领遇刺,两个人终于能够离开白鲸,一起执行任务,在意着首领的安危,约翰完全没想起那个名为“玉壶”的异能力者的事情。


    毕竟已经有几年了,约翰还以为那件事情早就结束了。


    但是事情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


    不、


    应该说,m首领遇害之后,所有事情都变得奇怪起来。


    那个猗窝座,他见过很多次,对方总是陪伴在斯科蒂小姐身边,看起来十分无害,不像是什么狠角色,异能力的话,据约翰观察,应该和外形变化有关系。


    但是能够硬抗两场爆炸,甚至m坍塌的大楼下面飞出来,身体还会自愈,约翰觉得他对这个家伙的误解实在是太深了。


    当然,猗窝座的事情很让人惊讶,但是洛夫克拉夫特这边的事情就更让人担心了。


    玉壶居然是这样的吗?


    啊?


    被自己的好朋友拎在手里快速移动,约翰看着那个m花瓶里长出来的玉壶,大脑已经完全停摆。


    约翰以为,霍华德那家伙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抽象的能力者了。


    但是,有一句古话是怎么说的?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原来世界上还有长相如l冒昧的异能力者……


    约翰突然能够明白,为什么霍华德会接纳玉壶,并和他成为朋友了。


    因为,那个外形也太……


    约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腾空在洛夫克拉夫特身边的玉壶自然察觉到了约翰的小动作。


    他瞥了眼闭上双眼的约翰,两个绿色的嘴唇勾起邪魅的弧度。


    “哈,又一个被玉壶大人的完美艺术,所俘获的人类。”


    玉壶挺起胸膛,表情别提有多骄傲了。


    洛夫克拉夫在马路上狂奔着,与他那狂暴的下半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木讷的神情。


    “什么人类?”


    他迟钝地消化着玉壶的话。


    然后得到了玉壶的训斥。


    “坐骑闭嘴!你都快把人跟丢了!”


    “怎么回事?抓我的时候那么快,现在装什么呢?!”


    玉壶的声音咬牙切齿,是有点私怨在里面的。


    约翰闭上了眼睛,耳朵却还自由。


    他眉头紧皱,迷惑地听着两人的对话,越听越迷茫。


    抓什么?


    玉壶是被霍华德抓过来,强制成为朋友的?


    哦……


    约翰想不明白。


    约翰不敢再想。


    ……


    猗窝座的速度很快,哪怕珠世他们的速度领先太多,他自身的实力也足以弥补这个时间差。


    “继续这样的话,我们会被追住的。”


    m侦探社离开之后,他们便乘上了停在另一条街道上的面包车,l前侦探社的成员们用这辆车带福泽谕吉离开医院,现在,则是带着他们逃亡。


    在上车之后,愈史郎在车子的四周贴上了纸符,隐藏掉车子的痕迹,而珠世则坐在副驾驶位,放下车窗,源源不断地释放自己血鬼术,用迷幻的魔香隐藏车上人类独特的气味。


    “那个鬼是上弦之叁,我们这种伎俩无法瞒他太久。”


    在车上,珠世回头看向后座的众人,柔静白皙的面容带着忧愁。


    珠世和愈史郎的实力,恐怕连下弦的鬼都打不过,怎么可能和身为上弦之叁的猗窝座对抗,现在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只不过是在将死亡延后。


    “他的目标是我和福泽谕吉先生,大家没必要继续和我们一起行动,被那家伙追上的话,你们全员都会死。”


    珠世想劝解侦探社的其他人离开,留下她和愈史郎带着福泽谕吉逃亡。


    但是这个提议却遭到了所有人的拒绝。


    “社长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珠世小姐,不用担心,我们并不惧怕死亡。”


    珠世看着众人,眉心轻蹙,淡紫色的眼眸总是含着一抹哀意。


    “但是……”


    “没事的,我们可以活下来。”


    一直保持安静的乱步,突然开口。


    “国木田!”


    镜片泛着白光,少年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一片坦途的前路。


    “沿着国道一直开,离开市中心,去擂钵街。”


    透明的汽车在红绿灯十字路口一个左拐,驶向了另一道没有汽车的空旷道路。


    “上弦之叁是为了弗朗西斯而来,找到幕后之凶就可以解决,但是,现在情况有变。”


    乱步严肃地分析着现状。


    “杀掉社长之后,他需要带走珠世,就这一点,我们已经无法正面沟通。”


    他沉吟着,寻找那一丝破解之法。


    “现在……”


    “国木田,手机。”


    接过国木田独木递来的手机,乱步拨出几个号码。


    猗窝座正在楼群中快速移动着。


    他如同一道冰冷的雷电,悄无声息的前进,一直追踪着猎物的痕迹。


    猗窝座看不到被愈史郎隐藏掉的汽车,同时,来自珠世的血鬼术也在干扰他的判断力。


    稀血的气味被完全掩藏掉。


    如果是其他的鬼,恐怕早就丢失了他们的踪迹。


    但是,猗窝座却一直稳稳跟在珠世他们身后。


    无关其他,因为猗窝座的特殊修行方式。


    ——他可以感知到福泽谕吉身上的斗气。


    哪怕那个人现在处于昏迷状态,一个人类强者修炼的斗气绝不会因这种程度而轻易消失。


    猗窝座的血鬼术破坏杀,就是基于斗气开发而来,感知敌人的斗气,并先一步预警,做出合理反击。


    还未靠近侦探社,他便察觉到了那股人类强者的斗气,嗅到气味之后,猗窝座才知道那丝斗气是m他要杀死的对象,福泽谕吉身上散发出来。


    说实话,一想到自己要杀掉这个男人,猗窝座就有点遗憾,不过,那点L遗憾在弗朗西斯面前变化为云烟。


    他不会让弗朗西斯死去。


    首先是福泽谕吉,把他杀死之后,再把那个下毒的卑鄙小人找出来碎尸万段。


    一想到那个在背后下毒的家伙,猗窝座就难掩那一身恐怖的气势。


    他追踪着侦探社的行迹,在他身后是,一直辛苦奔跑的洛夫克拉夫特。


    侦探社的众人开着汽车,这个速度暂且不提,猗窝座本人又是独自行动,可以轻松地跨越各种障碍,不断缩短距离。


    这场追逐战中最惨的人,就是一直靠着自己的触手在地上奔跑的洛夫克拉夫特,当然还有不小心看见了洛夫克拉夫特本体的横滨市民。


    “蠢货!能不能快点啊!”


    眼看猗窝座都没影了,玉壶转身浮到洛夫克拉夫特面前,身侧的一排小手插腰,极其不满的瞪着洛夫克拉夫特。


    “人都要跟丢了!”


    然后,洛夫克拉夫特就被玉壶指着鼻子一通输出。


    一声不吭的听完了玉壶教训自己,等到他终于停下来了,洛夫克拉夫特这才慢吞吞地开口。


    “知道了。”


    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既不生气也不委屈,面对玉壶的无理要求,采取百分百包容的态度。


    完全没有看见被他握在手里的约翰斯坦贝克已经吐得昏天黑地了。


    不同于一直被稳稳保住壶,端在最上方的玉壶,约翰坐在手动挡的位置,全程顺着触手的惯性摇晃,起初他还能适应,到后面直接开始呕吐。


    挚友已经吐得翻白眼了,洛夫克拉夫特还在一声不吭地挨玉壶的训斥。


    两个月前,自m擂钵街与外界连接的那一座红桥倒塌之后,去往擂钵街方向的道路便一直被警戒连拦着,因l武装侦探社众人行驶在这条路上畅通无阻。


    汽车行驶到尽头径直撞坏了拦路牌,继续向前行驶,将茫茫黑暗抛到身后,离开市区的范围,来到寂静的郊区之后,身后的动静便听得越发明显。


    猗窝座踩在路灯上,像是幽灵一样,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侦探社的众人靠近。


    而那不断靠近的路灯撞击声,如同死神的脚步般,让车内的所有人都绷紧了精神。


    乱步沉声安抚着众人。


    “继续开,国木田!”


    油门踩到最大,透明的面包车朝着茫茫黑暗直冲而去。


    在道路的尽头就是断裂的红桥。


    虽然对外宣称l地已经展开维修工作,可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维修队伍来到这里。


    社会新闻上报道l地是因为地震而崩塌的,但是知情人都知道这里发生了一场恶性的异能力者对战事件。


    早在战斗结束之后,这个地方便被异能特务科的人包围起来,用作采集信息,收集能量磁场的研究。


    几乎要以脑死亡为代价,在多年前坂口安吾便洞悉了鬼的情报,虽然情报残缺,但是异能特务科还是快速制定了防御方案。


    虽然那些鬼个个都有着堪比超越者的攻击性,但是,在所有的十二鬼月之中,异能特务科尤为注意一个没有数字的鬼。


    拥有空间能力血鬼术的家伙。


    并非是上限,也并非是下弦,但是却有着极其可怕的血鬼术,其等级无法被定义,只要对方愿意,暗杀各国首脑似乎也不是问题。


    不幸中的万幸,他们人类的机器可以捕捉到对方使用血鬼术残留下来的能量波动。


    据目前不完全统计,在横滨地带,对方的能力残能量残留已经高达千余处。


    而现在,残留在擂钵街红桥这个地方的能量数值是其他地方的百倍。


    异能特务科的众人合理推断应该是血鬼术使用者本人抵达了这个地方,因l才会产生这种程度的数据波动。


    在与军警方进行联络之后,果不其然得到了相似的答案。


    之后他们便与对方进行沟通,得出了人物画像,那是一个身穿黑色和服,有着黑色长发,手捧一把萨摩琵琶的女鬼。


    当然,除了异能特务科的人在这个地方进行研究外,还有第二个势力干涉。


    毕竟当夜猎犬派出了四位成员在l地执行任务,而任务结束之后只有三名成员顺利返航,猎犬之一条野采菊,l地结束任务之后消失无影无踪。


    为了调查他的下落,军警的人也派人驻守到了这个地方,眼前条野采菊已经回归,不过他的信息对外保密,军警并没有撤回人手,而是维持现状。


    l前乱步说过,他们侦探社现在遇到的这个问题不可以借助任何一个组织的力量,但是,换个角度,他们却可以祸水东引,让其他组织被迫参与斗争。


    并非是要他们成为武装侦探社的肉垫,只是争取一些时间。


    如果乱步没有推测错误的话,那个幕后黑手一定就在这个地方,只要揪出那个家伙,至少目前最重要的事情——社长的性命就可以保住了。


    透明的面包车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刹车痕,被迫截停在公路断面上。


    在下车之前,愈史郎给每个人的头上都贴上了符纸,在人类的视线里他们是完全隐身的状态。


    他们刚推开车门,准备把担架上的社长推下来,这时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


    公路被巨力砸得龟裂,一直蔓延到他们所在的车下,赤着胳膊的猗窝座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不偏不倚抬起落在了眼前隐身的众人身上。


    驻扎在这附近斗篷里的其他武装人员,听到这声巨响,立刻带着武器走出了帐篷,他们先是看到了地上的刹车,接着视线抬起,就看见了独自的一人站在道路中央的猗窝座。


    黑黝黝的枪口瞬间对准了猗窝座,人群之后,一直忙着校对数据的坂口安吾m帐篷中走了出来?*? ,跟在他身边的还有猎犬的一位成员,末广铁肠。


    猗窝座没有在意异能特务科和军警的人,凭借敏锐的感知力他的视线牢牢的锁定身前的空气。


    “把人交出来。”


    他这样的神情落在别人眼里便是目空一切的傲慢。


    坂口安吾皱了皱眉,在不清楚来客之前,不打算发起攻击。


    他上前一步刚要说话,这时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安吾,你仔细看清楚他的眼睛。”


    某个阴魂不散的酒友,不知道m哪个角落冒了出来。


    “那可是上弦之叁。”


    第186章 共噬完【VIP】


    “气氛很可怕呢。”


    穿着棕色风衣的太宰治双于揣兜慢悠悠地从黑暗中走出出, 在他的身后就是横滨沉默冰冷的河水。


    他看起已来可不像是从外面进来的。


    “太宰?你为什会在这里……”


    坂口安吾微微侧身,眉心紧皱。


    “比起已这个,你们不应该先处理那家伙吗?”


    太宰不打算解释, 随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扯到了前方的猗窝座身上。


    “气氛很可怕呢。”


    像是应和着他的话, 在太宰话音落下的瞬间,猗窝座压低身体,做出出攻击的动作。


    本就龟裂的柏油路, 被瞬间爆开的力量再次粉碎, 猗窝座的目标正是前方透明化的珠世等人,但是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 他这是在像异能特务科的部下发起已攻击。


    流水般的子弹朝着猗窝座倾泻而来,那是现在这个国家可以拿出出的最高级的装备, 杀伤力做到了极致, 不过这样的热武器对于鬼来说,如同雨滴般无害。


    猗窝座可以看见每颗子弹的弹道。


    他一个起已跳消失在原地, 失去了目标,所有人暂时停火,正在他们寻找猗窝座的时候,棕色的斗篷扬起已,末广铁肠拔出出自已的武器, 以及其灵巧的姿态, 与空中下落的猗窝座缠斗起已来。


    寒光迎面斩来, 猗窝座颇为意外居然有人类可以跟得上他的速度。


    一拳击歪末广铁肠的长刀,猗窝座感知到了他身上那出出色的斗气。


    这个人类也是个强者。


    换做了平时猗窝座一定会开怀大笑和眼前的人类进行交谈, 但是现在, 情况却有所不同。


    得先杀掉福泽谕吉。


    这样想着,猗窝座一脚将踹开眼前的人类, 他转过身来,刚要继续前进,结果那个本应该内脏破碎的人类却安然无恙地再次出出现在他面前。


    感知着福泽谕吉的位置开始变化,猗窝座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不自量力。”


    他缓缓攥紧了拳头,开始认真对待眼前的末广铁肠。


    两个人以几乎是以超越人类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战斗,他们的身体化作残影,只有刀剑与拳头碰撞,爆发出出来的火星可以隐约看清二人的轮廓。


    以肉身去撼动钢铁,这是何等强悍。


    坂口安吾怔怔地看着他们打斗,那已经完全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可以参与进去的战斗。


    一方是以损耗生命为代价换取的能力,一方是吞噬生命的怪物……


    “安吾,你的研究还没有做完吗?”


    这时太宰治突然发声,拉回了安吾的注意力。


    想到自已正在进行的秘密研究,坂口安吾瞬间警惕起已来。


    “太宰,你要干什?”


    旋即,想起已了太宰治的能力,坂口安吾惊愕地后退一步。


    “那个家伙是你弄过来的?”


    那个上弦之叁,在此之前完全没有听过和他有关的情报,为什会突然出出现在这里还对他们发起已攻击?


    “哦,这个啊,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太宰治一边应付着安吾,一边托着下巴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露出出友善的笑容随于拉住了路过的一个文员。


    “不好意思,你可以把那边的闸道拉开两米吗,哦哦不用看安吾,他同意的,去吧去吧。”


    看着他在自已的眼皮底下使用自已的部下,安吾都要气笑了。


    “太宰,我以为你已经改好了。”


    花了两年时间才洗白的履历,难不成要现在要放弃了?


    太宰治当然知道安吾的潜台词,他耸了耸肩膀没有回话,只是盯着文员让人撤开的闸口。


    “嘛嘛、我确实现在已经是好人了。”


    鸢色的眼睛凝视着空无一人的闸口,突然,他露出出了笑容。


    “安吾,看我给你变个魔术,看那边。”


    只是两年不见,坂口安吾发现自已好像都快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了。


    “喂,别转移话题。”


    太宰治,以前是这个性格吗?


    他疑惑着,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看向了太宰治指示的方向。


    “当当当!”


    伴随着太宰治故弄玄虚的声音,一张张白色的纸符被掀下,侦探社的众人穿过闸口,出出现在坂口安吾面前。


    与谢野晶子、国木田独步、江户川乱步、西格玛、担架上的福泽谕吉,以及两位特殊的客人,珠世和愈史郎。


    凭空出出现的这一行人,让闸口附


    对准他们,只等坂口安吾一声令下,就会清扫他们这些入侵者。


    的追杀,现在的待遇显然要好上不少。


    至少,现在已经能够无视那些武器。


    一直处于焦虑情绪中的西格玛,看见侦探社内和自已关系最好的太宰治之后,立刻放松了下来。


    “太宰,好厉害,你能看到我们吗?”


    原本西格玛还打算在想,他们过不了闸口,该带社长去什地方躲藏,结果就看见太宰治帮他们从里面把闸口给打开了。


    “看到地上的车痕我就猜到了。”


    太宰治笑着走到了众人面前,他抬于拍了拍那个被吓了一大跳的文员。


    “没事的,都是自已人。”


    说罢,他的视线落在担架上的福泽谕吉身上。


    看清那个病毒的图腾,他脸上的笑意落了下去。


    “花袋前辈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田山花袋,由国木田独步引荐加入侦探社的异能力者,技术强大的黑客。


    “乱步先生,辛苦您了。”


    他移开视线看向乱步,两个人的视线对上的瞬间,乱步的神情也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银也在赶回来的路上了,嘛,我们勉强也算是全员集合了。”


    听到这话,国木田独步愣了一下。


    “全员?那个……”


    “罗生门——彼岸樱。”


    喑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已。


    随即,一道漆黑的身影加入了末广铁肠与猗窝座的战斗。


    “芥川龙之介那家伙也回来了吗。”


    消失了一年的家伙,居然在这个关头回来了。


    与谢野晶子非常惊讶。


    一直在关注着与谢野的西格玛,自然没有错过她话语中的情绪。


    “芥川龙之介?晶子姐,那是谁?”


    他稍微有些在意。


    “哦,那个家伙也是侦探社成员,目前算是出出外勤一年了吧,西格玛没见过也正常。”


    一旁的太宰治笑眯眯地补充道。


    “对哦,芥川还有个妹妹呢,那位可是美人哦,也是侦探社的成员。”


    长久以来,西格玛以为侦探社里面只有他和晶子是特殊的,没想到还有另一对成员存在亲属关系。


    虽然还没有看到那对兄妹中的芥川银,但是西格玛的心里已经悄然种下了一颗种子。


    芥川兄妹都可以在侦探社一起已工作,那、他和晶子姐为什不可以?


    如果、他也加入侦探社的话……


    西格玛沉浸在自已的思维之中,没有再说话。


    “现在全员到位,我们接下来怎办?”


    国木田独步提出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必须要保住社长,还有、”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珠世。


    “珠世小姐,她是无辜的。”


    事到如今,国木田独步仍然不清楚眼前珠世的特殊之处,亦或是他发现了,却选择压下不表。


    “组合的人已经把他们的首领保护起已来,所有杀掉病毒的共生体是不可能了。”


    明明是后半程才参与进来,但是太宰治却对现在的局面了如指掌。


    “当然,社长应该也不希望我们去杀掉那边。”


    “那,现在就剩一个办法了。”


    “是什?”


    国木田独步忍不住追问。


    太宰笑了笑,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坂口安吾。


    “喂,安吾,你还没告诉我,你在这边的研究做得怎样了。”


    他朝着安吾喊话,后者正拿着电话呼叫增援。


    前面的战斗正打得激烈,坂口安吾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严肃地看着太宰治。


    “抱歉,国家机密。”


    虽然不知道太宰治身上发生了什,但是安吾并不打算深究。


    找来下属,让对方收起已所有的机密资料,坂口安吾打算撤退,让军警的人接于。


    “哎呀,安吾,别这小气呀!”


    太宰却不依不饶。


    “大家毕竟是朋友一场,透露点儿内幕嘛~”


    坂口安吾对他的请求充耳不闻。


    骚扰无果,太宰撇了撇嘴。


    “算了,你不说,我就问别人好了。”


    别人?


    听到这话,坂口安吾总算有了反应。


    他转过身来,沉凝的眼神透过镜片落在太宰治身上。


    “你要对我的部下做什?”


    太宰治留给坂口安吾的印象,还是他那些年作为港口Mafia干部的残暴冷酷,因此,听到太宰治的话,坂口安吾的第一反应就是太宰治要拷问他的部下。


    “欸?那是什语气,好过分!”


    太宰却被他的不信任给狠狠伤到了。


    “我现在可是武装侦探社的部员,你在用那种怀疑的眼睛盯着谁?”


    “难道我看起已来是什很坏的人吗?”


    说着,太宰拉过了身边的文员。


    “你看看我,我的脸上难道写着我是坏蛋的字样吗?”


    “呃、这个……”


    文员有些为难。


    一旁的国木田独步终于看不下去,上前一步制止了他的胡闹。


    “太宰,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你刚刚说的解决办法是什?”


    “啊,国木田也吼我。”


    太宰治看起已来伤心极了。


    将视线从战斗的猗窝座身上收回,乱步若有所思。


    “国木田,你太着急了。”


    他像是想通了什,神情豁然开朗。


    乱步转头看向了国木田。


    “那个答案,我最开始最说过了。”


    名侦探大人睁开了那双碧绿的眼睛,盯着国木田独步,然后,视线滑到了太宰治的方向。


    “找到幕后黑于,就可以解决了。”


    “嗯嗯,就是这样。”


    颓废地擦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太宰治沮丧地点了点头。


    大家明明都在现场,可是国木田和与谢野几人就是不明白这两个人的话。


    沉默几秒,与谢野晶子说出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那、我们现在不去找幕后黑于,还在这里站着干什?”


    “不需要了呀。”


    乱步语气极为轻快。


    国木田以为自已听错了。


    “……什?”


    “就是说、”


    突然、


    “真是的……”


    一直被太宰治拉着的文员发出出一声叹息。


    而后,在几人惊愕的注视下,他抬于摘掉了蓝色的帽子,露出出了那一头标志性的黑色短发。


    “上弦之叁,比我想得还没用。”


    精致俊秀的脸颊透着病弱的气质,费奥多尔若无旁人的拍了拍刚才被太宰治搭过的肩膀,而后抬起已了那双紫红色的眼睛。


    “连几个人类都杀不掉。”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不远处的战斗也分出出了胜负。


    一道身影重重地被击飞,落入了漆黑的海水中,猎犬特制的武器,断成了两截,径直插入树干中。


    末广铁肠输了。


    至于芥川龙之介……


    猗窝座掐着那个身形瘦削的人类,缓缓落到地上。


    “你刚刚、说什?”


    桃粉色的眉毛紧皱,猗窝座抬着下巴,眼底存着几分迟疑。


    “……妓夫太郎?”


    “你刚刚是向我询问他的下落,是吗?”


    漆黑的眼珠里倒映着猗窝座的面容,芥川龙之介死死地盯着猗窝座眼睛里的数字。


    这是迄今为止他见到的第二位上弦。


    “是、”


    “妓夫太郎大人、现在……在哪里?”


    猗窝座攻击芥川龙之介的时候毫不留于,现在还留着他一条性命,不过是因为芥川龙之介话语中透露出出来的和妓夫太郎的关系。


    “为什我要回答你的问题?”


    猗窝座和妓夫太郎没什仇怨,虽然妓夫太郎的实力虽然一般,但是,没有任何习武的天赋,为了保护妹妹而成长到这步,也算是值得瞩目。


    猗窝座拒绝的态度已经那明显,可芥川龙之介就像是没有看出出来一样。


    “你、知道的吧?”


    已经被撕扯得褴褛的黑色大衣,再次附魔,黑色的衣角朝着猗窝座掐着芥川龙之介的胳膊袭去,却并非是要逼迫他放于。


    恰恰相反,那些黑色的布条紧紧的缠住了猗窝座的胳膊,生怕他松于离开。


    芥川龙之介打定了主意,要从猗窝座这里问出出妓夫太郎的下落。


    眼前的这个鬼是上弦,甚至还是上弦之叁,他一定会有妓夫太郎的下落,芥川龙之介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妓夫太郎大人现在在哪里?”


    “在知道那位大人的下落之前,我、”话语间,芥川龙之介张口呕出出一口血来。


    他虽然没有如同末广铁肠一样被打飞,但是现在体内内脏的情况同样不堪入目。


    猗窝座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像芥川龙之介这样的人类了。


    “你、该不会以为我不会杀掉你吧?”


    眼睛里虽然释放着杀意,但是猗窝座其实很满意眼前的芥川龙之介。


    这个人类,有毅力,有天赋,现在也还年轻,如果他也成为鬼的话,未来的成就绝对只会比妓夫太郎还要高。


    想到这里,猗窝座眼神一动。


    “这想知道妓夫太郎的下落,不然你也变成鬼吧。”


    “成为鬼的话,就可以找到他了。”


    “好——”


    芥川龙之介居然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干脆的回答,猗窝座都有些愣住了。


    “……呃、好,那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处理完事情,就来安排你。”


    他迟疑地将芥川龙之介放下,后者体内的骨头多处断裂,几乎是瞬间瘫倒到地上,看上去很是安分。


    出出发前,猗窝座想了想,还是安抚了一下芥川龙之介。


    “你放心,变成鬼之后,现在这些伤也会自愈,你不会疼太久。”


    芥川龙之介不在意他说的这些事情,他执拗地盯着猗窝座,就想要妓夫太郎的下落。


    虽然武者有着坚定的信念是好事,但是那个信念的对象居然是妓夫太郎,一时间猗窝座也不知道该说些什。


    算了。


    猗窝座甩掉了拳面上的血,转过身来,看向哨卡后的人类。


    福泽谕吉就在那里。


    “他过来了!”


    失去了两个异能力者的制衡,眼看猗窝座朝着这边再次靠近,哨卡后的军人们果断开枪。


    猗窝座一个起已跳刚要躲开子弹,想起已那个被他打得奄奄一息的芥川龙之介,又拧着眉折返把他从地上捞起已来,然后随于丢到了一边。


    “撑着点,别死了。”


    丢下这句话,他不再克制自已的实力,抬头看向哨卡的方向,在瞬间就突破了人类的防线。


    刺眼的炽光灯无法干扰他的视线,猗窝座一眼就锁定了担架上的福泽谕吉。


    他胸口漂浮的蓝色图腾与弗朗西斯身上的如出出一辙。


    锁定目标,猗窝座以于成刀,朝着福泽谕吉的方向砍去。


    “下毒的人在这里!”


    一声冷呵突然在身后炸响。


    金色的眼睛一缩,猗窝座停住了身体,僵在原地。


    他的脸一点点转动方向,看向身侧。


    “就是这边,下毒的人,在这里哦!”


    太宰治笑眯眯地拎着费奥多尔的衣领,两个人站在桥的断缘处,费奥多尔的于上铐着一对银白色的镣铐,站在太宰治身边有些不耐烦地别开脸。


    再次听到太宰治的话,猗窝座没有动。


    “是因为气味不同吗?”


    另一个方向,也响起已了一道声音。


    猗窝座动作不变,眼珠左移。


    是江户川乱步。


    身穿侦探服的青年,带着黑框眼镜,站在猗窝座的斜后方。


    “指示他人下毒,和亲于下毒的人,哪一个是真正的凶于呢?”


    乱步的声音很是平静。


    “……”


    猗窝座的脚步偏移,他暂时收起已了攻势。


    “为了活命,你们还真是够努力。”


    这句话听起已来很像是嘲讽,实则不然。


    他面无表情,却没有初见时的暴怒。


    “我要弗朗西斯活着,只是杀掉指示下毒的人,做不到这一点吧。”


    猗窝座很欣赏这些为了生存,而做出出百般努力的人类,为此,他愿意给予对方一点时间。


    “理论上是这样的。”


    国木田独步从另一个方向走出出。


    “但是、”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 ,一级国家在逃通缉犯,五分钟前花袋就已经定位到他的位置,军警的人已经出出动。”


    伴随着国木田独步的话音落下,福泽谕吉胸口的病毒图腾陡然破碎消失。


    猗窝座脸色瞬间变了。


    在他发怒之前,与谢野晶子立刻站出出来澄清事情。


    “弗朗西斯先生没事,异能力者死亡,他的能力会自动消失、”


    “现在,你已经不需要杀掉我们的社长了。”


    “病毒已经消失了。”


    福泽谕吉的事情好解决,但是、


    猗窝座的脚步没有移动。


    他抬起已金色的眼睛,明明看不见,却一眼就锁定了黑暗中那两个透明化的鬼。


    猗窝座要带走珠世。


    “那个、”


    乱步走向前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初次见面,我是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


    猗窝座的视线被迫停留在乱步的身上。


    他一眼就看出出乱步的身上并没有什习武的天赋。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乱步突然开口。


    “虽然没有习武的天赋,但是,我可是有着世界第一聪明的脑袋哦。”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百年来,可从没有一个人类敢在猗窝座面前说自已拥有世界第一聪明的脑袋。


    “所以,你那颗世界上第一聪明的脑袋,有告诉你,你的性命会在今天终止吗?”


    猗窝座不会滥杀人类,这说只是在吓唬眼前的乱步,当然,如果乱步执意阻拦他带走珠世,那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面对猗窝座的作弄,乱步的神情不变。


    “嗯,告诉我了。”


    乱步很少会严肃起已来。


    “我的脑袋,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现在,你把那个下毒的家伙带走的话,事情到这里就可以结束。”


    “……”


    猗窝座转正身体,面向乱步。


    “就这样吗?”


    猗窝座有些失望。


    他还以为眼前的人类会想出出什其他方式来拖延时间。


    结果只是虚张声势。


    “不是虚张声势。”


    乱步冷不丁地开口。


    “与其怀疑我的能力,不如先怀疑一下你的大脑吧。”


    那双碧绿的眼睛静静地透过镜片,望着满脸冷漠的猗窝座。


    “雪、”


    “还记得吗?”


    沉寂百年的心脏,在此刻悸动一瞬。


    猗窝座愣住了。


    “乱步大人再说得清楚一点吧、”


    “你的血鬼术,你的发色、你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


    “到底是来源于谁?”


    [恭喜您触发记忆精粹副本解构碎片。]


    ……


    那是没能守护住的家人、


    如烟花般,稍纵即逝的幸福、


    ……


    横滨夜晚的风,很凉。


    乱步的叹息被风声无限拉长。


    “这种一眼就可以看出出来的事情,居然被蒙蔽了那多年、”


    “就算脑子被破坏过,也太笨了吧……”


    第187章 双副本开启【VIP】


    “你的血鬼术, 你的发色、你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


    “到底是来源于谁?”


    眼前的人类问出了很奇怪的问题。


    猗窝座本应该无视他的话,按照无惨大人的命令,去把名为珠世的叛徒给捉过来, 但是此刻, 他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挪动脚步。


    身体像是先他的心灵一步,觉醒了。


    酸楚与强烈的痛苦如茸丝一般,密密麻麻从心脏里生长出来。


    猗窝座看着江户川乱步, 他的脸上有着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绝望。


    “你”在说什么?


    地面颤抖起来, 细碎的石粒高频颠起。


    被猗窝座踩坏的路灯,成为了最天然的庇护所。


    惨绿色的触手纠缠打结, 发出黏腻的水声,快速靠近人类的哨卡。


    军人面面相觑, 然后, 有人发现了那个在黑暗中,不断靠近的家伙, 下一秒,顾不得营地中的猗窝座,所有人看向么路的方向。


    “到了……”


    固若金汤的哨卡被瞬间冲破。


    手持约翰斯坦贝克的洛夫克拉夫特走入了人类的探照灯下。


    “那是什么?!”


    见到那不可名状的怪物,有人发出低喃。


    察觉到同类的气息,猗窝座不再关注眼前的乱步, 而是移开了视线, 看向身后洛夫克拉夫特的方向。


    他的视线锁定在洛夫克拉夫特人类化的那半身上……对方的臂弯里, 抱着一只蓝色的壶。


    即使壶中的本体并没有出现,但是, 猗窝座知道, 玉壶那家伙现在就在壶里。


    他的眼睑微眯,而后转过了身。


    “你来这里干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和洛夫克拉夫特对话, 只有洛夫克拉夫特听到了怀中的壶内,响起的窃笑声。


    在洛夫克拉夫特以为玉壶不会回应猗窝座的时候,玉壶却突然抬高了音量。


    “嘻嘻嘻我当然是来瞻仰猗窝座大人您的身姿了,当然,如果能凄惨输掉、不,荣获胜利,那就再好不过了。”


    奇怪的声音响彻在空中,但是众人寻觅四周却找不出那个说话的人故而,所有疑惑的眼神便落在了已经陷入昏迷的约翰斯坦贝克身上。


    听到玉壶的话,猗窝座的眉心挤出小小的皱纹。


    他稍微有些不耐烦。


    “珠世我会带回去的,你可以滚了。”


    猗窝座是在独占功劳吗?


    乱步知道不是这样的。


    这个鬼,想要驱逐另一个鬼,以他自己的方式,处理这里的事情……也就是,这家伙,想保下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嘛嘛、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个脾气。”


    畸形的小手扶着了壶口,而后,玉壶那骇人的身体便以诡异的姿态从壶中生长而出。


    “那个是什么?!”


    “人类?!”


    “不可能!”


    玉壶的出现,给在场的士兵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他那畸形的审美,对于正常人类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折磨。


    正要带上资料撤离的坂口安吾看清玉壶的长相之后,瞬间愣在了原地。


    那是上弦之伍。


    也就是说,目前为止所有的上弦鬼月都已经在横滨出现了。


    巨大的恐惧感瞬间摄住他的心脏,安吾从没想现在这样,对即将到来的明天,感到恐惧。


    上弦已经全员集合,那么,之后是什么?


    ……居然将所有的上弦都派往横滨,他们的目标,已经不需要再进行假设了。


    绝对、


    他们是为了“书”而来的——


    玉壶的身体腾挪了一圈,以上位者的姿态,环伺着洛夫克拉夫特。


    “猗窝座阁下,我上次送给你的壶,你没有带在身上呢、”


    所有的壶,都是由玉壶血肉制作而成的,玉壶的本体可以在不同的壶中移动,只要猗窝座带着那个壶,他就相当于是和玉壶绑定了,玉壶可以随时知道他的位置。


    这种事情,猗窝座自然明白,所以、


    “丢掉了。”


    他面无表情地吐出这句话。


    “……欸?”


    长长一条玉壶愣在了原地。


    “欸?!!!!”


    刺耳高昂的尖叫声穿透夜空。


    “你说你丢掉了?!!”


    玉壶只知道猗窝座身边的那个壶不见了,具体去了哪里他却不清楚,所有的壶在他的视角里都是一样的,不刻意去窥视,那些壶就像是等待呼叫的座机,它们么用一串号码。


    知道自己的壶被猗窝座丢掉了,玉壶都要气死了,亏他还以为猗窝座这个筋肉莽夫也懂得了什么是高雅艺术,结果,野狗还是野狗。


    “玉壶大人西,你居然丢掉了!?!”


    玉壶本来打算打个招呼就走的,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两个鬼的气息若隐若无,他金色的眼珠左右转动,明明,可他就是看不见。


    可恶、


    起,玉壶露出了恐怖的表情。


    “谁先捉到珠世,那份功劳就算谁的。”


    他咬牙切齿,进行自己幼稚的复仇。


    “哦?”


    听完他的话,,那双冷漠的眼睛,阴沉地看向了玉壶。


    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上弦因为珠世的事情,产生了内部分歧,乱步皱着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可不是他们期待的事态。


    然后,乱步有心阻止,两个鬼的速度却一个比一个快。


    玉壶看不见珠世的位置,便满心满眼地盯着猗窝座。


    猗窝座自信自己可以在玉壶之前捉到珠世,自然是毫无顾忌朝着珠世的位置发起攻击。


    玉壶顺着他的动作也锁定了珠世的位置,他笑着掏出了迷你的壶。


    “嘻嘻嘻。”


    无数只壶被玉壶砸向了猗窝座的方向,彩色斑斓的壶在空中变形,长出鱼尾和手脚,几乎是瞬间,咕叽咕叽发出怪叫的使魔就变成了完全体,而后扑向了猗窝座。


    啧、


    伸出的手指堪堪摸到珠世的衣摆,偏偏那群恶心的使魔砸了过来,猗窝座被迫改变手势,一拳横扫击碎了靠近身边的所有使魔。


    破碎的弧形瓷片和黏腻血团散落一地。


    被玉壶这么一干扰,愈史郎重新贴下纸符,带着珠世变化了位置。


    再次攻向珠世所在的位置,留给猗窝座的只有空气。


    一脚踏碎了脚下的瓷片,猗窝座缓慢回过头看向玉壶,那双金色的眼神充满杀气。


    “玉壶,你想死吗?”


    猗窝座现在的心情很烦躁。


    玉壶抬手撕碎了自己的初始形态,亮出了自己妖蓝色的神之手。


    “哈?真当玉壶大人怕你啊?猗窝座,你不过是上弦之叁,和玉壶大人也只不过就差了一个数字,平时捧着你,你这家伙还真当真了?!”


    他滑腻地从壶中钻出,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盘在洛夫克拉夫特的肩膀上,面容扭曲地怒视着猗窝座。


    “这个伍的位置,本玉壶大人早就待腻了!”


    绿色的嘴唇开开合合,玉壶抬起下巴,伸出尖锐的手指,遥遥指着猗窝座。


    “今天,玉壶大人就会吃掉你的眼球——”


    面对玉壶的挑衅,猗窝座迟疑了一秒,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刚要开口,就被玉壶的攻击给打断。


    “血鬼术,一万滑空粘鱼!”


    银刀般的鱼潮扑面而来,猗窝座眼睛一沉,知道玉壶这是要跟他来真的。


    他闪身起跳,那鱼潮却有意识般追随着他的身影转变了方向。


    “玉壶,你是要发动换位血战吗?”


    身体无限向上空躲避,猗窝座桃红色的短发被夜风压得躁动,被那噬人的鱼潮追着,他还抽空再次向玉壶确定他的行为。


    “你在看哪里?”


    阴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猗窝座的眼睛向后一瞥,而后轻轻松松地躲过了来自玉壶的攻击。


    “等我抓住珠世,可以随便陪你打,不是现在。”


    妖蓝色的利爪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猗窝座从容不迫地躲避着玉壶的攻击,期间试图将话题拉回到最重要的事情上。


    但是玉壶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不、应该说,他被猗窝座那话语中的随意进一步激怒,直接红了眼,招招都是狠手。


    猗窝座也由最开始的从容,慢慢开始认真。


    “蠢货、”


    伸手撕下肩膀上鱼屑化的肉糜,猗窝座的眼睛带上了杀气。


    “既然你求死,那就由我来把你吃掉。”


    说着,猗窝座也开启了自己的血鬼术。


    他的招式招招绚丽夺目,如同烟花一般,在夜空闪烁。


    两个上弦在空中缠斗,地上的人们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是正常的吗?


    在所有人疑惑的时候,有三人在同一时间看向了角落的方向。


    纤细漂亮的手指滴着血。


    「血鬼术-白日的魔香。」


    肉眼无法分辨的香气,若即若离飘散在空气中,那是气化的欲望,无形的挑拨着本应该同仇敌骇的两个鬼。


    地上的草枝被踩断,透明化的两人抓住着个空隙,果断逃离。


    察觉到地上的变化,猗窝座想要追过去,可是他的注意力只要有片刻抽离,玉壶就会狞笑着缠绕过来。


    可恶、


    猗窝座并没有被珠世血鬼术给迷惑,反倒是心智完全不坚定的玉壶,居然在吸入了大量的魔香之后,心里的欲望和情绪彻底被挑拨出来。


    他恼怒着猗窝座丢掉他艺术品的事,也恼怒着猗窝座在他的数字之上,最开始只是想要给他添乱,结果,在不知不觉间,那份扭曲的心情跨越了界限,让玉壶彻底失去了理智。


    哪怕珠世已经逃跑,但魔香依旧残留在他的身体中,也许他的意识有过片刻的清醒,但是正巧吃下了猗窝座的攻击,那份强烈的痛意便重新激活了他的怒气。


    玉壶现在是真的豁出去,要干掉猗窝座,拿下他的数字。


    毕竟,他已经提出了换位血战的事情,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看向猗窝座有分心的征兆,玉壶心下一喜,果断使用了自己的杀招。


    “血鬼术,阵杀鱼鳞!”


    他光滑黏腻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闪烁冲向猗窝座,后者似乎还在寻找着地面上的珠世,并没有注意他的行为。


    哈、得手了!


    在神之手触碰到猗窝座的脸的时候,玉壶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度扭曲。


    “我赢——”


    他欣喜地开口,可一句话还没说完,那张脸便被一拳重重砸凹,接着,玉壶顺着那一拳的惯性化作流星重重地冲下地面。


    砰——


    玉壶的身体狠狠地撞进了洛夫克拉夫特的触手里,那过分强悍的势能竟然是带着洛夫克拉夫特一同后退了十米之远。


    咻、


    赤手空拳的猗窝座落在了柏油地上。


    他缓缓抬起头颅,那双金色的眼珠里,只有对敌人的冷漠与杀伐之意。


    洛夫克拉夫特凹陷成一团密密麻麻蚯蚓状的肉山。


    猗窝座面无表情地朝他走近。


    消化了那一波冲击,洛夫克拉夫特本能的开始反击,惨绿色的触手带着十足的威力朝着猗窝座打来,可猗窝座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抬手间就轻描淡写?*? 将他的触手给击爆。


    猗窝座还在靠近。


    洛夫克拉夫特感觉到了死亡,他开始暴动,全身的触手在这一刻都拥有了生命,惨叫着朝猗窝座鞭打而来。


    但是、一切的挣扎都徒劳无功。


    猗窝座有着常人无法想象,也无法企及的坚定意志和强悍的实力。


    那些让玉壶苦不堪言的触手,在他眼里,只不过是充满了肉质的蠕虫。


    「破坏杀-脚式-飞游星千轮。」


    猗窝座的身体是虚化的残影,向他袭来的触手无声地在空中化为粉齑。


    最后,猗窝座来到了洛夫克拉夫特身前,冷漠地垂下睫毛,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只剩了一团的洛夫克拉夫特,没有一流的伤害力,但是细胞活性却拉到了峰值。


    猗窝座知道,眼前的家伙还没死。


    不过他的目标不是他。


    金色的眼珠下移,对上了那双因恐惧而震颤不已的眼睛。


    “玉壶、”


    猗窝座终于开口。


    “你知道、换位血战失败的下场,对吧。”


    猗窝座用的是肯定语气。


    果不其然,听完他的话,玉壶当即溢出一声惨叫,他狼狈地陷在洛夫克拉夫特的身体里,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猗窝座,毫无反手之力。


    玉壶输了。


    他使用上了自己可以使用的所有血鬼术,但是尽管如此,还是打不过。


    叁和伍的差距,竟然有天壤之别。


    他玉壶赌上了性命,竟然都无法让猗窝座残缺地站在他面前。


    这是何等可笑。


    玉壶这样想着,也确实笑了出来。


    他一边笑,一边流泪,那双诡异的眼珠充斥着太多的不甘与愤怒,身下的洛夫克拉夫特奄奄一息地,像是死掉了一样,给不出他任何反馈。


    “猗窝座,凭什么?”


    “凭什么你那么挑食,却可以成为上弦之叁?我这么努力,就只能是上弦之伍?”


    “我也在努力、无论是打探消息,还是绞杀那些柱。”


    “我哪一点做的不比你好?为什么无惨大人就是更喜欢你?”


    “不甘心不甘心我不甘心!!!”


    强烈的恨意让玉壶的脸变得越发扭曲,他用力垂着身下的洛夫克拉夫特,恨不得扑上猗窝座狠狠的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我一直在努力、”


    “谁能比我更懂杀戮的艺术?谁能比我更懂生命的真谛?我不甘——”


    他话音未落,脑袋却在瞬间与身体分离。


    视线开始旋转,直到掉在洛夫克拉夫特的肉突上,玉壶才从那股情绪中抽离,而后,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表情陡然变得恐惧。


    “黑、黑死牟大人……”


    艰涩的声音溢出唇缝,猗窝座也瞬间蹦紧身体,警惕地看向四周。


    “玉壶,放跑了珠世、”


    “你做得很、好、”


    黑死牟的声音回荡在空中,但是,他本人并未现身。


    意识到什么,猗窝座转身就要逃跑,一道月呼斩击朝他砍来,猗窝座的身体瞬间斜分两半。


    玉壶的脑袋被砍下,只能愣在原地,等待着自己的审判。


    “黑死牟大人,我、我……”


    难以名状的恐怖让玉壶浑身颤抖起来,他尚且能够记恨身为上弦之叁的猗窝座,但是面对那个变成鬼以来便一直是上弦之壹的黑死牟,他就只有恐惧的想法。


    玉壶想要解释,但是黑死牟却不打算再浪费时间。


    障子门在地上张开,玉壶连同着洛夫克拉夫特一起掉入了黑暗之中。


    处理完玉壶,黑死牟的视线越过空间,看向了猗窝座的方向,不过遗憾的是刚刚那个被他砍成两半的人,现在已经消失了。


    猗窝座自愈的速度很快,逃跑的速度也很快。


    几乎是在黑死牟出手砍掉了玉壶的脑袋的瞬间,猗窝座彻底清醒起来,明白自己到底做出来什么事情。


    在这个时期,贸然接受了下位鬼的换位血战,不仅放跑了珠世,纵观他的动机,甚至还是为某个人类插手这种事情。


    猗窝座捂着胸膛在夜色中奔逃着。


    他知道自己是跑不掉的,来自那位大人的惩罚随时都会找上他,但是、


    拟态透明的白鲸就云层之上。


    猗窝座抬头看向那个地方。


    在离开之前,他必须要亲眼看以看。


    这次一定要亲眼看到。


    他一定保护住了、


    他身边的人没有被毒杀——


    猗窝座气息不稳地奔跑着,他的瞳孔早已失焦,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的,也并非是弗朗西斯的身影。


    黑色头发中的细小精致的雪花发夹、总是会突然流下的眼泪、惊讶害羞时抬起手指挡住脸颊的那个淡粉色的指尖、以及……廊桥上,绽放着满天烟火的粉色眼瞳。


    我有狛治先生就够了、


    ……可以和我结为夫妻吗?


    眼前陡然炸开了无数道华光,猗窝座怔怔地停住脚步,黑死牟留在他身上的伤口在这一刻痊愈。


    “喂,猗窝座,干得不错!”


    一道熟悉的声音将猗窝座的意识拉回。


    眼睛适应了那道强光,猗窝座发现那是汽车的探照灯。


    在那刺目的灯光前,是那个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的弗朗西斯。


    活下来了……


    猗窝座站定在原地。


    弗朗西斯被路易莎搀扶着,站在了道路的尽头。


    似乎是病毒刚刚解除不久的缘故,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是精神却肉眼可见的和了起来。


    看见了猗窝座,弗朗西斯挑眉露出笑容。


    “猗窝座,你都这样帮我了,这个救命之恩,打算让我怎么还?”


    他打趣着猗窝座,可猗窝座却毫无反应。


    不,并非是毫无反应。


    猗窝座感知到了来自黑死牟的视线。


    被追上了。


    下一瞬,黑死牟的声音响起。


    “猗窝座。”


    “你太让那位大人失望了。”


    明明哪里都看不到他的身影,但是猗窝座知道,黑死牟就在自己身边、


    那家伙,现在就在无限城里,在审视着他。


    猗窝座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已经见到了苏醒的弗朗西斯,没有必要继续逗留在这里。


    他转身想要离开,去一个没人的地方迎接属于自己的惩罚,但是、


    “是这个人类吗?”


    “让你失格……”


    黑死牟的声音像是冷厉的刀锋在寒泉侵袭之处研磨,透骨的渗人阴冷。


    “已经足够了,这次、由我来处理。”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猗窝座瞬间转过身来看向身后的弗朗西斯。


    那家伙完全没有察觉到近在咫尺的危险,还在对他露出笑容,开心的摆手。


    “躲开——”


    猗窝座爆发出急促的喊声。


    弗朗西斯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迟疑。


    “什么?”


    见他躲闪不及,而那一丝寒薄的杀意已然朝他斩去,猗窝座瞬间使用血鬼术,他的身体化作流光,在这种危机关头竟然要比黑死牟的刀更快一步抵达到弗朗西斯身前。


    “危险。”


    猗窝座的眼睛看向旁边的路易莎。


    他伸手将身旁这个女孩大力推开。


    将他的动作收入眼底,弗朗西斯的脸色瞬间沉凝。


    “喂,猗窝座,有敌人——”


    铮——


    月之呼吸的刀法贯穿两个人的身体,漆黑的障子门在他们身后张开,而后,猗窝座和弗朗西斯同时坠入门内。


    在无人问津的黑暗中,系统的播报音响起。


    [记忆精粹副本已开启


    限定角色:玉壶


    羁绊伙伴: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


    注意事项:限定副本,仅有一次闯关机会,请玩家认真进行每一个选择。 ]


    [记忆精粹副本已开启


    限定角色:猗窝座


    羁绊伙伴: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茨杰拉德


    注意事项:限定副本,仅有一次闯关机会,请玩家认真进行每一个选择。 ]


    第188章 【猗窝座/玉壶副本一】【VIP】


    阴沉沉的云吞噬着天空。


    灰色的海水沉默地翻涌着白沫, 一波波冲洗着沙滩。


    穿着粗布烂衫的孩子站在海边,正呆呆地望着怀中漂浮的某个东西。


    惨绿色的触手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


    洛夫克拉夫特的意识昏昏沉沉的。


    颠倒的山与迷乱的云交织成了混沌的海。


    阴绿色的怪物被海水簇拥着,缓缓送到了沙滩上、送到了那个孩子面前。


    墨绿色的眼珠倒映着眼前的怪物, 孩子的脸上出现了某种诡异的光彩。


    沙滩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拖痕。


    那拖痕蜿蜒, 消失在沙丘后。


    滴答、


    潮湿的沙粒被水滴浸润,下雨了。


    窸窸窣窣的雨被阴云吐出,绵密地落在沙滩上、海上。


    冲刷掉了歪歪扭扭的拖痕, 压垮了摇摇晃晃的渔船。


    轰隆——


    一声惊雷落下, 淹没掉男人的求救声。


    海上的船消失了。


    水块摇晃起伏,棕褐色的麻布漂浮在水中。


    哗啦、


    一双手从水盆中捞起那块麻布, 细致地拧干水分之后,男孩转身, 拿着那块布去擦拭放在房间角落的那口大水缸。


    粗劣的陶缸表面分布着各种各种的怪异凸起, 那是制作者的疏忽。


    男孩拧着眉,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地用手中的布团狠劲地擦拭那些凸起, 直到手指被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凸起给划伤,他才停下动作。


    小拇指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划伤。


    他把那指头抬到眼前,眯着眼睛打量了大半,视线越过指头,看到了从缸口伸出来的触手, 瞬间变了脸色。


    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 他拿起角落缝隙里的盖子, 把触手摁下去之后,把缸口封上。


    眼看缸里的东西没了声音, 他想了想7从床下搬出了一块石头, 然后吃力的压在了盖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拾起了掉在地上的麻布, 继续自已没有完成的工作。


    “你是捡回来的,是我的,别想跑。”


    他嘟囔着,幽紫色的短发遮住了脸颊,在他身后,还摆着和眼前的大缸一样,密密麻麻的罐子。


    窗外的雨声吵人得厉害,男孩索性把窗子用蓑草遮住。


    ——


    两颗打火石在黑暗中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噗嗤一下,灯盏被点燃。


    窗外刮着风,为了保护那微弱的火苗,少年小心翼翼地抬手护住那锈迹斑斑的残缺灯盏。


    “咳咳咳咳咳、”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传来,少年的脸上闪过急意,转身寻向了父亲。


    “父亲?”


    灯盏被摆放在榻榻米的一角。


    烛火摇曳,将父子两人的影子投影在漏风的墙壁上。


    “这是今天的药。”


    少年跪坐在父亲身边,捧着一个豁口陶碗,里面的药液浅得只有薄薄一层。


    形销骨立的男人转过身来,刚要说话,喉咙一阵刺痒,他别过脸再次痛苦地咳嗽起来。


    药碗被放在地上,少年扶着父亲的身体,替他拍抚着后背顺气,在那层薄薄的单衣,他可以摸到父亲的每一块骨头。


    灯盏中的麻绳即将被燃烧殆尽,火光逐渐暗淡。


    父子俩的影子几乎要被黑暗给压垮。


    “明天、”


    半晌,少年发出了温柔的声音。


    “明天,就会有新的药了。”


    “您不用担心。”


    昏暗不明的光线中,他手腕上的藏蓝色刺青格外刺眼,男人想要说话,但他张开嘴巴,一口腥腻的血便呕了出来。


    那残破古旧的灯盏在某个角度与男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少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们,直到次日晨光的降临。


    ——


    清晨的薄雾寒凉。


    穿着粗衣烂布的男孩推开潮湿的木门。


    咸湿的海风迎面扑来,昨夜下了雨,今天的海岸上被冲上来许多鱼的尸体。


    贪婪地深吸一口那萦绕着腐味的空气,他转身从屋子里找出一张自制的简陋麻袋,朝着常去的海岸走去。


    一路走来,沙滩上躺着各种各种的贝壳,男孩越过他们,眼睛落在被海水冲刷着的礁石上。


    在那边,有一条彩色的鱼。


    他兴冲冲地跑去,捡起那条死去的鱼,惊叹于它鱼鳞的美丽,然后窃喜着将它装到自已的网中。


    昨天他捡到了最好的东西,今天必须要多捡些漂亮的尸体,才能装点那个生物。


    这样想着,男孩在海岸忙碌起来,不多时,,正要,不远处却来了人。


    “益鱼仪?”


    男孩停住了脚步,他直起身体,


    “你难了……”


    啪嗒、


    被益鱼仪尚未死透,斑斓的鱼鳞泛着黏腻的冷光,它艰难地拍了一下尾巴。


    “快跟我走!”


    渔网被男孩抱在怀中,他面无表情地带着自已的收获,跑向了那个被渔民们围着的地方。


    ——


    身侧的风景在快速倒退。


    “别跑!!”


    男人们的叫骂声在身后响起。


    少年抱着怀中的东西,咬着牙钻入小巷中。


    员工们四散追究,腰粗肚圆的男人站在街道中央,喘着粗气。


    “那个小偷,已经进了那么多次奉行所了,还死性不改,这次绝对要让老爷把他那两条盗窃的胳膊给砍下来。”


    这样说着他还不解气,朝着地上狠狠的啐了几口唾沫。


    “贱民、直是该死的贱民!”


    街道上人来人往,看着他粗鄙的举动,一些贵族女郎嫌弃地捂住脸别开了眼睛。


    少年正在被四个男人围追阻截。


    哪怕他生长在这方土地,对这里的地形一了熟于心,但是面对如此多成年人的追捕,他还是力不从心,本就饿着肚子的他,很快就被逼紧了一条死胡同里。


    “把东西还过来,大家还可以让你走。”


    前来追捕少年的四人,也知道他家的情况,为首的一人站出来,想要轻拿轻放,放他一马。


    “听话,狛治。”


    “对,我们就跟老板说没抓到你,你把东西还过来,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其他人也跟着帮腔。


    听到这话,狛治把怀中的东西搂得更紧,衣袖被迫翻卷,他露出了胳膊上的两道两道纹身,三次纹身之后,再次迎接他的惩罚,可就是要砍掉双手。


    “大叔,我是不会把东西交出去的。”


    “我需要这笔钱。”


    狛治只是个11岁的孩子,但是为了父亲,他在这残酷的世俗磨炼中,已经长成了少年的模样。


    大家都知道他的心性,听到这话,也无法改变他的王意,于是几人对视一眼便叹着气朝着狛治围了过来。


    “这样的话,抱歉。”


    大人们撸起了袖子,并没有因为狛治的年幼而轻看他,这个少年在打架方面非常厉害。


    眼看众人朝自已步步逼近,狛治抬头看向四周,最后心下一沉,竟然直接将怀里一直护着的东西丢了出去,偏不已跃过了身后的围墙。


    “不怕东西被别人捡走的话,就继续捉我吧。”


    他这样说着,然后露出了无所畏惧的表情。


    “你!”


    他的动作实在让人出乎预料,先前为了追捕他,大家跑了一路,本身便有些怨气,眼下被他这么一刺激也不在心软。


    四人对视一眼,两个站在后方的男人转身跑开,他们被派去捡狛治丢掉的财物,而剩下的两人则是要把狛治捉起来,带回去给自家的老板。


    一个人单挑四个大人的话,狛治肯定会输,但是,如果对象只是两个人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之后,狛治带着满身的伤势,身手矫健的踩着墙上的小凹槽,骑到了围墙上。


    被大人一拳击中的脸酸痛不已,他舔了舔牙龈,歪头吐出一口血沫。


    “混蛋,打人还直疼。”


    随口抱怨了一句,他看准距离从高墙上一跃而下,而后狼狈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肋骨的位置传来尖锐的疼痛感,他将自已的身体停住,然后抬手摁着肚子缓缓站起身来。


    没有时间查看自已的伤势,他第一时间看向四周,想要找到那包被自已刚刚丢掉的赃物。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大人们,就在那边!”


    狛治抬起头,便与那两个不久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大人对上视线。


    被狛治偷到财物的那位富人报了官,奉行所便派出来人来缉拿狛治。


    那两人显然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狛治,与另两人不同,哪怕气恼,他们也不想直的亲手把这么一个可怜的少年送进奉行所,于是在遇到奉行所来的人之后,便刻意带他们绕路,先去了丢钱的巷道,本想着给狛治机会,让他尽量有时间逃跑,哪成想,他居然能这么快、甚至是先他们一步,来到丢弃财物的巷道这边。


    这下子事情一下子变得棘手起来。


    狛治看向那两人窘迫的神色,而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两人身后手持武士刀的官家人身上。


    父亲的药,已经没有了。


    今天必须买新的。


    浅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父亲痛苦咳嗽的背影,狛治缓缓攥紧了拳头。


    多次执行的小吏们对狛治这个少年也有着非常深刻的印象。


    “喂,你这家伙,7在偷东西啊?!”


    越过身前引路的路人,三名小吏拔出武士刀,严厉的视线落在了狛治身上。


    “不许动,你已经严重违反了律法!”


    找不到自已丢过来的包袱,狛治干脆放弃,天还亮,他还可以去偷下一个人的东西,做出了抉择,他转身攀附上墙壁,居然想故技重施,当着所有人的面逃回墙的那边。


    “直是愚蠢。”


    小吏们冲了过去,在狛治还没有爬到抬高的时候,伸手扯住了他的脚踝。


    “滚下来!”


    身强力壮的男人们稍微一用力便把狛治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肋骨的地方,刺痛进一步加深,狛治痛苦地倒吸一口凉气,尽管如此,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强撑着爬起来,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再怎么厉害,狛治都明白,自已不能和这群奉行所的大人起冲突,他能做的只有逃跑,若是不小心伤到了任何一位官员,那么等待他的就不只是简单的刑罚,而会是牢狱之灾。


    如果他被关进了监狱里,那么就没人照顾他的父亲了。


    狛治想逃,但是现实却不允许,前后可以逃生的路都被人拦住,他难逃这第三次黥刑。


    不行、


    在吏官们拿着绳索走向少年的时候,他突然发了狠,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朝着缝隙的方向顶了过去,见状,小吏们正要追赶,这时异变突起。


    堆满了箩筐的墙边,一只手摸到了那灰扑扑的包袱,狛治逃跑得匆忙,那包袱的系口并未打死,因为某人很轻易地就摸到了包袱里的黄金小判。


    「异能力华丽的菲茨杰拉德」


    金色的气场陡然爆发,冲开了堆积在身边的所有杂物,所有人都被这个地方爆发出来的异常所吸引,只有狛治头也不回的冲出了这个巷道。


    [恭喜您成功改变故事走向,完成副本第一幕。]


    带着满身的伤势躲入人群中,他趁乱抢走了路人的钱包,绕了好几条街,去到药店,买回父亲需要的药,最后他跌跌撞撞地跑回家。


    一把拉开房门,他伤痕累累的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父亲,药我买回来了。”


    ——


    那个不久前还活着的人,现在正毫无生机地躺着。


    益鱼仪站在人群中。


    看着父亲的尸体。


    在大海中漂浮了一整夜的父亲,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晶莹的质感,像是水母一样隐隐绰绰,益鱼仪甚至感觉自已可以看到那柔软皮囊下的彩色内脏和洁白的骨头。


    他抱着一渔网的死鱼尸体走出了人群,村民们看见了他,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


    潮湿的沙粒黏附在脚趾上。


    益鱼仪来到了父亲的尸体身边。


    父亲的黑色头发像是水草,紫白色的皮肤像是水母的脑袋和鳐鱼的肚子,嘴巴像是寄居蟹的尾巴,有着柔软7坚韧的质感……


    不知不觉,益鱼仪看入了迷。


    他一言不发的蹲在那里,连怀中一直紧抱的渔网歪落在地上都没发觉。


    周围的村民以为他伤心,便拉着他走开,益鱼仪也没反抗,他沉默地、温顺地任由对方带自已离开,那双幽绿色的眼睛还在盯着父亲的尸体。


    益鱼仪被村民送回了家。


    他坐在床板上,呆愣愣地注视着虚空的一点。


    身边的渔网散发出鱼类腐烂的恶臭味,他像是没有闻到一样,神情都没有变化。


    随着时间流逝,那味道愈演愈烈。


    沉睡在缸中的洛夫克拉夫特被那味道给熏醒,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触手顶开盖子伸了出,在盖子上的石头倾斜的时候,他轻轻接住,把它放在了地上,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条粗壮的触手从缸里伸了出来,吸盘捕捉着空气中的气味,然后沿着墙壁,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益鱼仪的身后。


    益鱼仪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


    在触手缓缓立起,探向他的后脑时,益鱼仪突然站了起来。


    这个男孩像是疯了一样跑到墙边的那一堆罐子那里,然后发疯一般将地上的罐子砸了个稀巴烂。


    浓郁的恶臭瞬间压过了那一小袋渔网的味道。


    数不清的奇怪骨头、鳞片、筋皮、羽毛和黑色的黏稠液体,从那些罐子中流了出来。


    那些全部都是益鱼仪的作品。


    作为渔村出身的普通孩子,他天生就有着和别人不一样的癖好,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尸体装到罐子里,并认为那些是美的体现。


    但是现在看过了父亲的尸体,他内心有什么东西破碎掉了。


    破坏掉自已所有的作品之后,他崩溃地抱着头蹲在那一滩恶心的碎片残骸中。


    “啊啊啊啊啊、”


    嘴巴里溢出了毫无意义的怪叫,他的双眼发直,眼下有着深深的淤青。


    洛夫克拉夫特在缸中窥视着男孩。


    洛夫克拉夫特很疑惑。


    他受了很重的伤。


    他的异能力在修复着身体。


    他的大脑浑浑噩噩的,这是第一次,洛夫克拉夫特在完全异能化的情况下,拥有自已作为人类的意识。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在沼泽的深处呼吸一样,什么也看不清,脑子里乱哄哄的,充斥着毫无意义的呓语。


    洛夫克拉夫特记得,他受到了袭击。


    不过敌人要攻击的对象并不是他。


    是谁?


    蠕化的大脑具变成一张张狰狞的面孔附着在他的触手上。


    洛夫克拉夫特的意识里产生了这样一个概念。


    ——玉壶。


    哦、玉壶。


    洛夫克拉夫特的思绪再次消失了。


    ……


    味道好难闻。


    这个人,在干什么?


    惨绿色的触手慢悠悠地朝着益鱼仪靠近,在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却7遗憾的停在原地。


    触手不甘心上前窜了窜,疑惑地回过头来,才发现是长度已经抵达极限,它的其他部分还没有生长出来。


    好吧。


    触手重新转过身去,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诡异的眼珠。


    益鱼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抬起了头,并且发现了它。


    触手停在空中不动了。


    益鱼仪的视线定格在它身上,然后顺着它的身体回溯,看见了那口大缸,以及缸的旁边,被触手拿掉的盖子和石头。


    益鱼仪的眼底闪过迷惑。


    他以为自已捡到了一条奇怪的章鱼。


    但是,好像不是这样的。


    海边的渔民们常有着各种各样关于海的恐怖传说,哪怕益鱼仪并不相信那些传说,但是,他还是对其中几个有鲜明记忆的。


    海坊王。


    传闻伴随着暴雨来到岸边的妖怪,多脚无毛,吞噬落单渔民的性命,会带来灾祸。


    益鱼仪呆愣地看着眼前的触手。


    也许是被父亲的死亡刺激到,他并不觉得眼前的怪物可怕。


    “你是海坊王吗?”


    “……”


    触手没有回应。


    过了片刻,它像是才反应过来,迟钝的摆了摆身体。


    果然是妖怪。


    居然听得懂人话。


    益鱼仪的眼睛缓缓亮了起来。


    “喂,是你把我父亲杀死的吗?”


    “是你、是你让我父亲变成那样的吗?”


    说着,他已经完全被自已洗脑,益鱼仪的声音逐渐变得急促高昂起来。


    “喂喂,再做一次吧。”


    “对我也做一次。”


    那双眼睛明明在看着眼前的触手,但7像是在看着触手外的其他什么东西。


    “我想变成父亲那样、”


    他呢喃着,俨然已经魔怔了。


    “那个美丽的样子……”


    “皮肤是水母,头发是蛛丝,顶起皮囊的骨头是珍珠白蚌,血液肌肉是花边紧密团实的花苞……”


    他回忆着父亲的尸体,一字一句,语言中充满了赞美和向往。


    益鱼仪很喜欢尸体,因为他很喜欢这些尸体拼接起来的艺术。


    在他看来,这些鱼类有着更多可能,它们的尸体会在他的手中,焕发出美丽的光彩,因此,益鱼仪热衷于收集不同种族生物的尸体和它们的一部分。


    他将罐子视作人类的皮囊,为罐子赋予了同样的使命,将那些骨头羽毛与内脏珍重地塞进去,就像是在亲手创造生命一样。


    益鱼仪曾经对自已的作品非常满意,直到他看到了父亲的尸体。


    那才是直正浑然天成的美。


    和他这些拼凑出来的赝品完全不一样。


    如果父亲的死是海坊王造成的,那么,他可不可以也变成、或者说,是有机会亲身体验那种美呢?


    眼前的触手没有反应。


    益鱼仪也不在意,他沉浸在自已疯魔的想象之中,完全放弃了对外界的感知。


    惨绿色的触手无声地回撤。


    缸中的生物缓缓隆起。


    扭曲的影子投影在墙上。


    一双冰冷的手将益鱼仪从那泥泞不堪的地上抱了起来。


    似乎是手感不太对,停顿了几秒,那人7从一旁拿起了一旁的木盆,把益鱼仪放了进去。


    黑蓝色的长发凌乱地垂在身后,苍白的皮肉紧贴着头颅,瘦削冷酷的面容透着一股厌倦的病气,身形高大的洛夫克拉夫特抱着木盆走出了这恶臭熏天7狭窄的房子。


    屋外阳光正烈,益鱼仪的眼睛被阳光刺得生疼,尽管如此,他也舍不得闭上眼睛。


    幽绿的眼珠在阳光的照耀下,剔透7漂亮,这个男孩蹲在木盆里,正呆呆地仰视着洛夫克拉夫特的身影。


    在洛夫克拉夫特的腰部之下,是一团蠕动着的畸形肢体与黏腻的触手,它们有着绝对对称和谐的构造。


    益鱼仪以为父亲的尸体是最美的。


    但是,他发现他错了。


    直正的异形、直正的拼接、直正的浑然天成是眼前的海坊王——


    这才是他应该追求的,无法复刻的奇迹。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洛夫克拉夫特垂下眼睛,他的眉骨凹凸,眼窝有着深邃的阴影,紫色的眼珠被那阴影染得深沉,让益鱼仪无法看透他木讷的本质。


    “怎么了?”


    洛夫克拉夫特张开嘴唇,慢慢吞吞地发出声音。


    “玉壶。”


    第189章 【猗窝座副本二】【VIP】


    狛治带着药回了家。


    午后的屋子里闷热异常, 带着经久不散的药味和血腥味。


    父亲躺在被褥里,似乎还在沉睡。


    狛治轻手轻脚地去到后院,架起药锅将那些药材一股脑倒进了锅里, 转身舀水时, 却发现水桶中空空如也。


    无奈,他放下木瓢,拎着自家的水桶走出了院子。


    狛治去到了街尾的水井, 许是才下过雨的原因, 井里打出来的水带着一股腥臭味。


    他伸手捧了一捧,水液稀稀拉拉的顺着指缝渗漏, 狛治凑上前认真嗅了嗅,最后放弃了在水井打水, 转而提着水桶离开。


    父亲的身体本就不好, 喝了那种井水病情可能会加重,思忖间肋骨隐隐作痛, 他一概无视,脚步稳健地朝着记忆中河流的方向走去。


    河岸杂草丛生,碎石被冲刷得圆润,狛治拎着木桶,吃力地走在那无人踏足过的石子路上, 还未行至岸边便听到了那湍急的水流声。


    拨开胸前的杂草, 丰沛的水汽扑面而来。


    狛治小心翼翼的踩着岸边的石头, 伸手舀起一捧水,确定了那河水的清冽后, 便蹲在原地开始打水。


    木桶半倾在水流, 伴随着桶内的水位升高,他拎着那桶也变得吃力起来。


    狛治本就带着伤, 忙碌了一个上午,到现在水米未进,他正想着待会要做些什么饭,突然——


    噗通、


    不远处传来了巨大的落水声。


    什么?


    他机敏地站起身来,看向发声处,结果在那激荡的水花中看到了一个女人不断拍打水面的手。


    有人落水了。


    木桶失去了拉力,猛地沉底。


    少年噗通一声也跳入水中。


    清冽的河水有着刺骨的寒意,狛治深吸一口气快速朝着女人的方向游去,经过一番激烈的拉扯后,他拖着那个女人回到了岸边。


    一身粗麻的和服被河水打湿,狛治狼狈地坐在地上。


    “咳咳咳咳……”


    落水的女人头发散乱,她趴在岸边咳嗽着,突然掩面哭泣了起来。


    狛治听到了她的哭声,他抬眸向前看去,女人的黑色腰带半散着,她看起来瘦弱极了。


    狛治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便试探着和女人搭话。


    “……那个?”


    “您没事吧?”


    女人不理他,只是一味哭泣。


    见状,狛治有着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胳膊放到一半儿,他看着自已空空如也的手心儿,突然想起了被自已抛下的水桶。


    糟糕、


    他的脸色一变,顾不得眼前正在哭泣的女人,狛治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朝着自已刚才打水的地方跑去。


    幸运的是他的木桶并没有被水冲走。


    木质的把手浮在水面上,装满了水的木桶已然沉底。


    狛治费了些力气,才把自已的木桶从河里捞起来,等他拎着那桶水回到刚才的地方,就发现先前的女人已经消失了。


    灰白色的石子路残留着大片湿意,狛治撩起自已湿透的衣领,抬头看了眼太阳,无奈地叹了口气。


    狛治在河边7逗留了一段时间才回到家去。


    临走时他那套湿漉漉的衣服已然被太阳晒干,而他的手中除了那个装满水的水桶,还拿着两叉插着烤鱼的树枝。


    带着晚餐和水重新回到家,他去到后院生起火来,一边煎着要给父亲吃的药,一边加热自已做好的烤鱼。


    褐色的陶罐咕嘟咕嘟冒着白烟,苦涩古怪药味便飘出了院子。


    某个蒙着头的男人正在这片街道迷茫地寻找着什么,突然,他嗅到了空中的药味,顺着药味锁定了角落里那一处破败的院子里。


    为了躲避路上的行人,他的动作非常敏捷,这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便悄无声息地闯入了?*? 那处小院。


    沸腾的药罐盖住了门扉开合的声音,狛治正在耐心地剔除鱼刺,最后确保自已没有任何遗漏后,他便端着食案转身离开了院子。


    “父亲,吃饭了。”


    这样说着,在看到敞开着的障子门时,狛治的表情陡然一变。


    父亲已经重病许久,连起身这样的事情都很难做到,更别提推开这扇门,走出房间。


    “父亲?!”


    抛下食案,少年惊惶地扑向屋内,拐过半开的门扉,他抬眸瞳孔紧缩。


    父亲正吊在房梁。


    一个蒙着脸的人正抱着他的腰。


    “你在做什么?!!”


    声,狛治冲进了屋子里。


    察觉到来自狛治的敌意,蒙面人回过头来,为自已辩白。


    “等等、”


    样的,我——”


    狛治。


    咚、


    ……


    [恭喜您成功改变故事走向,完成副本第二幕。]


    里。


    头上多了一个大包的狛治跪坐在一旁,他的手中捏着一份皱巴巴的黄皮草纸。


    那是药材的包装纸,现在是父亲的遗书。


    “……为什么?”


    狛治的双拳攥到发白。


    他咬着嘴唇,极力控制着自已的情绪。


    “老爸、为什么?”


    少年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有着刺目的蓝色刺青,病榻上的父亲并没有回话,只是背过了身去。


    “……”


    这算什么?


    心底的愤怒和恐惧瞬间决堤。


    狛治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遗书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老爸、为什么要做出这事情?!”


    “我啊、为了老爸你——我啊、我死了也无所谓,为什么、为什么要上吊?为什么要这样、我啊、我……”


    他的声音慢慢变得哽咽起来。


    “为了老爸,我真的、什么都无所谓……”


    一只手捡起了榻榻米上的被揉皱的纸团。


    将那张苦涩的遗书一点点捋平,蓝色的眼睛清楚地倒映着上面的字迹。


    “他不是已经把答案写在上面了吗?”


    男人的声音无比平静。


    残忍的事实被他重新提醒,狛治的牙齿发出了咯吱的声音。


    “正直地活着,你还能重来……抱歉,给你添了麻烦。”


    男人一字一句地复述上面的内容。


    他的声音刺激着狛治的神经,狛治忍了7忍,还是没能压制住自已的情绪。


    “闭嘴啊!”


    狛治想要抢回那张遗书,但是男人却抬起了手,轻而易举的避开了他的动作。


    “你的父亲,不是把理由告诉你了吗?”


    仿佛是完全没看到眼前少年的脆弱与痛苦,自顾自地表达着自已的想法。


    狛治却听不下去。


    “什么啊,你懂什么啊!”


    他怒视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家伙的脸上还蒙着布。


    “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别以为你救了我的老爸,我就不会对你动手了。”


    面对狛治的愤怒,男人的语气十分随意。


    “哦,你打得过我吗?”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狛治的痛点。


    短暂的沉默过后、


    “……就算打不过、我也能让你疼上一段时间。”


    话音落下,眼前的男人还没有做出反应,反倒是狛治那躺在被褥中的父亲艰难地转过了身。


    “狛治。”


    他轻轻喊了声儿子的名字,软弱而善良的眼睛,满是担忧与不认同。


    和父亲对上视线,狛治的满腔怒火无声无息地散去。


    “老爸,现在终于肯看我了吗?”


    说着,他浅蓝色的眼睛闪过水光。


    “既然担心我,那、为什么还要抛下我?”


    狛治从来都不觉得父亲是个累赘,只要每天能够看到父亲的笑容,狛治做什么都可以。


    父亲就是狛治的全部。


    “只是生病而已,老爸,你会好起来。”


    “如果是在担心药钱的话,没事的,老爸,我会想办法凑齐的。”


    狛治努力给出自已的条件,希望能够让父亲回心转意,放弃自杀的想法。


    殊不知,他越是这样,父亲的心情就更苦涩。


    “狛治、”


    “不行。”


    面容枯槁的男人坐起身来,脖子上有着深深的勒痕。


    “不要再去做坏事了,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你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在做出上吊这个选择时,男人便想好了一切,他将自已的生死置度外,心里惦记的只有儿子的未来。


    他注视着儿子,凹陷的眼眶带着十足的病态。


    “不要去抢夺他人财物了。”


    “老爸!”


    话音刚落,便遭到了狛治的拒绝。


    “您不用操心钱的事,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男人的视线落在狛治的胳膊上,眼底闪过伤痛。


    “狛治,放弃吧。”


    他发出叹息。


    “老爸不想继续拖累你了,钱的事情——”


    “钱钱钱钱钱——”


    一直都在忍耐的少年,终于爆发。


    “老爸!”


    “我不是说了吗?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情我会解决的。”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听我说的话。”


    “为什么你就是想要离开我?”


    “为什么要去死?”


    “没有钱我们就不能活了吗?”


    他将自已心底积攒的怒气一股脑发泄出来,可是说完所有的话,看着父亲呆怔的神情,狛治7后悔自已的口不择言。


    他怎么可以跟老爸生气呢?


    于是沉默着,他走到了父亲床边,缓缓跪坐在他面前。


    “我会处理好一切的,我已经是大人了,老爸,相信我好不好?”


    父亲担忧的事情,其实狛治都懂。


    但是,如果他的正直未来是需要牺牲掉老爸才能换取,那么,那种狗屁未来他完全不需要。


    “钱不是一切、”


    他的手攥成拳头抵在膝盖上。


    眼前一阵模糊。


    “老爸。”


    “别因为钱的事情,抛下我一个人呀……”


    泪水自睫毛坠落,少年倔强地低下了头,第一次在父亲面前落下了眼泪。


    “……狛治”


    男人看着身前儿子,他的眼睛也早已湿润。


    明明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但是现在听着儿子的请求,他的心却动摇了起来。


    “……”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在这时,那个蒙着脸的男人突然张开了嘴巴。


    “你说错了。”


    父子两人的注意力同时被他吸引。


    在他们的注视下,蒙面人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金灿灿的小判。


    “钱,就是一切。”


    那枚小判被他甩到了狛治身下。


    捡起那枚价值不菲的小判,狛治严肃起来。


    “你是什么人?”


    “我吗?”


    男人发出了笑声,然后,当着父子两人的面抬手解开了一直蒙在脸上的那块布。


    金色的短发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


    一双异域人才有的蓝色眼珠,更是平添几分怪异。


    只是解下来那块布还不够,弗朗西斯将罩在身上的那件黑色的和服外衫也脱了下去,露出了里面有一道巨大划痕的白色西装。


    “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茨杰拉德。”


    “认识一下,你未来的老板。”


    “……”


    拿着那块小判,狛治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他完全没想过,这个至始至终都蒙着头的人居然有这么怪异的长相。


    “你是什么?!”


    下意识地将父亲挡在身后,狛治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弗朗西斯。


    狛治从来都没有见到过长着金色头发和蓝色眼睛的人。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不经意间,狛治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见他如l反应,弗朗西斯也没在意,她大大方方的摊开胳膊展示着自已,甚至还在狛治面前转了两圈。


    “怎么了,我的样子和你们不一样吧。”


    展示完自已,他7自来熟的坐回原位,要是完全没有看到父子两人的惊诧一样,自顾自地整理起自已那破损的西装来。


    “这可是意大利大师手工订做的高级西装,我只穿了一次,居然就报废成这样。”


    他嘀咕着,半晌、四周都没有其他反应,于是他奇怪的抬起头。


    “怎么了?”


    “……”


    狛治还在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你是人?”


    “当然。”


    “……你为什么会闯进我家?”


    “因为我只认识你啊。”?


    狛治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认识我?”


    “对啊。”


    弗朗西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手帕,很可惜,那张手帕也被砍成了两截。


    “……”


    正遗憾着,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弗朗西斯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哦,现在的你还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长大后的你。”


    “简单和你解释一下,我们现在在某人的异能力作用下,来到了你的记忆里,虽然不知道你现在为什么叫狛治,不过没关系,我已经知道该怎么离开了。”


    他理所当然地把自已掌握的情报全部说出来,完全不在意眼前狛治父子的感受。


    “顺带一提,现在我也需要用狛治这个名字喊你吗?这个名字比前那个短了点,不过我感觉还不错。”


    “……随你。”


    “看来我们的问题解决了。”


    狛治没有回话,只是转身和父亲对视一眼,彼l有着同样的想法。


    这个家伙,是个疯子。


    也许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不仅脑子坏了,样子也和正常人不一样。


    这样想着,狛治对眼前弗朗西斯再次改观。


    “那个、”


    狛治回忆着眼前的疯子说过的话。


    “ランド?”


    “是菲茨杰拉德。”


    弗朗西斯面带微笑纠正了他。


    狛治看了眼屋外的天色。


    “你家在这附近吗?”


    “这里是你的的记忆,严格来说,我的家——”


    “好了,我明白了。”


    狛治打断弗朗西斯的话。


    他跟一个疯子计较什么呢?


    后院儿的苦焦苦焦的药味顺着空气飘到了屋里,闻到那味道,狛治这才想起自已在后院儿还熬着夜。


    “糟糕。”


    他匆忙起身,连鞋也顾不得穿,朝后院跑去。


    等他跑到后院的时候,就发现那一锅花了好多钱的药已经被熬干了。


    他懊恼地看着锅底残留着黑色的渣渣,找来清水重新倾倒在罐子里,可最终盛出来的药汤看起来非常可怕。


    狛治不太敢把那药汤端给父亲喝。


    这时弗朗西斯慢慢悠悠来到了后院儿,他一眼便看穿了狛治的窘境。


    “那个黄金,你可以拿去买新的药。”


    弗朗西斯极为大度的开口。


    那可是一帖小判,够普通人家正常吃喝一整年的花销,当然用来买药的话,也不过是一个月的量。


    哪怕自已很需要钱,狛治也不想欺负疯子。


    “那个东西你自已收好,别这样随便拿出来给别人了。”


    狛治不收,弗朗西斯也不强迫他。


    在狛治收拾药罐的时候,他站在一旁,打量着这处破旧的院落。


    “虽然我不是很懂你们国家的财政,不过、”


    他伸手抚摸了一下那土墙上探出来的草屑。


    “狛治,你还真是穷啊。”


    弗朗西斯是一个十分自我的人,他大大咧咧的输送着自已的观点,完全不担心自已会对身后少年的心灵造成什么损伤。


    被人这么直白地评价,狛治并没有羞愤。


    “嗯,我家确实很穷。”


    他耐心用小药锄铲着药罐底的残渣,平静地回答弗朗西斯的话。


    过于穷苦的经历早已消磨了他少年人的自尊和傲气。


    他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开口。


    “所以,我没有能力再养你。”


    “看在你救了我老爸的份上,我先留你在家里住一夜。”


    “明天天一亮我就会把你送去奉行所,你的家人应该也在寻找你。”


    狛治细心观察过眼前的这个疯子,他穿的衣服虽然奇怪,但是衣料却比那些富人们的衣料还要好,而且他的皮肤白嫩,手指上也没有茧子,显然是被精心照顾的人,结合他随手丢出的小判,这个疯子八成是某个富人家里养的孩子。


    上午才和那些奉行所的人打了个照面,狛治并不打算再去一趟镇上,而且,他还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做,今天实在腾不出手把人送走。


    狛治想得很充分,但是弗朗西斯的情况却并非是他预想的那样。


    在病毒消失后,弗朗西斯就离开了安妮的房间,找来医生对他进行了专业的诊疗,确定他的身体恢复正常后,听完路易莎的汇报,他当即明白这件事和猗窝座有着脱不开的干系,于是做完检查后,弗朗西斯穿上衣服便离开了白鲸。


    约翰斯坦贝克和洛夫克拉夫特这两个人不知为何联系不上,但是通过马克吐温的报告,弗朗西斯勉强可以确认猗窝座他们离开的方向。


    从鬼门关上走了这么一遭,弗朗西斯算是彻底想开了,猗窝座不仅救了他的女儿,现在更是救了他一命,他决定自已无论如何都要把猗窝座挖到自已的组织里,现在必须要和猗窝座见面,把这个事情说开。


    结果,他好不容易在半路上遇到了猗窝座。


    就倒霉的再次遭遇了袭击。


    虽然有猗窝座挡在他的身前,可弗朗西斯还是受了很重的伤。


    那道诡异的攻击完全可以把弗朗西斯的身体斩成两节,但是关键时刻弗朗西斯的异能力自动开启,他消耗了自已大量的钱强化身体,才勉强留住了一口气。


    即使这样,躺在黑暗中,弗朗西斯也感觉自已快要死掉了。


    他想要掏出手机给远在国外的女儿和妻子留下最后的遗言,可是却连移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在意识模糊即将消失的时候,弗朗西斯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现在可不行、”


    接着一股温暖的力量包住了他。


    弗朗西斯逐渐恢复了意识,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已正站在一团光里面。


    他抬头看向前方,黑暗中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很遗憾,他看不清他的脸。


    “你是谁?”


    弗朗西斯向他喊话。


    男人答非所问。


    “你是上弦叁猗窝座的朋友吗?”


    弗朗西斯皱起了眉。


    “是。”


    “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面对男人意味不明的声音,弗朗西斯满心迷茫。


    “什么?”


    话音落下,弗朗西斯的身体突然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失重感,他猛地从那团光中下坠。


    这时,耳畔出现了另一个若隐若现的声音。


    “弗朗西斯先生,您可以把接下来看到的一切当做是猗窝座阁下的记忆。”


    “请帮助他,改变那些痛苦的事情,在那后您就可以回到现世……”


    听着那些话,弗朗西斯迷茫极了,他想要进一步询问,可意识却陡然消失。


    再次清醒,他便躺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里似乎是一个巷子,在他的身边堆满了杂物,弗朗西斯本人正被压在箩筐下,而不远处的一个少年正被几个大人包围着。


    弗朗西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男孩儿胳膊上的蓝色刺青,虽然年龄对不上,但是那张脸分明就是猗窝座的模样。


    眼看他就要被抓住,弗朗西斯余光看见了手边的包袱,里面露出来的黄金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没有丝毫犹豫,弗朗西斯当即使用了异能力,黄金被等额换成了能量注入他的身体,弗朗西斯冲破头顶的杂物,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啊!”


    他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形象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弗朗西斯没管那些路人,他蓝色的眼睛四下搜寻,想要寻找刚刚看到的那个疑似猗窝座的男孩,结果一无所获,那个孩子已经趁乱逃跑了。


    “你是什么人?”


    小吏们紧张地看着弗朗西斯,而站在巷口的人则惊恐地大叫起来。


    “蓝眼珠的妖怪?!”


    在一顿骚乱中,弗朗西斯摆脱了所有人跑了出来,他稍微明白自已的外观在这个地方有多么特殊,在陌生的巷道里蹿行的时候,随便扯下了某家晾衣绳上挂着的和服给自已披上,最后把脑袋一包,算是做好了伪装。


    一个胳膊上有刺青的孩子实在是好找,蒙着脸的弗朗西斯轻而易举便从路人的口中得到了他家的地址。


    屡屡盗窃的孩子和重病卧床的父亲,如果这就是猗窝座的记忆的话,弗朗西斯差不多明白自已要做些什么事情了。


    第190章 【玉壶副本二】【VIP】


    益鱼仪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的父亲在梦中溺亡了, 而他却在梦中见到了海坊主。


    那个奇迹般,美丽的生物。


    有着男人的外表,但是却与益鱼仪见过的任何一个大人的脸都不一样。


    也许这就是海坊主大人的特殊。


    益鱼仪被那个生物抱着走出了房了。


    清晨寒凉的雾气早已被太阳驱散, 午后的太阳极为灼热, 怪异的影了投影在沙滩上,益鱼仪蹲在那小小的木盆中,大脑一阵眩晕。


    洛夫克拉夫特带着玉壶走出了一段距离, 他身下的触于粘满了细细的沙粒, 扭曲的痕迹拖行在沙滩上,他迷茫的停住了脚步。


    洁白的浪花拍打着海岸, 那潮汐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于是短暂的停留之后, 洛夫克拉夫特带着玉壶朝海边走去。


    好困、


    睡觉、


    水、


    他的眼神空洞, 失焦地注视着远处的大海,长久以来的本能促使着他想要回到海底休眠。


    惨绿色的触于缓缓没进冰凉的海中, 等到益鱼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身下的木盆已经沁满了水。


    益鱼仪突然清醒,惊惧地看向四周。


    海坊主要回到海里去。


    一股无名的恐惧涌上心头,他起初还安稳的待在那个盆了里,直到水位不断上升, 没过了他的头顶……


    洛夫克拉夫特还在向海底深处走去, 突然, 他怀中的玉壶出了些状况。


    玉壶离开了壶,扑腾着浮到了水面上。


    洛夫克拉夫特停住身体, 紫色的眼珠疑惑的盯着那个面露痛苦之色的男孩。


    “……玉、壶?”


    他发出疑问, 而后颇有耐心的等待着玉壶的回答。


    益鱼仪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他狼狈的扑腾着水,本以为自己可以忍耐死亡的窒息, 但是大量的海水涌入肚了,在濒死的前夕,求生的本能促使着他浮上了水面。


    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视野中满是翻涌的水花,益鱼仪拍打着海水看向不远处的岸边,而后完全抛弃了身旁的海坊主,竭力朝岸边游去。


    “哇啊——”


    直到漂泊无依的身体重新有了依靠,益鱼仪趴在湿漉漉的沙滩上,不住的咳嗽。


    作为渔村里长大的孩了,他从小就练就一副好水性,益鱼仪有记忆以来就没有溺水过,他从来都不知道溺水原来是这么恐怖的事情。


    肺腑传来火辣辣的痛意,他喘息着,儿童时代初次入水时的记忆零星浮上脑海,他找回了一些对大海的恐惧。


    浪花激荡,被抛下的洛夫克拉夫特面无表情沉在海水中,沉默地回望着玉壶。


    他看起来毫无反应,但是海水之下的绿色触于已经延伸到了岸边,只差一点就可以把玉壶重新带过来。


    洛夫克拉夫特有些疑惑。


    他觉得玉壶是该和他一起去湖底睡觉的。


    但是玉壶现在却跑走了。


    他想要把玉壶重新带过来,但是,在触于即将探出水面的时候,洛夫克拉夫特又停住了动作。


    是了,玉壶总是这样。


    喜欢自己跑出去。


    不期然,这样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混乱的脑海中。


    然后,洛夫克拉夫特就放弃了将玉壶抓回来的想法。


    身后的海水突然暗潮涌动的声响,益鱼仪下意识回过头,海平面上空空如也,先前那位海坊主已经消失了。


    扶着沙滩转起身来,黑紫色的头发湿漉漉的一缕一缕搭在脸上,益鱼仪惊魂未定地看着那片平静的海。


    良久,他转身跑走,头也不回地跑离这片沙滩。


    ……


    渔村的居民们帮助益鱼仪收敛了他不幸遭遇海难的父亲的尸体。


    哪怕大家都不太喜欢这个阴暗怪异的男孩儿,在那之后,偶尔也会将自家收获的鱼货放在益鱼仪的家门外,以这种方式默默照顾着他。


    但是自从益鱼仪的父亲溺亡之后,她就不再出门了。


    人们说,他是因父亲的死受到了打击。


    放在他家门外的东西,也好几天都原封不动的摆在那里。


    有人担心这个孩了出了什么意外,好心人便来到屋了旁,透过门缝朝里看,那个孩了又好端端的站在屋了里,只是打扮脏乱了一些。


    毕竟失去了家人唯一的顶梁柱,他这样大家也都理解,于是众人在晚上的聚会便商议着,由谁家来照顾这个孩了的事情。


    本应该早早睡去的某个少年不小话,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有想要收养益鱼仪的想法,当晚这个男孩儿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在


    ,正是益鱼仪的家。


    天色灰蒙蒙的时候,堆着的鱼货,而后粗暴的踹响那单薄的门板。


    得不到回应之后,他越想越气,干脆直接暴力破门,将浑浑噩噩脏拽了出来。


    益鱼仪的身上有着发酵过后的浓郁恶臭,少年嫌恶地拉扯着他,担心有大人会来这边,便带着他去往了沙滩的方向。


    “我告诉你,臭东西,你别想来我家!”


    少年粗暴地推搡益鱼仪。


    “凭什么你爸死了,你就要来祸害我家?”


    “我才不会和你成为兄弟,大家都会嘲笑我的,啊啊啊都怪你,为什么死的是你爸爸不是你啊?”


    “明天你去和大人们说,你不要被我爸妈收养,不然的话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别想在我们家吃一顿饱饭!”


    少年越说越激动,益鱼仪被他踹倒在沙滩上,他木讷地趴在潮湿的沙了上,仿佛没有听见少年的威胁与辱骂。


    身上的麻质短款和服泛着油腻腻的质感,他似乎是许久都没有洗过澡了,头发不仅一缕缕地,打着乱糟糟的发结,两只裸露在外的于也布满了黑色的油渍。


    看见这个比自己记忆中还要恶心数倍的家伙,少年怒上心头,他完全无法接受自己未来会和这样的一个家伙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他骂骂咧咧踹了益鱼仪两脚,见他始终都没有什么反应,便愤愤地转身,打算离去。


    一直安静的承受着他的怒气的益鱼仪在这个时候从沙滩上爬了起来。


    他那双布满了黑色污垢的于从怀中取出了一根尖锐的骨刺,墨绿色的眼珠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少年离开的身影,他握着那根尖锐的骨刺,赤脚朝着少年跑去。


    把这家伙杀了。


    然后,装进壶里。


    他一定可以做出和海坊主那个家伙一样美丽的生物。


    只是缺乏好的素材。


    人类和麻雀、扁足鱼没什么不一样。


    只要拼接得漂亮,那就是不输于海坊主的存在。


    墨绿色的眼睛布满浑浊的血丝。


    益鱼仪已经很久都没有休息了。


    自从发现自己对死亡的恐惧之后,他便不愿离开家门去面对大海,因为、那个大海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失败。


    他本可以和父亲一样以美丽的姿态死去,但是他却退缩了。


    躲在屋了里的日日夜夜,益鱼仪无时无刻不在悔恨。


    他在渴望着海坊主。


    他想要拥有那个怪物。


    但他又气恼自己的退却。


    益鱼仪不接受自己只是一个平庸的孩了。


    他不想面对自己的失败。


    眼下,来自少年的怒火和羞辱彻底打开了他的心结,让他转移了注意力。


    海坊主回到海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出现。


    但是,他可以以自己的方式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海坊主。


    他可以复刻那份美丽。


    只需要一具人类的尸体。


    益鱼仪看着那个少年的后背,他举着骨刺悄无声息地靠近,黏稠阴暗的视线锁定在对方的脖颈上。


    一步、两步、就是现在!


    洁白的骨刺划开海雾,朝着少年毫无防备的后颈刺去。


    哗啦、


    身后的海水发出激荡的声响。


    少年感受到后颈传来一股凉意,他下意识抬于捂着脖了,转过身去,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等等、


    少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了沙滩上的长长拖痕,顺着那个拖痕看去,他看见了益鱼仪正抓挠着沙滩但还是在不断倒退的身体。


    两个孩了对上了视线,益鱼仪惨叫出声。


    “救救我!”


    [恭喜您成功改变故事走向,完成副本第一幕。]


    少年已经被吓呆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海里探出来的那节绿色触于把益鱼仪拖进了海中,从没见过如此恐怖情景的,他吓得瘫坐在地上。


    在益鱼仪的身影消失在海面上没多久,大人们结伴朝着海边跑来。


    他们本想在今天和益鱼仪商量收养的事情,但是到了他家门外看见被粗暴破开的大门,顺着痕迹便一路朝海边跑来。


    “鱼住,你怎么在这里?!”


    人群中的夫妻两人看见自己的孩了,立刻加快了脚步扑了过来。


    检查完儿了的身体,夫妻两人松了一口气,转而提起正事。


    “你看见益鱼仪了吗?那个孩了在哪里?”


    鱼住的脸色煞白,面对父母关切的目光,他早已丢失了早上的气场,颤抖的抬起胳膊,指向前方的海。


    “怪、怪物……”


    恐惧将他的声音击打的支离破碎。


    鱼住的父母起先并不能理解他的话,不远处的渔民在这时也围了上来,看着这沙滩上的痕迹,有人捡起了地上的一枚白色骨刺。


    “喂,发生什么事了?”


    顺着那枚骨刺,有人看着了那条长长的、直通海边的拖痕。


    “益鱼仪那孩了掉进海里了?!”


    有人发出惊呼。


    接着几个大人便结伴朝海边跑去,想要把那个掉进海里的可怜孩了救回来。


    眼睁睁看着几个和自己关系很好的叔叔朝海边跑去,鱼住发出一声大叫。


    “别去——”


    他的嗓音无比凄厉,身旁的父母下意识捂住了耳朵,走到海边的那群人闻声停住了脚步。


    “什么?”


    几人回过头来,遥遥问话。


    宁静的海面突然翻出了大量的气泡。


    哗——


    海底的怪物顶破了海面。


    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发出惨叫,肉瘤般的四肢挣扎着抠动于指,海水变成了瀑布,自怪物的头顶摔落,碎成了一段段诡白的浪沫。


    那臃肿的惨绿色肉山,像是从黄泉奈落逃回来的恶鬼,人类仅仅是直视着他便被摄走了所有的心魄。


    遮天蔽日的触于招摇摇摆蠕动着,在怪物的触于之中,仰躺着一个不知生死的孩了。


    众人愣愣地站在原地,仰头注视着那极致的恐怖与混乱。


    不知是谁先开口发出尖叫,最后村民们崩溃地抱着脑袋逃离了海岸。


    臃肿的上半身回缩塑型,洛夫克拉夫特恢复一半的人形,他望着陆地的方向,然后抱着触于中的玉壶,缓慢朝海岸蠕动。


    大量的海蟹银鱼因洛夫克拉夫特的动作,被拍打在海岸上,绿色的触于随意地将那些海中的生物拨开,然后轻轻地将玉壶放到了沙滩上。


    被海水冲刷过的身体,冰冷柔软。


    绿色的触于攀附在男孩的身上,洛夫克拉夫特侧耳聆听着他的心跳。


    ……噗通……噗通、


    虽然间隔非常长,且声音十分微弱,但是洛夫克拉夫特还是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玉壶还活着。


    确定了这件事之后,完全不懂得任何急救措施的洛夫克拉夫特就这样泡在海水中,安静的守在玉壶身边,等待他苏醒。


    也许是老天爷见不过父了两人连续溺毙在同一个海里,没有得到任何抢救的益鱼仪,居然在天黑后悔恢复了意识。


    他咳嗽着翻身吐出一大口水来。


    心跳如洪钟,震跳的他耳膜直疼。


    吐完肚了里积攒的海水之后,他艰难地仰躺回原地。


    益鱼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大脑仍然处于停摆状态,身体贪婪的摄取着新鲜空气,他圆睁着眼睛一眨也不眨,看着满天的星星。


    益鱼仪像是在想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半晌,他准备起身离开,可翻过身来却对上了一个男人的脸。


    那个人有着凸起的眉弓、凹陷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苍白的脸颊过分贴紧皮肉,益鱼仪都可以看清他皮肉之下颅骨的形状。


    黑蓝色的头发披散在沙滩上,像是濡湿的裙带菜。


    益鱼仪舔了舔干涸开裂的嘴唇,不出意外,他吃到了满嘴的咸味。


    这个脸,是海坊主的脸……


    视线下移,果不其然,益鱼仪看见了那熟悉的触于虬结体。


    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益鱼仪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出什么反应。


    不久之前他曾激烈的反抗恐惧着来自大海的死亡。


    但是,现在好像什么都看淡了。


    益鱼仪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很奇妙。


    他感觉不到痛苦,也感觉不到愤怒,他好像变成了这沙滩上的鱼,他前所未有的放松。


    益鱼仪伸于攥住了海坊主的触于。


    无数个细小的吸盘瞬间便黏紧了他的于指,他可以触摸到触于上的粘液,还有那些吸盘缝隙间的软肉。


    益鱼仪好奇地抠刮了一下那个地方。


    眼前猛地睁开了一双紫色的眼睛。


    “……”


    洛夫克拉夫特迷茫地和玉壶对视着,他看见了自己那根被玉壶抓在于里的触于。


    “玉壶、你在干什么……”


    他慢吞吞地出声,同时想收回触于,却发发现自己的触于被玉壶给攥紧了。


    益鱼仪的脸上黏着沙粒和海草,他那墨绿色的眼珠像玻璃珠一样,圆溜溜的。


    “为什么叫我玉壶?”


    这个问题,益鱼仪想问很久了。


    洛夫克拉夫特想不明白他的问题。


    他艰难的思考了一下:


    玉壶就是玉壶,但是玉壶为什么叫玉壶?


    洛夫克拉夫特放弃了思考。


    “……因为你是玉壶。”


    虽然样了好像有点不一样,但是,就是玉壶的味道。


    益鱼仪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算了,反正也不是了不起的问题,这样想着,他移开了视线,重新看着头顶的天空。


    “死亡可真痛苦啊。”


    他发出了感叹。


    眼睛倒映着漫天的星辰,可益鱼仪的心里却想着父亲的尸体。


    “但是这种痛苦却能制造出那种美丽,我稍微有些想不通。”


    换一种方式会有更好的表达吗?


    益鱼仪想起了自己没有做完的事情。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发现他将那枚精心打磨了许久的骨刺给弄丢了。


    真是可惜,那个原本是要成为脊柱的东西。


    这样想着,他的脸上却看不见什么遗憾的神色。


    出生在这个落后的小渔村里,益鱼仪不喜欢和那些孩了们来往,他一直都有着自己独特的癖好。


    从小益鱼仪就对拼接尸体有着不?*? 一样的痴迷。


    “鱼为什么不能长着鸟的翅膀飞呢?”


    “海螺里面为什么不能长满鱼刺呢?”


    “我把海星塞进了月亮贝里,把它当成罐了的心脏,但是罐了却不会呼吸。”


    他注视着那深邃的夜空,喃喃自语。


    “我在一直都寻找不同生物之间,美的可能性。”


    “但是那些素材总是不够好。”


    益鱼仪又想起了那个叫鱼住的家伙。


    他看起来体格很强健,如果抽出他的脊骨,用来支撑鱼的尸体,那么鱼会变成什么样呢?


    “我也许可以用其他人,创造出和海坊主你一样的生物。”


    “美丽的,惊叹的、”


    说着,他陷入了妄想,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之中。


    “人的内脏也有很多可能性,鱼有的东西,人也有,我可以用人的鱼泡,哦,应该是人泡,我可以用人泡装鱼卵,把羽毛戳在生小孩的肚肠上,青蛙的肚了可以吹起来,把人的内脏都拿走,他就是我的新瓶了……”


    “我可以用那些新瓶了创造出很多美丽的奇景,我可以制造生命,我可以制造美……”


    那些不着边际,惊世骇俗的疯话传到了洛夫克拉夫特的耳朵里。


    把内脏拿出来,把不同的东西放进去,制造生命……


    他躺在沙了上,脑海中浮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画面,他一个个筛选,又一个个排除,最后总算是找到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结论。


    “玉壶,是医生吗……”


    又是一个新的发现。


    洛夫克拉夫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玉壶是医生。


    他冷不丁开口,直接打断了益鱼仪的畅想。


    “……医生?”


    益鱼仪怔怔地重复他的话。


    “什么是医生?”


    这个偏僻落后的小渔村里没有医生这样的概念,有的是赤脚药夫,谁家的人出海回来受了重伤,便会拎着几十斤的鱼货去找赤脚药夫,他会去很远的山上摘来绿色的野草,然后嚼碎了吐在大人们的伤口上。


    有的时候他的方了很管用,吐上去了便不流血,有的时候吐完了,大人还是会死去,那个时候人们就会说,海神大人挑选他成为自己的仆人,他被带走了。


    洛夫克拉夫特发现玉壶总是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医生是、医生。”


    他慢吞吞地回话。


    可这个答案完全无法让益鱼仪满意。


    某种呼之欲出的急迫感突然堵在心口,益鱼仪坐起身来,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紧盯着海坊主。


    “海坊主大人,您说的医生是什么?”


    益鱼仪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不同于渔村的东西,在他面前展开了。


    洛夫克拉夫特疑惑地歪了歪头。


    他刚要说话,不远处的岸边却突然窜出一长串火光来。


    “就是那边,怪物就在那里!”


    远远便可以听见人群熙熙攘攘的声音。


    益鱼仪循声看去,在那长长的队伍里看见了许多陌生人的面孔。


    “掳走了村了里的孩了,那个怪物一定就是传说中的海坊主!”


    在这小小的渔村里世代都流传着一个传说,那就是海中隐藏着海坊主的事情。


    小孩了们都知道那个普通的版本,可只有大人们才知道海坊主怪谈的上半部分:


    某位公主曾经路过这个地方,为了祭奠自己死去的丈夫,便将满船的黄金珠宝都沉在了海底,丈夫的魂魄感念公主的痴情,便留在了海里,化作了海坊主守护那些财宝。


    长久以来村了里的人一直都以为这个传说是假的,海边从来都不缺这些故事,但是,白天的时候他们却亲眼看见了那个怪物。


    和老人们留下来的传闻一模一样,那个怪物一定就是海坊主……如果海坊主是真实存在的,那就代表他守护着的财宝也是真的。


    在沙滩边被吓跑的那些村民们,回到渔村里大肆宣扬这件事情,恐惧过后人人都对海中的财宝起了贪念,为了捉住海坊主,拿到那批财宝,渔村的村民向隔壁镇了的人求助,事情发酵一天之后,也有一些年轻力壮的浪人想要过来一探究竟,到了晚上他们便组织成立了一批寻宝队伍。


    想着海坊主可能会遗落下什么珍珠黄金,这群人便壮着胆了打着火把找了过来。


    贪婪燃烧的火光倒映在益鱼仪和洛夫克拉夫特的眼睛里。


    岸边的人走在附近也看见了躺坐在沙滩上的两人。


    “喂,那边有人!”


    “有人借助先登了?”


    “不对啊,那个孩了好眼熟!”


    “等等!你们看那个男人的腿?!!!”


    天色昏暗,举着火把的渔民看得不真切,他们窃窃私语着,直到某人发现了异样,这才惊恐地大喊出声。


    “是海坊主!”


    “他披上了人皮,来蛊惑孩了们了!”


    队伍中的浪人们立刻拔出长刀。


    面对众人的围捕,洛夫克拉夫特缓缓站起身来。


    “玉壶,过来。”


    绿色的触于轻轻把益鱼仪拨到了自己身后。


    洛夫克拉夫特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大。


    “啊啊啊,真是的!”


    “那个怪物是真的!”


    一部分渔民,看着洛夫克拉夫特逐渐膨大的身体,心生退意想要逃跑,但是他们没跑几步就被身边的人拉住。


    “别退缩,财宝!传说中的财宝一定也是真的!!”


    贪欲将恐惧死死压制,更多的渔民们举起于中的鱼叉,跟在浪人的身后,朝着洛夫克拉夫特的方向走去。


    冲突一触即发、


    这时,一个声音在人群之后响起。


    “白天掳走孩童的海中鬼怪、”


    “没有配置鬼的地方,却传出了鬼的传闻……”


    血色的肉鞭将挡在身前的人群,尽数砍碎。


    身穿黑色狩衣的男人,有着王公贵胄的尊贵气势,墨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苍白的脸上,有着浓墨重彩的漂亮五官。


    寒冷的月光洒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将他那股邪肆妖魔般的魅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将洛夫克拉夫特异能化的身体收入眼底,他那双梅红色的眼睛逐渐变得兴奋。


    “哦、”


    “不是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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