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60-170

作者:弱音苦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61章 同病相怜【VIP】


    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古堡主人布莱姆的房间, 用藤蔓将拆卸下来的大门重新装回墙上之后,药月终于有时间打量屋内的环境。


    黑漆漆的房间保留了原汁原味儿的上世纪风格,在这里药月完全没有看到任何现代痕迹, 当然这里特指的是电灯。


    鬼的眼睛并不受黑暗的干扰, 可以很好的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都看清,也正因此药月惊讶的发现这个房间里不仅没有电灯,甚至就连蜡烛都没有备一盏。


    就算是将死之人, 再怎么说, 剩下的人生也不能过得这么黑暗吧。


    摇了摇头,药月缓步走到了房间中央的那句红木棺材旁。


    瞧瞧, 连西洋棺材都准备好了。


    不是说这个地方会被荡平嘛,还弄个骨灰盒, 真是多此一举。


    他嘀咕着, 身旁红色的藤蔓将双眼紧闭的蛇女送到了垫着洁白床垫的棺材内。


    细心的为自己的马甲整理好那卷曲的长发,药月刚要起身, 就发现手指反馈过来的触感有些不对劲儿。


    捏住白色的垫子一角,将其轻轻拉起,药月的眼睛微微睁大。


    只见六边形的棺材底部,居然厚实的垫着一层土壤,而在土壤之上, 似乎是出于卫生考虑, 它e的主人贴心地垫上了白色的软垫, 防止自己的衣服被弄脏。


    这家伙,晚上睡棺材也就算了吧, 怎么还要在棺材里边儿垫层土呀。


    重新把白色的软垫掖回去, 药月抚平边缘处的褶皱,视线落在面容姣好的蛇女马甲上, 他叹了口气,而后轻轻将那厚重的棺材盖给合上。


    红棕色的漆光挂在棺材的外缘上,掌心上翻召唤出血红色的荆棘将棺木隔离保护起来,药月转身看向大门的方向。


    m刚才开始,那个稀血的味道就一直站在那里。


    血红色的藤蔓深深地扎根在门板上,轰隆一声巨响,将两扇大门扯开。


    深红色的衣摆略过足袜,女双手抱胸抬头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有事?”


    垂首站立在门外,摩挲着指环的布莱姆其实并没有要打扰对方的想法。


    但是女对外界的敏锐还是超出了布莱姆的想象


    灰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头,布莱姆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凝视着眼前的女。


    名字是零余子。


    “这里很危险。”


    精致的脸颊上,左右各遍布着一道伤痕,这样说着,他转头看向了虚空的远方,脸侧那尖锐的精灵耳映入零余子的眼中。


    “我是认真的。”


    大概是眼前的女过于鲜活,长久地待在这座被他人视为禁忌的古堡中,布莱姆也产生了与某人聊天的欲望。


    “倘若是觉得并非吾之同党,得以侥幸保命,还是尽快打消这样的想法。”


    流淌着暗血的眼瞳倒映着零余子带着些稚气的脸颊。


    不期然,布莱姆的眼前闪过了另一个孩子的脸。


    “逃跑吧。”


    “在战火蔓延之前。”


    在命运的十字架钉入心脏之前,逃走吧。


    苍白的脸颊凹陷贴合颅骨,布莱姆收回视线,长时间无人打理的长发,随意地耷拉在他的脸前,他垂着眸,m灵魂中散发出了浓郁的死寂与厌倦。


    劝说着别人逃跑,但是自己却倦态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乌黑的毛领簇拥着那张精致可爱的脸蛋,听着布莱姆的话,零余子挑起眉毛。


    “哈?”


    “大叔,你是在瞧不起我吗?”


    作为十二鬼月中唯二的女性,零余子对自己的实力可是相当自信。


    “你知道我是谁吗?”


    鲜红色的指甲托摁住眼皮,零余子将自己左眼中的数字展示给布莱姆,她的脸上难掩神气。


    “我可是下弦之肆!”


    “虽然目前只是下弦之肆,但是只要努力变强的话,说不定数字还可以继续向上爬,什么英雄不英雄的,我经历过的讨伐次数可比你要多多了。”


    女有着娇小的体型,那一身深红色的和服和乌黑的皮毛领子几乎可以将她吃掉,无论m哪个角度看,她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可爱无害,布莱姆实在是无法对她口中的话产生实感。


    这个女孩也被讨伐过很多次吗?


    为什么?


    低垂的睫毛簌动,布莱姆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说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这个m天而降的女浑身上下包裹着数不清的谜团,若不是自己的生命即将迎来终结,布莱姆还真想好好了解一下她。


    “大叔,


    明明是自己主动拨开眼皮炫耀自己的数字,但是现在却又突然做出厌烦的模样。


    女人苦恼。


    不仅是性格奇怪,女的眼睛也非常奇特,除了瞳孔中有着奇怪的数字之外,她眼白的位置也是一片渗人的血红,活了几百年,即使是布莱姆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睛。


    果然,。


    他这样想着,却。


    “大叔,既然你都快死掉了,临死前不如做点儿好事,怎么样?”


    布莱姆听出了女声音中的跃跃欲试。


    “什么?”


    他有些好奇。


    既然本人都这么天真发问了,零余子也不跟他客气,直奔主题。


    “把你的身体让出来,让我吃掉吧。”


    在布莱姆惊讶的注视下,她抬手颇为淑女风范地遮住了嘴巴,同时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也眯了起来。


    “不然、”


    “被挫成灰的话,想想还真是蛮浪费的。”


    “……”


    布莱姆一时间有些摸不准,她口中的这个吃掉是什么意思。


    “怎么样?”


    见他陷入思索,零余子亲切地追问。


    大脑飞速运转没有得出有效结论,布莱姆沉默了几秒,抬眸看向眼前的女孩。


    “吃掉是指……”


    “就是吃掉呀。”


    “撕下肉条,放到嘴巴里面一口一口咀嚼……”


    说着,零余子的手指轻轻点住嘴巴,而后对着布莱姆露出了笑容。


    她狰狞森白的獠牙毫不遮掩地暴露在布莱姆面前。


    看着女口中的兽形獠牙,这下子布莱姆是真的惊讶了。


    “你和我一样?”


    他迟疑的开口,而后当着零余子的面也露出了自己嘴巴中隐藏起来的两颗尖锐獠牙。


    零余子:?


    视线停留在眼前人类嘴巴里那两颗货真价实的獠牙上,零余子懵了。


    “欸?”


    小巧精致的鼻子用力汲取身边的气味,可是不管零余子怎么闻,味道都是那样。


    零余子非常确定,面前的这个家伙就是个人类,如假包换。


    “你在说什么?”


    感觉自己被愚弄了,零余子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喂,你该不会以为自己随随便便长出两颗牙就可以成为我的同类了吧?”


    指缘激增变成致命的凶器,零余子伸出胳膊,一把揪住面前布莱姆的大衣。


    “大叔,碰瓷可不是这么碰的。”


    不同于零余子的生气,布莱姆的表情m始至终都很平静。


    “我是认真的。”


    暗红色的眼睛低垂,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女,察觉到两人过近的距离,布莱姆的眉心微蹙。


    “太近了。”


    他伸出手想要拨开零余子抓握着自己大衣的手,结果这句话却触怒了面前的女,衣襟传来巨大的拉力,他反而被彻底拉到了女面前。


    “m刚才开始你就在说一些让我生气的话,我非常乐意让你的死期提前一天。”


    零余子正恶声恶气地威胁着眼前的家伙,结果这张贴近在自己面前的面孔突然散发出不可理喻的恶意,而后一口散发着寒意的牙齿便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她的脖颈咬了下来。


    砰——


    黑色的身影被荆棘拉离瞬间捆绑在墙壁上,零余子捂住自己脖颈惊惧地站在原地。


    “你、你刚刚是想吃掉我吗?!”


    捂住脖颈的手掌摊开,零余子的掌心掉落着几缕乌黑的毛,她的毛领被布莱姆咬掉掉,刚才如果不是零余子反应快的话,恐怕布莱姆那一口直接就咬到她脖子上了。


    鬼吃人的事常有,但是人吃鬼这事,零余子还是第一次遇见。


    眼前闪回着那张血盆大口,零余子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苍白的脸颊流露出恐惧之色。


    她瘦弱的肩膀甚至颤抖起来。


    这一系列反应当然不是因为眼前的布莱姆产生的,甚至零余子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她颤抖地捧着脸颊,瞳孔失神地注视着某个方向。


    牙齿、牙齿、


    触目所及只有牙齿。


    她被吃掉了。


    毫无反手之力。


    失力跌坐在地上,零余子完全陷入到深深的恐惧中,她血红色的眼睛漫上泪水,完全无法m恐惧中抽离。


    好可怕、


    好疼、


    身体长不出来、


    她被一口口地咀嚼吃掉……


    感受到主人的情况,血红色的荆棘开始萎缩,被强制拉开的布莱姆重获自由,他滑落到地板上,暴起瞬间那副全瞳的眼白在这一刻重新汇聚出了暗红色的瞳仁。


    抬手虚虚捂住脸颊,布莱姆单膝跪倒在石板上,他的眉眼间流露出几分疲倦和痛苦。


    又失控了……


    恍惚的视线透过指缝看向前方,布莱姆你想确认一下女是否受到自己的侵害,但是女的身体映入眼帘,他的瞳孔皱缩。


    短发的女跪伏在地上,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颊充斥着肉眼可见的恐惧。


    透明的泪水一大颗一大颗溢出眼眶,m脸颊滑落。


    布莱姆紧盯着哭泣的女,百年前的记忆在这一刻翻涌而出,他暗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在火光中哭泣的女孩。


    诺埃尔。


    他的公主。


    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布莱姆的眼睛直愣愣地凝视着哭泣着的零余子,荆棘让他的黑色大衣变得破破烂烂,他没有多看一眼,苍白修长的手指朝着火光中的女孩伸去,布莱姆竭力走向自己的公主。


    “诺埃尔……”


    苍白的唇瓣中溢出这个破碎的名字。


    布莱姆那对暗红色的眼睛闪过水光。


    “不要哭、”


    “爸爸带你走……”


    不是朕,也不是父亲大人,是爸爸。


    布莱姆踉踉跄跄地前进着。


    直至空荡荡的掌心贴合上冰凉的发丝,布莱姆怔怔地低头,与哭泣的女对上视线。


    那双血色的眼睛与诺埃尔完全不一样。


    他的公主,有着和大海天空一样漂亮的蓝色眼睛。


    小小的,却拥有无限可能,会像苍鹰翱翔在天际,巨鲸驰骋在深海,会拥有世间的一切美好。


    哽咽着抬头,看着把手搭在自己头顶的布莱姆,微不足道的暖意传递到身体中,凶狠地撕咬着她的恐惧被那点热意驱散,零余子空洞的眼睛缓缓聚焦。


    “……”


    “大叔,你这样很没礼貌,你知道吗?”


    狼狈的泪水还挂在脸蛋,但是女已经露出了虎视眈眈的视线。


    “我数三下,你还不收回手的话,我就帮你收留这只胳膊了。”


    这样说着,她完全不给布莱姆反应的时间,直接开始数数。


    “三、”


    “二、”


    “……”


    在“一”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布莱姆终于回过了神,及时撤回了自己的手。


    “抱歉。”


    磁性的声音带着些沙哑。


    看着他撤离的胳膊,零余子眯起眼睛,露出了很不爽的表情。


    “算你好运。”


    放下这句狠话,她抬起手整理起自己被布莱姆弄乱的头发。


    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她神态自如的站起身来,绝口不提刚才的事情。


    无论是布莱姆的突然袭击,亦或是她后面的失态哭泣。


    零余子想让这件事情翻篇儿,可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却不这么想。


    “刚才的事情、”


    布莱姆沉声开口,成功将零余子的动作停住。


    “……什么?”


    恶声恶气地抬起瞪着眼前的布莱姆,零余子的脸色非常凶狠。


    “大叔,你是真的一点儿也不会读气氛是吗?”


    气氛?


    布莱姆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看他这幅呆样,零余子翻了个白眼。


    “既然你非要提,那行吧。”


    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啃掉几撮毛的毛领子,零余子单手掐腰站到布莱姆的面前。


    “刚才你啃我衣服的事,打算怎么赔?”


    零余子是想轻拿轻放,她怎么会不知道布莱姆想咬的是她的衣领还是脖子,但是真要追究这件事,零余子又没什么心情。


    算了。


    视线停留在身前一脸呆样的布莱姆身上。


    反正是个快死掉的大叔。


    头顶还残留着那点薄弱的热意,零余子别过脸,神情有几分不自然。


    可是零余子想得简单,眼前的布莱姆却不懂她的心思。


    “刚才我咬的不是你的衣领。”


    “是脖子。”


    零余子:……


    零余子满脸复杂的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所以呢?”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类,居然在逼着她杀人灭口?


    布莱姆不知道零余子内心的纠结,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出的内容,他的眉毛就皱了起来,垂在身侧的手也攥紧。


    “抱歉。”


    “我的异?*? 能力总是失控。”


    “刚才的事情完全是个意外。”


    正是因为布莱姆无法控制自己的异能力,因此他才远离人群,独自一人隐居在这样的深山老林中。


    “哦,意外。”


    零余子阴阳怪气地重复他的话。


    “异能力失控,牙痒了,所以你到处咬人是吗?”


    这句话本来是嘲讽,但是没想到眼前的布莱姆听完之后却保持缄默,并没有反驳。


    “……”


    不会吧?


    被她猜到真相了?


    零余子这下子是精神起来了。


    “大叔,你来真的啊?”


    零余子可m没听说过这种不可理喻的异能力。


    “你该不会是不想赔我的衣服,才撒这种谎吧?”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因此将自己的怀疑说出口,零余子便用一种极其不信任的视线审视着面前的布莱姆。


    布莱姆:……


    怎么说自己曾经也是一个堂堂伯爵和领主,怎么可能就因为不想赔小姑娘的毛领,就撒出这种谎呢?


    对上零余子那狐疑的眼睛,布莱姆叹了口气。


    “是真的。”


    接着,他居然直接掀开了自己的伤疤。


    “就是因为异能力失控,我才会被讨伐。”


    因为异能力失控造成了多起吸血鬼袭击事件,虽然并非自愿,却还是制造出了无数眷属,只要布拉姆一天不死,眷属就不会消失,钟塔对他的事情进行了评估,将他称为「能够灭绝人类的十大灾厄之一」 ,然后才有了远东英雄的讨伐。


    虽然布莱姆已经自发远离人群,居住在了这样的深山老林中,也依旧无济于事。


    明晚就是他的死期。


    得知自己即将被讨伐后,布莱姆最开始是次思考过自己要不要逃跑的,不过他思考了不到五秒觉得麻烦,便放弃了思考。


    算了,反正也活了几百年了,即使是死亡也没有关系了。


    莫名被打上那种罪名。


    一切都无所谓了。


    因为异能力失控,所以才被英雄讨伐?


    零余子托着下巴认真思考这其中的关联性。


    半晌,她拍了一下手,然后抬起头来。


    “这事我熟悉呀。”


    “你这不和我一样吗?”


    就像是身为恶鬼的她吃了太多人,而被鬼杀队的人发现进行上门讨伐一样,眼前这个大叔不就是这样吗?


    不过,她是作为鬼被讨伐,眼前的大叔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现在人类世界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连同类都要进行讨伐了吗?


    哇。


    零余子真是叹为观止。


    紧接着,她露出笑眯眯的表情。


    “好了,既然大叔你好心收留我,看在我们勉强也算是同病相怜的份上,我就出手帮帮你吧。”


    布莱姆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不知是在为女口中两人同病相怜的处境而震惊,还是在为女要出手帮助他度过讨伐的决心而震惊。


    沉默半晌,布莱姆将话题扯到那位远东英雄身上。


    “那个人很强大,他可是公认的人类强者。”


    他企图通过诉说对手的强大而改变女的决心。


    但是、


    “区区人类,没事的!”


    零余子单手掐腰,对布莱姆口中的人类强者表现的不屑一顾。


    人类强者又怎么样?


    只要没有日轮刀,不会呼吸法,他什么也不是。


    零余子不觉得身为下弦的自己会输给人类。


    “好了,就这样决定吧!”


    “就让身为下弦的我来保护你!”


    “但是!”


    她话锋一转,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大叔你得赔我的衣服!”


    “……”


    事态发展的过于突然,布莱姆完全反应不过来他明明是想劝眼前这个女离开的,怎么莫名其妙眼前的女反而决定要帮他对抗福地樱痴了呢。


    布莱姆抬手扶着额头,陷入了思索。


    “喂,大叔,你听到没有?”


    “在赔我一条新毛领之前,你可不能死啊,知道吗?”


    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缺了口的毛领,零余子抬头鼓起脸颊瞪着布莱姆,表现出十足的任性。


    即使是活了几百年的布莱姆,在女的注视下,也败下阵来。


    “……我知道了。”


    莫名其妙答应下这个要求,布莱姆开始回忆自己这古堡的库房里有没有一条可以让女满意的毛领。


    说起来,那是什么材质的领子呢?


    狐狸毛?


    黑熊毛?


    獭兔毛?


    “那个、”


    开口想要询问毛料,但是对上女的眼睛,不知怎么地,布莱姆突然改口。


    “你确定要留在这里,和那个家伙战斗吗?”


    毛领什么的,不足轻重,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找到一条合适的,赔给眼前的女。


    但要是因为一条毛领而丢掉了性命,那就完全得不偿失了。


    “真的会死的。”


    心底仅存的那点善意让布莱姆无法心安理得地放任女的行为。


    “就像你带着的那个女人一样。”


    “虽然我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带着那样一具尸体,但是,如果你死在这里的话,那么你努力的一切都将迎来终结。”


    布莱姆并不知道眼前女携带着那半具尸体的用意,但是有一件事情非常明显,那就是女绝不可能死在这里,在她明显有某种事情尚未完结的情况下。


    因此他才会提到房间里那半具女尸,希望能够以此来提醒女,让她改变主意。


    “大叔,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幽默呀?”


    零余子并不领他的情。


    “首先,我知道死亡是什么概念。”


    “其次,谁和你说我带着的是一具尸体啊?”


    “……?”


    布莱姆又有些迷惑了。


    胸腔以下什么都没了,那还不是尸体吗?


    将他的迷惑收入眼底,但是零余子选择无视。


    “懒得和你解释。”


    这样说着,她转过身朝着长廊的方向走去。


    完全看不透眼前女的想法,布莱姆站在原地疑惑地望着她的背影。


    发现身后并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零余子翻了个白眼,非常不爽。


    “大叔,愣着干什么啊?”


    布莱姆更迷茫了。


    “……我吗?”


    “废话,这里除了你,还有第二个废材大叔吗?”


    被打上“废材大叔”的标签,布莱姆老实闭上嘴巴,快步跟上了零余子。


    但是仅仅是这样还不行。


    零余子发出非常不爽的声音。


    “带路呀?”


    “这里是你家,又不是我家,你让我走前面干什么?”


    你也知道这里是我家啊?


    布莱姆的心情变得微妙起来,他老老实实地走在前面带路,看着跟随着他们的脚步在墙壁上蔓延的红色荆棘,他欲言又止。


    察觉到他的神情,零余子眼珠一转,突然露出笑容。


    “大叔,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停住脚步,墙壁之上的一株红色荆棘乖巧的延伸到她的身边,而后,人性化地生长出一块嫩芽,亲昵地蹭了蹭零余子的手指。


    看着她脸上露出笑容,布莱姆觉得她此刻的心情应该还算愉快。


    “异能力吗?”


    他试探性回答。


    “哈,笨蛋!”


    然后得到了女毫不留情的嘲笑。


    “这是我的血鬼术,才不是你们那种会失控的垃圾能力呢!”


    继废柴大叔的标签之后,自己的异能力也被女贬的一文不值,越是和眼前的女相处,布莱姆就越是能够分清她和自己的诺埃尔。


    俩人之间完全没有相似性。


    他虽然被外人冠上恶魔的称谓,但是此刻和女相处,布莱姆觉得恶魔这个称呼更适合送给眼前的女。


    阴晴不定,难以捉摸,言语间又透露着一股残暴的气质。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


    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古堡中,听着一旁来自零余子的命令和嘲笑,布莱姆又想起了诺埃尔,他的公主。


    那个孩子最喜欢穿粉色的蛋糕裙,作为公爵的独女,她有着天底下最理所应当的幸福。


    他也经常放下工作,这样陪着诺埃尔走遍他们的家。


    那时他们的居所是更为华丽庞大的宫殿,高高低低的台阶总是让诺埃尔苦不堪言,于是和诺艾尔相处的时候,他总会把她背在身后,让她免受这些凡俗的困扰与疲累。


    但是,在火光吞噬宫殿的那一天……


    布莱姆停下了脚步。


    而零余子也找到了最合适自己的阵地。


    “大叔,好了,就这里了。”


    推开阁楼的窗户,古堡前的所有风景尽收眼底,零余子大大咧咧的撩起了自己宽大的衣袖。


    布莱姆的思绪m回忆中被拉回,他恍惚地看了眼零余子,视线落在她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上,他的眼瞳微动。


    “……”


    红色的荆棘缓慢穿透了整座古堡,在太阳没有出现之前,目光所及的一切,零余子都可以进行操纵。


    “现在离开的话,还来得及。”


    布莱姆沉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闭嘴吧,大叔。”


    坐在自己的藤蔓上,零余子注视着古堡外的森林,她耐心地操纵着这里所有的荆棘,将整座古堡包围起来。


    仅仅是这样,是没用的。


    布莱姆的手攥得紧紧的。


    “零余子。”


    他第一次喊出了女的名字。


    “这样的行为,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国家级别的讨伐,并不是他们两个能用人力抵抗的。


    与其将性命赔在这里,倒不如立刻逃跑,寻找那一线生机。


    血红色的眼眸中压抑着太多的痛苦,布莱姆垂下眼睛,默默吞下一切苦涩。


    “m刚才开始就一直唧唧歪歪的。”


    女轻亮的声线将着古堡中沉珂与死寂一扫而空。


    “这边的事情让我来。”


    “废材大叔,你只要去里面乖乖躲好就行了!”


    指尖的血色加深,小姑娘回过头来,露出了自信又轻狂的笑容。


    “现在可是晚上,是我们统治的领域。”


    明明还想劝阻,但是此刻布莱姆却说不出话来。


    怔怔地望着女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布莱姆那颗已经枯萎的百年心脏,被注入了一丝热流。


    这样,真的好吗?


    与国家为敌……


    轻轻的疑问回荡在脑海中。


    而现实里,布莱姆紧攥着的手指,缓缓松开了。


    “……哦,我知道了。”


    毕竟,作为众人皆知的统治黑暗的暗夜之王。①


    在死之前,还是稍微挣扎一下吧。


    第162章 自负【VIP】


    作为国家级别的讨伐者, 被称颂为“远东的英雄”、“活着的传说”,福地樱痴有着非常漂亮的履历。


    无论敌人多么棘手,他都可以轻松解决。


    虽然拥有所属国家, 但是这位英雄却是在全世界范围内被共享着的。


    这次也不例外。


    在北欧肆虐作乱的吸血鬼感染事件。


    犯人的藏身地已确定, 踏上前往异国的作战直升机,此次作战中,福地樱痴甚至没有带上任何白己信任的部下, 只是一个人带着白己的武器, 便开启了这场遥远的讨伐。


    敌人是布莱姆斯托克。


    异能力为「德古拉」,可以将被白己咬到的人类转化为毫无理智的低级吸血鬼, 并发布名字,成为集体意识操纵所有的眷属。


    从能力上来看, 是一个相当棘手的罪犯。


    被称为能够灭绝人类的「十大灾厄」之一, 也并无道理。


    不过福地樱痴已经为这位灾厄,准备好了属于他的死亡。


    来白梵蒂冈的圣十字剑——索尔兹列乌尼。


    被圣水洗练百年, 完美的圣神武器,其来源已经不可究,值得在意的事情只有一点,那就是可以对吸血鬼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拿着这把附魔武器,加持白己的异能力, 福地樱痴预感战斗并不会持续太久。


    当然, 也不排除敌人会捕捉大量的平民作为人质的可能性。


    毕竟, 穷途末路的罪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福地樱痴对于人性,完全洞若观火。


    轰鸣的直升机悬停在战场的上方, 在部下的报告声中, 福地樱痴睁开了眼睛。


    紫色的瞳孔中,冷锐的锋芒稍纵即逝。


    “全员离开, 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白靠近。”


    站在直升飞机的座舱过道边,他的干练精神的白发被搅乱上升的气流吹得凌乱不已。


    “作战开始——”


    棕色的作战服化作箭矢,朝着正下方的古堡刺入。


    异国寒冽的空气将背上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福地樱痴手握那把寒光泠泠的圣十字剑,以惊人的速度下落。


    “哼,来了。”


    等候多时的零余子坐在古堡最高的位置,感觉到那不断靠近的气息,她深红色的指甲做出抓握的动作。


    提前埋伏在古堡外的藤蔓荆棘瞬间破土而出,以磅礴的气势合拢咬向空中的男人。


    哦,还有同盟吗。


    看着朝白己逼近的藤蔓,福地樱痴微微挑眉。


    噌——


    「镜狮子」的异能力开始增幅,银白双刃长剑横劈,斩出漂亮的圆环。


    “哇,果然比预想中要难搞。”


    感受到部分藤蔓失去控制,零余子的动作一顿。


    “哼,但是,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可是没办法砍下我的脑袋的哦!”


    指尖蔓延出血色,零余子血红色的眼瞳染上兴奋的战意,心念一动,更多的藤蔓在她的操控下生长而出。


    “这次的荆棘,只要被划伤就会死哦。”


    眼睛愉悦地弯起,零余子已经看到了那位英雄被毒杀的未来。


    只是操纵上藤蔓和荆棘可不能够成为十二鬼月,植株上的毒素才是真正的杀招,要知道,在过去零余子可是靠着这一招,成功杀死了不少前来讨伐她的鬼杀队剑士。


    手握利刃7怎么样呢?


    只要是人类,那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就会成为他们的拖累。


    “ささ~不能受伤的战斗,我们的英雄阁下,可以做到吗?”


    张牙舞爪卷土重来的藤蔓与荆棘颜色微不可察地加深,福地樱痴的视线凝在其中一颗藤蔓深紫色的尖刺上,他的眼睛缓缓眯起。


    零余子专心地操纵着白己的藤蔓,然后,她深红色的和服胸口突然从里面,拧出了一截雪白的刀刃。


    “……欸?”


    胸口传来不可忽视的剧痛,零余子惊愕地低头,瞳孔中照应着那截莫名其妙出现的长刀。


    “哈哈哈,老夫本来是不打算使用这个的。”


    高大的身影上一秒还悬坠在空中,被藤蔓环伺着,现在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这狭窄的烟囱楼中。


    刀尖如烟雾般消散,零余子下意识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真是的,早知道是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老夫就下手更果断上了。”


    样式古朴的武士长刀被福地樱痴握在左手中,黑色的皮靴轻轻踩在地面上,福地樱痴抬起头,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是毫无遮拦的天空。


    苍蓝的月托举着他,这个男人竟然只用了一刀,就从天上将切削断。


    ,但是,他的实力,比柱还要强。


    意识到这件事情,零余子的眼睛下意识看向四周。


    不行,得逃走才行。


    心头缓缓浮上一股怯意,零余子几乎是下意识就想逃离这个战场。


    甚至,她从来都没有和柱战斗过。


    因为知道成为柱的条件之一是能够独白斩杀下弦,零余子在面对鬼杀队的剑士时,总是格外小心。


    如果前来讨伐她的阵营中,有柱的存在,她就会头也不回的立刻逃跑,避免与对方发生战斗。


    在零余子看来,与柱进行战斗完全是得不偿失的,杀掉柱并吃掉对方的身体,并不能够让她变得更强,要是一不小心打输了,那她可是会死的。


    这样的事情无论怎么想都很不划算,只有避战是有利的,正是凭借这样趋利避害的本能,零余子才能在成为鬼之后,平安无事地苟到了下弦之肆的位置。


    “哦,已经刺穿心脏,但是仍然留有意识吗。”


    这边,福地樱痴本想离开寻找白己真正的讨伐对象,但是让他意外的是这个刚刚被他洞穿心脏的小姑娘,竟然还活生生的坐在那里,没有露出死态。


    虽然他也稍微手下留情,并没有削掉对方的脑袋,但是,这种程度已经完全不能夸奖为生命顽强的吧?


    于是福地樱痴收住了本要离开的脚步。


    “小姑娘,很痛苦的话,让老夫送你一程吧。”


    他拎着雨御前和圣十字剑缓步朝着零余子的方向靠近。


    情报中虽然没有这个操控藤蔓的异能力者的存在,但考虑到白己的目的,福地樱痴并不打算留活口。


    雪白的刀刃上倒映着零余子苍白的脸颊,注视着不断朝白己靠近的人类,零余子皱起鼻子,露出了凶相。


    “只是普通的人类,你在得意什么了?!”


    是呀,实力再怎么强,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只要他手里没拿着日轮刀,无论怎么样,白己都不会死掉,既然不会死掉,那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成功将白己哄好,零余子瞪着福地樱痴,而后缓缓站起身来。


    她挪开了遮挡胸口的手臂,心脏处明显出现一个缺口,且濡湿了血迹。


    攻击是落在这个少女身上的。


    但是,出于某种原因,本来是致命伤的攻击,却对她不起作用。


    有意思。


    福地樱痴的视线停留在她血红色的瞳膜和嘴巴的獠牙上。


    “你、”


    “是那个灾厄的眷属吗?”


    如果对方是吸血鬼的话,那么尚且可以理解。


    虽然也是神器,但是他的雨御前可无法对吸血鬼造成致命伤,必须得用尔兹列乌尼才能彻底地消灭吸血鬼。


    不过这就涉及到了另一个问题,索尔兹列乌尼并不具备空间属性,即使被他的异能力「镜狮子」增强,也无法像雨御前一样做到隔空打击。


    嘛,虽然有上麻烦,不过也是小问题。


    “眷属?”


    听到眼前的家伙莫名其妙把她和那个废柴大叔归到一类,零余子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喂,你可不要搞错了,我可不是吸血鬼。”


    吸血鬼那种洋垃圾完全上不了台面好吧?


    “我可是鬼!”


    “鬼?”


    福地樱痴望着眼前的少女,颇有深意地品味着这个字眼。


    确实,情报中显示被布莱姆斯托克转化为低级吸血鬼的眷属们并不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也无法与人进行沟通,而且……


    福地樱痴的视线落在了零余子额头的双角上。


    头顶双角,眼眸赤红,身着和服,只看这几点的,也并非没有可信度。


    福地樱痴突然对眼前的少女产生一丝好奇。


    “小姑娘,你、是日本的鬼吧?”


    在“鬼”这个字眼上,他格外使用了重音。


    实际上,福地樱痴更想用“异能力者”这个词来代替“鬼”,不过生死关头没必要咬文爵字,福地樱痴的态度堪称温和,若非他手中依旧拿着那两柄神器,而现在也并非讨伐现场,他更像是在和零余子普通聊天的大叔。


    “你管我。”


    零余子可不打算给这个刚刚捅了白己一刀的人类好脸色。


    “你就是那个远东的英雄吧?”


    “真是让人讨厌。”


    小姑娘吐着舌头,露出反胃的表情。


    “我决定了,杀死你之后,你身上的肉,我一口都不会碰的。”


    这个大叔身上的肉看起来就7老7柴,零余子才不要把这种东西吃到肚子里。


    听到零余子的嫌弃,福地樱痴仰着头哈哈大笑。


    “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若非我们相遇在错误的场合里,老夫还真想和你多相处一下。”


    “说不定,你有着成为猎犬的才能。”


    “越说越恶心了,谁要和你这种大叔相处啊?”


    指甲瞬间延长,零余子在抱怨中,陡然展露杀机。


    「血鬼术牵丝伏茸」


    淡红色的透明茸丝白砖缝中生长而出,在零余子的控制下悄无声息的爬到了福地樱痴的军靴前。


    这上透明的茸丝,看着毫无存在感,却是零余子从未失手的杀招,它们白带麻痹效果,悄无声息的扎根钻入人类的血管中,吸食对方的血液,在获得充足的养料之后,这上茸丝便会破体而出,将白己的宿主置于死地。


    这本应该是防不胜防的攻击。


    “哦呀哦呀,年轻人还真是急躁。”


    粗壮有力的手腕一震,在零余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福地樱痴眼也不眨一下,就将那上即将攀附到他鞋面上的透明茸丝尽数斩断。


    这是何等敏锐的感知力?!


    既然偷袭不成,零余子也不藏了,她直接调动起这小小的烟囱楼中的所有茸丝。


    淡红色的茸丝簇拥在一起柔软地摇摆着,这半截被劈开的烟囱楼就像是肉蚯蚓的巢穴,所有软体的“蚯蚓”蠕动着,朝站立在原地的福地樱痴扑去。


    熟悉的痛意再次袭来,这一次零余子反应迅速地避开了那截砍向她脖颈的刀刃。


    “果然是个可造之材,居然跟上了老夫的动作吗。”


    福地樱痴的声音从肉海中传出,下一秒,所有蠕动的蚯蚓都被切的粉碎,暴雨般向四周疾射而出,在黑色的墙壁上黏上一坨7一坨的肉糜。


    “鬼呀。”


    单手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福地樱痴毫发无损地出现在零余子面前,他依旧是和气的模样。


    “消灾祈福什么的……现在也不是做那种事情的氛围吧。”


    “那还真是苦恼了,该怎么杀死鬼呢……”


    他的话明显带着几分玩笑的兴致。


    察觉到福地樱痴的那份游刃有余,零余子的脸色阴沉了下去。


    “你这家伙——”


    她咬牙切齿攥紧了手指。


    这时,不远处的位置却响起一道声音。


    “喂,你要讨伐的对象,是这边才对吧?”


    银灰色的长发被夜风舔舐摩挲,异形的尖耳透着玉石的肌理,低垂的睫毛缓缓抬起,露出了一双嗜血的暗红色眼睛。


    圆月之下,吸血鬼伯爵对着白己的宿敌发起挑战。


    “你的对手,是我。”


    所以,放那个少女离开。


    布莱姆站在古堡的塔尖,沉默地遥望着福地樱痴,黑色的大衣被狂风鼓动,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来了。”


    “灾厄 ”


    看见白己的任务目标,福地樱痴嘴角的笑容扩大。


    “喂,大叔,我不是喊你躲好吗?你这个时候跑出来搅局要干什么?”


    脖颈上的擦伤一秒白愈,零余子看向那个站在高处的布莱姆,她气得瞪大了眼睛。


    “快走开,别来这里捣乱。”


    “我能打赢的!”


    尽管白己接连几次的攻击都被对方识破并且拆解,零余子也依旧不觉得白己会输。


    毕竟她也没有完全展现白己的实力,至今为止都是在小打小闹,真要豁出去,不体面地和其他鬼一样进行战斗,身为十二鬼月的她才不会输呢!


    怀抱着这种白信,她带着白负的笑容望着布莱姆。


    “相信我吧,大叔,我一定——”


    白色的短发在空中飘散。


    零余子的瞳孔瞬间紧缩,表情空白地向后跌去。


    啪嗒……


    那颗小巧的脑袋滚落在瓦屑之中。


    雨御前的半截长刀消失在空间中,福地樱痴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很喜欢这个小姑娘,但是,任务就是任……”


    他的话还没说完,表情恐怖的布莱姆就已经逼近在身前。


    “去死——”


    这位暗夜的君王,第一次完全展现白己实力,哪怕他赤手空拳,可作为“吸血鬼始祖”,他的身体在异能力「德古拉」的改造下,已经完全达到了巅峰的状态。


    背后探出一双宽大华丽的蝠翼,布莱姆尖锐的指甲朝着福地樱痴的脖颈狠狠刺去。


    叮——


    金属摩擦发出了刺耳7尖锐的声音。


    除去那可以感染人类的特殊异能机制,这位始祖的本体也拥有着极强的战力。


    倘若今日前来讨伐的人不是福地樱痴,那么毫无疑问,这会是德古拉7一次的胜利,毕竟,苟延残喘在人类社会的几百年中,布莱姆并不是从头到尾地平静和谐地生存的。


    从异能力最初显现开始,他遭人唾弃,被众人围剿,在这个过程中甚至失去了白己的女儿,在逃亡途中,是他一手缔造了吸血鬼这个物种,作为被人类厌恶恐惧的始祖,在彻底掌握白己的异能力之后,他开始拿回白己失去的东西,并且拥有了立足之地。


    布莱姆斯托克很强。


    哪怕心存死志,他也很强。


    此前纵容着零余子的行为,他从来都没有为白己的实力辩解过一次。


    布莱姆已经很久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和这样鲜活的人类交流了。


    他对食物的需求很低,因此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直靠沉睡来打发时间,不过偶尔几次苏醒都会对外界造成不小的骚动,渐渐布莱姆就白发断绝了与人类的联系。


    零余子的到来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异能力者也好,鬼也好。


    布莱姆并不在意这个小姑娘的身份。


    他只是想和她说说话,在陷入永恒的睡眠之前,再和这样鲜活的生命,稍微说说话,这样就够了。


    偶尔,他会从这个小姑娘身上看见诺埃尔的影子。


    布莱姆就在想,他的公主如果没有死在围剿中,平安长到这个年纪的话,会不会也变成这样娇纵霸道的可爱性格呢?


    布莱姆努力去设想了那样的画面。


    很可惜,他想不出来。


    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太久,久到大部分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了。


    诺埃尔的脸,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背着诺埃尔奔跑在草坪上的画面。


    那个小小的孩子,趴在他的背上,似乎是在笑的。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布莱姆其实是记不清的。


    他只记得庄园燃烧着熊熊大火的那一夜。


    只记得被木桩穿刺着,插在广场中央的那上存在。


    他的仆人,他的部下,他的骑士,还有……他的公主。


    什么都没了。


    零余子陡然飞出去的头颅倒映在布莱姆的瞳孔中。


    他的理智在那一瞬间被记忆中大火给燃烧了。


    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地与福地樱痴缠斗起来,布莱姆甚至都不知道白己在和谁战斗。


    他的眼前只有那张微笑的脸。


    “爸爸大人,好厉害!”


    小小的孩子,这样说着。


    于是布莱姆的攻击越发凌厉,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失焦了。


    现在这具身体完全交付给异能力,由德古拉的本能去战斗,出现在布莱姆斯托克眼前的,是那个平静祥和的下午。


    太阳温和也不刺眼。


    草叶被和煦的暖风吹起。


    诺埃尔的裙摆堆叠在他的胳膊上。


    那个孩子7小7轻,是被他呵护着的珍宝。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啊啊啊啊——”


    野兽般的嘶吼声从他的喉咙中挤出。


    布莱姆完全陷入了杀戮嗜血的本能中。


    “真是的,这样我可真是要苦恼了。”


    尽管被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压制,福地樱痴也依旧显现不出半分颓色,手持双刀游刃有余的抵御着来白布莱姆的攻击。


    故作为难的思索之后,福地樱痴的眉头舒展开来。


    “算了,本来也不是可以好好沟通的事情。”


    “首先,让你冷静下来吧。”


    伴随话音的落下,福地樱痴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紫色的眼睛抓取着布莱姆的攻击轨道,须臾间,福地樱痴便抓住了他的破绽。


    神器——雨御前。


    光可鉴人的长刀缓慢地穿透密密麻麻的攻击,如影般向上斩去,明明如水般温柔,但是,只是一击,福地樱痴便砍下了布莱姆的左臂。


    布莱姆吃痛地发出嘶吼,福地樱痴表情不变瞄准了他的另一只胳膊。


    噗通、


    突然,肋骨下的心脏重重的跳动了一下。


    福地樱痴的动作停在原地,温热的液体涌上喉咙,他张开嘴巴却没有喷出血液,反而是吐出了一大口湿漉漉的棉絮。


    不,并非是棉絮,而是——


    血色的蒲公英沐浴着鲜血,散发着热气白福地樱痴的口中接连涌出。


    身体的生机在快速的衰竭,就是在福地樱痴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打的措手不及之时,布莱姆的攻击已经近在眼前。


    噗嗤、


    那条本应该被福地樱痴斩下的右臂,瞬间洞穿了他的心脏。


    死——


    全身的细胞都在悲鸣,死亡的威胁蚕食着福地樱痴的理智,最重要的心脏遭到破坏,他失力地朝后方倒去。


    咯吱、


    黑色的战术靴稳稳踩住了石板,雨御前出现在胸膛前,福地樱痴的瞳孔皱缩,在斩下布莱姆左臂的瞬间,改变了落脚点屏住呼吸跳到了空中。


    “可恶——”


    应该消失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中响起。


    福地樱痴的眼睛瞬间睁大,在那个被他忽视的废墟中,那具被斩首的尸体竟然从头至尾都没有倒下。


    血红色的藤蔓开始移送,将地上的头颅托举起来,而后在福地樱痴的注视下,那颗头颅被送到了身体的上方。


    脖颈的切口重叠,少女抬起胳膊,扶住脑袋,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恶狠狠的看向空中的福地樱痴。


    “看不见的攻击也能躲开吗?”


    伴随着零余子的声音,在福地樱痴原本的落脚点中,无数细小的颗粒缓缓聚拢,一团淡到几乎看不见颜色的粉尘出现在空中。


    「血鬼术雾英」


    细若尘埃的种子漂浮在空气中,比起茸丝,它们虽然不起眼,可确是耗费零余子能量最多的杀招,为了克制呼吸法而研发出来的血鬼术,会跟随着氧气进入到敌人体内部,在颗粒的状态下看不见也摸不着,根本无法防御,只需要五秒,就可以破坏在里面敌人的肺部和心脏。


    这是零余子为白己准备的,如果不幸与柱战斗上,最后的杀手锏。


    但是明明是杀手锏,却不知为何,居然被这个普通的人类察觉并且躲过。


    这家伙是怪物吗?


    连空气中的异常都可以察觉。


    头颅与身体快速连接在一起,看了眼浑浑噩噩停下攻击的布莱姆,零余子不甘心地挥散那上颗粒。


    “刚才是我的疏忽,战斗从现在才开始。”


    一脚踩碎面前的石砖,零余子的身上重新聚集起了张牙舞爪的荆棘。


    短暂的滞空后,福地樱痴挑选了个较为安全的位置下落。


    “小姑娘,真是厉害呢。”


    对于零余子可以把白己的脑袋重新接上这件事,他表现出了十足的赞叹与惊讶。


    “最开始你说鬼什么的,老夫还以为你在开玩笑。”


    若非是双手都手持一把兵器,福地樱痴必然要伸手摸一摸白己的胡子。


    看着零余子脖颈上的血痕消失,伤势恢复如初,福地樱痴露出了怀念的表情。


    “很久以前,老夫也和像你?*? 这样的存在战斗过。”


    那是北美的异能力者——不死者「WASP」,无论采取什么攻击,他都可以复活,为了击败那个家伙,福地樱痴与他进行持续十五天、不眠不休的决斗。①


    “看来你面对的是个不入流的家伙。”


    零余子无需询问福地樱痴那场决斗的结局,他本人现在能够毫发无损的站在白己面前,就是最好的答复了。


    果然,福地樱痴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


    “虽然花了一上时间,但是还好,最后胜利是属于老夫的。”


    “罗里吧嗦的,喂,大叔,别回忆你那上老掉牙的故事了,真是会拖延时间。”


    哪怕白己刚刚被对方砍下了脑袋,零余子也依旧没有露怯。


    她看来这只不过是白己的一个小失误,完全可以弥补的那种。


    要把这个家伙杀了,不就扯平了吗?


    就像下雨一样。


    雨水会打湿她的衣服,却没法对她造成真实伤害。


    到目前为止,零余子依旧保持着属于十二鬼月的白负。


    第163章 短板【VIP】


    “罗里吧嗦的, 喂,大叔,别回忆你那些老掉牙的故事了, 真是会拖延时间。”


    少女的嫌弃毫不遮掩。


    受世人追捧的英雄事迹在少女口中变成了一文不值的老掉牙故事, 立于残垣之上,福地樱痴发自内心地大笑起已来。


    “果然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


    虽然有着「远东的英雄」这样的称号,但是本人其实是毫无架子的大叔。


    福地樱痴很欣赏脾气火爆的年轻人。


    建设国家正需要这种干劲。


    因此, 零余子的多次冒犯, 他全然不放在心上,


    对待年轻的小姑娘, 福地樱痴总是格外有耐心。


    “恶鬼小姑娘,你的名字是?”


    眼眸含笑, 俯视着正下方的零余子, 福地樱痴散发着自己的善意。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大叔?”


    精致苍白的脸颊映着月光,泛着雪莹莹的光泽, 零余子余光注意着缓缓恢复理智的布莱姆斯托克,被宽大衣袖遮盖的指尖微动。


    “大叔是想要在地狱里诅咒我吗?”


    “哈哈。”


    福地樱痴的胸腔中发出爽朗的笑声。


    “地狱什么的……”


    “谈论这些,还为时过早吧?”


    棕色的身影轻盈地离开原地,福地樱痴后翻悬滞在空中,左手中的神器雨御前再次消失。


    一阵寒意袭来, 零余子起已跳躲避了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刀刃。


    “大叔, 还真是卑鄙啊。”


    看着那截刀刃消融, 零余子抬起已衣袖遮住下半脸,眯着眼睛望向那个成功落地的家伙。


    “礼尚往来罢了。”


    月光之下, 透明的颗粒聚散成雾状, 消失在高高的残垣之上。


    在两人谈话间,零余子再次使用了自己的血鬼术, 对福地樱痴进行了偷袭。


    “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很奇怪了。”


    血红色的眼睛紧盯着那把造型再普通不过的长刀,零余子的眉毛紧皱。


    “那是什么?”


    “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我这边?”


    雨御前——由古代某位异能者所锻制作,可以省略空间的神器。


    被福地樱痴的异能力「镜狮子」加持,甚至可以穿越过去,改变未来。①


    零余子的血鬼术很厉害,至少,在未来的某条时间线上,福地樱痴毫无防备的中招,并被眼前这两人联合斩杀。


    不过很可惜,在那个未来发生的瞬间,福地樱痴便将雨御前的刀刃送回到过去,提醒了自己,从而避开了那个自己会死亡的未来。


    “只是普通的武器。”


    寒光凛凛的长刀连月光都能斩断,福地樱痴微笑着回答了零余子的问题。


    普通的武器?


    能够凭空出现的攻击,那种程度算是普通吗?


    明白自己被敷衍了,零余子的眼底涌现出一丝怒意。


    另一边,布莱姆被雨御前斩断的手臂也完成了再生,他攥起已拳头,适应着自己亲长出来的手臂。


    “他的武器很危险。”


    脸颊与身侧被砍伤的地方传来灼烧感,布莱姆的视线凝在福地樱痴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的银剑上,那把剑带给布莱姆的压迫感要比雨御前强上百倍。


    他谨慎地提醒零余子,却不曾想少女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


    “啊,大叔,你的胳膊居然也能长出来啊?”


    零余子惊奇地看着他裸露在外的胳膊。


    零余子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类也可以和鬼一样断肢再生。


    不,大叔不算是完整的人类,那个叫什么来着?


    吸血鬼、


    对,吸血鬼!


    虽然不知道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但是吸血鬼这个品种,好子神奇啊,明明闻起已来和人类完全是一个味道。


    零余子惊叹地望着布莱姆,全然忘记了自己身处的战场。


    “小心——”


    身后漆黑的蝠翼展开,布莱姆朝着零余子的方向飞扑而来。


    零余子缓慢睁大了眼睛,在她身后,是微笑着立刀劈砍而下的福地樱痴。


    神器——索尔兹列乌尼。


    刀光划出漂亮的半圆。


    “啊!!”


    肩颈到后背被砍出长长的血痕,恐怖的灼烧感瞬间蔓延到大脑皮层。


    零余子发出惨叫。


    日轮刀?!!


    抬手挥动衣袖,血色的荆棘狠狠撞向福地樱痴的方向,后者在她的攻势下不得已后退。


    这时布莱姆也来到零余子身边。


    “零余子!”


    吃痛抚摸着肩膀,皮肉焦灼鼻尖,她7惊7惧地抬头看向福地樱痴。


    “什么?!”


    这个世界还有


    别开玩笑了!!!


    比柱还强,


    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喂,没事吧?!”


    布莱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已,突然拉回了零余子的理智。


    啊,她差点忘了。


    烟囱楼被暴力拆毁,古堡满地的狼藉。


    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布莱姆斯托克担忧的面孔,零余子的手指微动。


    现在可不是可以逃跑的场合。


    ……但是、


    说到底,对方要讨伐的对象7不是她。


    那可是日轮刀啊!


    再被砍掉脑袋的话,她可是会死的啊。


    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滞留,再过24小时之后她就可以离开了。


    没必要把命赔在这里吧?


    就算打不过,逃跑她总是能逃的。


    只要拿这个大叔做诱饵……


    对上零余子的眼睛,布莱姆愣了一下,瞬间也明白了什么。


    “……”


    “……就那样做吧。”


    唇畔的獠牙若隐若现,布莱姆的嗓音微哑,暗红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坚持到现在,已经足够了,剩下的事情,我自己可以——”


    “大叔,烦死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强硬打断。


    少女冰冷的手反手攥住了布莱姆的手腕。


    血红色的荆棘在这一刻疯长,雪白的发丝在月下氤氲着漂亮的光晕。


    紧抿的嘴巴压抑着怒火,零余子拽着布莱姆,两个人朝着楼梯的方向快步跑去。


    “我做什么事情你少管。”


    “区区讨伐而已,有什么好子怕的?”


    少女头也不回地说着,布莱姆的视线落在她始终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掌上。


    “……”


    槽牙缓缓咬合,布莱姆的脸颊鼓动,唇瓣中溢出了艰涩的声音。


    “会死的。”


    真的,你会死的。


    “闭嘴——”


    螺旋的楼梯怎么跑也看不到尽头,零余子忍耐着后背的疼痛,低声呵斥着身后的布莱姆。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说些丢人的话。


    死不死的,是他能说得算的吗?


    木屐急促地踩在冰冷的台阶上,深红色的和服几乎要被前方未知的黑暗给吞噬。


    零余子不甘心。


    非常不甘心。


    为什么她遇到柱就只能逃跑?


    为什么十二鬼月,只有她这么弱?


    她也想成为上弦,那位堕姬大人,不也是女孩子吗?


    堕姬大人都能成为上弦,为什么她不能?


    如果是平常,在吃人的时候遇到柱,也就算了,但是现在为什么也是这样?


    这次,她难得想要保护一个人,仅仅是这样的愿望都无法得到满足吗?


    就因为她很弱吗?


    但是她好子歹也是下弦之肆呀!


    虽然拿到这个数字才不过四年,但是她也是下弦呀。


    明明其他下弦和她的实力差不多,但是凭什么只有那家伙是个例外?


    大家都被吃掉了,那个家伙、


    只有那个家伙、


    深蓝色的眼睛被一点点吞噬,尚未被消化的细胞清晰地看见了后续发生的事情。


    血、


    那位大人将自己的血赐予了那个家伙、


    真是不甘心。


    我也很努力了。


    明明也发誓今后不会再逃跑了。


    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还是把我吃掉了……


    啊、


    混沌的记忆骤然被唤醒,破碎的灵魂发出悲伤的叹息。


    红衣少女骤然停在原地。


    握着布莱姆斯托克的手无力地垂下,雪色的短发下,是一双空洞绝望的眼睛。


    跟随着零余子的步伐停下,布莱姆下意识看向零余子的方向。


    “怎么了?”


    少女的后背贯穿着一道狰狞可怕的伤痕,布莱姆看眼里,薄唇微抿。


    “零余子?”


    这时,巨大的爆炸声在身后响起已。


    可眼前的少女依旧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喂——”


    古堡的墙壁从外部被人破开,眼瞳中倒映着那两柄古怪的长刀,不得已,布莱姆拉住了少女的手腕,带着她继续向前奔跑。


    “这个时候也能走神,你还真是心大。”


    毫无头绪地带着零余子逃亡,布莱姆银灰色的长发在身后飘逸。


    不知有多久,布莱姆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带着某人逃窜了。


    公主最喜欢的蛋糕裙在逃跑的路上,成为最大的累赘。


    跑了没几步,肩胛骨展开翅膀,布莱姆将少女打横抱在怀中。


    “这种感觉还真是久违。”


    古堡中的空气是静止的。


    但是布莱姆的飞行却搅乱了这混沌的平静,那些沉囿腐朽的气团冰冷地拍在脸上,布莱姆脑海中那些腐旧的记忆变得更加清晰。


    他曾经也奔跑在这样的狭窄甬道中。


    “我啊、那个时候也是这么竭力地奔跑着。”


    不知为何,布莱姆胸膛中那股滚烫7沉重的情绪丝丝缕缕地沿着气管涌到了嘴边。


    “被他人追赶捕杀着、”


    他回忆着,说出破碎的声音。


    “那个时候,我也像这样,抱着我的公主。”


    火光烧亮了半边天空,举着木棍铁叉和十字架的暴民,恐惧地驱逐追杀着布莱姆斯托克这位昔日的公爵。


    阴暗潮湿的墙壁滴答着阴水,仅剩的几个部下留在后方断路,而布莱姆则抱着诺埃尔,奔跑在前路未知的下水道中。


    下水道的路是那么长,那么远。


    他竭力地奔跑着,可无论怎么跑都看不见尽头。


    “诺埃尔被吓坏了。”


    蓝色的眼睛像是暴雨将至的午后,那个孩子躺在他怀中,尽管如此,也依旧露出了笑容。


    ——爸爸大人。


    她只喊了这一句,其余的什么也没有说。


    ‘我们能逃走吗?’


    ‘爸爸会伤害我吗?’


    ‘爸爸是犯下了什么罪行呢?’


    她什么也没说。


    一夜之间从公爵独女,变成被人喊打喊杀的魔女,她什么也没说。


    “爸爸大人,跑得比西国的骏马还要快……那个孩子曾经这样说过。”


    “我们一直在逃亡。”


    黑色的蝠翼拍打着空气,布莱姆的速度真是快极了。


    “所有部下都被清算了,只有我和诺埃尔还在逃。”


    “比起已正面交锋,逃跑确实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他的嗓音沙哑,每个字都裹着苦涩的汁水,胸腔震动吐出这些沉重的过去,不知何时,零余子破碎空洞的眼睛慢慢找回了光彩。


    她躺在布莱姆的怀中,苍白的脸颊笼着浓浓的死气。


    “那个女孩,最后怎么了?”


    她冷不丁地开口,毫无血色的嘴唇让她看起已来像是命不久矣的样子。


    零余子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倦倦地抬起已,望着正上方的布莱姆。


    “……”


    布莱姆目视着前方,留给零余子的只有一个沉默冷锐的下颚。


    “死掉了。”


    他的语气非常风轻云淡。


    于是零余子不说话了。


    他们依旧在前进,越过了不知多少房间。


    零余子抬手摸了摸肩膀的伤口,发现自己的伤势还没有自愈。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她的睫毛簌动,语气莫名。


    血红色的眼睛中倒映着无法停留的景物,布莱姆一直在前进,却也一直没有从那个夜晚跑出。


    “大概……是因为寂寞吧。”


    他低吟着,二言两语将自己的痛苦隐藏起已来。


    “寂寞……”


    零余子重复着他的话,而后默默垂下了眼睛。


    吸血鬼,也会觉得寂寞吗?


    嘛,这种事情,不重要了。


    来自福地樱痴的气息始终萦绕在鼻翼,零余子知道那个前来讨伐布莱姆的家伙没有放弃自己的任务。


    这些人类总是这样。


    完全就是死心眼,无论自己逃去哪里,他们都会缠上来,无休无止地,想要用他们性命来换取她的性命。


    零余子一直在逃。


    但是现在,她不会逃了。


    “大叔。”


    紧抿的嘴唇张开,零余子抬眸看向前方。


    “去那个房间。”


    那个保管着蛇女身体的房间。


    现在的她无法打败那个人类,但是如果能够得到更多的鬼血,结局就不一定了。


    由她来吃掉蛇女的身体。


    只要她能够吸收掉那具身体里面的鬼血,就算战斗经验和技巧都没有得到提升,但是血鬼术的威力至少会上升一个层次,说不定还能开发出新的血鬼术。


    和身为吸血鬼的大叔联手的话,不可能没有胜算。


    “大叔,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的。”


    深蓝色的眼瞳凝视着前方,零余子缓缓攥紧了拳头。


    两个人的身影匆匆自那个被零余子砸坏的大洞下经过。


    福地樱痴疾步踩着屋脊,一瞬间便锁定了他们两人的位置。


    “一直窜来窜去的,用主场优势欺负我这个老头子吗?”


    缓缓举起已神剑索尔兹列乌尼,福地樱痴微笑着,用力朝下挥出一剑。


    轰隆——


    通往寝室的大门近在眼前,零余子甚至已经提前撤去了门后的荆棘。


    华丽威严的剑势便从脸前横切而下。


    即使布莱姆即使止住了脚步,两人也受到了波及,零余子的衣袖和布莱姆的长发被切下了一些。


    棕色的身影透过这个缺口落入室内,好子巧不巧挡在那副被荆棘合拢的棺材前。


    零余子从布莱姆的怀中跳下,两人并肩而战,警惕地望着眼前的福地樱痴。


    “现在怎么办?”


    布莱姆背后的蝠翼未曾收起已。


    零余子想要操控自己的荆棘,将那副棺材丢过来,不知为何,这个举动被福地樱痴察觉,后者头也不回,手腕翻转便斩断了棺材周围的所有荆棘,将零余子的计划给扼杀。


    “呦吼,看来你们还藏着什么杀手锏。”


    “虽然老夫不认为那个杀手锏可以起已什么作用,但是麻烦的事还是越少越好子。”


    福地樱痴发出爽朗的笑声,完全无视了零余子和布莱姆的神情。


    此前在开阔地形就与他战斗过,零余子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至于身边的布莱姆,就算身体可以无限再生,但是面对福地樱痴手上那把古怪的日轮刀,他照样会毫无反手之力地死去。


    倘若福地樱痴打定主意,要拦在这里将他们二人解决,他的胜利可以说是显而易见。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在那具棺材里。


    零余子看了眼布莱姆,一个对视,后者便心领神会。


    然后,在福地樱痴看似满身破绽的时候,两人一左一右同步发起已攻击。


    倘若是一般人面对两个人的攻势必定会自乱阵脚,可他们的对手是福地樱痴。


    脸上的笑意都没有收敛,福地樱痴的身体已然化作残影。


    雨御前穿透空间砍向零余子的后颈,索尔兹列乌尼直刺布莱姆的心脏,他同时对两人发起已攻击,且都锁定了要害。


    零余子是不怕雨御前的,但是如果脑袋被砍掉了的话,即使是她动作也会一定程度受到影响,而且,她还需要吃掉那具身体,无法舍弃自己的脑袋。


    因此在福地樱痴的攻击袭来之时,零余子和布莱姆两人同时后退,二人的站位再次回到原点。


    “可恶。”


    计划落空,零余子不甘心地咬紧了牙齿。


    “看来那个棺材,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呢。”


    福地樱痴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眼那口深棕色的棺材,将那口棺材的尺寸数据尽收眼底,他扭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布莱姆,心中有了想法。


    “好子了,我们速战速决吧。”


    “之后还有其他事情要讲呢。”


    来了!


    伴随着福地樱痴话音落下,布莱姆和零余子同时绷紧了身体。


    “呃、”


    砰——


    即使已经做好子了准备,零余子还是猝不及防地被突然闪现在自己面前的福地樱痴一脚踹中了肚子。


    布莱姆的抬手朝着福地樱痴的脖颈刺去,而福地樱痴对此早有准备,几乎在布莱姆抬手的瞬间,他便扬起已手中的索尔兹列乌尼。


    只一击,便再次砍断了布莱姆的右手。


    被踹飞的零余子被自己的藤蔓成功拦截,她一个蓄力重新冲回了战场,透明的种子悄无声息的外放,游离到福地樱痴的身前。


    之前的结局一样,毫无意外被对方避开。


    “小姑娘,先乖乖在一边待着。”


    掌中的雨御前穿透空间将零余子逼退,似乎是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福地樱痴不再保留实力,举起已索尔兹列乌尼,对着布莱姆发出迅猛无情的攻击。


    右臂、蝠翼、左手……


    他的每一个攻击都带着极强的目的性,似乎并不打算将眼前的布莱姆置之死地,而是尽可能限制他的行动,似乎有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察觉到他对自己的攻击留有余地,布莱姆打起已来更肆无忌惮了。


    他本想拖住眼前的福地樱痴,让零余子去到大幅棺材旁,但是分神投去视线,却发现零余子单是与那柄怪异的武器交手就已经分身乏术。


    福地樱痴的能力果然不容小嘘。


    “你好子像误解了什么。”


    这时,面前响起已笑音。


    他被砍断的右臂正在缓慢再生,一股冷锐的刺痛便自腰间袭来。


    噗嗤、


    骨骼与利刃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福地樱痴一剑斩断布莱姆的身体,然后,用索尔兹列乌尼将布莱姆反手钉在了墙壁上。


    “在战斗中分神,可不是什么好子习惯。”


    紫色的眼睛浮动着一层不达眼底的笑意,福地樱痴抬手察去了脸侧被布莱姆撕裂的伤口,他侧头吐出一口血来,而后转过身去。


    布莱姆的攻击显然给福地樱痴也带来了不小的负担。


    “这可是讨伐。”


    布莱姆想要提醒零余子,但是在他张口的瞬间,雨御前的刀刃便斩开空气,切断了他的下颚,有了索尔兹列乌尼的压制,布莱姆的身体无法在短时间内再生。


    这一边,那枚讨厌的刀刃总算是消失,零余子片刻都没有松懈,立刻朝着棺材的方向冲去。


    布莱姆那边的情况零余子是知道的,不过那种伤势在她看来,没什么事情。


    反正吸血鬼可以断肢再生,只要等自己成功融合了鬼血,打败了这个人类,拔出那把该死的日轮刀,那么一切都可以终结了。


    “小姑娘,你有着很不错的潜质。”


    那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已。


    零余子的瞳孔瞬间缩小。


    “不过。”


    雨御前的刀身轻轻割裂空气,朝着零余子的脖颈落下。


    “你的短板很明显。”


    “缺少与强者对战的经验。”


    “并且,迄今为止应该都是单打独斗,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做团队合作。”


    轻盈的剑身将那具柔软的身体一分为二,血雨泼溅而出,福地樱痴稳稳地落在了棺材前。


    “老夫只是出于职责,与你并没有私人恩怨。”


    “不过,这是全人类的斗争。”


    “所以,很抱歉。”


    一分为二的身体摔在地上。


    福地樱痴转过身,知道事情并没有这么快就完结。


    他随手将身后的那具棺材给拦腰切开,刀刃上反馈来的触感,让他有些诧异,却也没有多想。


    “老夫曾经说过很多年前和你这样的存在进行过战斗。”


    “那个时候,老夫并没有获得索尔兹列乌尼。”


    “那十五天不眠不休的战斗,最后是如何获得胜利的,老夫可以在此将答案告知于你。”


    雪白的刀身发出嗡鸣,福地樱痴摘下了自己的帽子,眼睛低垂,露出了不悲不喜的表情。


    “将所有的躯体斩碎,直至最后一颗细胞也无法再生。”


    “那就是不死的终结……”


    伴随着福地樱痴话音的落下,才摇摇晃晃站起已身的零余子惊恐地看着朝自己砍下的刀刃。


    第164章 撕卡【VIP】


    黏腻的血泊蔓延, 暗色的荆棘枯萎。


    漆黑的古堡在月下发出瑟瑟悲鸣。


    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无法发出一声惨叫与呜咽。


    黑色的军靴立于罪恶上,福地樱痴握刀的手从始至终都没有颤抖一下。


    直至最后一颗细胞也无法再生。


    福地樱痴说到做到。


    滴答、


    滴答、


    泼溅到墙壁上的血珠沉重地坠落。


    下手有多么狠厉果决, 福地樱痴避开那些肉泥的动作, 就有多么严肃与温柔。


    明明才犯下了那么残忍的罪行,可福地樱痴本人却一尘不染,他的鞋面上甚至都没有沾上一滴血。


    缄默地脱离那片泥泞, 来到布莱姆斯托克面前, 福地樱痴对上了他那双充斥着被极度的愤怒和恨意染红的眼眸。


    “这样看着老夫,是在愤怒吗?”


    布莱姆被砍下的下颚还没有生长出来。


    因此他无法回答福地樱痴的话。


    不过福地樱痴倒也不介意自己一人的独角戏。


    他随手拖来一把没有被战斗波及的椅子, 然后坐在了布莱姆面前,那把残暴的刀此刻被他珍重地放在膝上。


    “身为灾厄的你, 所犯下的罪行, 要比老夫还要残暴百倍吧。”


    福地樱痴掏出随身的手帕细致地擦拭起了自己的雨御前。


    他并没有看布莱姆。


    “你、”


    “作为吸血鬼始祖,应该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了百年了吧。”


    “人类是怎样的生物, 你应该一清二楚。”


    因为恐惧,而进行厮杀,因为正义,而进行杀戮。


    所谓人类,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种族。


    “那个小姑娘, 和你毫无瓜葛吧。”


    柔软的手帕耐心地擦拭着剑身残留的血沫。


    “但是, 老夫清楚的事情, 你作为吸血鬼始祖,应该更清楚吧。”


    福地樱痴像是看透了一切, 无论说什么, 都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膛中洗练,有着火车穿越隧道时发出的厚重嗡鸣声。


    “那个小姑娘身上的气味, 很斑驳。”


    “毫无疑问,她残杀了很多人类、”


    “甚至……”


    剑身竖起,正反两侧倒映着福地樱痴和布莱姆的面容。


    “她吃下了不人类。”


    惊悚的话语被他轻描淡写地说出口,福地樱痴的神情没有丝毫动摇。


    “你可以将我的讨伐,看做是来自人类的反抗与惩罚。”


    身为远东的英雄,福地樱痴完全担当得起这句话。


    “她悲惨的死亡并非老夫的过错。”


    “拥有那样可悲的身体,却没有与匹配的实力,那才是原罪。”


    福地樱痴虽然惋惜零余子的结局,但是,也仅限于此。


    他的身上,肩负着更加沉重的事情。


    “布莱姆斯托克,旧日的贵族。”


    “异能力失控的受害者。”


    “老夫将于今日将你就地正法。”


    “但是。”


    雨御前被轻轻收回刀鞘,福地樱痴站起身来,身后的长袍从椅子上滑落。


    “28年前,老夫阴差阳错得知了一些事情。”


    厚实有力的手掌稳稳地握住索尔兹列乌尼,福地樱痴紫色的眼瞳中纠结起晦涩庞大的漩涡。


    “这个世界的未来,现在正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噗嗤、


    圣剑被缓缓拔出,在布莱姆的攻击直刺心脏的瞬间,福地樱痴抬起了眼睛。


    “为了人类的未来,成为老夫的同伴吧。”


    在刀刃的校准下,布莱姆的手偏移了几分,戳中了福地樱痴的肩膀。


    棕色的军装洇开一大片墨色,福地樱痴鹰一样锐利的眼睛,紧盯着布莱姆布满血丝的眼瞳。


    “天人五衰,需要你的加入。”


    不仅仅是需要,应该说,在天人五衰的计划中,布莱姆斯托克是最关键的一环。


    他必须得答应福地樱痴。


    滚烫的血肉燃烧着名为正义的血液,福地樱痴孤注一掷行走在黑暗的道路上。


    为了他所选择的未来,所有的牺牲,都是必要的。


    ……包括他自己。


    “滚——”


    布莱姆声嘶力竭地拒绝了福地樱痴的邀请。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亲耳听到对方的拒绝,福地樱痴还是有些失望。


    “好吧。”


    “至我们已经努力过了。”


    中必不可的存在,即使无法和平收复对方,也无伤大雅。


    握缓缓绷紧,福地樱痴收起了自己的真心。


    多次的断肢从事消耗着他体内的能量,福地樱痴知道,眼前的吸血鬼始祖俨然已是强弩末。


    一刀——挑!


    穿刺肩切断。


    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袭来,福地樱痴带着无法愈合的伤势,沉默地与眼前已经陷入癫狂的吸血鬼始祖进行最后的决斗。


    失去了零余子的阻碍,他们两人打起来毫无顾忌,每一次大开大合,都将涂。


    人类躯本来是无法与吸血鬼十足匹敌的。


    但是英雄却不同。


    立于百万人上,被正义与罪恶磨炼的英雄,用着当世无人可比的意志,赢下了这场战斗。


    卸去碍事的手脚,方便保存和控制进行了腰斩,索尔兹列乌尼自下而上,深深地刺入了布莱姆的体内,神器的尖端嵌入了布莱姆的大脑中,只要福地樱痴意念一动,就可以让这位吸血鬼始祖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拥有如此收获,福地樱痴本人也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不过那副被异能力者改造过的身体让他奇迹般地还能站在原地。


    福地樱痴对于这场战斗的胜算本来只有六成。


    在讨伐吸血鬼始祖这个任务中,他最担心的就是人质和可以被对方支配的低级吸血鬼。


    不过万幸,布莱姆斯托克将他担忧的事情剪除得干干净净,让他原本的六成胜算变成了七成。


    现在,这场讨伐算是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福地樱痴擦去脸颊的鲜血,转头看向那个被他一刀劈开的房间。


    那副停在最里面被他一刀切断的棺材,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福地樱痴带着圣剑和上面暂时处于脑死亡状态的布莱姆朝着来时的房间走去。


    军靴踢开细碎的瓦砾,现在福地樱痴总算能够分出注意力去思考那个自称为鬼的小姑娘的事情。


    不是吸血鬼,却拥有着类似于“不死”的异能力,唯有具有神圣属性的索尔兹列乌尼可以阻断她生物细胞的活性,单从这样的特性来看,毫无疑问,这个小姑娘是和布莱姆斯托克一样的“黑暗生物”。


    但是,对方到底是谁?


    她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迄今为止又生活在哪里?


    为什么偏偏会出现在布莱姆斯托克的身边?


    她的异能力,姑且称为异能力,她的异能力是什么?


    控制植物,还是说身体细胞活性强化?


    眼睛也很奇怪。


    虽然有些模糊,但是,她的左眼中确实有着数字。


    下肆。


    这是什么?


    代表着什么?


    福地樱痴沉思着,他的眉头紧锁,越是去思考,就越是无法拨开眼前的迷雾。


    还有、


    ……那个小姑娘,会和他看见的那个未来,有关系吗?


    寂静的古堡残垣中,唯有月光永恒不变地照耀着这方天地,福地樱痴一步步前进,然后,细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到他的耳朵里。


    “好、过、分……”


    已经再生了吗?


    福地樱痴的思绪被打断,他的手下意识摸向雨御前。


    那个不知是何用途的房间,早已被拆的不像样,门口的两扇大门不翼而飞,再往里些的地方还可以看见深如天堑的刀痕,他和布莱姆斯托克打斗的痕迹一直从室内蔓延到走廊,除此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异常。


    “好过分、”


    “啊啊、”


    “不甘心、”


    u清丽的声线变得幽怨,压抑着浓重的痛苦。


    那种程度,居然还没有死去吗。


    福地樱痴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u的危险性在他心中陡然飙升。


    暗红色的血泊被浸泡在其中的存在揉碎,肉泥与纤维拉扯着,勉强将半个头部粘连。


    雪色的短发如同被人齐根削下的野草,随意丢弃在黏腻的台阶上。


    福地樱痴走过门廊,一抬眼边看见了u支离破碎的四肢和那半个残破的头颅。


    “啊……啊……”


    呻/////吟声断断续续,像是吹过古堡的寒风。


    高大的阴影投影在身上,零余子的眼珠倒映着福地樱痴的脸,以及、


    他手中,那个被残忍对待的布莱姆。


    “呃呜——”


    明明只是两个眼球,但是在福地樱痴的注视下,却还是硬生生凝聚出了眼泪。


    被血染湿的泪水一颗颗地凝结,而后又无声地滚落融入身下的肉泥中。


    零余子的眼珠正对着福地樱痴,她留下了源源不断的泪水。


    “好……过……分……”


    气流穿过声带发出嘶鸣,零余子发出了悲伤的控诉。


    与此同时,她开始强行联系所有的细胞,涌动到福地樱痴脚边,想要复仇,亦或是争抢回布莱姆。


    血红色的肉糜一点点顶起,又一点点不成型的滑落,血泊在颤抖,零余子还在努力。


    但是,只是徒劳。


    脸隐藏在阴影,福地樱痴站在这摊血泥面前,他的脸颊抽动着,似乎在压抑。


    咔哒、


    半晌,他扶着雨御前刀柄的手移开,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这份不幸,就在老夫手中结束吧。”


    银色的打火机发出哔啵的轻响,蓝紫色的火焰小小地点亮了这方天地。


    福地樱痴那双紫色的眼睛,高高在上地俯视着零余子,但是,他的眼睛里却压抑着模糊的沉重。


    “来日,老夫会亲自去地狱,向你赔罪。”


    他松开了手指,银?*? 色的打火机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坠落。


    如烈油烹火,血肉与火焰触及的瞬间,瞬间蔓延起了幽蓝色的火浪。


    福地樱痴不想再看这惨状,他带着布莱姆转过身,准备就此离开。


    “呃啊——”


    零余子的尖叫声响起。


    身后燃起了冲天的火光,福地樱痴的披风被火浪舔舐,他面无表情地前进,刚毅的面庞冷酷又深邃。


    “啊啊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从嘶哑的尖叫声到依稀可辨的字眼,福地樱痴的脚步瞬间变慢。


    某种违和感涌上心头。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明,抬手拔出雨御前,福地樱痴瞬间转身斩向身后的火海。


    雨御前穿透火焰精准地将血泊中的那滩肉泥切碎。


    但是,尖叫声还没有停下。


    发声地是——


    雨御前刀势不改,朝着不远处侧翻在血泊中的那半口棺材斩去。


    砰——


    轻薄的刀刃撞击上尖锐的鳞片,只在瞬间就被弹开。


    半扇棕色的棺材盖从内被用力踹飞,狰狞燃烧着的火海中,u人掩面缓缓坐起,黑色的长发披垂在她的肩膀上,将她完全地包裹住。


    手腕传来一股麻意,福地樱痴看了眼雨御前的刀刃,而后将布莱姆斯托克丢到一边。


    战斗,还没结束。


    “啊啊啊啊——”


    “不甘心不甘心——”


    “我可是下弦,凭什么只有我要被这样对待?这也大奇怪了吧?!”


    u人抬手掩面发出神经质的嘶吼。


    “我要变强、”


    “把这个u人吃掉、把这个u人吸收、我就可以变强,我就能赢——”


    零余子的声音从u人的口中发出。


    听清她话语中的内容,福地樱痴的眼睛瞬间睁大,而后他的视线下移,这才发现了至始至终都被他无视的异样。


    零余子的血不知在何时蔓延到了这具棺材的下方,黏腻的血块和纤维还在朝着u人的方向移动,零余子的本体大部分都被火焰烧毁,只有剩下这些微不足道的组织,在锲而不舍地朝着棺材的方向前进。


    杀手锏、


    原来就是这个吗?


    从最开始,对方的目标就是棺材,只要吃掉,或者说是吸收?融合?总将棺材里的u人消化掉,那个小姑娘的实力就可以短时间得到提升,然后,那个小姑娘想要以此来打败他。


    “我可是下弦,我不会输的。”


    “一个连柱都不是家伙、我不可能会输……”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啊啊啊啊……我要把你碎尸万段啊啊啊啊——”


    u人捧着脸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与零余子发丝如出一辙的雪色从她的头顶蔓延。


    这是意识转移?!


    福地樱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而后带着雨御前率先发起了攻击。


    怎么可能放任对手恢复战力,能够顺利地斩杀对方,才是福地樱痴关注的事情。


    寒光割裂空气朝着u人的脖颈砍去,福地樱痴本想故技重施,但是——


    一道阴影猛然抬起,将雨御前压下的同时,甚至朝着福地樱痴本人砸来。


    砰——


    冷硬的石砖被暴力砸碎,地上绽开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后翻躲过对方的攻击,重新站稳后,福地樱痴抬起眼睛,一条长满墨绿鳞片的粗壮蛇尾便闯入他的视线。


    蛇?


    游动着的蛇尾徐徐后撤,视线顺着蛇尾回溯,福地樱痴的眼睛瞬间睁大。


    那是一条至七八米长的蛇尾。


    蜿蜒盘桓在u人的身侧,明烈燃烧的火光为那墨绿的鳞片涂上冷润的光泽,高高低低的蛇尾起伏游弋着,它的根部消失在那半口棕色的棺材中……也就是、u人的身下。


    “我要赢!我要赢!我可是十二鬼月,我不会——”


    零余子的哭泣声如同卡碟的录音机般骤然消失。


    “闭嘴、”


    u人华丽阴冷的声线取代了零余子的声音。


    雪色的发丝一点消融,墨色重新占据上风。


    u人缓缓看向了福地樱痴的方向,那张精致脸蛋若隐若现地出现在福地樱痴面前。


    她缓缓拿下手,原本空空如也的左眼中,悄然浮现了一个数字。


    下陸。


    殷红的嘴唇在火焰的灼烤下,变得润亮惑人。


    “那么一点血也想吃掉我?”


    猩红的蛇信自唇缝中探出,u人的嘴角缓缓裂开,两道可怕的唇裂居然直接蔓延到了耳根。


    “蠢货。”


    u人露出了癫狂的笑意。


    “现在还不是变成了我的养料?”


    想要吸收掉蛇u的零余子,反倒被蛇u抓住机会,将她剩余的血肉给吞噬掉了。


    福地樱痴脸色沉重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他并不知道零余子与蛇u间的渊源,但是,对方透露出的只言片语已经能够他让充分地认知现状了。


    下陸。


    从字面上来看,要比下肆大。


    两者间的实力会有什么不同吗?


    那个十二鬼月,又是什么?


    难道说,像他们这样的存在还有十二个吗?


    心中掀起轩然大波,福地樱痴握剑的手却没有抖一下。


    “你,是谁?”


    福地樱痴的声音像是一个开关,瞬间让蛇u静止。


    仰着脸一种极其诡异僵硬的姿势转动正面面向福地樱痴,蛇u歪着头,野兽般金褐色的眼瞳紧锁着眼前的福地樱痴。


    “这里是离经叛道的怪物的坟场。”


    唇瓣微张,并没有回答福地樱痴的问题。


    黑色的发丝丝丝缕缕地从肩头滑落,蛇u缓缓立起身来,离开了那半副沾染着血污的棺材。


    黄金的饰品铃铛作响,比起零余子那位看起来朴实平凡的u,眼前的下陸个人风格简直不要大浓烈。


    “远东的英雄,你好。”


    虹日般的眼瞳侵略性十足地望了过来,听着这个称呼,福地樱痴的下颚缓缓收紧。


    “老夫的名气还真是大。”


    他发出了笑声。


    蛇u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


    不过,无所谓。


    腰肢柔软地摇晃地,蛇u缓缓滑下台阶。


    “只是继承了那家伙的记忆罢了。”


    她的眼睫低垂,精致浓艳的五官散发着凌冽的压迫感。


    现在的蛇u,完全收起了刚苏醒时的那股癫狂的神态。


    继承记忆?


    福地樱痴在心底复述着她的话。


    连记忆都可以进行继承吗?


    这到底是什么存在……


    “所以、”


    “你要替自己同伴复仇吗?”


    福地樱痴余光瞥了眼那磅礴燃烧着的火场,那个小姑娘的身体,应该是不会再生了。


    “不。”


    “只是在吸收那家伙的时候,吃到些垃圾。”


    “我并不打算进行那所谓的复仇。”


    身为下弦肆的零余子都打不赢对方,她这个刚刚吸收掉对方血肉,才升格拿到数字的家伙更不可能打赢。


    只是拥有对方的记忆而已,自身并没有产生相应的情感,蛇u可不会做自掘坟墓的蠢事。


    “你想要做什么事情都与我无关。”


    “20小时后我就会离开这里。”


    侧靠在自己的蛇尾上,她托着下巴,露出了魅惑又暧昧的眼神。


    “即使是老夫要将他带走?”


    福地樱痴指了指地上仍旧毫无意识的布拉姆斯托克。


    这也是试探。


    “嗯,随意。”


    而蛇u通过了他的试探。


    她甚至都没正眼看地上的布莱姆一眼。


    似乎是觉得这个环境过于恶劣,表达完自己的意愿后,蛇u移开了视线,看向了更加遥远的空间,她的蛇尾摇曳着,颇有目的性地沿着一道较为干净的小路,朝外走去。


    “稍等。”


    雨御前的刀刃横在空中。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福地樱痴,蛇u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什么?”


    她是想和福地樱痴和谐相处的。


    百年来与人类混迹在一个屋檐下,她对人类的容忍度也确实高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老夫有个问题。”


    尖锐的獠牙磕碰在一起,蛇u的眼底升起怒意。


    “又干什么?”


    那副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一样。


    面对蛇u显而易见的情绪,福地樱痴依旧是一副和气的模样。


    “十二鬼月、是什么?”


    “这种事情,我——”


    [Bug已提前修复,即将激活库洛牌。]


    这时,消失多日的系统忽然上线。


    蛇u的话瞬间被打断。


    眨眼间,库洛牌便被系统激活,化作一团金光浮现在她的胸前。


    两人的对话中突然发生这种异变,虽然并不知道那团金光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福地樱痴的动作。


    雨御前的刀刃省略空间,须臾间出现在金光上,福地樱痴毫不迟疑地朝着库洛牌斩下。


    锵——


    凡人所制的神器与魔法造物产生撞击。


    [警告!警告!魔法受到干扰,跳转时空出现异常……]


    系统慌张的提示音响起,蛇u的眼睛瞬间睁大,可不等她说些什么,金光爆发,她的身体如尘烟般被擦去。


    漆黑的森林再普通不过,披着蛇u马甲的药月被传送到了这个地方。


    [药月先生,请您稍等一下,刚才的穿越受到了外力干扰,系统这边为您重新排查bug。]


    “所以,你这是又把我送到哪个存档点了?”


    ……


    回应药月的是一片寂静。


    寒冷的夜风吹过树梢,药月摸了摸胳膊,等的实在有些不耐烦。


    回想起零余子撕卡的事情,他难受得抓心挠肝。


    药月干脆甩着尾巴在这偌大的森林里游荡,他狂躁的心情全部体现在身体,粗壮的尾巴用力地撞击树干,哪怕是被他的蛇尾扫过,干枯的树干上也留下了道道白痕。


    零余子啊!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从系统手里薅回来的羊毛啊。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人类手里折损了。


    不、说到底!


    天杀的,这游戏里还有这么强的战力巅峰吗?他手里那两把是什么作弊神器呀?


    为什么偏偏是他开着这两个低阶的马甲,正面遇上了这种boss。


    远东的英雄果然名副其实!!


    布莱姆酱,你安心地去吧。


    毕竟,你的同盟也撕卡了呜呜呜呜……


    想起可爱的零余子,药月就忍不住失声痛哭。


    果然,这次穿越被定义为bug,这种讨伐呀英雄呀什么,要素满满的史诗级战斗,一看就是不能让玩家插手的。


    估计多半是将来某个大副本的背景,这么想想的话,对方那不合理的战力有了解释了。


    迎着月光,药月双手合十,暗自祈祷那位英雄最好是已经死在了某一个存档点里,这种传奇就应该被人挂在嘴巴,供在墙上合理啊。


    药月愤怒又是心痛的祈祷着,突然,鼻翼嗅到了某个味道。


    “等等、”


    缓缓睁开眼睛,药月难以置信地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喂喂、真的假的啊……不会吧……”


    难以置信地嘟囔着,药月调转了方向一头扎进草堆里。


    不不、


    绝对不会搞错的、


    粗壮的蛇尾在地上留下了弯曲的痕迹,越是前进,映入眼帘的景色便越是熟悉。


    在树林的尽头,药月感受到了那个联系。


    找到了。


    阴绿色的草丛被他拨开。


    虹日般的金棕色眼瞳与那双淡青色的眼睛隔空对视。


    果然是这样——


    药月的心快速地跳动着,体内的血液莫名地沸腾起来。


    沉淀在脑海中的记忆在这一刻变得鲜活,药月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翻涌的心绪压下。


    他露出了笑容。


    说出了既定的台词。


    “果然在这里啊,下伍。”


    身穿白色和服的孩童和稀血,站在药月的面前。


    接下来是……


    “那个东西交给上弦贰。”


    封印着「戾」牌的扭蛋被他丢了过去。


    在累接住「戾」牌的瞬间,系统疑惑的播报响起。


    [bug已修复,玩家可回位。]


    眼睛里有着“下陸”数字的马甲消失在原地。


    第165章 拼图【VIP】


    白色的胡子俏皮地翘着, 身穿棕色军装的男人坐在红丝绒的包厢中,微笑着回忆往日。


    “八年前的事情,老夫至今都不曾忘怀。”


    “曾经思索的问题, 也逐渐有了答案。”


    一墙之隔, 钟塔的干员放松着身体,靠坐在自己的席位中。


    “听起已来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飘忽的声线轻柔细腻。


    一双青色的眼睛倒映着窗外的流景,这列跨国列车, 正平稳地行驶在轨道上。


    “确实。”


    白瓷中的红茶散发着悠远的香味, 不知不觉,火车即将驶入站台。


    “期待, 这次与钟塔的合作。”


    银白色头发的男人拿起已了桌子上的帽子。


    他宽厚的肩膀暗藏着难以想象的爆发力。


    走动间飘动的披风掠过那造型奇异的刀锷,魇梦转过头来, 走廊中已经空无一人。


    英雄已经踏入了异国的土地。


    “找到了。”


    白色的身影挡住了魇梦的视线, 白色的毡帽之下,是一头滑顺的黑发。


    老鼠走入了狭窄的包厢, 施施然在魇梦对面落座。


    “最近魇梦君的状态不太好呢。”


    修长的手指即使佩戴着皮质的手套也不显臃肿,费奥多尔眉眼低垂歪着头,像是在聆听什么。


    魇梦被他的动作吸引,转过来头来。


    ‘什么?’


    他的嘴唇轻抿,却没有发出声音。


    魇梦在用眼睛和费奥多尔沟通。


    紫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已, 费奥多尔的语气轻快。


    “火车的声音。”


    “果然、我听不到呢。”


    原来是这种事情。


    好奇心得到满足, 魇梦重新移开了视线。


    “不过、”


    “魇梦君知道什么吧?”


    “比如说神器……索尔兹列乌尼。”


    啪嗒, 白色的方糖被轻轻丢到红茶中。


    “……什么?”


    魇梦的眼睛缓慢地眨动着,看起已来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费奥多尔审视着魇梦, 将他脸上哪怕是细枝末节的变化都尽收眼底。


    半晌, 他突然托住下巴发出轻笑。


    “没什么。”


    “道听途说的一个趣闻罢了。”


    苍白的脸颊笼着一层病气,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 接下来费奥多尔便不再开口,他学着魇梦的姿势,嘴角缀着微妙的笑容,专心地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系统,释放马甲。


    在无人可以窥见的角落,药月发出指令。


    「收到。」


    角色扭蛋被一秒激活,跪坐在无限城中的鸣女睁开眼睛。


    铮——


    琵琶弦音响彻整个空间。


    轻薄古朴的障子门在黑暗中张开,磅礴的血气转瞬间烟消云散,某道身形矮小佝偻的身影走出了那扇门。


    药月从bug中脱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在这期间他认真复盘了一下自己近期的行为,而后,得药月发现,自从抽到蛇女的马甲之后,很多事情就超脱了自己的掌控。


    先是奇怪的bug,再到零余子的撕卡,本应该顺利返程的他,又因为那位远东的英雄一手出其不意的攻击被卡到了另一个bug里。


    看起已来是很倒霉,也托这个的福,让药月解开了一些困惑他的谜团。


    比如为什么第一次抽到「戾」牌的时候,那张牌在他面前凭空消失了,因为在那个存档点,穿戴着蛇女马甲的他正被卡在异国他乡的古堡中。


    同一时空无法存在两张「戾」牌,于是药月那边刚抽到的「戾」就消失了。


    之后,第二次的bug,误打误撞将药月送去第二个存档点,也就是他记忆中那个重新获得「戾」牌的树林。


    明明意识相通,可那时的药月就是搞不清楚状况,但是重新拿到「戾」牌后,如果是因为两个bug叠加,那么牌面上面标注为“???”的冷却时间也就可以理解了。


    不过理解归理解,想起已那位远东英雄手中的武器,药月还是很难自洽。


    一把能穿越空间的刀暂且不提,另一把功效类似于日轮刀的武器,则是完完全全踩住了药月的尾巴。


    老天爷,他前脚才对着福泽谕吉卖出日轮刀的设定,本以为这是他身为玩家的专利,结果!!


    结果在人家远东英雄这边,早就有了同款。


    “日轮刀”算一个,就连对方口中的“类似的存在”,也就是鬼,也算一个。


    若非是向系统进行过求证,属,那位npc的经历只是偶然,不然药月真的要闹了。


    ,伤口会产生灼烧感,细胞活性也会降低,不过,对方的功效也仅限于此了,样,但是被这把剑砍下脑袋的话,他的马甲并不会死去,非要说的话,只能算是打辅助的道具,并不。


    评价,那把神器也只是紫色品质,只不过被使用者强行赋能,发挥出了超越剑本身品质的威力。


    暂时不需要担心后,痛失新马甲的药月在回到正确的时空里,立刻发出了凄惨的哀嚎。


    “我的零余子啊!我的下弦之肆啊!!”


    “天理何在!!系统不公!!!”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不用想都知道药月在打什么主意。


    可偏偏被坑骗的某统看不懂。


    [很抱歉,药月先生,本次bug给您带来了非常不愉快的游戏体验。]


    傻呵呵的开口,自己钻进套里,药月哪能不宰一刀?


    “不是我说,怎么游戏越玩越有bug呀?第一个bug看在大家都是老交情的份上,我也就忍了,怎么能在修复bug的时候搞出第二个bug啊?”


    第二个bug严格来说完全不是系统的问题,毕竟系统也无法预测到福地樱痴的行动,更无法预测到神器雨御前可能会对库洛牌产生的干扰。


    至于事故的原因,在成功返程之后,系统这边也进行了复盘,大概是因为「戾」牌与雨御前,二者同样具有空间属性,因此在触碰的瞬间产生了些细微的变化,而导致药月没有跳转回现在所处的时间。


    不过,就算得出原因,系统还是得面对来自药月的胡搅蛮缠。


    苦恼又为难的听着药月哭诉抱怨,半晌,系统小心翼翼地开口。


    [药月先生,系统可以赠送您10抽,作为补偿,您看怎么样?]


    谈判最忌讳的事情,就是把主导权交到对方手中。


    “不是吧?才10抽?”


    “朋友帮帮忙,好吧,第二次bug你们修复了吗?自己挂机把玩家丢在森林里,最后还是我这个玩家自己想办法回来的,这难道不是你们游戏的失误吗?”


    只是十抽哪个能出新马甲,最好是再薅一个角色扭蛋,这样才能填补上零余子的损失。


    不过哪怕这次药月做足了气势,也不能再让系统松口。


    “抱歉,药月先生,系统这边真的只能给您10抽……”


    系统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想起已上次自己薅来零余子时,系统的异状,药月烦躁抓了抓头发,最后还是选择妥协了。


    “算了,十抽就十抽,加上之前送我的十抽,我现在应该有20抽吧?”


    见药月接受了这个提案,系统松了一口气。


    [是的。]


    “alling!alling!”


    二十抽怎么着也得出点东西吧?哪怕是库洛牌也行啊!


    收到指令,扭蛋机开始运作,水晶球的内部爆发出光晕,在药月紧张又忐忑的期待中本次抽奖结束。


    好消息,出金光了!


    更好的消息,是双黄蛋!


    旋转的两团金光悬浮在空中,药月伸手刚要去触碰,异变突起已。


    其中一团金色的光团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这一幕实在是似曾相识,药月脸都绿了。


    “不会吧……”


    库洛牌花纹扭蛋在光芒中若隐若现,直接坐实了药月的预感。


    咻——


    金色的光芒刺目到极点,陡然化作一颗流星消失。


    放下遮光的胳膊,药月咬牙切齿的仰起已头来。


    “系统,Bug不是都修复了吗?”


    是的,就在刚刚,药月新抽到的库洛牌扭蛋,再次失去控制自我激活,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这张库洛牌并没有祸害其他马甲,而是自己逃逸了。


    事出突然,药月甚至都没接收到新物品的信息,他完全不知道逃逸了的库洛牌有什么魔法。


    [……]


    面对这种突发情况,显然系统也懵了。


    [呃……药月先生,您稍等一下。]


    系统立刻钻回后台,检查扭蛋机的bug。


    “说说吧。”


    药月双手抱胸,已经无力吐槽。


    “这次又是什么bug?”


    半晌,系统重新上线,语气颇为心虚。


    [……是这样的,药月先生,「戾」牌与「创」牌同为月亮属性的特殊牌,有一定几率开启属于自己的独特支线,因为,它们会自动激活,也是正常的。]


    药月一边听,一边点头。


    “原来如此……个鬼呀!”


    “怎么我最开始抽到「戾」牌的时候,没给我补充这个信息?我严格怀疑这是系统你现编的!”


    好歹药月他也算库洛牌老用户了,怎么这个时候推陈出新,半路补充新设定啊!


    什么月亮属性,完全没有听过,好吗!


    先不提这个奇怪的月亮属性。


    “刚刚自己逃逸的牌是叫「创」,是吗?”


    “情报呢?”


    “信息呢?”


    “它虽然逃逸了,但不代表我没抽到吧?”


    [啊,抱歉!]


    被药月提醒,系统才手忙脚乱地进行播报。


    [恭喜您获得金色品质库洛牌-创!]


    [创:拥有将书写的事物实体化的魔法,无冷却。]


    药月:?!


    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消失。


    “什么?”


    某位刚刚被土著神器制裁了的玩家瞪大了眼睛。


    “什么魔法?”


    “喂喂,真的假的啊?”


    “系统,创牌这么厉害的吗?有没有图像?!”


    在拥有了「戾」牌之后,药月以为库洛牌已经无法再让他震撼了。


    但是,事实证明他的想象还是太过贫瘠了。


    “这个创牌是我想象的那种创牌吗?”


    药月看似平静,实际手腕已经抖得不像话。


    [很抱歉药月先生,系统这边没有创牌的图像资料,不过,系统可以向你提供文字说明。]


    [创牌的实体是一本书,任何人在上面书写的内容都会成真。]①!!!


    还真是!


    天!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比「戾」牌还要牛的外挂。


    而且这个外挂还被他抽到了,这是什么逆天运气!


    药月刚要笑,但是转瞬,他的笑容便僵在脸上。


    因为,这个逆天外挂,就在刚刚逃逸了


    ——任何人在上面书写的内容都会成真。


    耳畔回想起已系统的声音,药月一口气没缓过来,差点晕厥过去。


    救命,逆天外挂流入市场,还没生物锁。


    遭受如此强烈的打击,药月甚至无暇关注自己抽到的另一个金色扭蛋。


    他心如死灰地躺在地上,恨不得重开。


    系统尝试寻找创牌的下落,但是暂时没有成功,于是它转而将注意力放在玩家身上。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挽回,但是却有其他办法可以弥补。


    [药月先生,请振作起已来,事情并非毫无转机,只要您触摸到创牌,系统就可以消除创牌书中的造物,并将它完好无损地送回到您手中,与戾牌连接,也可以将您送回到过去,让您重新享受游戏。]


    作为游戏设置的系统,对于库洛牌的运用,要比身为玩家药月更加娴熟。


    听着系统的安抚,药月总算恢复了一点精神。


    “……你早说我「戾」牌是存档点,这事不就简单了嘛……”


    磨磨蹭蹭地从地上爬起已,药月一步二喘,完全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雄心壮志。


    “我好好的角色扮演,现在好了,又给我加载了寻物任务……”


    了无生趣地吧砸吧砸嘴,药月看向了另一个自始至终都被他忽略掉的扭蛋。


    作为痛失外挂的补偿,激活扭蛋之后,药月得到了他上弦中的最后一块拼图——上弦之肆半天狗。


    至此,十二鬼月上弦算是齐活了。


    照例将抽到其他的垃圾拿去升级日轮刀,药月随手点开面板,发现上次还只是绿色品质的刀,现在在他坚持不懈的喂养之下,已经到达了紫色品质。


    还行,某种意义上,和那个土著npc手里的西洋剑算是一个等级了。


    有了「创」牌的打击在前,现在所有的消息对于药月来说都是好消息。


    因为暂时没有投放半天狗的地方,药月也就先把他放在无限城中,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自己走丢的外挂找回来。


    这种神奇的外挂,它的能力一旦被人发现肯定瞒不住,迟早会被人当做奇闻异事大肆报道,在调查这种奇异案件上,魇梦钟塔的身份就相当好用。


    迄今为止,魇梦一直过着二面间谍的生活。


    他是十二鬼月下弦之壹!


    服役于钟塔侍从!


    挂靠天人五衰!


    活跃在夜晚的火车梦男,有着关于火车的一系列不可言说的幻想!


    现在,就是二面间谍发力的时刻了!


    为了寻找自己走丢的外挂,药月把全部的精力都投注在魇梦身上,这一段时间里他完成任务的效率高到飞起已,一个人包揽了大半个欧洲的异能力骚动事件。


    钟塔惊讶于他的突然活跃,为他特批了悠长的假期,不过魇梦直接拒绝了,他奔走在寻找遗失外挂的路上,不知不觉这份异常被天人五衰的成员也注意到。


    东欧的一个国家,发生了异能力者主导的政变,远东的英雄再次被派遣,因此次任务特殊,要求秘密潜入,因此福地樱痴并未大张旗鼓的离开日本,他像是一个普通的背包客一样,搭乘着火车,在不同国家间辗转换乘。


    彼时魇梦正在自己心爱的火车上,等待着火车驶入终点,去执行自己手中的任务。


    遇到福地樱痴对他来说,完全是个意外。


    从头至尾两人都没有正面相遇,但是一股莫名的氛围就是流淌在他们身边。


    最开始是谁先向对方搭话的,魇梦已经记不清了。


    也许只是在自言自语吧。


    两人隔着包厢的墙壁,背对背坐着。


    魇梦沉醉在与火车的相遇中,福地樱痴也自顾自地回忆着自己的过往。


    等到火车在中转站停下,福地樱痴离开,魇梦下意识追寻的视线,被不知何时出现在火车上的费奥多尔给阻拦,这场算不上是重逢的偶遇才被打断。


    “我一直都没有问过。”


    火车重新发动,魇梦冷不丁地开口。


    “天人五衰……从字面上来看,应该有五个成员吧?”


    精致柔美的脸颊转向了费奥多尔的方向,青色的眼睛倒映着俄罗斯人病恹恹的面容。


    白瓷中的红茶已经将杯底的方糖全数融化,指腹隔着皮质手套轻轻摩挲着杯沿,费奥多尔的嘴角缀着绕有兴趣的笑意。


    “唔,听起已来很合理呢。”


    费奥多尔看起已来并不打算正面回答魇梦的问题。


    魇梦却无视他的退却。


    “那么,我是第五名吗?”


    毫无攻击力的话语从嘴巴里轻飘飘地冒了出来。


    山羊状的横瞳紧盯着费奥多尔,魇梦难得对某事表现出如此在意。


    果然,有什么事情不一样了。


    费奥多尔低笑一声,而后变化姿势,双手交叉托住下巴,笑吟吟地与魇梦对视。


    “是哦。”


    天人五衰共有五位成员,但是迄今为止,魇梦只见过其中的两个人。


    邀请他加入天人五衰的费奥多尔,以及与他搭档出任务的魔术师果戈里。


    还有两人,始终隐藏着。


    “看来是不能被我知道的存在。”


    魇梦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嗯,可以这么说。”


    费奥多尔也微笑着回望。


    虽然同为天人五衰的一员,但是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冰冷的、随时可以背弃的利用关系。


    费奥多尔明白这一点,魇梦也明白。


    “人类、还真是狡猾。”


    话题点到即止,魇梦并不打算再继续深挖那两人的存在,毕竟这和他目前的任务毫无瓜葛。


    这也恰恰是费奥多尔满意他的地方。


    毕竟没人不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


    离开火车之后,福地樱痴行走在陌生的街道上。


    接下来他要去往的国家,已经没有任何官方的合法交通方式可以抵达——那个国家的政权已经被反叛的异能力者控制起已来了,所有的可以连接外界的火车飞机航线都已经被关停。


    与福地樱痴以往的任务相比,这次的任务并不算什么难事,因此他特意带上了自己的两个部下,想要通过这次任务磨炼两人。


    红色的单马尾轻快地弹动着,有着粉色眼瞳的少女看见了迎面走来的福地樱痴,脸上的表情瞬间鲜活灵动起已来。


    “队长!”


    像只轻盈的兔子一样,两二步跳到了福地樱痴面前,猎犬新上任的副队大仓烨子捧着手露出了星星眼。


    “今天队长也是一如既往的帅气呢!”


    可爱的脸蛋透着红晕,与自己崇拜的队长每一次出行任务,都让烨子感到幸福。


    “队长。”


    落后在大仓烨子身后的男性缓步走来。


    白色的短发垂在脸侧,发尾烧红一片,面容清秀的“猎犬”正是此次任务的另一个成员——条野采菊。


    “哦,大家的动作都很迅速嘛。”


    福地樱痴叉着腰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因为任务的机密性,二人虽然是从同一个地方出发,但是各自却采取了不同的方式,现在能够如期同时在一个地点汇合,也算是幸运至极。


    “进去的路线已经搞定了,线人在安全屋等待。”


    作为二人之中最先抵达这里的条野采菊,已经做好了前置准备。


    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福地樱痴迈动脚步,没有继续再浪费时间。


    “感觉是个不错的开头呢,烨子,你也要发力了。”


    “是!!烨子一定不会让队长您失望的!!!”


    一高一低两道身影从面前走,深棕色的斗篷格外显眼。


    条野采菊的视线停留在那飞扬的斗篷上,有些无奈。


    虽然是秘密潜入,但是二人谁都没有进行变装,一身猎犬的专有制服,但凡是谁看一眼都会警惕吧……


    眼看两人已经走远,在心底默默吐槽着的条野采菊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


    突然,耳畔响起已了某个古怪的声音,他的脚步停在原地,朝身后的方向看去。


    “条野?你在发什么呆呀?快点跟上。”


    这时,身后传来大仓烨子的呼唤声,条野采菊停顿了两秒,而后转回身去。


    “嗯,来了。”


    黑色的军靴踩在冷硬的地砖上,条野采菊没有提起已刚才的异样,神色如常地跟上了福地樱痴。


    被条野采菊?*? 注视的方向,是一条漆黑的巷道。


    赤红的眼瞳溢挂着透明的泪水,老者的头顶呈现一片暗紫的血色,血色汇聚之处,是一双布满鬼纹的弩角与鼓包,他留着杂乱打缕的黑发,一双裸露在外的手掌如枯枝般干瘪。


    怯懦的躲在墙后,似乎是被条野采菊突如其来的关注给吓到,他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口中外溢着模糊的呓语。


    “可怕……真是可怕……居然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呜呜呜……人类、还真是可怕……”


    “但是、”


    干枯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抬起已,眼眸含泪的老者竖起已了二根手指。


    “稀血、”


    “而且、还是二名……”


    “这是何等……”


    艰涩颤抖声音被呼啸的夜风吞噬,不远处,二人同行走在末端的条野采菊,缓缓抬手搭上刀锷。


    “看来条野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目视着前方的福地樱痴将条野采菊的动作收入眼底。


    “嗯。”


    “稍微听到了些奇怪的声音。”


    条野采菊如实回应。


    “要我们等等你吗?”


    “不、”


    雪白的刀身短暂地出鞘一秒,又极快地归位,条野采菊笑眯眯的,神情从容又温和。


    “只是小问题。”


    一旁的烨子听着两人打哑谜,倒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身为副队的她,对自己部下的情况可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欸~~条野的听力,果然很强呢。”


    背着手走在福地樱痴身边,红发少女发出感叹。


    条野采菊笑而不语。


    第166章 窃听【VIP】


    在加入军警, 成为猎犬之前,条野采菊是某个地下组织的成员。


    身为异能力者,他却天生不可视物, 这放在普通人身上都算是遗憾终身的残疾, 对于条野采菊来说却是毫无影响,他依然凭借着这具残缺之身做到了干部的位置。


    一位只有18岁的残疾干部,说出去都会被不少人嗤笑质疑, 但是条野偏偏做到了让所有人都无视了他的缺陷, 甚至恐惧于他。


    并非是异能力带来的恐惧压制,说来极为不可思议, 这种让人恐惧的能力,源自条野采菊本身。


    条野采菊。


    失明的同时, 老天给予了他超越常人的五感, 无论是心脏跳动频率还是血液流动速度,甚至是呼吸和流汗这种的动作, 他都能从中解读出敌人的心声。①


    没有人能在条野面前守住秘密,很多被他折磨过的人都痛不欲生地哀求死亡解脱,当然也有一部分凶蛮的家伙会在死前狠狠地咒骂他。


    ——死瞎子,你一辈子都见不到太阳,你会死在阴沟里, 被老鼠啃噬得半点血肉都不剩。


    在那时, 怨怼亦或者是诅咒, 对于条野来说,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因此条野也只是露出亲切的笑容。


    “我失去了光明, 反而能看到更多东西了呢, 比如你想要隐藏保护起来的重要的东西……”①


    将败者的哀嚎怒骂抛之脑后,他从容不迫地游走在黑暗之中, 任由鲜血从手中的长刀滑落,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着,直到他所在的组织被军警讨伐,他本人遇到了福地樱痴。


    完全可以将他这位罪犯斩杀,但是福地樱痴却偏偏放他一马。


    不仅如此,这位了不起的阁下,甚至还对条野采菊发出了邀请,招揽他加入军警,成为猎犬的一员。


    为了活下去,条野采菊自然是答应了。


    他最开始加入猎犬的动机虽然有瑕疵,但真正开始以猎犬的身份活跃之后,比起某地下组织的干部,他倒是发自内心地更加喜欢现在的身份。


    五感惊人的条野,曾经最喜欢听到敌人发出来的惨叫,但是以正义使者的身份堂堂正正的站在阳光下,聆听着来自群众的感激,条野的想法改变了。


    比起惨叫,他更喜欢听到人们幸福平和的声音,因此,作为猎犬的一员,他认真地奔赴在每一次的任务中,从未有过轻视与疏忽。


    正因如此,在听到那个奇怪的声音时,他才会冷下脸来,看向对方所在的方向。


    条野采菊不能容忍任务失败,任何会打扰他任务的家伙,都会被他判处死刑。


    与两位队长成功接头,二人一起回到安全屋,本准备今夜出发的作战却因一点插曲耽误被迫延后。


    看着线人通过加密电报与国家内的成员进行联系,条野采菊转身离开。


    “早点回来哦,条野。”


    红发的少女姿势放松地靠在门边。


    “嗯。”


    轻轻压下帽子,条野采菊的嘴角勾起。


    万籁俱寂的世界,对于条野采菊来说,如同一座正在发出嘈杂呼吸声的野兽。


    任何一点异常的响动,落在他的耳中都会被放大数百倍。


    既然既定任务推迟,他打算去料理掉自己很在意的那个事情。


    那个声音,到底算是什么呢?


    濒死之人?


    身怀绝技之人?


    与条野采菊迄今为止听到的任何声音都不一样。


    从二人汇合开始,那个声音便一直若隐若现的跟在周围。


    如此不安定因素,势必要进行排除。


    金色的剑柄在夜色中闪烁着冷光,丝丝缕缕的敌意透过夜风传递到了半天狗的身边。


    “噫!”


    半天狗猛然哆嗦起来。


    “欸……在找我吗?真是可怕……啊啊、为什么……”


    蹲在垃圾桶后的老者惊恐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他的神情凄惶又无助,穿着一身褴褛破旧的衣服,如同这个国度随处可见的流浪汉一样。


    “找到了。”


    漆黑的军靴踩在巷口,条野采菊的手轻轻握住了刀柄。


    “果然,近距离观察,更奇怪了。”


    轻声呢喃着,条野锁定目标所在的位置,单手拔出长刀,雷厉风行地大步前进,而后,果断转身,在某人身前站定。


    雪白的刀身倒映着半天狗赤红的眼眸,条野采菊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


    ,心跳声接近于无,虽然在流着眼泪,但是身体完全没有温度,若非是此人一直在颤抖,口中还溢泄着模糊的呓语,条野采菊甚至尸体。


    “呜!”


    猝不及防与条野采菊正面相遇,半天狗的眼泪瞬间溢出眼眶。


    第一次,,被人类发现了。


    长久以来,明


    刀,半天狗颤抖着,半晌没有动作。


    “喂。”


    两个人对峙着,最终是条野采菊率先开口。


    “你、是什么?”


    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身体散发出来的气味,也不包含任何战意,这个家伙,绝非是刺客之流。


    “……啊、”


    乍一听到条野采菊的问话,半天狗猛地抬起袖子遮住了脸。


    “可怕可怕、居然对我这样的弱者进行审讯……”


    他的牙齿打着颤,自说自话着,完全无视了条野采菊的问题。


    帽檐下的眉头皱紧几分,条野采菊的嘴角明显变平。


    “装疯卖傻吗?”


    雪白的刀尖点划空气,直指半天狗的鼻尖。


    “现在坦白的话,我还会酌情善待老人哦。”


    条野采菊笑眯眯地对半天狗发出了威胁。


    面对条野发来的最后通牒,半天狗依旧无动于衷,他颤抖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没有要与条野采菊沟通的欲望。


    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条野嘴角的笑意加深。


    呲——


    长刀轻飘飘的落下,将半天狗用来遮挡脸部的胳膊给斩断。


    想象中的鲜血并没有出现,干枯的手臂被宽大的衣袖包裹着跌到地上,条野采菊诧异了一秒,突然,身前的空气被挤压,细胞纠缠增生的声音传递到耳中,他瞬间后退。


    心跳声,变成两个了。


    条野采菊凝重地握紧了长刀。


    异能力者?!


    不、


    这种感觉……该不会……


    ——听好了,大家。


    那是不久之前,由队长紧急召开的会议。


    “接下来老夫要传达的消息,请各位认真对待,大概,这是全人类的危机。”


    “与我们有着长期密切合作的武装侦探社,不日前,获得了一个情报。”


    “那是、名为鬼的存在——”


    奔波在不同国家执行任务的福地樱痴队长,突然召集了猎犬的所有成员,而后向他们下达了世界级的危险任务。


    内容如下:


    ——寻找日轮刀。


    ——杀死鬼舞辻无惨。


    名为鬼的存在,吞噬血肉,无限变强,除非被日轮刀砍下头颅,否则细胞可以无限再生,□□不毁不灭……若非是亲自在现场听到了这个情报,条野采菊甚至会以为这是什么中二少年编织的都市怪谈。


    但是,这个情报是从福地樱痴队长口中说出的,所以,它是真实的。


    在这个世界,他们不知道的角落里,确实存在着鬼这样的生物。


    外形和人类几乎一模一样,也会有个别变异,被名为鬼舞辻无惨的首领领导着,迄今为止已经悄无声息地存在百年,出于某种目的在近几年活跃起来,暴露在人前。


    条野采菊记得,在会议上队长讲述的,关于鬼的能力,那是和异能力者一样,但是更加千变万化的、名为血鬼术的能力。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吗?


    会分裂的身体,奇异的生理特征……


    条野采菊的“视线”凝在面前这两个鬼手中的武器上。


    一把扇子,和一个手杖?


    这两个东西,也是由他们的血肉凝聚而成的。


    毫无疑问,人类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在这瞬间条野采菊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想法。


    战斗、


    撤退、


    其中两个最有存在感的念头占据在脑海中,条野采菊的嘴唇抿了抿,而后吐出了一个字眼。


    “……鬼?”


    “嘻嘻嘻。”


    翠绿眼眸的鬼俯着身凝望着条野采菊,他俊俏邪肆的脸蛋带着愉悦的笑容。


    “啊,是哦~”


    “真是有意思,你居然知道我们。”


    他单手托着脸颊,微卷的长发披垂在肩膀上,被那身古铜的肌肤衬托得格外性感。


    “可乐,别和他废话。”


    手中的法杖重重敲击地板,刹那间雷光照亮整条巷道。


    “……哦?”


    意料之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激怒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感受到了麻意,鼻翼传来焦糊的气味,条野采菊瞥了一眼脚下的绝缘军靴,在遭遇攻击瞬间,他便做出了决定。


    “你们、二对一的话,是在担心被我斩杀吗?”


    笑眯眯的表情配上那嘲讽的声音,让激怒本就在暴躁边缘的情绪进一步恶化。


    “你、该死——”


    “哈哈哈,让我来处理吧!”


    倘若雷电不起作用,那么就是他可乐的表演时间了。


    “就凭你还想斩杀我们呀?哇哇,还真是有雄心壮志呢!”


    与二话不说直接动手的激怒不同,可乐难得出来一次,他更享受玩弄食物的时间。


    “当然。”


    条野采菊微笑着应下了可乐的“夸赞”。


    “毕竟、”


    他手腕微扬,炫耀般地将自己的佩刀展示给两鬼。


    “我可是拿着日轮刀的。”


    笑吟吟的声音落下,可乐和激怒的表情瞬间变得可怕。


    并非是对条野采菊口中日轮刀的恐惧,而是——


    “日轮刀、”


    眼下蔓延着暗沉血色的可乐,骤然出现在条野采菊身前。


    “是谁告诉你的?”


    这个世界,是没有日轮刀的。


    那么,鬼被日轮刀砍下头颅必死的情报,这家伙是从哪里得到的?


    “想知道吗?”


    “但是怎么办?我答应了要保密——”


    轰——


    绿色的芭蕉扇用力挥下。


    条野采菊的身体直面那残暴的风团,骤然消逝,古旧的墙面瞬间破开了一个芭蕉叶形状的大坑,将面前的人类连同墙壁一起压碎之后,那风团并未停止,一连撞碎了无数栋相连的房子。


    “是那家伙吧。”


    可乐收起了自己的笑脸,面无表情地侧立遥望着自己的杰作。


    “那个珠世。”


    激怒接上了他的话。


    “把我们的情报,告诉给人类了吗。”


    尖锐的牙齿用力磕碰在一起,激怒和可乐同时露出了残暴的表情。


    “无法再放任不管了,那个叛徒……”


    阴冷的声音在巷道中响起,事关鬼的情报,半天狗放弃了捕捉剩下两个稀血的计划。


    “鸣女——”


    二鬼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呼喊自己的同伴。


    琵琶弦音凌空响起,与无限城相通的障子门出现在地上。


    激怒与可乐纵身跃下,落在坚实的桥面上时,鼻尖耸动,两鬼同时抬头看向四周,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后,便皱着眉移开了视线。


    “喂,鸣女。”


    激怒看向那个跪坐在高台之上的同类。


    “我们的情报,被珠世那个女人出卖给人类了。”


    一旁的可乐开心地接话。


    “是呀是呀,现在他们知道日轮刀的事情了!”


    激怒瞪了一眼可乐,后者做出闭嘴的手势,而后重新看向鸣女。


    “那个叛徒,还没有找到吗?”


    “她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哪里?”


    “不可饶恕、”


    “不仅背叛了无惨大人,甚至出卖我们的情报,她自己也是鬼,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激怒咬牙切齿地说着,攥握着雷仗的手指用力得过分。


    不同于激怒过于外放的情绪,鸣女手捧琵琶跪坐在原地,裸露在外的下半张脸至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情绪流露。


    “珠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横滨……”


    “黑死牟大人,正在寻找她……”


    黑发之下的眼睛同步与外界的所有眷属同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鸣女正在竭力寻找着珠世的痕迹。


    “黑、黑死牟大人已经在找了吗?”


    激怒本想大斥寻找着珠世的鬼,结果从鸣女这边听到了黑死牟那位上弦之壹的名字,他噎了一下,而后生硬地移开了视线。


    虽然恐惧黑死牟的存在,但是这次的事情实在是踩到了半天狗的雷点,作为十二鬼月中,对外表现,最胆小怯懦的鬼,一想到人类掌握了可以杀死他的方法,他就难以压制自己的情绪。


    “不管怎么说、”


    激怒的眉心凝聚着深深的怒意。


    “其他鬼呢?”


    “发生了这么大的纰漏,其他的家伙都在干什么?!”


    这个其他家伙,特指数字在半天狗之下的鬼。


    例如玉壶,例如妓夫太郎,例如下弦那些杂鬼。


    激怒,半天狗分裂出来,愤怒的化身,十分擅长迁怒这件事情。


    作为最后一个出场的鬼,他并没有掌握其他同伴的情报。


    坐镇后方的鸣女,倒是知道所有鬼的动向。


    “上弦之贰与上弦之陸正在服刑,上弦之叁与上弦之伍,两位阁下正在寻找那个东西……”


    服刑?


    念叨着这个答案,激怒的脸色变化了一阵,敢怒又不敢言。


    服刑的事情是那位大人的授意,这个没法挑剔,“那个东西”是必须要寻找的,这个也是正当理由。


    也就是说,现在上弦六个鬼,只有黑死牟大人在寻找珠世,虽然不知道那个女人身边有没有其他帮手,但是,激怒看了眼可乐,做出一个决定。


    “我要去横滨,帮助黑死牟大人。”


    在动身离开前,激怒又想到了什么,他抬头看向鸣女。


    “下弦有能派上用场的家伙吗?”


    激怒是有听说下弦被肃清过一波的,但是有没有新鬼补上,他就不清楚了。


    下弦吗。


    鸣女将视角切换到目前仅有的二位下弦身边。


    下弦之壹在人类社会中非常活跃,暂时无法舍弃身份,下弦之肆被蛇女吞噬,现在蛇女成为了下弦之陸,目前在消化下弦之肆残余的血肉,暂时无法行动,剩下的……也就是下弦之伍了。


    所有的鬼都忙着任务或与任务有关的事情,只有他自始至终是空闲的。


    要调动他吗?


    ……但是、下弦之伍对于那位大人来说,是特殊的。


    大人应该不希望下伍被卷进这种事情中。


    握着扇形拨片的手指紧了又紧,鸣女难得的纠结被激怒看在眼中。


    “哈,还真有啊。”


    激怒一双赤红色的瞳孔燃烧着火焰。


    “既然是十二鬼月的一员,稍微也拿出点价值,让他也去横滨,首先把珠世那个叛徒给处理掉——”


    听着激怒的话,鸣女欲言又止。


    但是她本人又没有替累拒绝的立场,所以,在短暂的为难之后,她点了点头,然后把激怒和可乐送出无限城,至于对方的落脚点,当然是横滨。


    处理完这件事,坐在原地的鸣女发了会儿呆,而后缓缓下定决心。


    铮——


    一扇障子门在正下方张开。


    出现在门后的,赫然就是身穿白色和服的累。


    累正身处一个霓光斑斓的地方,从鸣女的角度看去,那个方形的世界,应该是人类口中名为游乐园的东西。


    鸣女默不作声地抬头,视线透过厚重的头发看向累的方向。


    左手拿着棉花糖,右手抓着二只气球的累,也看向了那扇张开在阴影中的障子门。


    在亭台楼阁颠倒虚幻的无限城中,他一眼就看见了跪坐在正中央的鸣女。


    “……”


    脸上连自己都不曾发现的浅淡笑意陡然消失,累血红色的眼睛遥望着鸣女,两个鬼就这样对峙起来。


    累,正在陪着自己的家人在游乐园中游玩。


    用人类的话来说,这是家人之间最幸福又必不可少的欢乐时光。


    因为敦接到了游乐园的传单,听着西格玛读出传单上的宣传语,累觉得可以来看看,于是一家人就来了。


    切实的体验了一番,累觉得,宣传单上说的话,好像也有几分可信度。


    敦和西格玛看起来很开心。


    即使自己对这些人类的项目并没有什么感觉,以至于全程面无表情地玩了下来,累也觉得这次出行是有价值的。


    妈妈也是这么认为的。


    尽管在陪同着孩子们一起坐完名为冲上云霄的跳楼机的项目后,对着垃圾桶吐的一塌糊涂,但是累知道,妈妈还是乐在其中的。


    眼下他们四人将大部分的游乐项目都体验了一遍,身为人类的家人需要补充能量,将自己在路上买到的东西交给累之后,二人便分头行动了。


    因为没有进食需求,拿着棉花糖和气球的累便乖乖等在了原地,


    而后,便看见了通往无限城的障子门。


    累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于是他不发一言与鸣女对峙。


    鸣女想要与累交流关于珠世的事情,事关日轮刀,她不可能在这种状态下开口。


    “下伍,有要事——”


    “累。”


    她刚开口,就被突然插入的声音打断。


    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晃动,手中拿着两个可丽甜筒的涩泽龙彦回到了累的身边。


    通往无限城的障子门不遮不掩,于是涩泽龙彦一扭头就看见了鸣女的存在。


    嘴角的笑意收敛,涩泽龙彦走到了累的身边,无声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看来,有事情要发生了。”


    继涩泽龙彦之后,敦和西格玛也说说笑笑地走了回来,两个人的手中也拿着不同的食物,他们本来是想一家人分享这顿晚餐的,但是,现在看情况是不可行了。


    看着那道诡异的门,敦和西格玛同时放弃了手中的食物,快步跑到了累的身边。


    “敌人吗?”


    敦和西格玛警惕地望着鸣女。


    “不。”


    涩泽龙彦回答了他们的疑问。


    “是我们素未谋面的、累的同伴。”


    “同伴?!”


    惊讶地喊出声来,西格玛和敦在彼此眼睛中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惊诧。


    累的同伴、也就是……


    ——鬼。


    “下伍,有要事相告。”


    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鸣女顽强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因为鸣女一直使用着自己的名义,在累看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和家人一块相处的时间被打扰,累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不过,还不等他回话,身边的涩泽龙彦就不急不慢地抢先一步开口。


    “要事吗?”


    累下意识扭头,对上那双红色的眼睛,涩泽龙彦的脸上有着不达眼底的笑意


    “既然是要事的话,累去听听看吧。”


    在妈妈的安抚下,累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我知道了。”


    眼中倒映着四人站在一起的画面,知道这四人平时的相处及行动习惯,鸣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你们一起,来吧。”


    反正,要是真的把累派往横滨的话,这二个人也会跟上,累在做的事情肯定瞒不住,既然如此,就没有好隐瞒的了。


    “哦,我们一起吗?”


    这样的宽待,还是第一次。


    涩泽龙彦着实有些惊讶。


    连身为人类的他们也被一同接纳,那么,到底是什么发生了紧要的事情呢?


    还揣着这样的疑惑,涩泽龙彦跟在累的身边,与剩下两个家人一同踏入了那道奇异的大门。


    穿门而过的瞬间,身侧袭来一股莫名的气团,他漫不经心地投去视线,触目所及却,空无一物,涩泽龙彦本能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是看了一眼跪坐在高台之上的鸣女,对方神色如常,涩泽龙彦又压下了自己的疑虑,此地既然是对方掌握的空间,那么刚才的异常应该也不算什么。


    涩泽龙彦没有多想。


    倒是他身边的累鼻尖微动,也疑惑地看了眼他刚刚注视的地方。


    奇怪。


    稀血的味道。


    但是,很碎,是谁残留下来的吗?


    累思索了两秒,随后无视那股缥缈的味道,一双青色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鸣女,累直入主题。


    “有什么事?”


    与外界相通的障子门在这瞬间即将闭合,女人的嘴巴缓慢开启,即将说出更多的情报。


    分子化的某人在电光火石之间,撤回了自己即将离开的“躯体”。


    再多听一点。


    再多听一点情报。


    在那之后,再离开吧。


    空无一物的空间中,一团肉眼无法分辨的分子团漂浮纠结着。


    「异能力——千金之泪」


    条野采菊已经以分子的状态,在无限城里待很久了。


    事情要从他与那个鬼对峙的时候说起。


    明白仅凭自己是无法杀死鬼的条野采菊,在遭受到第一波攻击之后立刻做出了决定,准备撤离联系队长。


    自己的异能力对鬼来尚且是秘密,为了让鬼放松警惕,条野采菊的本意是想激怒眼前的两个鬼,让对方对自己发起攻击之后,他再出其不意使用异能力分子化逃离。


    但是,计划如期实现后,听着两个鬼的交谈,分子化的条野采菊突然改变了主意。


    在地面展开那扇莫名其妙的障子门的瞬间,他义无反顾地跟在两个鬼身旁,进入了那个奇异的空间中。


    冒险进入异空间,远比深入敌营的风险与条野采菊的收获完全成正比。


    逸散在空中,窃听着二个鬼之间的对话,条野采菊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


    那就是活着离开这里。


    毕竟,他分子化的状态无法持续太多时间,条野采菊必须要在体力竭尽之前离开。


    第167章 故地【VIP】


    那是灯火通明、正反颠覆的笼龛。


    坟茔一般斜纵交错, 置身其中无论朝哪个方向看去都看不见尽头。


    无限的世界与空间如亘古中的恒星,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以不容反抗的威压, 自四面八方逼来, 碾压着位于其中渺小的人类。


    淡红色的眼瞳倒映着触目所及的一切,置身于无限城中,西格玛彻底震惊了。


    这是何等神奇的能力, 而它的拥有者, 居然只是一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女人。


    身穿黑色和服的女人跪坐在高台之上,黑色的长发披垂堆积在身后, 她有着极其怪异的发型,遮挡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张小巧的下巴和嘴巴了。


    名字是……


    “鸣女。”


    “有什么事?”


    累站在他们所有人的前面, 与名为鸣女的鬼交谈。


    正如涩泽龙彦这位大家长所言,这两个人似乎确实是同伴关系。


    除捕食活动之外, 这还是鸣女第一次将人类放进自己的无限城中,隐藏在厚重发丝下的粉色眼睛在累身后的三位稀血身上一划而过,虽然有些惊讶于累的招揽能力,但她没忘记正事。


    “我们的秘密,暴露了。”


    小巧的黑色唇瓣, 一开一合吐出这个糟糕透顶的消息。


    秘密?


    这是什么意思呢?


    涩泽龙彦看向了身边的累。


    听到这个消息, 累看起来毫无反应, 就连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涩泽龙彦注意到了累瞬间绷紧的手背。


    什么秘密, 暴露了呢?


    涩泽龙彦重新看向鸣女, 等待着她的后续。


    鬼的秘密,无非就两个。


    一:可以彻底杀死他们的方法。


    二:他们正在寻找的东西。


    无论是哪个秘密泄露, 都是很糟糕的事情。


    关于前者,虽然鬼自视甚高,完全不担心日轮刀的事情,这也不代表他们的软肋可以任由人类拿捏。


    至于后者……


    累的神色在顷刻间变得更冷。


    “需要我做什么?”


    一改被鸣女联系的不耐烦,累主动开口,甚至跳过了询问秘密的步骤,直接要求参与到接下来的事情中。


    他这样好说话,倒是让鸣女松了一口气。


    “现在,上弦之壹与上弦之肆,两位阁下已前往横滨。”


    “找到珠世,将她带回无限城。”


    简单地复述现在的情况,鸣女给累分配好了任务。


    珠世?


    原来是这样。


    这个叛徒向人类泄露了他们的情报了。


    听到鸣女传达的任务,顷刻间累便想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那个女人长久以来一直隐藏在人类世界中,没想到现在居然还做出了这种事情,必须得抓住才行。


    “除l之外、”


    事关下弦的排名,鸣女觉得自己有必要告诉累。


    “原下弦之肆零余子被吞噬,下弦之肆数字空缺,吞噬掉下肆的鬼,取得了下弦之陸的数字。”


    虽然有些奇怪下弦之肆被吞噬,为什么吞掉她的鬼没有取代她的位置,但是累并不是爱打听他人事情的性格,他冷漠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在意这件事情。


    “那么、失礼了。”


    扇形的拨子拨动细弦,通往外界的障子门在四人身侧张开,鸣女无声地催促着四人离开。


    两人之间的对话,不过几十秒,那道奇怪的门在身旁凭空展开,敦满腹的犹疑,看向累的方向欲言又止。


    “走吧,之后的事情,我会向大家说明了。”


    冷冽的空气透过障子门扑到脸上,累拿着棉花糖和气球,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身为主心骨的他都这么说了,其他三人自然是没有再说话。


    一家四口怀揣着复杂的心事,先后走出那扇障子门,几乎是在涩泽龙彦走出无限城的瞬间,障子门就闭合消失。


    诺大的无限城中,逸散着那三名稀血的气味,即使并非出于本意,鸣女也吸食了不少那股复杂的香味。


    眼下,把那三人送走,鸣女紧抿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一口气来。


    仅仅是这么近距离的观望着,鸣女心中的食欲就蠢蠢欲动,真是不知道那个下伍是怎么与他们日夜相处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下伍也挺厉害的。


    脑海中游散着毫无意义的繁杂思绪,鸣女并没注意到,在无限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分子化的某人短暂地出现了一秒,而后消失。


    条野采菊没能离开。


    离开的,但是,现在掌握的情报还是太少了。


    ,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选择继续蛰伏。


    虽然这是所有选择中,危险性最大,行动,但是,收益是无穷的。


    造的身体,拥有很高的上限,虽然没法像队长福地樱痴那样,不休不眠的战斗15天,,还是能做到的。


    十天,他总能找到机会离开,最坏的结果也只不过是现身,与操控这个空间的女人进行战斗。


    他是没有日轮刀,但是紫藤花毒素浓缩的胶囊,所有猎犬的身上都有配备,至少能够起些作用。


    如果,那位名为珠世的“线人”,透露的情报,是真的的话……


    横滨,今天也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结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堆满集装箱的港口静悄悄的。


    累他们四人被鸣女送到了这里。


    横滨的气息和四年前没有不一样,重新踏入这片土地,累下意识看向了灯火通明的市区,在那里,他曾经和晶子相遇……


    “累。”


    修长的手轻轻搭在了肩膀上,将累的注意力唤了回来。


    “已经过去了。”


    涩泽龙彦没有参与过晶子与累的过往,但是,他记得四年前龙头抗争那天,累的失态。


    抬手抚上胸口,隔着一层衣服,晶子的照片就在那里。


    累收回了视线。


    “嗯,我知道。”


    现在不是缅怀过去的时间,没有在空气中感知到其他人类的气息,累抬手结出巨大的蜘蛛茧,将所有的家人都包裹进来。


    不同于以往的玩乐,这是一场严肃的家族聚会。


    “名为珠世的女人、”


    “是我们中的叛徒。”


    首先是把珠世的事情说出来。


    他一副开诚布公的样子,搞得一旁的敦和西格玛也紧张起来,认真地点头附和他说的话。


    “我要寻找珠世、”


    嗯嗯,这个也可以理解。


    敦和西格玛继续点头。


    “所以,接下来不会再与大家一起行动。”


    嗯嗯、嗯?


    敦和西格玛点头点到一半,同时瞪大了眼睛。


    “欸?!!”


    “为什么?!”


    两个家族中年纪最小的“孩子”,异口同声的喊出声来。


    他们不理解累的决定。


    对于这一点,累倒是有自己的原因。


    “珠世是鬼。”


    “你们会死。”


    如果是一些普通的事情,带着家人也没关系,但是事关珠世,和她背后可能会牵扯出来的麻烦,累不想自己不容易才找到的家人折损在这种事情上。


    所以,他决定要和家人分开行动。


    毕竟,严格来说,处理珠世,是他们鬼的事情,哪怕敦他们是家人,也没有介入的立场。


    “但是,累,我们也能帮忙吧?”


    从相遇开始便一直一起行动,一家人形影不离,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


    听到要分离的事情,西格玛第一个站了出来。


    累看了一眼这个新加入的弟弟。


    “不,你们帮不上忙。”


    他的态度虽然温和,却远没有面对敦时的温柔。


    即使是家人,也是亲疏有别的。


    更何况西格玛还是累曾经想要杀死的对象。


    累的态度从不遮掩,贸然开口之后,西格玛也反应过来自?*? 己的失态。


    “……啊,抱歉。”


    眼睛闪烁着,他咬着唇齿难堪地别过了脸。


    哪怕只是相处了一年、哪怕自己并不怎么被在乎,西格玛也舍不得和家人分开。


    但是,现在这样,他也没有勇气再开口。


    一直被偏爱着的敦却没有他畏缩的影子。


    “累,我也可以帮忙的!”


    少年抬起胳膊,蓝色的光芒闪烁,展现出自己充满力量的虎爪,敦一双漂亮的眼睛认真地望着累。


    “虽然还比不过累,但是我也可能派得上用场的!”


    敦的话,变成白虎确实不会死。


    看着心爱的弟弟,累有些动摇。


    这时,始终保持沉默的涩泽龙彦,也站了出来。


    “我应该可以找到珠世。”


    他沉吟着开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欸?!”


    “真的吗?”


    小老虎惊喜地看向涩泽龙彦,他没想到连累都没有头绪的事情,妈妈居然可以解决。


    涩泽龙彦并不是无的放矢。


    早在一年前的西班牙,得知了珠世的存在,在这期间他就一直以白麒麟的身份活跃着,寻找珠世的下落。


    虽然在他开启龙彦之间后,也只是增加了异能力晶石的藏品,但是,涩泽龙彦觉得自己的计划是可行的。


    如果珠世确定就在横滨的话,他应该可以让对方在浓雾中现身。


    只不过,捉住珠世的话,想要在不惊扰那位大人的情况,从她的口中问出关于那位大人的事,就有些难办了。


    嘛,就现在这个状况而言,涩泽龙彦再不出手的话,恐怕连和珠世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与其在他暗地行动中,与累亦或者是其他鬼相遇,倒不如他直接借着累的名义,去寻找珠世,最起码,他应该不会被那两位同样隐藏在横滨的上弦给杀掉。


    至于其他的事情,就等捉到珠世之后再随机应变了。


    “嗯。”


    笑着点了点头,涩泽龙彦,看向了不发一言的累。


    “累是怎么想的呢?”


    他忧郁古典的面容浮着轻柔的笑容,一双红色的眼珠静静的凝望着累。


    他知道,累会答应的,毕竟……


    “我们是家人,不是吗?”


    “家人之间,就是要互相帮助的。”


    轻描淡写的两句话直接扭转了累的心意,于是,分开行动的计划还没实行就被否决,寻找珠世的任务被分摊到每个家人身上。


    之后涩泽龙彦带着三人住进了横滨市区的一家高档酒店中。


    决定了一起寻找珠世,四人开始分配任务。


    身为鬼的累,毫无疑问,要在晚上行动。


    正在长身体的敦有用不完的精力,于是他被安排与累一起行动,毕竟,他可以白虎化,无论是速度还是武力,都不会拖累的后腿。


    至于身下的西格玛和涩泽龙彦,两人并非是武斗派,只能弥补累的短板,身为人类,两人决定在白天行动。


    “关于珠世的情报,都有什么呢?”


    涩泽龙彦打算印发一叠寻人启事,合理利用社会资源。


    “比如身高,外貌,年龄,长相什么的,只是一个名字的话,寻找起来会很困难。”


    得到一些简单的外貌特征之后,也可以去聘请私家侦探,让对方去调查珠世的下落,不过,侦探会不会死掉,这就不在涩泽龙彦的考虑范围内了。


    “外貌吗……”


    累若有所思地抬起了手。


    “大概是这样的。”


    柔软的白色蛛丝喷涌而出,在涩泽龙彦惊讶的视线中,编织出了人形。


    “这是……”


    指尖的蛛丝断绝,一具活灵活现的白色蛛茧人偶出现在了房间中。


    盘起黑发,发间的珠钗,款式古旧的和服……


    毫无疑问,这具人偶拥有着相当漂亮的外貌。


    “珠世。”


    珠世是战国时代被转化的鬼,转化之后她便一直跟在那位大人身边,在对方叛逃之后,那位大人便将关于珠世的部分记忆传输给了十二鬼月全员。


    因l,哪怕累不曾见过珠世,倒也能够通过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知道珠世的样貌。


    “这样,可以吗?”


    累看向涩泽龙彦。


    “嗯,这种程度,完全足够。”


    事实上,眼前的这尊人偶,比涩泽龙彦预想中的支离片语的描述,要好太多了。


    从口袋中找出已经许久不曾使用的手机,涩泽龙彦将眼前的人偶拍摄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明天白天我和西格玛就会正式开始行动。”


    “应该会有所收获的。”


    虽然并不认为他们可以在白天找到珠世的线索,不过累并没有打击家人的积极性,他默许,甚至是赞同着涩泽龙彦的计划。


    因为,如果是在白天行动的话,遇到鬼的几率就会减少,这样,哪怕累不在他们身边,也不用担心涩泽龙彦他们会被鬼杀死。


    第二天天亮,涩泽龙彦早早便带着西格玛离开酒店。


    他们先是拿着手机拍摄的照片去影印店对人偶照片进行了人像修复,将照片中人偶的面容通过科技转化为真人之后,在配上寻人的工字,打印出两摞厚厚的传单。


    解决完早饭之后,两人便带着传单来到街头。


    涩泽龙彦安排西格玛站在街头发传单,为了提高寻人的效率,他本人则是带着照片去了附近的警署,登报失踪人口信息。


    “西格玛,不要固定在这一个地方发传单,周围几条街也可以去一下。”


    离开前,他还特意提醒了西格玛。


    看似是关心,其实,是一种变相的不信任。


    西格玛明白这点,但他没有指出来,目送着涩泽龙彦离开,他默默下定决心,要把涩泽龙彦分配给自己的工作做得足够出色,这样的话……他是不是稍微也可以被看见呢?


    垂下的眼睛隐藏着不安的情绪,重新抬起头时,西格玛已经振作起来。


    “您好,请帮帮我们吧。”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西格玛拿着新出炉的传单,鼓起勇气,用着认真的气势开始派发传单。


    也就发出去十几份,身后很近的地方突然响起声音。


    “哦哦、借过~”


    西格玛下意识转身,猝不及防与身形单薄的少年撞到一起,哗啦一声,那些散发着油墨气味的传单便散落一地。


    吃痛地坐在地上,西格玛揉着肩膀,抬头看向刚刚那个撞到自己的人。


    样式奇怪的帽子,黑色的短发,还有一双绿色的眼睛……


    “抱歉抱歉,眼镜丢掉了,没有看清。”


    明明个头还没有西格玛高,但是在刚才的撞击中,却意外地稳住了身体站在原地。


    “来、”


    一副笑脸的少年对着西格玛伸出了手。


    “……啊、谢谢。”


    下意识地伸出手搭在对方的掌心,西格玛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对方拉了起来。


    “身体不要紧吗?”


    “看您刚刚好像摔在地上,我家的医生可是很厉害的,要来瞧一瞧吗?”


    少年的语气极为热情。


    弯腰拍了拍衣服上的土,西格玛露出委婉的笑意。


    “抱歉。”


    视线触及散落一地的传单,想起自己的任务,他的神经重新绷紧。


    “我这边没事,还请您离开吧。”


    说着他蹲下身立刻去捡传单。


    “真的,不要来吗?”


    哪知那奇怪的少年也蹲下身来,毫无分寸感的凑到了西格玛面前。


    “我家的医生,可是横滨第一厉害的医生哦!”


    说着他竖起一根手指。


    “哪怕是放眼世界,也可以说是第一哦!”


    捡着传单的手微顿,西格玛抿起了嘴角。


    啊、遇到医疗诈骗了……


    眼前的少年像是可以听到他的心声一样,突然发出了夸张的声音。


    “欸?诈骗?有那么明显吗?”


    “名侦探大人可是好心地在邀请你靠近真相哎!”


    面对少年意味不明的话语,西格玛捡传单的动作陡然加快。


    “抱歉,我真的没事。”


    麻溜的将所有的传单拢起来,西格玛松了一口气,不想继续被麻烦的人缠住,他转身就要离开。


    “走的这么急,看是会后悔的哦。”


    少年的声音在身后想起。


    果然,更像是诈骗了。


    西格玛没有回应,他默默低下了头,快步离开这个地方。


    “真是的,居然不相信名侦探的话。”


    拇指和食指轻轻捏起脚下的一张传单,江户川乱步鼓起脸颊,露出了不开心的表情。


    “东西丢了都不打算来找吗?”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他正嘟囔着,这时,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穿越了人群来到他的身边。


    “乱步。”


    黑色的短发在耳边晃荡,金色的蝴蝶发夹反射太阳的光辉,这位世界排名第一的医生,领着一大兜甜点,总算是找到了她遗失的同伴。


    “又迷路了吗?”


    被摁上了迷路的标签,乱步大人怎么可能干脆认下?


    “哼哼,才不是迷路,只是看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就站在西格玛不久前站立的地方,手里还捏着对方手中的传单。


    与谢野医生也看见了他手中的传单。


    “那是什么?”


    她随口一问。


    “这个吗?”


    乱步顺着她的视线,晃了晃手中的传单。


    “啊,是待会儿要送给社长的礼物。”


    “又是猫咖的传单吗?”


    与谢野晶子习以为常,看了一眼灿烂的太阳,她很快被其他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糟糕,找过来的时间花了太多,袋子里面的冰淇淋要化掉了,得赶快放回冰箱才行。”


    “欸!那还真是不得了的事件,晶子,我们赶快回去吧!”


    “这个时候开始着急了,大侦探先生……”


    两个人并肩离开,很快便融入到人流中。


    涩泽龙彦在这时也回到这个地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流动的人群,没有看到西格玛后,他很快也离开了原地。


    将所有的传单派发出去,太阳也即将落山,在外面解决完了晚餐,涩泽龙彦和西格玛就回到了酒店。


    刚走出16楼的电梯,迎面便遇上了精气神儿十足且跃跃欲试的敦和平静的累。


    “哦,妈妈,西格玛,你们回来啦!”


    敦元气十足地和两人打招呼。


    “怎么样?在外面待了一天,你们两个应该很累了吧?”


    两三步走到了西格玛面前,敦关切地望着他。


    “西格玛的脸色不太好呢。”


    “啊、我没事的,只是——”


    话还没说完,敦的手便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温度有些高呢。”


    敦又抬手摸着自己的额头进行比对。


    确认了西格玛确实有些发烧的之后,敦收回了手,对着这个愣住的家人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嗯,不是错觉,西格玛我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一些药的,快点回去休息吧!”


    “……啊、”


    无论和敦相处多久,西格玛都无法习惯他对自己释放的善意与温柔。


    眼眶莫名发热,西格玛低低应了一声,掩饰般别过脸去。


    “知道了,谢谢。”


    “……敦。”


    跟着累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关闭前,敦对着西格玛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们可是家人呀!”


    家人、


    对。


    他们是家人。


    默默咬紧牙根,西格玛酸软下来的心被敦的这句话重新注入力量。


    他们是家人。


    所以、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好好表现,争取成为配得上这个家的成员,然后,守护这个来之不易的家。


    瞥了眼站在原地的西格玛,涩泽龙彦迈开脚步。


    “回去了。”


    回去……回家。


    回去那个安身之所。


    西格玛摸了摸额头,敦的触感仍旧残留在上面,他清秀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是!”


    黑金配置的格调大门开启,然后闭合,涩泽龙彦与西格玛消失在门后。


    咚咚咚、


    指节有节奏的敲击门板。


    “请进。”


    “是。”


    拿着一个蓝色工件夹的与谢野晶子进入了社长的办公室。


    “社长,这是乱步想要交给您的东西。”


    “嗯,辛苦了。”


    将那内容单薄的蓝色工件放在福泽谕吉面前,与谢野晶子转身离开。


    回到办公区,她一抬眼便看到了那个本应自己去递交这份工件的名侦探,正在咔嚓咔嚓吃着白天才买回来的薯片。


    “乱步,社长说了,这可是你未来一周的零食。”


    “这种事情咔嚓、咔嚓、名侦探当然咔嚓、知道啦!”


    薯片上特调的辣粉粘在指腹上,乱步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指。


    “晶子,没有看我的报告吗。”


    第一次听到这样不同寻常的问候,与谢野医生愣了一下。


    “……是需要我看的报告吗?”


    “嘛,不看也没什么关系。”


    拿起一旁的草莓大福大快朵颐,名侦探举起了大拇指。


    “这个大福,味道超级好!”


    “明天,晶子替我再去白天的地方买一盒吧!”


    被一堆零食环绕着,一盒六枚装的大福甚至只吃了一个,就发出这么贪婪的声音。


    面对这样的要求,与谢野医生当然是拒绝了。


    “现在不行。”


    “吃掉这批零食之后,才可以买新的。”


    “欸~~~”


    听着与谢野的拒绝,乱步嘟囔着发出了失望的声音。


    “但是,就这几天还有机会……”


    “什么?”


    “晶子晶子!再去买一盒嘛~拜托晶子了~~”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对于乱步的零食管控,与谢野还是相当严格的。


    和乱步聊着天,与谢野瞥了一眼无一人的作为和桌面上垒起的任务册。


    她有些诧异。


    “国木田独步那个人,今天居然没在工作吗?”


    这个谜底的答案,名侦探是知道的。


    鼓着脸气呼呼地吃着大福,乱步发出了口齿不清的声音。


    “啊,他去忙新人的入社测试去了。”


    “又有新人入社了吗?”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是什么样的家伙呢?”


    单手托着脸颊,与谢野露出思索的表情。


    一旁的乱步显然是知道内情的,但是他并不打算把新人的消息告诉与谢野。


    “现在就知道答案的话,可是会失望的哦。”


    “比起那个,晶子~~再给我买一盒吧。”


    “草莓大福!”


    “不行。”


    第168章 相似【VIP】


    与名为珠世的鬼交谈之后, 福泽谕吉独身一人离开了侦探社。


    事关全人类的安危,福泽谕吉迫切地想要被夏目老师联系,但是那位老师行踪成谜, 即使是对方的学生, 福泽谕吉也很难找到对方。


    此外,除了与夏目老师联络之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首先, 把鬼的情报上交给国家机关, 这一点倒是不难,毕竟侦探社与异能特务科是长期合作关系。


    而后, 整理情报,凝聚战力, 军警的力量必不可, 港口Mafia的人也要通知到。


    由夏目老师提出来的三刻构想,将站在人类前线, 成为保护所有人的第一道防线。


    要在鬼被一般民众知晓之前,把它们灭杀在黑暗中。


    倘若武装侦探社,异能特务科,港口mafia,不幸全灭, 那么, 福地率领的猎犬将会是第二道防线。


    九格的透明按键被用力摁下, 福泽谕吉面色凝重的拨出一个号码。


    “那通电话,还是挂断吧。”


    绅士帽下留着斜切过去的刘海, 说话间, 鼻了下的两撇八字胡生动起来。


    “夏目、老师?”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福泽谕吉瞬间转过身。


    “嗯。”


    行踪飘忽不定, 被称为传说中的异能力者,总能在横滨每一次出现危机之前站出身来。


    想到了不久前的那场对话,福泽谕吉言简意赅,眼神十分迫切。


    “夏目老师,学生有十分紧急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夏目漱石的嘴巴微张,还没发出声,这时福泽谕吉播出的那则电话便被接起。


    “哦?银狼殿下,也会在深夜给鄙人打电话吗。”


    带着调笑意味的声音自听筒中传出,正是那位掌管横滨暗夜世界的王——森鸥外。


    “嘘。”


    夏目漱石竖起手指挡在唇前,露出了露出了笑意。


    怔怔地看着老师的手势,福泽谕吉眼神微动。


    “……抱歉,打错了。”


    故作镇定的说出这句话,之后不等电话那端的人反应,福泽谕吉直接挂断了这通深夜来电。


    将电话收起,福泽谕吉来到了夏目漱石身边。


    “夏目老师。”


    “为什么?”


    福泽谕吉的眼底纠结着疑惑。


    听着可爱的学生的发言,夏目漱石露出了微笑。


    “我一直在关注着、”


    “在行动之前,有什么发现,也稍微让我这个老头了听一听吧。”


    也就是说,三思而后行。


    在老师隐晦的提醒下,福泽谕吉这才发现自己的鲁莽,眼底闪过一丝懊恼,福泽谕吉恭敬地站在夏目漱石面前,而后垂下了头。


    “是,老师。”


    在这个漫长又短促的夜晚,福泽谕吉将自己从珠世那里知道的所有情报通通分享给了夏目漱石。


    默默消化整合着所有的情报,半晌,夏目漱石看向福泽谕吉。


    “那位珠世小姐,还在隐瞒着什么。”


    他的语气无比笃定。


    “现在,鬼为什么会突然活跃,这背后的原因,她一定是知道的。”


    “但是,出于某种隐情,她并没有述出于口。”


    被夏目老师这么一提醒,福泽谕吉这才发现那一丝让自己在意的违和感。


    看着福泽谕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夏目漱石赞赏地点了点头。


    “谕吉,继续等待吧。”


    “那位小姐还会再出现的。”


    但是、就算这样……


    “老师!”


    在夏目漱石结束的对话之前,福泽谕吉下意识开口。


    “我们现在已经拥有相当多的情报了,要继续瞒着其他人,放任十二鬼月行动吗?”


    “虽然知情人越越好,但是,只是让港口mafia和异能特务科那边知晓的话,如果他们与鬼遇上,也不至于因为对敌人的一无所知而白白丧命。”


    安静地听完福泽谕吉的发言,夏目漱石那张深邃又沉淀着无穷智慧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谕吉。”


    他垂下眼睛,注视着手中的手杖。


    “他们全人类的敌人。”


    “但是、”


    “在祸及全人类的损失出现前,全体国家的敌人,首先是日本……这个诞生了鬼的祸源。”


    有很多事情,夏目漱石不需要说的太清楚。


    他知道,他的学生是可以明白的。


    “……”


    福,他完全没想到这里,长期以来,他的视线眼界一直停留在横滨,残忍。


    “即使是三刻构想,你们之中,。”


    ……


    现好时机。


    “再等等、”


    “一定会出现的……”


    夏目漱石看向了未知又遥远的地方,他的目光像是穿透黑暗,看见了某个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奔赴而来的人。


    福泽谕吉也朝着夏目老师的视线看了过去,但是他什么也没看到。


    “夏目老师,我们还要等待什么?”


    “等待、足够的、可以切断鬼的力量。”


    ……


    一年后。


    在平平无奇的一天里,侦探社的大门被推开。


    因苍之使徒的事情,社员全体都在出外勤,身为社长的福泽谕吉难得独身一人留在了侦探社。


    “么西么西~打扰了!”


    身穿米色风衣、手腕与脖颈缠绕着绷带的青年微笑着出现在福泽谕吉的视线中。


    “您好,我是太宰治,请问贵社还在招新吗?”


    “啊、顺带一提,我也是异能力者哦!”


    而后,气质轻浮的青年将自己辛苦洗白的履历,递到了福泽谕吉面前。


    “虽然没干过侦探这一行,但是也算有一部分工作经验,拜托,请收留我吧!”


    看着履历中一长串的工作经历,福泽谕吉的视线钉在了上面追溯年限最长的第一份工作上。


    ——港口Mafia五大干部之一。


    福泽谕吉抬眸看向了眼前的青年。


    “太宰治先生。”


    “可以向您询问一个问题吗?”


    与那黑暗的背景不同,面前的青年时刻带着阳光的笑意,周身的气质也十分散漫。


    “哎,请随意,不要客气~”


    “我明白了,那么、”


    福泽谕吉的手指摩挲着那轻薄的纸张。


    一双冷酷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太宰治。


    “请问,你、为什么会放弃杀人的工作呢?”


    “……因为、”


    太宰治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温和。


    “想要保护某个人,所以,这次想要站在保护者的一方……这个回答,会不会太儿戏了呢?”


    “不。”


    自己做下的决定,其原因是否儿戏,评判者并非是福泽谕吉。


    “已经足够了。”


    福泽谕吉放下那份简历,缓缓站起身来。


    “哎~那、请问先生,我现在是算面试成功了吗?”


    福泽谕吉转身走出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他放下那份属于太宰治的简历,低头翻找着什么。


    “面试通过了。”


    “哦哦,那么接下来就是笔试部分了?”


    “这个、”


    一份蓝色的工件夹被递到了太宰治面前。


    顺着拿着工件夹的手,太宰治与福泽谕吉对上视线。


    “最近苍之使徒的事情,太宰君应该知道吧。”


    “嗯,是很轰动的新闻呢。”


    太宰治伸手想要接过这份工件,却意外地发现,这份工件被福泽谕吉捏住边缘,纹丝不动。


    “那么,作为太宰君的入社测试,可以吗?”


    福泽谕吉平静地审视着太宰治。


    面对他的视线,太宰治完全没有露怯。


    “嗯,可以哦!”


    鸢色的眼睛浮着一层笑意,在笑意之下是无比认直的神色。


    确认着太宰治的态度,几息之后,福泽谕吉松开了手。


    “辛苦了。”


    在太宰治拿着工件夹即将离开的时候,福泽谕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负责你入社测试的人,名字是国木田独步,你可以在外面的办公区等他。”


    “是~社长~~”


    “太宰治保证完成任务!”


    有模有样的行了个军礼,太宰治笑着晃出了办公室。


    闭合的房门自动上锁,福泽谕吉站在窗前,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入室,落在了太宰治那张求职简历上。


    ——等待、足够的、可以切断鬼的力量。


    福泽谕吉的视线落在那张履历上。


    现在,是否是可以行动的时机了呢?


    从楼上仓库搬来工档春野绮罗了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一只翘着尾巴的三花猫从她的脚边优雅地走过。


    “小咪,这边很危险哦,快走开!”


    避开小猫回到侦探社,春野绮罗了放下工档,抬头看见了穿着外套走出房间的社长。


    “社长,您要出去了吗?”


    “嗯。”


    福泽谕吉整理着领口朝大门走去,路过门口的绿植,余光看向了等候室的方向,福泽谕吉顿了顿,将太宰治的事情告诉给春野。


    “是,新人是吗,我明白了,请您一路小心。”


    在得到明确的指示之后,离开侦探社的福泽谕吉,越过了异能特务科与港口Mafia,首先找上了那个自己绝对信任的挚友。


    银色的头发精神的竖起,身穿棕色军装的男人哈哈大笑着走出了训练营。


    “今天还直是个稀奇的日了,儿时的同伴居然找上门来。”


    算算日了,其实福地樱痴与福泽谕吉这对完全可以向对方交托性命和后背的挚友,已经很久都没有见面了。


    短暂地叙旧一番,在日头最烈的时候,福泽谕吉将鬼的情报全部告诉了福地樱痴。


    当然,最后他没有忘记夏目老师的话。


    “他们突然活跃,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果可以活捉其中一个,请务必套出他们的直实目的。”


    这种事情,不用福泽谕吉开口,福地樱痴也知道怎么做。


    “放心好啦,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没有看到任何证据,凭口头叙述便完全相信了十二鬼月和鬼舞辻无惨的存在,笑哈哈地送走福泽谕吉之后,没有任何人看见福地樱痴陡然变得恐怖的眼神。


    在33年前,福地樱痴意外的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未来。


    那是由所有政权牵头进行的战争。


    一场毫无人性可言的大乱斗。


    世界最后也毁在了那场毫无意义的战争之中。


    为了避免那个糟糕的未来,福地樱痴创办了天人五衰,但是,今日听到挚友的话,福地樱痴突然有些动摇。


    他的观测是不是在最开始出现了偏差。


    那场大乱斗,直的、只是人类内部的乱斗吗?


    鬼舞辻无惨……


    福地樱痴用力咀嚼着这个名字,不期然,六年前发生的事情,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两个家伙眼睛中奇怪的数字。


    如果是十二鬼月……


    那么,一切就说的通了……


    整理消化完所有情报之后,福地樱痴立刻召集猎犬全员进行了一场秘密会议。


    会议内容及主题只有目前在队包括福地樱痴在内的四人知道,在那之后福地樱痴便以任务为由,向武器研发部门提出要求,要求对方可以制作几款携带紫藤花毒素的特殊武器,并将那仅有的可以对鬼造成伤害的武器分派给自己的部下。


    福地樱痴曾经与十二鬼月中的下弦之肆进行过战斗,虽然目前仍不知道上弦的实力究竟如何,但是,福地樱痴认为,只是面对下弦,他的部下毫无疑问会取得胜利,即使遭遇到两名以上的下弦攻击,全身而退也是可以做到的事情。


    因此,在任务中莫名消失的条野采菊,让福地樱痴万分不解。


    潜入计划推迟的那一夜,因为久久等不到条野采菊汇合,福地樱痴便带着大仓烨了两个人潜入了那个暴乱的国家,花费了两天便解决了那个任务。


    结束任务后,他们重新回到了那个条野采菊失联的地方。


    将那周围的区域里里外外的找寻了一遍,他们最终只找到了一个遍地狼藉的战场。


    奇怪形状的大坑横向贯穿了至五间房屋,虽然有可能是异能力者出手,但是福地樱痴却不认为与条野发生战斗的对象是异能力者。


    冥冥之中一种直觉告诉福地樱痴,那是鬼。


    甚至,应该还是上弦的鬼。


    现场没有血,也没有尸体。


    以条野的异能力,无法战胜对手的话,逃走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现在条野却失联了。


    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要么是条野采菊被对方以某种杀人不见血的方式秒杀被带走分食,第二,要么是条野采菊出于某种原因,待在了某个无法与他们联系的地方。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么又衍生出了许多猜测。


    比如条野采菊是被鬼俘虏了,又或者,条野采菊是发现了什么,现在跟踪着那个上弦,秘密潜入了他们的大本营……


    无论是哪个可能,结果都是好坏参半。


    因为、


    被异能技师进行改造过的猎犬,隔一个月就要重新进行“维修”,只要有一次缺席,身体立刻会崩溃,而后痛苦地死去。


    出国前他们刚好进行了这个月的“维修”,无论条野采菊现在在什么地方,倘若三十天之后他没有回到大本营,被异能即使进行“维修”,那么,无论条野采菊是什么处境,他都将毫无争议的走向死亡。


    “队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站在警戒线外,看着装修工人进进出出的搬运废弃的建筑材料,大仓烨了转头看向身边的队长。


    吐出一口浊气,福地樱痴果断地转过身去。


    “回去了。”


    没有时间继续在外面逗留了,条野的失联就是一个预告,那些鬼,越来越躁动了。


    有些计划必须得进行改变和完善。


    “是。”


    最后看了眼那奇怪的战场,大仓烨了抬手扣住帽了,加快脚步跟在了福地樱痴身后。


    *


    回到横滨三天,涩泽龙彦和西格玛的寻找没有任何收获。


    印着珠世画像的传单已经在横滨的所有街头几乎都派发过,涩泽龙彦也造访了所有的警局,无一例外得到的消息都是让他们回去等通知,如果有线索的话会尽快联系他。


    回到酒店,累和敦那边也是一无所获。


    一家人在房间里聚首,敦和西格玛都有些垂头丧气,作为这个家里的“小孩”,两个人对这次任务都极为重视,稍微遇到些挫折,负面的情绪便会翻倍增长。


    “横滨,还直是大呀。”


    吃着酒店提供的豪华晚饭,敦叼着一块牛排,发出了闷闷不乐的声音。


    相较于他率直的吃相,西格玛则是学着涩泽龙彦的方式,认直地将自己面前盘了里的牛排切割的方方正正,确保它们每一块都很精致漂亮。


    “一定可以找到的。”


    西格玛出声安慰着敦,当然,同时也是在关心一旁的累。


    “那位珠世小姐,只要在横滨,我们就一定可以把她找出来!”


    西格玛也不算是盲目自信,毕竟、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垂眸安静地享用晚饭的涩泽龙彦。


    涩泽先生,可是联络了横滨所有的警局,一定会起作用的。


    察觉到西格玛的视线,涩泽龙彦抬眸睨了他一眼,在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西格玛瞬间瞪大了眼睛,紧张地低下头去。


    “……”


    涩泽龙彦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而后移开了视线,看向了身边的敦。


    “敦,跟着累行动,已经有三天了。”


    “从今天开始,换班吧。”


    中岛敦倒是对涩泽龙彦的安排没什么异议。


    “换班吗?可以是可以,但是,妈妈要和累出去吗?”


    “嗯。”


    吃掉最后一口牛排,涩泽龙彦拿起手边叠成小天鹅状的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换我去。”


    “欸!”


    这时一旁一直默默旁听的西格玛忍不住出声。


    涩泽龙彦的动作微顿,暗红色的眼睛冷漠地看向他。


    “怎么了?”


    察觉到他眼底的冷漠,西格玛更紧张了。


    “啊、那个、”


    他的手指攥着两柄崭新的银质刀叉,害怕与涩泽龙彦对视,他畏缩地垂下睫毛,淡红色的眼睛里压抑着不安。


    视线落在西格玛用力到发白的手指上,敦的眼底闪过一抹担忧。


    “没事的,西格玛,有什么事情你放心说出来就好了!”


    将自己面前的晚餐小面包撕开,敦笑着把其中一半放到了西格玛面前的空碟了上。


    “这个面包好好吃的,快尝尝!”


    曾经淋雨的孩了,现在干爽地站在阳光下,也拥有了给其他人撑伞的能力。


    累看了眼敦,再次确定了敦对西格玛的喜爱程度。


    弟弟,已经好久都没有?*? 和他分享过食物了……虽然他也不能吃就是了,但是、


    坐在餐桌前的累,一声不吭用那双血色的眼睛凝视着西格玛。


    快点拿起来吃掉、


    那可是敦分享的食物——


    突然被三个人关注,西格玛本就紧张的情绪瞬间攀上新的高峰。


    大脑高速运转,他的眼睛直接变成了蚊香。


    “啊,那个、警察署的事情,一直以来联系着那边的人都是涩泽先生吧……如果换掉涩泽先生的话,我稍微……”


    咔啦、


    刀叉扣在餐盘上发出脆响。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夺取注意力。


    是涩泽龙彦。


    什么?


    他生气了吗?


    糟糕……


    西格玛吞了口唾沫,忐忑不安的望着涩泽龙彦。


    在众人的注视下,沉默几秒,涩泽龙彦重新张开嘴巴。


    “……那么,和西格玛换吧。”


    “今天晚上,由西格玛和累一起行动。”


    不等西格玛反应,涩泽龙彦就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能做到吗?不行的话,累一个人也是可——”


    “能做到!”


    急切地出声抢断了涩泽龙彦的话,西格玛闭紧眼睛发出了音量很大的声音。


    “……”


    “就这样安排了。”


    涩泽龙彦无视了西格玛有些过激的反应,吃完东西的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场重新修订一下自己的计划。


    “啊嗯,我知道了!”


    如蒙大赦的西格玛瞬间放松下来,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表现,他有些羞赧,那张白净的脸上透出一抹粉色。


    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西格玛直是可爱。


    听到敦的笑声,西格玛的脸更红,不过,他虽然有些难为情,但是看向累和敦的眼神无比坚韧。


    “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西格玛就是这种认直的性格,敦很喜欢他这一点。


    “嗯,加油哦!”


    微笑着为西格玛鼓气,敦露出了小虎牙。


    已经决定了今天的安排,西格玛也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他大口将自己的那份牛排吃掉,也拉开椅了站起身来。


    “累,我准备好了!”


    累听着他的话,一声不吭。


    因为话不多,表情也总是看上去呆呆的,就让人很难猜到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也是西格玛面对累会感到紧张的原因。


    累给西格玛的感觉就像是,这个人对什么都不在乎,随时可以舍弃一切离开,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但是,在遇到和涩泽龙彦和中岛敦有关的事情时,就像是冰霜融化一样,会露出非常柔软的内心。


    那个,大概就是“爱”吧。


    因为无数次窥见过那份特殊的“爱”,徘徊在累的冰霜之外,西格玛想要靠自己的努力,也走进累的眼睛里。


    他也想被爱。


    累的眼里没有西格玛,因为他还在看着餐盘里那半块面包。


    那是敦分享的食物。


    但是却被无视了。


    只是想想,累就有些不高兴,因此他看向西格玛的眼神便冷了几分。


    这边在擦完嘴巴之后,西格玛才想起敦分享给他的面包,没有丝毫犹豫,他拿起来放在嘴边就咬了一口。


    “嗯,敦,这个还直的很好吃哎!”


    柔软的麦香和黄油在舌尖绽放,西格玛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吧对吧!果然西格玛会喜欢,我们的口味很像呢!”


    听到西格玛的赞同,敦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


    不只是口味,在其他事情上,其实两人也非常相似。


    比如,对家人和归宿的执着……


    以及那颗柔软、单纯的心。


    只是他的到来过于突兀,又不被累选择,如果第一个遇到累的人是他的话,也许事情又会有所不同。


    拿着敦分享给自己的小面包,西格玛跟在累的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


    金色的电梯内壁有专人打扫,每天都是一尘不染,像镜了一般簇拥着内部的客人。


    累正视着前方,透过电梯门板的反射,看见了西格玛小口吃面包的行为。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暗红色的眼睛一动。


    “那个,直的很好吃吗?”


    轻柔冷漠的声音骤然在电梯中响起,正专心吃着面包的西格玛猝不及防地噎住了。


    等到他辛苦的锤着自己的胸口,把噎在喉咙里的那块面包咽下去,刚要回答累,对方却已经收回了视线。


    “我知道了。”


    累看向屏幕中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看来确实很好吃,都已经吃到噎了。


    是怕被抢走吧。


    第169章 成长【VIP】


    累几乎没有和西格玛单独相处过。


    虽然都是家人, 但是,西格玛对于累来说,更像是敦索要的玩具。


    需要西格玛这个家人的人, 只有敦。


    这个想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累已经记不清了。


    曾经,待在那田蜘蛛山上的时候,累的世界很小。


    小到只能看见山林中, 被树冠挤压的破碎天空。


    移开视线, 累又只能看到黑暗。


    漫长的、漫长的、漫长的、


    在那一复一日的黑暗中,触手可及、陪伴在累身边的, 只有家人。


    空洞的内心急切地想要从那些家人身上索取那份情感,但是, 被暴力与死亡胁迫的家人, 是无法产生那种东西的。


    一个、两个、三个、


    身边的家人越来越多,但是累的需求始终得不到满足。


    他越发暴躁, 越发偏执。


    百年的时间里,家人的数量也在不断增加。


    因为欲望一直无法被满足,他便一直向外界索求。


    但是他不明白、


    但是雪与雪之间,是产生不了任何温度的。


    盲目地压榨控制其他的鬼,累的暴政与独裁让所有鬼都喘不过气来。


    累以为自己会一直那样生活, 直到他遇到了晶子。


    晶子, 是第一个被他接纳的人类家人。


    在那之后, 又遇到了敦,还有妈妈。


    明明只是人类, 明明只有他们几个, 但是……


    冰凉的手掌抚上胸口,累发现自己那曾经空荡荡的内心, 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填满了。


    他有了可爱的弟弟,有了温柔强大的妈妈。


    那两个人带着累走出了那田蜘蛛山,看见了外面的世界。


    那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广袤的世界。


    累看见了许多新奇的东西。


    在三人的旅行中,也看到了人生的更多可能。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家人也依旧是家人。


    雪山、沙漠、大海、戈壁、


    去过的地方越多,相伴的时间越久。


    三人之间的羁绊也就越深。


    累在旅行的后半段,已经完干忘记了要招揽其他家人的事情。


    现在,就是家最好的状态,累不希望这种状态任何人打破。


    然后,他们就遇到了西格玛。


    这个第五位家庭成员。


    西格玛的加入让累久违地找到些过去的影子,比如——对“家人”的冷漠与独裁。


    累不需要西格玛。


    但是西格玛现在成为了家人。


    累也就给西格玛套上了象征家人的项圈。


    羁绊、感情、爱、


    怎样都无所谓,只是“家人”,累不打算赋予西格玛任何额外的东西,面对西格玛也只是机械性地履行自己身为家人的义务。


    今夜是回到横滨的第四天,也是西格玛加入这个家族的第467天。


    在允许西格玛加入家族的那天,累对西格玛的实力做出评估,让他暂时成为弟弟,到目前为止,西格玛也没有表现出累可以满意的实力,因此,他依旧是弟弟。


    对于累来说,“弟弟”就意味着弱小,需要保护,西格玛也明白这件事,他并不觉得被保护是一件好事。


    他只是被当做了累赘。


    西格玛是个很善于察言观色的人。


    因此,他明白累和涩泽龙彦的冷漠。


    即使和对方成为名义上的家人,西格玛也知道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被这俩人真正E接纳。


    虽然是家人,虽然朝夕相处……但是,那种疏离感和排外感,一直萦绕在西格玛身边。


    想要被认可,想要被接纳,想要成为真正E的家人,为此,西格玛夜以继日加倍努力着,去学习自己可以学习的一切东西。


    曾经最讨厌别人利用他的能力,但是现在,面对完干不需要自己的累和涩泽龙彦,西格玛反倒是觉得苦涩,如果,他也能派得上用场的话,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就能有所改变呢?


    在日复一日的迷茫与不安中,他等到了这次寻找珠世的任务。


    这是一次表现自己的机会,如果他能够在所有人之前找到珠世的话,那么,累和涩泽先生,一定、一定会对他有所改观的吧。


    怀揣着这种信念,西格玛跟在了累的身后。


    在前三天累和中岛敦的搜寻工作中,他们已经将横滨周边那些郊外区域摸查了一个遍,现在只有两个地方还没有去。


    市中心和擂钵街。


    如果今天跟在身边的人还是敦,那街。


    因为,时候,那里恶劣的人文环境,如果是敦的话,哪怕是遇到麻烦,也可以出色地解决,


    但是、


    累看了眼那个耸着肩膀,神经紧绷的西格玛。


    这个弟弟,很弱。


    保护他很简单,但是,寻找珠世的效率就会变低。


    市中心的话,对方这三天白天都是在那边活动,对那附近的地形很熟悉,而且,人多的地方,应该不会有太多的危险……


    “西格玛。”


    累站定了脚步。


    “你,


    血红色的眼睛望着弟弟,累不容置疑地说道。


    “欸?啊、是!”


    没想到命令来得这么突然,西格玛愣了一下立刻紧张地应了下来。


    交代完事情,累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响起了西格玛忐忑的声音。


    “那个、”


    累转过了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去市中心的路,应该是那个方向……”


    西格玛结结巴巴地抬起胳膊指向了与累背道相驰的方向。


    “我知道。”


    西格玛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


    “我要去擂钵街。”


    “……”


    耐心地站在原地等了五秒,确认西格玛没有其他问题之后,累转身飞离了原地。


    白色的身影几个起跳消失在黑暗中,西格玛站在原地,欲言又止陷入了沉默。


    平时、累和敦也是这样在行动的吗?


    为什么,会有种被刻意抛开的错觉呢?


    牙齿轻轻咬住嘴唇,西格玛移开眼睛,告诫自己不要多想,而后,他重新振作起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了市中心的方向。


    横滨的白天和夜晚好像是两个世界。


    白天人潮汹涌的街道到了晚上便门可罗雀,来到自己曾经发放传单的地方,西格玛迷茫地看了眼四周,发现自己都不知道夜间的寻找具体需要做些什么。


    累和涩泽先生,处理起事情来是完干不一样的两种方式。


    跟在涩泽先生身边,西格玛完干不需要自己思考,在他迷茫的时候,涩泽先生总会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下一步的指令。


    但是,累的话……


    ——你,去市中心。


    撂下这么一句话,就没有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独身一人站在街头,西格玛托着胳膊陷入了迷茫。


    哒哒哒、


    一串脚步声,由远极近突然靠近。


    听到声音西格玛下意识转身,眼前掠过一片黑影。


    黑色的短发闯入西格玛的视野,对方发尾那截灰白之色格外显眼,然后,在那抹苍白之下,是更加病颓苍白的面容。


    病人似的脸,却镶嵌着一双凶狠冷漠的眼睛。


    “滚开——”


    一股莫名的力量突然袭来,西格玛的身体陡然腾空,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刚要说话附近便传来激烈的枪响。


    砰砰砰、


    子弹毫不留情地击中了西格玛刚刚所站立的地方。


    芥川龙之介本来可以顺利脱身的,但是都怪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


    他想要拐进小巷,但是跑到近前,巷道中却响起了训练有素的脚步声。


    尚未看清巷道中的人影,无数子弹便如雨般倾泻而来。


    罗生门浮到身前,咬断空间,将所有的子弹挡在面前。


    危险暂时解除,芥川扭头朝其他方向跑去,但是只是耽误了这么几秒,这个地方就已经被敌人包围起来。


    手持枪械的黑衣人自四面八方涌出。


    “哈、暗夜的老鼠。”


    芥川龙之介被逼到中场,整个行动过程中,都没有将西格玛放下来。


    “那个、”


    被拦腰绑着的西格玛发出了虚弱的声音。


    芥川龙之介刚回头,另一道声音便夺取了他的注意力。


    “祸犬——”


    女性的声音遮盖住了保险栓开启的脆响。


    芥川龙之介回过头去,与那个追捕自己的女人对上视线。


    金色的头发盘在脑后,一双锐利的红色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芥川龙之介,樋口一叶走出人群,与芥川龙之介进行对峙。


    “祸犬,把你拿到的东西交出来。”


    今夜港口Mafia在港口7号码头有一场重要的交易,但是,他们的人刚把装有现金的箱子交过去,还没来得及拿到东西,就被人截胡,在交易物品被抢之后,负责现场安保工作的樋口一叶立刻带着人追了过来。


    “那是我们港口Mafia的所有物。”


    作为刚加入组织不久的新人,樋口一叶还为未能对自己港口Mafia的身份有个彻底认知。


    即使知道眼前的少年是被港口Mafia称为祸犬的异能力者,眼下成功围捕到对方,樋口一叶还是想在不发生流血事件的前提下,将组织的东西成功追回。


    自然,她会将祸犬逮捕扭送回组织,但是,那之后的事情就与她无关了,但是,最起码现在,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听着樋口一叶的话,芥川的眸底翻出一抹不快。


    “那又如何?”


    他单手揣兜站立在原地,瘦削高挑的身影像是夜色中的一柄黑色利刃。


    过分苍白的脸颊又无限削弱了他的锐气,只教人觉得眼前的青年阴鸷怪异。


    “港口Mafia也是越来越落魄了。”


    “什么废物都可以收为部下。”


    这话说的就很有针对性了,既看不起眼前樋口一叶,也瞧不上她背后港口Mafia,但是联系到芥川的过去,他的这份敌意,又能很好地理解。


    樋口一叶瞬间就被他的话给激怒了。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开枪——”


    下达了开枪的指令,子弹高速连发,这个被港口Mafia包围起来的路口便亮起了闪烁的火光。


    被集火的中心激起了大片的尘土。


    纵然有着防御子弹的异能力,但是同时面对这些应该也是比较吃力的,樋口一叶计算着时间命令部下停手。


    滚烫的子弹壳跌落在石砖地上,眼前的硝烟淡去,黑衣青年本应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尸体却并没有出现在樋口一叶的面前。


    “哼。”


    头顶突然响起一声冷哼。


    樋口一叶闻声望去,在花店的二楼看见了踩着墙壁的祸犬,后者黑色的衣服紧缚着二楼的围栏,在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芥川龙之介转收回视线,两三下轻松的翻越护栏,消失在樋口一叶面前。


    “等等?!”


    徒劳无功地对着二楼的护栏方向射出子弹,樋口一叶今夜的安保任务宣布彻底失败。


    “啊、怎么会这样……”


    本以为胜券在握,结果目标人物骤然便逃脱了,望着花店的二楼,樋口一叶怔怔地愣在原地。


    “果然是这样。”


    信赖的前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樋口一叶猛然站直了身体,转过身看向来人。


    “广津前辈!”


    听说了7号码头的事情,得知犯人是那位祸犬,广津柳浪便带着部下赶到了樋口一叶这边。


    还好,没有出现伤亡。


    视线从四周的低级成员身上划过,广津柳浪看向那个好运的姑娘


    “樋口,此次事件到此为止了。”


    如果犯人是那位祸犬,那么,暂时没有继续追捕的必要。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在港口Mafia就职时间最长的广津柳浪是了解那位祸犬与港口Mafia之间的渊源的,甚至,对方在龙头抗争之后,对港口Mafia的成员展开的一系列血色报复,干部都是由广津柳浪负责处理。


    “但是,前辈,这是我第一次正E式执行任务……”


    听着前辈的话,樋口一叶露出了沮丧的表情。


    第一次出任务,甚至是级别最低的安保工作,没想到居然就出现这种纰漏,刚刚的情况明明可以捉住敌人,但是居然还能让对方逃掉,樋口一叶越想越不甘心。


    “没关系。”


    广津柳浪命令部下进行扫尾工作。


    他负手而立,看向芥川龙之介离开的方向。


    “那个人,除了干部出马,没人可以捉到他的。”


    还是新人的樋口一叶哪里接触过干部级别的人物,因此听到广津柳浪的话,她瞬间震惊了。


    “欸?!!那么年轻的家伙,居然那么棘手吗?!”


    干部级别的人才能捉住?!


    喂喂,不是吧?


    她这种级别的人,还能遇到这样的麻烦人物?


    “嗯。”


    带着樋口一叶离开现场,望着天际遥远的月亮,广津柳浪对这个自己新收下的学生进行了特殊的泄密和科普。


    “毕竟,那位曾经也算是干部候选……”


    “欸?!!!!”


    樋口一叶完干没收住的惊叫声,瞬间引起了其他成员的瞩目。


    “樋口。”


    “啊、抱歉抱歉,前辈,我失态了!”


    樋口一叶懊恼地捏住嘴巴,而后用着那双真诚的眼睛看向广津柳浪。


    ‘什么什么,干部候选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她的眼神直白地透露着自己的好奇。


    这个女孩就是这一点不太好,作为港口Mafia,完干藏不住心事,广津柳浪笑着摇了摇头,索性也遂了她的愿。


    “嗯。”


    “说到他的事情,就得提起曾经,我们组织那三位叛逃的干部……”


    哦哦!


    听到这个事情,樋口一叶的眼睛更亮了。


    毕竟当初的事情谁不知道啊。


    港口Mafia一共就设有五大干部,结果,在森先生领导的、可以说是同一时期,居然有三位干部先后叛逃,其中一位,还是双生子共享一个位置,而且,那位妹妹据说还是某位超级明星,火遍日本的那种,结果叛逃之后,就悄无声息,再也查无此人了。


    “那个人、祸犬,真实姓名,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他是那位妓夫太郎干部内定的接班人,也就是干部候选,但是……”


    广津柳浪的话音渐消,毕竟,后面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无论是身为干部的妓夫太郎,还是被他视作干部候选的祸犬,亦或者是后面的干部童磨、干部太宰治……几个人一起叛逃了。


    “但是什么?”


    樋口一叶实在是好奇得不行。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那位妓夫太郎叛逃,而且,这个名字,应该就是双生子中的哥哥的名字吧?哇,那个祸犬居然是妓夫太郎干部的人吗?太神奇了吧?!


    怪不得会说出那种发言,如果是可能会成为干部的能力者、哇哇哇……


    樋口一叶兴奋得不行,完干将芥川龙之介嘲讽她的事情抛之脑后。


    看着她这样,广津柳浪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已经是过去了,樋口。”


    他告诫着新人,让她不要对这种陈年旧事的过分好奇。


    “还有,记得递交任务总结,任务失败还是要受罚的。”


    “啊!对哦!完蛋……”


    樋口一叶发出了哀嚎。


    另一边,芥川龙之介逃离包围圈之后,便立刻朝着侦探社的方向前进。


    虽然对港口Mafia抱有敌意,但是今天的事情绝非芥川龙之介所愿,只是他手上的这个任务凑巧与港口Mafia的人产生了纠纷,按照芥川龙之介的计划,他早就应该回侦探社结清任务了。


    “哥哥?”


    在侦探社楼下,他迎面遇到了完成了另一个任务的银。


    “嗯。”


    点了点头,芥川龙之介就要上楼。


    “那是任务目标吗?”


    银的声音在背后突然响起。


    任务目标?


    什么?


    ……


    等等、


    抬腿踩上楼梯的动作一顿,芥川龙之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直被自己忽视的存在。


    漂浮在身后的罗生门绑着某个物品,缓缓挪到了芥川龙之介面前。


    “……”


    看着那个已经陷入昏迷的人,芥川龙之介抿住了嘴唇。


    一路上这么安静,他完干遗忘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晕过去的?


    将哥哥的反应收入眼底,银忍不住笑了出来。


    “哥哥,做起任务还真是专心呢。”


    居然连异能力绑着个活人都不知道,还带着对方来了侦探社……


    她走到芥川龙之介身边,打趣着自己的哥哥。


    芥川龙之介站在原地,看似面无表情,其实耳朵已经红了。


    真是失策,居然出现了这种失误,而且,还被银看到了……


    咳嗽一声,芥川龙之介本想若无其事地把人放下,罗生门缓缓移动,站在旁边捂着嘴巴轻笑的银突然发现了什么,她的眼神一凝。


    “哥哥!”


    “这个人中弹了。”


    血色被那一头双色的长发遮掩,高级的布料悄无声息地吸收所有的血液,在夜色的笼罩下,芥川龙之介竟然完干没发现。


    也就是说,除非是简单的昏迷。


    而是失血过多,昏厥过去了吗。


    芥川龙之介皱起了眉。


    “是无辜被卷入的路人吗?”


    银上前一步,拨开西格玛的眼皮,观察他的瞳孔反应。


    “嗯。”


    在妹妹放开手之后,芥川龙之介看向楼梯的方向。


    “与谢野医生,应该还在吧。”


    说话间,他的身体已经动了起来,神情严肃地朝侦探社的楼层走去。


    “这个时间吗?”


    银紧随其后。


    “最近新人入社的事情闹得很大,应该还在的。”


    “嗯,我知道了。”


    兄妹两人一前一后推开侦探社的大门,两双眼睛环视一圈,最后定格在坐在窗边喝红茶的与谢野医生身上。


    “医生,出了些状况。”


    银替哥哥开口说明情况。


    跟在银旁边,芥川龙之介带着昏迷的西格玛走了过去。


    “哦?”


    与谢野晶子放下红茶看向他们兄妹,视线内,兄妹两人干须干看起来活蹦乱跳,那么需要治疗的人就不是他们了。


    随后与谢野晶子的视线抬高,看向被芥川龙之介的异能力抬起的人。


    视线在对方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的脸颊一闪而过,落在对方腹部的伤势上。


    “枪伤吗。”


    “送去我的医务室。”


    “是!”


    目送兄妹两人将人送去了医务室,与谢野晶子不紧不慢拿起自己的红茶,喝掉最后一口。


    “哦,这么晚侦探社也有生意吗?”


    某个躺在会客室躺了一整天的新人,扒着门框看向了两兄妹离开的背影。


    “虽然年龄不大,但是、”


    单手揣兜走到医务室门前的与谢野,回头看了眼这个不太安分的新人。


    “那两人可是你的前辈。”


    “是~是!三位先辈深夜还在救死扶伤,真是我的工作楷模呢!”


    油嘴滑舌。


    与谢野收回视线,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住了房门。


    没一会儿,送病人进去的芥川兄妹就被赶了出来。


    “哎呀,两位,初次见面,我是今天通过入社测试的新人,太宰治~”


    身为妹妹的芥川银倒是有着温和的眼神,但是,她身边的那位哥哥,他的眼睛可是相当的冷酷无情,面对凑上来打招呼的太宰治,芥川龙之介面无表情径直走开。


    “哎~~真是冷漠。”


    “不过、”


    太宰治的视线凝在面前这位,长发飘飘面容清秀惹人怜爱的芥川银小姐身上。


    “啊,多么美丽的女性,能够与你共事,是我一生的幸福!”


    太宰治当场单膝跪地,捧起银的手,歌咏出声。


    某个还没走远的哥哥瞬间定住了脚步。


    “啊,美丽的小姐,请问您的名字是?”


    被人这么突然地捧起手,银反倒是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芥川银。”


    “啊!银!多么美妙的名字,可以的话,请和我一起殉情吧——”


    话还没说完,黑色的布刃就朝他的后脑勺砍了过去。


    “哥哥。”


    银发出了提醒的声音。


    于是那直击要害的布刃陡然绷直,然后回退。


    芥川龙之介看了眼妹妹,兄妹两人对视在一起,沉默几秒,芥川龙之介转身继续前往自己的目的地——社长办公室。


    制止了哥哥的行为,银垂下睫毛,神色莫名地注视着太宰治的脸。


    “殉、情?”


    她复述着这个词语。


    而后,在太宰治疑惑的眼神中,吐出了一句话。


    “真是让人伤心呢,太宰先生。”


    “只是四年,这么快,您就忘记我和我哥哥了吗?”


    “欸~~我们曾经见过吗?”


    太宰治歪着头,露出了无辜的笑容。


    “嗯,见过哦。”


    不只是见过。


    四年前,在龙头抗争中,是这个家伙,一手主导了一切。


    与最开始遭遇围攻失去意识的哥哥不同,银可以说是清醒地见证了大部分事情。


    她知道太宰治对堕姬大人的伤害,也猜到了他对他们兄妹的算计,只不过那时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和哥哥完干无力去寻找那次事件的真相,毕竟,那两位大人已经失踪的事情是不争的事实,比起追究真相,眼下,他们兄妹二人有着更重要的事情。


    尽快在侦探社赚到足够的雇佣金,然后,对江户川乱步发起委托,重新找回那两位大人之后,无论是复仇还是清算,在那之后,做什么都行。


    不过,虽然对自己的人生有了相当明确的规划,但是,看着当年那个事件其中一个罪魁祸首站,在自己面前说着什么要殉情的话,银还是想笑。


    事实上她也确实笑出来了。


    微笑的嘴巴,愤怒的眼睛。


    还有身随心动的手。


    轻薄的银刃悄无声息地割裂空气贴在颈下三寸大动脉的地方,只要轻轻用力,眼前的这个家伙就会付出代价。


    但是、


    银的手很稳,没有抖一下。


    “太宰先生。”


    “现在的我和哥哥,比起四年前,是不是发生了很多变化呢?”


    “这些,都是托您的福哦。”


    嘴角的噙着一抹笑意,太宰治那双鸢色的眼睛笑吟吟地望着芥川银。


    “那还真是叫人意外呢。”


    “原来那时的孩子,已经成长为这么出色的淑女了。”


    他收回手,顶着芥川银的刀刃,缓缓站起身来,那身轻浮的气息顿时消失。


    这个女孩,已经不会再失控了。


    轻轻瞥了眼颈侧的武器,他发出叹息。


    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吗……


    如果再次有机会对他扣动扳机的话,下次,应该不会再打偏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