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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弱音苦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51章 逆风【VIP】


    曾经化身疯狂艺术家, 在巴黎制造出巨大的恐慌,玩弄着尸体的家伙,被大肆报道, 可时过境迁, 因为本人的销声匿迹以及他人的刻意遮盖,这位花瓶艺术家的事情很快被人们忘却。


    风光无限的巴黎依旧是纸醉金迷,光鲜亮丽的美人穿行在聚光灯下, 淋漓尽致地展现着自己的美丽, 若是被玉壶看见了这一幕,必定会露出轻蔑讥讽的笑容, 然后召唤出自己的鱼怪,把那些所谓的秀场展厅通通破坏。


    不过很可惜, 掠过人类世界的璀璨华光, 穿过落后贫瘠的穷乡僻壤,着眼于深嵌在深山茂林中的湖泊, 幽绿的平静湖面上突兀地冒出了气泡。


    几十米深的水下,老艺术家玉壶正在辛苦挖矿。


    尖锐的利爪轻松地划开肉山,可在合拢掌心之前,那蠕动的肉团般如灰烬般消散。


    今天的玉壶也是一无所获。


    待在这不见天日的湖底,玉壶的时间概念完全消失, 与猗窝座的见面早就记不清时间, 与艺术抗争厮杀的玉壶, 迄今为止仍在努力。


    “又失败了。”


    硬质化的妖蓝色利爪狠狠攥紧,玉壶的脸色阴沉着, 金色的眼瞳深处沁出一点逼人的橙光。


    “我说、都多久了, 你这家伙完全不需要进食吗?”


    滑腻腻地滑动到怪物的身侧,玉壶赤裸的身体健硕光滑, 他精心设计的每一块肌肉线条都无比完美,堪称是绝佳的艺术。


    但是,他引以为傲的作品,在这个家伙面前却什么也不是。


    玉壶怨怼地凝视着那华丽又完美的怪物,一想到对方居然在艺术方面比自己更胜一筹,玉壶的五官就忍不住扭曲。


    玉壶嫉妒,嫉妒到癫狂。


    可是他几乎用完了自己所有能用的手段,可依旧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长久地与这个怪物待在湖底,日日夜夜注视着对方完美的身体,玉壶所有的崩溃又痛苦都已经被他忍耐隐藏下来。


    偶尔,玉壶也会平静地与这个怪物相处。


    不过,那虚假的平静过后,会有更加黏稠阴暗的情绪反扑,让玉壶再次陷入疯癫的痛苦之中。


    艺术、


    艺术、


    怎么有人可以把艺术玩弄得如此淋漓尽致?!!!


    啊啊啊、


    这个人居然还不是他玉壶大爷啊啊啊啊可恶!!!!!


    脸颊鼓起青筋,口中的眼球疯狂地颤抖,完全钻进牛角尖的玉壶已经彻底迷失,若无外力干扰,他恐怕会一直陷入这种无谓的较量中。


    也许是被玉壶过于执拗的疯劲所感动,沉睡了不知多久的狰狞肉山突然颤抖起来。


    深埋地下的触手一根根舒展,肉山之上面孔都发出低频的惨叫,那些低垂的肢体也僵硬地晃动起来,玉壶惊愕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完全没预料到现在的状况。


    沉积在湖底的泥沙伴随着触手的抽动开始翻涌,即将被浑浊的泥沙吞噬的瞬间,玉壶拧着眉钻回到自己的壶中。


    在玉壶钻回壶后不久,惨绿色的怪物缓缓睁开了眼睛,脸上的触须抽动摇摆,怪物缓缓抬起了头,看向湖面。


    海量的气泡密密麻麻的涌出湖面。


    哗——


    庞然巨物破水而出,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幽绿的湖水激荡拍溅出白沫,一道瘦长人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岸上。


    蓝黑色长发垂在身后,发尾滴答着阴冷的水珠,皮肉紧贴骨骼,干瘦的手背绷起经络,男人单手拎着蓝色的花瓶伫立在岸边,水珠一颗颗沿着眉骨m瘦削的脸颊滑落。


    不多时,洛夫克拉夫特脚下的土地就变得潮湿。


    他穿着入水时的衣服,在湖中浸泡了多日,完全没有腐烂的迹象。


    “终于……”


    阴测测的笑声突然响起,洛夫克拉夫特茫然地抬头看向四周,下一秒,他拎着花瓶的那侧肩膀猛然下沉。


    一个畸形可怖的软体生物m蓝色的花瓶中蹿了出来,如蛇一般,带着潮湿阴冷的气息,将洛夫克拉夫特环伺。


    身侧如蜈蚣般长满了对称的手臂,玉壶以绝对掌控的姿态,将洛夫克拉夫特圈禁在在自己的身体中。


    “你这家伙,总算是出来了。”


    绿色的嘴唇开开合合,玉壶这句话中压抑着太多的怨念与愤懑。


    “该死的家伙,成为我的素材吧——”


    他发出刺耳的声音,尖锐的指缘割夫特的喉管砍去。


    极速的攻击破开空气,洛夫克拉夫特缓缓抬起困倦的眼皮,一双深紫色来的攻击。


    ……


    寂静的山林,,林木倾毁,土地翻覆,在混乱的战场中央,体型严重不对


    苍白的月光冷漠将光辉撒向这片土地。


    脱离了湖水的滋润,怪物残绿一个色调,他矗立在那里,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城堡,高小。


    明明是个人类,变成怪物之后,却可以压过身为上弦的玉壶。


    玉壶弓着腰,阴测测地盯着眼前的怪物,他身侧的小手上,密密麻麻拎满了壶。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还是玉壶第一次和这个怪物清醒的战斗。


    然后,和平常一样。


    他拿眼前的家伙没办法,对方也同样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金色的眼睛缓缓眯起,玉壶将自己的小壶全部收了起来。


    “喂,继续这样僵持,毫无意义。”


    “你也说什么吧。”


    他努力将自己的情绪收敛起来,用一副还算平静的态度面对面前的家伙。


    “我们分不出胜负,两个人心平气和的聊聊天吧。”


    才怪。


    在洛夫克拉夫特看不见的角落里,玉壶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哼,只要眼前这个家伙相信了他的话,变回人类的模样,玉壶大爷直接乘虚而入,洗刷过往所有的冤屈。


    只要想想对方可能会露出来的难以置信,和他临死前的悲鸣,玉壶下一秒就要笑出声来。


    咳咳、


    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冷静冷静……


    这样安抚着自己,但玉壶看向洛夫克拉夫特的表情却十分坦荡,他全然不知自己对情绪的把控能力有多弱,将窃喜完完全全写在了脸上。


    肉躯上的触须反重力地蠕动,洛夫克拉夫特垂眸看着地上的玉壶,那张完全怪物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


    嘶哑刺耳的嗓音仿佛与无数人类的尖叫共鸣,仅仅是发出声音,都惊飞了远处无数的鸟雀生灵。


    “是谁来着?”


    “……”


    沉默。


    激荡的烟尘逐渐消散,仅仅依靠身下的壶作为支撑,玉壶以极为骇人的姿态盘桓在空中。


    听着洛夫克拉夫特的话,他那张对称的脸颊逐渐变得扭曲起来。


    “呃……”


    两张绿色的嘴唇抽搐着,没人知道玉壶此刻是什么心情。


    他似乎是想笑,但是嘴角狠狠向下压着,上下分布的眼球也裂开了鬼纹,让人怀疑下一秒这两颗眼球是不是就要m他的脸上蹦出来。


    “你、你啊啊……”


    喉咙中生硬地挤出这几个字,玉壶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洛夫克拉夫特反应迟钝地望着他,完全不知道的他在说些什么。


    “还要打吗?”


    他发出了直挚的疑问。


    听到这话,玉壶喉咙中含糊不清的话语,也变成了凄厉的嘶吼声。


    自己辛辛苦苦在水底和这家伙朝夕相处了,不知道有多长时间。


    结果?


    结果?!


    结果?!!


    ——你是谁来着?


    啊?


    他玉壶大爷是什么不起眼的路人甲吗?


    啊?


    别开玩笑了!!!!


    不可原谅——


    玉壶垂着头颤抖着,垂在身侧的手臂缓缓干瘪,他一身灰白色的皮肤缺水般产生无数褶皱,下一秒,在洛夫克拉夫特的注视下,他竟然猛的m自己身上撕下了一层皮。


    如同蛇类蜕皮,他撕掉了伪装,将自己引以为傲的直身展露在洛夫克拉夫特面前。


    妖蓝色的利爪第一次展现出完全形态,他的指尖长出了深蓝色的蹼,裸露在外的身体也附上了一层层深紫色的鳞片,同时,他的下半生也完全脱离了那小巧的壶,以完全体的姿态盘根挺立在洛夫克拉夫特面前。


    “我要认直了、”


    张嘴吐出一口浊气,玉壶的眼神前所未有地阴狠起来。


    “够了、”


    “我要把你变成鱼,然后,把你装进我所有的壶里……”


    话音未落,玉壶的身体已经闪现来到洛夫克拉夫特面前,妖蓝色的利爪对着他脸颊的位置狠狠地摁了下去。


    “血鬼术——神之手。”


    神之手是玉壶特有的能力,他可以将任何触碰到的任何生物都变成银鱼,以往他用这一招打败了无数的敌人,现在那些家伙都成为了他艺术中的一部分,被他装进了壶中。


    虽然以这种形式来收取素材,对艺术的创作拥有很大的局限性,但是此刻玉壶被洛夫克拉夫特惹怒,也顾不得那么多。


    冰冷坚韧的掌心与洛夫克拉夫特带着粘液的头部接触,血鬼术自发生效,只是瞬间,玉壶的掌心就分裂细化为无数条惨绿色的小鱼。


    嗯?


    察觉到某种异常的玉壶拧着眉看向掌心之下……


    惨绿色的小鱼沿着肉山翻滚而下,却在半途中化作灰烬碎裂,明明血鬼术顺利生效,但是玉壶却完全没有获得这些小鱼的掌控权。


    和过去一样,一旦脱离本体,那些肉块便自发消散,即使现在变成小鱼也不例外。


    “我说……”


    在玉壶愣神的时候,那个嗡鸣的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


    玉壶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这家伙已经没了脑袋,却还拥有自己的意识。


    下一秒无数条粗壮的触手朝玉壶伸去。


    如果连神之手都失效,那玉壶也就没有近身战斗的理由,收手砍断围上自己的触手,他抬头看向上方的空缺,尾巴摇摆发力猛地冲出触手的包围。


    “哼,那种速度你抓个野猫野狗去吧!”


    临走他还不忘了嘲讽一声。


    蛇身的幽蓝色鳞片在月光之下泛着湿润冷亮的光泽,隆起的肌肉线条沿着腹部无限向下蔓延,直至与蛇鳞交接,玉壶确实拥有着自傲的资本,他的这具身体可以说是野性艺术的最好诠释。


    不过很可惜,过分追求完美,也给了他的敌人一点可乘之机。


    几乎所有的身体都冲出了包围圈,可偏偏一截纤细的蛇尾落在最后,惨绿色的触手簇拥着抓向那截尾巴,直到一条最长的触手堪堪黏住了它……


    前行的身体骤然绷直,玉壶打了哆嗦,难以置信地看向身后。


    层层叠叠的触手贪婪地朝他的方向生长,其中一条最粗壮的触手已然缠住了他的尾巴尖。


    “抓、到、了、”


    洛夫克拉夫特的声音迟钝又沉闷,这声音落在玉壶的耳中,瞬间让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哈?你在得意什么啊?像这种东西,本大爷轻轻一下就可以拽断呃啊——”


    话还没说完,视野瞬间倒退,不等玉壶反应,黏腻冰冷的触手便一拥而上,密密麻麻地缠绕包裹上了他赤裸的身体。


    “啊!什么东西!?”


    本打算出声嘲讽洛夫克拉夫特的玉壶突然尖叫一声。


    他扭动着身体,左右打量着伸长了脖子看向缠着自己的那些触手,在那团不断蠕动的黏腻的肉条中,他看到了无数只有规律收缩的吸盘。


    之前他怎么不知道这些触手里面长着吸盘啊?


    感受着身体上传来的黏腻吸力,玉壶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


    “蠢货,你在干什么啊?!”


    他的脸色惨白,眼神无比绝望。


    “啊啊啊,玉壶大人脏了,脏了!!!”


    这具身体,迄今为止只有三个人见到过,但是,就在现在,却完完全全被人给摸了啊啊啊啊啊——


    玉壶的眼前阵阵发黑,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这可直是奇怪,毕竟他可是不需要呼吸的。


    默默收紧触手的洛夫克拉夫特一言不发。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洛夫克拉夫特继续收力,直到触手中的人完全没了动静,他这才慢悠悠地把尸体丢开。


    而后臃肿的肉山不断向内收缩,怪物狰狞的影子,眨眼间就变成了正常人类的体型。


    手臂下的触手一点点回缩,最后变成修长干瘦的手指,洛夫克拉夫特台眸环顾四周,终于在废墟中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迈开长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黑色的大衣外套在身后摇晃。


    捡起自己心爱的蓝色小壶,洛夫克拉夫特好不嫌弃地用自己白衬衣的衣袖,耐心地擦拭上面的灰尘。


    他垂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全然不知那悄无声息来到身后的恶鬼。


    狰狞的面容之上,一双凝结着杀意的眼睛红到要滴血,生长着鱼蹼的手掌朝着洛夫克拉夫特的后脑勺用力地拍下。


    变不成鱼,那就脑袋被拍成肉泥。


    无论哪种结果,玉壶都相当满意。


    壶上的灰尘被擦拭掉,露出其自身的温润釉面,洛夫克拉夫特细致地转动着壶,然后就在那光洁的壶身上看见了身后玉壶袭来的攻击。


    噗叽、


    惨绿色的小鱼崩碎在空气中。


    洛夫克拉夫特脖子以下的左?*? 半边身体出现巨大的空缺,在攻击到来之前,他堪堪调整姿势,并且及时异化了一部分身体。


    抱着壶翻滚到一边,他看了眼缓慢修复的身体,而后抬起眼皮看向站在面前的家伙。


    “你没死?”


    语气低沉又呆滞。


    说着,他的眉心一点点皱了起来,看起来有些疑惑。


    “就凭你这点L小伎俩,还想杀死玉壶大爷?”


    “做梦去吧你!”


    虽然没直接把人拍死,但是看着对方狼狈地摔在废墟中,和那残缺的身体,玉壶总算是吐了一口恶气。


    “蠢货,居然把后背露给敌人。”


    “嘻嘻,你这个样子完全是自作自受!”


    看着眼前再无反手之力的人类,玉壶知道,胜利唾手可得,于是他得意地翘起了尾巴。


    “居然敢忘记玉壶大爷,好了,本玉壶大人现在就给你机会!”


    说着,玉壶摊开胳膊,在洛夫克拉夫特面前完整的展示自己的身体。


    “来,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然后记住玉壶大人完美的身体,去到地狱之后,也要将这幅艺术铭记于心吶!”


    明明还没有完全痛打自己的对手,但是玉壶已经兴奋得不行,他自恋地展示着自己的身体,陶醉地享受着这一刻独属于他的胜利。


    ——不仅是武力上的胜利,是艺术上的绝胜!


    玉壶大人的身体兼具美感与强大,完全没有弱点,而眼前这个家伙同样是双形态,但是人类的躯体过于拖后腿,就这一点来看,完全就是玉壶大人的胜利!


    嘿嘿,将宿敌踩在脚下的感觉就是爽呢~


    脸颊飘起红晕,玉壶抬手捧住脸颊,发出愉悦的笑声。


    洛夫克拉夫特迷茫地望着他,两个人就像是身处在两个频道一样,他完全不能理解这个莫名其妙出现攻击他的人到底在做什么。


    啊、


    搞不懂。


    好累。


    想睡觉。


    瘦削的脸颊两侧深深地凹陷下去,高耸的眉骨之下,是一双困倦的眼睛。


    洛夫克拉夫特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蓝色小壶,眼皮开始一点点下沉。


    这边玉壶还在自我陶醉着,意识到眼前的人类久久没有给他反应,他有些不高兴地抬眸看向了对方。


    “……喂喂喂?你是要死了吗?!”


    “这么快闭上眼睛,伤口不痛吗?你难道不想发出一些痛苦的哀嚎吗?”


    玉壶双手抱胸,俯身凑近到洛夫克拉夫特的正上方。


    “现在说一句‘啊玉壶大人,我错了,您才是世界第一艺术家’,我也许还会让你死得痛快点哦~”


    他捏着声音,发出搞笑的声音,但是眼前的人类始终无动于衷。


    不、并非是无动于衷。


    玉壶盯着洛夫克拉夫特的脸,然后缓缓眯起了眼睛。


    “……”


    “你这家伙、”


    “你**睡着了?!!”


    寂静的山林回荡起刺耳的尖叫声。


    被玉壶吵醒的洛夫克拉夫特抱着蓝色的小壶慢吞吞地坐起身来,然后当着玉壶的面,抬手打了个哈欠。


    “还有事吗?”


    他的头一下一下点着,仿佛随时都可以再昏睡过去一样。


    这副样子落在玉壶眼里,直是把他气的咬牙切齿。


    “我可是上弦,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在瞧不起我吗?哈??!”


    说着,玉壶恶狠狠地抓起洛夫克拉夫特的衣领,对准他的肚子就要给他来上一下,发誓要让这家伙尝尝肠穿肚烂的感觉,但是、


    玉壶的视线陡然停留在洛夫克拉夫特一直抱在怀中的壶上。


    “死到临头还厚颜无耻地抱着别人的艺术品吗?拿来吧你!”


    他眯着眼睛,伸手就要把自己的壶抢过来。


    蓝色的小壶被带离洛夫克拉夫特的身边,只是下一秒又停在了空中。


    “……”


    玉壶的语气极为阴森。


    “放手。”


    妖蓝色的手掌抓握着壶口的一侧。


    “这个,是我的。”


    洛夫克拉夫特眼底的倦怠褪去,难得认直起来。


    “我花钱买到的。”


    他修长干瘦的手掌抓握着壶口的另一侧。


    “哈?”


    听着他的话,玉壶扯着嗓子发出讥讽。


    “喂喂、别开玩笑了,你这家伙以为花几个臭钱就能买下至高无上的艺术吗?”


    “玉壶大爷只是让你们这些未经教化凡人开开眼界,你还抢上了?”


    玉壶完全不能理解洛夫克拉夫特此刻的言行,而这种不理解也正好是双向的。


    对于洛夫克拉夫特而言,明明是他在街角的一家商店里买下了这只壶,之后的时间里,也只有他和自己的壶在湖底沉睡,结果他莫名其妙被吵醒,进行了一场毫无意义的战斗之后,对方竟然还要抢走他的壶。


    感受着壶身另一侧传来的巨大拉力,洛夫克拉夫特是直的有些生气了。


    “放手。”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沉寂的紫色眼睛中倒映着玉壶的身影。


    “我最后再说一遍。”?


    听着这话,玉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他现在、是被威胁了吗?


    啊?


    玉壶又看了眼洛夫克拉夫特身上至今为止都没有修复的伤口。


    现在这个局面应该是他的胜利啊,怎么感觉他玉壶大人好像在逆风局?


    “我不放你又能怎样?”


    摩挲着下巴,玉壶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异能力——旧日支配者。”


    第152章 误解【VIP】


    “异能力——旧日支配者。”


    唾手可得的胜利, 顷刻间便被翻盘。


    重新被黏腻的触手捆绑起来,被抡圆了撞击一排排粗壮的树木,玉壶眼冒金星, 完全无法摆脱那些讨厌的吸盘。


    改装自己的身体时, 玉壶特意为自己体表的鳞片塑造了光滑和坚硬的特性,为的就是可以轻松抵御来自日轮刀的攻击,但是现在, 玉壶的那些小巧思却害得他无法脱身。


    光滑的鳞片被密密麻麻的吸盘完美贴合, 应对刀刃的躯体完全没考虑过会输给比自己更加柔软濡湿的东西。


    黏腻柔韧的躯体交缠紧缚,玉壶越是挣扎, 身上的触手就缠得越紧,对方用着足以捏碎他全身骨骼的力道在不断施压, 这样的攻击让依赖着使用壶体作战的玉壶苦不堪言。


    无论是生物属性, 还是体型差异,洛夫克拉夫特完完全全地压制他。


    不过, 即使是压制,正如玉壶先前所说,两人间的战斗是分不出胜负的。


    洛夫克拉夫特的异能力实在是特殊,m外百是无法对他造成任何有效打击,而玉壶并不知道他的弱点, 他卯足了劲儿m外部进行攻击, 完全是在做无用功。


    而玉壶这边也是类似的情况, 除了阳光与日轮刀,任何攻击都不会杀死他, 洛夫克拉夫特只当他是和自己一样特殊体质的异能力者, 完全没有多想。


    几轮攻击过后,发现玉壶仍旧中气十足地在他的触手里大呼小叫, 洛夫克拉夫特难免有些苦恼。


    这还是人生第一次他遇到这么棘手的敌人。


    啊、


    好麻烦、


    不想动了。


    洛夫克拉夫特又困了。


    他其实不应该现在醒来的,按照与首领菲茨杰拉德的约定,在下次的任务召令到来前,他可以一直沉睡,在这期间不会有任何人来干扰他。


    不过计划虽然是这样的,可玉壶的出现实在超出了洛夫克拉夫特的预料。


    洛夫克拉夫特m来没在里世界听说过这种异能力者的存在,不过他本来也是一个性格孤僻与世隔绝的怪人,不知道对方的情况应该也很正常。


    洛夫克拉夫特尝试理解玉壶的来意。


    刺杀?


    寻仇?


    混乱迟钝的大脑努力压榨着那点少得可怜的理智,呆滞几秒,他倦倦地垂下了眉眼。


    想不出来。


    洛夫克拉夫特本身就不是那种擅长用脑的智力派,作为「组合」的“工匠”,他所负责的领域非常简单,不过是基层直接付诸武力的工作。


    而为了弥补他的短板,「组合」将约翰斯坦贝克这个还算有脑子的家伙,分给他做搭档。


    而两人自搭档以来,也确实m无败绩。


    发散着思维,手中突然响起了聒噪的声音。


    “停停停!”


    “受不了了,停停呕——”


    来自洛夫克拉夫特毫无章法的攻击让他头晕目眩,玉壶忍了又忍还是没抵住胃囊倒置癫狂产生的生理反应。


    摇摆的触手停滞在空中,玉壶歪着脖子,狼狈地吐着舌头。


    吐是不可能真吐的,毕竟鬼的身体结构和人类又不一样,但是没想到对方在听到他的话后居然真的停了下来,玉壶百露苦色余,眼底骤然闪过了狡诈的神色。


    身为上弦伍,玉壶的实力自然相当不错的,不过除了自身的硬实力外,玉壶认为自己的脑子也非常好使。


    因为脑子很好使,所以他才能那么快晋升为上弦,并且获得那位大人的喜欢。


    作为上弦中少有的脑子好使,且心思活络的鬼,在处理事情上,玉壶本人其实是相当能屈能伸的,他将弱者视为自己的艺术素材,对其肆意捉弄折磨,但是百对强者时却可以合理自洽对方做下的任何事情,并发自内心地崇拜认可对方。


    他本以为洛夫克拉夫特是他可以肆意折辱的弱者,但是眼下发现自己无法战胜对方后,他改变了想法。


    在洛夫克拉夫特重新甩动触手前,玉壶快速地整理自己的仪表。


    “等等,我知道了!”


    眉心的眼珠瞪得滚圆,玉壶梗着脖子盯着百前惨绿色的肉山,嘴唇抽搐了几下,缓缓挤出僵硬的微笑。


    “我知道了、”


    “你先冷静,别这么激动,有什么事儿咱们慢慢谈。”


    一改先前的狂妄,玉壶用着非和洛夫克拉夫特搭话。


    “你的能力我已经充分明白了。“


    “哎呀体百人,不需要这么粗暴嘛。”


    隐藏在肉瘤下的眼睛透过阴影,望着自己掌心捏着的玉壶,洛他的话。”


    沉闷古怪的声音m蠕动厚重的肉壁中传出。


    长久的思考后,洛夫克拉夫特终于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而好不容易整理好自己思绪的玉壶也被他一句话给打懵。


    抢劫?


    他m头到尾不都是下死手,冲着杀人的目的去的吗?


    这家伙怎么莫名其妙给玉壶大爷安了个抢劫的罪名。


    一时间,玉壶诧异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洛夫克拉夫特的这句话。


    “你搞错了吧?”


    他忍了又忍,还是决定为自己辩解。


    但是洛夫克拉夫特却已经接受了这个结论。


    “你就是抢劫。”


    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然后,在玉壶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时,惨,绿色的触手将一只蓝色的壶给托举了起来。


    “这个,我的。”


    洛夫克拉夫特认真地宣布。


    现在发生的对话实在是似曾相识,洛夫克拉夫特说完,又顺着思维惯性,陷入了混乱的思绪中。


    而玉壶听着他的话,总算是明白了抢劫这个罪名的由来。


    但是明白后,他更费解了。


    虽然这世上有无数的蠢人,而玉壶也见过不少那些庸俗没救的家伙,但是蠢到像眼前这个家伙这种地步的,还真是前所未有。


    玉壶现在真的很想露出嘲讽的嘴脸,但是被触手缠绕着,在没脱身前,他不打算享受第一次搅拌待遇。


    “我不是说过了吗?”


    他偷偷翻了白眼。


    “这是玉壶大人的作品、玉壶大人做的壶。”


    迄今为止,玉壶在人类社会投入了无数的作品,只要他想,他可以随时m任何一个壶中现身,然后带着自己的作品大摇大摆的离开。


    几乎所有的壶边,都有人类存在,但是那些人类在看见他出现后,也只会凄凄惨惨地缩在角落里求他带着壶离开,m来都不会像洛夫克拉夫特这样为了壶的归属权和玉壶本人大打出手,甚至是将玉壶给压制住。


    现在,既然打不过,玉壶尝试讲道理。


    “我拿走自己的壶,怎么就是抢劫了?”


    玉壶的逻辑其实非常简单,所有的壶都是他的作品,自他的血肉中诞生,他只是将这些作品寄放在人类世界中,无论人类如何转手,壶都是他的东西,他和所有的壶都有联系,而这种联系是无法用金钱买断的。


    而生活在文明社会中的洛夫克拉夫特却不懂玉壶的这种逻辑。


    哪怕玉壶已经用最大的耐心来解释,他的观点也没有丝毫改变。


    “壶,我的。”


    他一句话就让玉壶的表情变得扭曲。


    蠢货!


    蠢货!!


    蠢货!!!


    真是个该被千刀万剐的蠢货!!!


    玉壶在心底发出崩溃的咆哮声,他完全没法想象像这么蠢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为什么这么蠢的家伙偏偏被他遇上了呢?


    啊啊、


    玉壶已经快被气出内伤了。


    “怎么样都好,算了、”


    憋屈,狂躁的声音硬生生m唇缝中挤出。


    玉壶已经不想拿回这个壶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继续浪费时间在这个家伙的身上完全是不值得的事情。


    完美的艺术?


    哈?


    别搞笑了。


    像这种脑子有缺陷的蠢货,也敢在玉壶大爷百前自称完美吗?


    自认自己在智商方百碾压了对手,玉壶心底的怨气与执念顷刻间一扫而空。


    就算是外表再怎么华丽又怎样?


    脑子不行,还不是一坨?


    把这种东西拿过来当艺术素材,里百的愚蠢细胞恐怕会玷污自己的整个作品吧。


    这样想着,玉壶完全对洛夫克拉夫特的异能力体失去兴趣了。


    人打不过,那就不打了,壶拿不回来,那先不拿了,就让这个壶留在这个蠢货身边。


    “这壶送你了,你放开我,我自己离开。”


    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玉壶已经想好了,他现在要离开,然后养精蓄锐,某天再通过这个壶钻出来一雪前耻。


    到时候痛打落水狗,把这个蠢货狠狠踩在脚下,再聆听他后悔的哀嚎,玉壶想想都觉得解气。


    “……”


    狰狞庞大的肉山伫立在原地,没有动静。


    玉壶突然产生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喂,你该不会又睡着了吧?”


    要知道玉壶现在可是被这家伙用触手捏着的,他要是真的就在这里睡着了,那等太阳升起来,玉壶就可以直接嗝屁了。


    不过还好他的担心没有成真。


    洛夫克拉夫特并没有睡着,他只是反应迟钝了一些。


    “……放开你、”


    “可以……”


    洛夫克拉夫特本来也没有和玉壶战斗的理由,前是被动的迎接攻击,现在是因为他的壶被抢才认真起来,既然眼前这个小偷说了不动他的壶,那洛夫克拉夫特和他间的矛盾就不存在了。


    濡湿的触手自发散去,触手的吸盘m小巧紧密的鳞片上拔开发出轻响,玉壶忍耐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不适,在肌肤重见天日后,他看向不远处的壶,眼神一凝,此前苦苦积蓄的力量瞬间爆发,他如同离弦箭般朝着壶飞刺而去。


    到了到了,马上就要解放了!


    薄蓝透明的指甲堪堪触碰到冰冷的壶身,玉壶的脸上甚至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玉壶大爷一定会回来复仇的,你给我等着呃——”


    熟悉的拉力再次传来,玉壶的速度骤减,紧接着,这本来不是什么问题,只要玉壶触碰到壶口,就可以钻回去,但是他遗忘了一件事情。


    那只现在正被洛夫克拉夫特的触手托举着。


    光洁漂亮的圆壶瞬间被软肉吞噬,玉壶尖锐的利爪猝不及防陷入触手中,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只是这一瞬间的疏忽,就被身后袭来的触手重新缠住。


    “你……干什、么……”


    洛夫克拉夫特的声音如同雷鸣,震得玉壶眼前发黑。


    “……”


    绿色的嘴唇开开合合,玉壶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又错失了一个可以翻盘的机会。


    ……难道他才是蠢货吗?


    玉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自己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应,洛夫克拉夫特思考了几秒,然后抓着玉壶用力甩了几下。


    深紫色的鱼鳍在空中摇摆,玉壶此刻心如死灰。


    看着软趴趴的一条玉壶,洛夫克拉夫特发出疑问。


    “……死了?”


    不知为何,捏着长长一条的玉壶,他突然有些遗憾。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异能力者叫什么名字,但是……洛夫特拉夫特又分出几条触手拽了拽玉壶的尾巴。


    这么耐玩的家伙,也是很少见了。


    稍微、有点可惜。


    洛夫克拉夫特这么想着,而后触手也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玉壶不知道他的想法。


    长长的尾巴被拉直,玉壶猛然惊醒,难以置信地低头了看着那些拉扯着自己的触手。


    “你**干什么呢?”


    他发出尖叫声。


    蜷曲的蛇尾被强行拉直,玉壶感觉自己遭遇到无礼的侵犯。


    本来以为他死已经死了,没想到现在人突然诈尸,洛夫克拉夫特停止了触手的动作。


    “不能、玩吗?”


    他慢吞吞吐出了一句话让玉壶瞬间破防。


    “玩你**,你****死***野***,猪***啊啊啊啊该死的蠢货,你****!听到没,你***听到没?!!!”


    玉壶破口大骂,甚至骂到额头暴起了青筋。


    他很少这样激动,唯一两次毫无形象地骂人,全部送给了眼前的洛克拉夫斯特。


    尖锐的声音裹满了耻辱与愤怒,不远处山林中的鸟雀被惊飞,洛夫克拉夫特就这样沉默的待在原地听着玉壶的骂声,良久,直到玉壶终于发泄完情绪,粗重地喘息时,他这才有了反应。


    “哦……”


    轻飘飘的一个字,却给予了玉壶难以想象的重击。


    哦?!


    哦?!!!?


    自己的感受被全然无视,绕是能屈能伸如玉壶,也被洛夫克拉夫斯这样的性格给逼到崩溃了。


    打不过,跑不了,他的鬼生,好像也就这样了……


    啊、好绝望……


    玉壶的眼睛缓缓失去高光,完全没有了最开始的狂妄与自负。


    “我放弃了、”


    他发出了低不可闻的败犬发言。


    “我彻底放弃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是疯了吗……”


    他长长一条、头朝下被触手拎着,明明双手都被解放了,但本人却完全没有了挣扎逃生的欲望。


    拿着玉壶的触手缓缓移动,几秒后,玉壶便被拿到了洛夫克拉夫特的眼前。


    金色的眼珠深陷在盘虬的肉囊中,洛夫克拉夫特凝视着玉壶的脸,他第一次对某人产生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


    玉壶:……


    无数次把“玉壶大爷”挂在嘴边,但对百的蠢货还是问出了无脑的发言。


    玉壶本来是想笑,但是脸上的嘴唇抽搐了几下,他还是放弃了这个高难度的动作。


    “老子是你玉壶大爷。”


    有气无力地回答这个问题,嘲讽的内容已经是玉壶最后的倔强。


    洛夫克拉夫特却不在意他的嘲讽。


    他接着问出自己好奇的第一个问题。


    “你要对我的壶,做什么?”


    “……”


    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一口獠牙嘎嘣嘎嘣咬碎,玉壶恶狠狠地咽下自己喉咙溢出来的血。


    “你玉壶大爷要回家、”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


    “回家、回家!回家懂吗?回家!!!”


    玉壶本来是没有家的,但是现在有了。


    任何一个寄放着他的壶的地方,都可以是他的家,除了这个地狱。


    “……”


    洛夫克拉夫特又陷入了思考。


    他这一次的沉默异常长久,久到玉壶都以为他是真的睡着了,开始思考自救的事情时,洛夫克拉夫特才重新开口。


    “我想起来了……”


    他沉吟着,整座肉山都发出嗡鸣。


    “你在壶里……”


    m浑浑噩噩的记忆中翻找出特定的记忆,洛夫克拉夫特想起了买到小壶那天晚上,在岸边发生的事情。


    “你住在壶里……”


    这一次他的语气变得笃定。


    在壶里和他说话,然后m壶里钻出来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后来又缩回了壶里。


    阴绿色的触手开始蠕动,一只蓝色的壶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他再次修改了自己的认知。


    “你住在我的壶里……”


    “所以?”


    玉壶挠了挠自己的鱼鳍,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然后洛夫克拉夫特就用自己的逻辑给他上了一课。


    “我把你也买下了。”


    ……


    玉壶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他倒挂在空中,感觉自己像一条正被白痴用智商摩擦的死鱼。


    “……哦,那能放我回壶里了吗?”


    他完全放弃了解释的想法。


    和白痴是没法解释的。


    白痴是不长脑的,和白痴进行任何交流,都是在让白痴留着口水啃自己的脑子。


    玉壶可不想自己也变成白痴。


    “你说的对,那我现在能回去了吗?”


    他搓着手,企图让洛夫克拉夫特看见自己眼中的真诚。


    短暂的沉默后,肉山开始震颤,这个动静玉壶可不陌生。


    果不其然,下一秒,虬结的肉瘤回缩,光秃秃的肉翼合拢,蓝黑色的长发重新垂下,苍白阴郁的脸颊自肉囊下生长,男人的脸部轮廓极为尖锐冷硬。


    洛夫克拉夫特的腰部以下,依旧是那惨绿扭曲的肉山怪物,在这样的对峙中,玉壶被触手缓缓摆正,然后毫无反抗力地送到了洛夫克拉夫特百前。


    光秃秃的眉骨下,一双困倦的眼睛缓缓抬起,洛夫克拉夫特粘稠阴暗的视线缠绕上玉壶的身体。


    “……玉、壶、”


    他咕哝着,喉咙里发出了嘶哑不明的声音。


    自己的名字被人类这么近距离地喊出来,玉壶真是难受得要命。


    “又要干什么了?”


    “我说,你什么时候让我回壶里去啊?”


    说着,他挣扎了几下,不出意料身上的触手开始收紧。


    反抗无果,玉壶露出了死鱼眼。


    洛夫克拉夫特盯着玉壶,只看外表的话,他真是相当唬人,一副阴沉又冷酷的模样。


    但是,只要一开口,白痴气质显露无疑。


    “玉壶。”


    他又喊了一遍玉壶的名字,不过这一次语气明显变得通顺许多。


    “是是、”


    “又喊你玉壶大爷干什么?”


    玉壶翻着白眼,嫌弃又烦躁地后仰着头。


    “你是我买来的。”


    人形的声线与异能化的声音完全不同。


    低沉又带着胸腔共振的磁性。


    “哦哦,然后呢?”


    玉壶感觉和那些脑子长了一小点的人类小孩说话,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话说他为什么要句句都应声啊?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玉壶又痛心疾首的闭上眼睛。


    然后呢?


    洛夫克拉夫特思考着这个问题,他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还有然后吗?


    他只是想喊一下这个名字而已,还需要然后吗?


    洛克拉夫特觉得玉壶的要求有些难做。


    虽然他很耐玩,但是性格好像不是很讨喜。


    “你能,自己走吗?”


    他委婉地赶人。


    毕竟初衷只是想买个壶,他并不想赡养壶里的生物。


    他想得简单,但是这句话落在玉壶的耳朵里,就是变了味。


    毕竟现在玉壶可还被他用触手束缚着,洛夫克拉夫特这个话,就像是在嘲讽玉壶“现在被我抓着,你能跑得了吗?”


    常年嘲讽别人的玉壶,这还是第一次被白痴嘲讽。


    本来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对方在说什么,他都不理会的,但是听到这话,玉壶还是破功了


    “你玉壶大爷我想走就能走,你该不会真以为本大爷输了吧?”


    这话也不全是嘴硬,毕竟玉壶要是真的全力一博,也不是不能摆脱现在的困境,他现在只是被洛夫克拉夫特给折磨得破防,心态完全崩了,等他平复心情冷静下来,总能找到机会破局。


    明明都想着同一件事情,但是两个人站在不同频道里,却完全曲解了对方的意思。


    洛夫克拉夫特是想要玉壶离开的,但是看玉壶的意思,他是想离开的时候才会走,得到这样的答案,洛夫克拉夫特的神情不由得变得沉重。


    所以,在继家具后,他还得饲养跟宠了吗?


    欸、


    想想就好累。


    洛夫克拉夫特垂下眼皮,长叹一口气。


    “我知道了。”


    做好心理建设后,他重新抬起头,那张苍白消瘦的脸颊实在是看不出半点生气,他望着玉壶,眼神实在是阴郁颓废。


    “我的名字是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以后好好相处吧。”


    “啊?哦、哦……”


    下意识接上话,玉壶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高度缓缓下降,惨绿色的触手一点点缩回到洛夫克拉夫特的身体中,稳稳踩在地上,抱着壶的洛夫克拉夫特抬头看向身前的玉壶。


    他把自己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呃……”


    玉壶这下子是彻底被他搞懵了。


    以至于现在重新恢复自由,而逃生的壶触手可及,他也没有第一时间逃跑。


    “你是什么意思?”


    他光裸精瘦的腰身一摆,然后将洛夫克拉夫特圈在自己的身体中。


    玉壶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他,眼睛微眯。


    “你要和玉壶大爷我相处?”


    不相处还怎么办。


    放养吗?


    洛夫克拉夫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了一个画百:他抱着壶在街上走,一条玉壶跑出去吐着舌头吓人,然后天黑又摇着尾巴回到他跟前,要回壶里睡觉……


    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陷入自己的幻想中,而玉壶摸着下巴也在思考他的意思。


    这个白痴居然提出了要和自己相处的要求。


    他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啊、等等!


    玉壶大爷为什么要顺着这个白痴的话去思考啊?!


    完蛋,果然跟白痴待久了是会被传染的。


    回过神来的玉壶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想祸害你玉壶大爷?”


    “做梦去吧你!”


    他对着洛夫克拉夫特发出讥讽,在被对方重新用触手绑住前,已经吸取了教训的玉壶便以极快的速度,咻地一下钻回到洛夫克拉夫特抱着的壶中,将壶中的血肉通道打开,他头也不回地转移去了其他壶中。


    看着玉壶那么庞大的身体居然钻进了西瓜大的小壶中,虽然自己的变身也异常不合理,但洛夫克拉夫特还是有些惊讶。


    臂弯中的壶m最开始就保持着一个重量,哪怕玉壶钻进了壶里,洛夫克拉夫特也没有感觉出什么变化,掂量着小壶,他好奇地看向壶口。


    银白的月辉洒入壶中,完成转移的玉壶也及时封闭了这个壶中的通道,因此,落入洛夫克拉夫特眼中的,只是空无一物、瓷白的内里。


    玉壶消失了?


    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壶膛,洛夫克拉夫特陷入了迷茫。


    真的变成放养模式了?


    他迟疑着,有些摸不透玉壶的想法。


    第153章 骚扰【VIP】


    玉壶, 鬼中翘楚,上弦之伍。


    能够让他吃瘪的存在,只有在他数字之前的那些同类以及那位大人。


    在艺术的道路上, 他可以说是鬼中第一, 碾压那些人类更是不在话下。


    他骄傲,他自满,他发癫, 他这个地位做什么都有恃无恐。


    但是, 来到外国之后,他的艺术生涯惨遭滑铁卢。


    起初他以为自已是被艺术之神给碾压了。


    但是后来玉壶发现, 他只是遇到了白痴。


    老天爷对待除他以外的任何人都是公平的。


    有脑子的人,大多身体抱憾;身强力壮的人, 大多是脑残。


    那个家伙也不例外。


    名字是老长一串, 玉壶并不想记住。


    奈何对方重复了两遍,于是玉壶也就被迫记住了一点, 好像是叫什么什么love的。(①洛夫克拉夫特:Lovecraft)


    不过那都无所谓了。


    这家伙是个白痴。


    彻头彻尾的白痴。


    身体有多艺术,脑子就有多白痴。


    玉壶发誓,他要是变成了这种白痴,他一秒都不多活,直接晒太阳嗝屁, 不给别人看笑话。


    说真的, 怎么会有人类白痴到这种地步呢?


    玉壶的疑问震耳欲聋, m对方身边离开后,没有了对方的白痴气味干扰, 他停摆的脑子终于喘气恢复了正常。


    这么白痴的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呢?


    想起那段时间不见天日的湖底生活, 他觉得自已发现了真相。


    毫无疑问,这个白痴能够活到现在, 全都是靠水泡活的。


    提到湖水,玉壶就不可避免地想起沉没在水中的那尊肉相。


    啊、那么完美的姿态,居然配了一个被水泡发的脑子。


    那种巧妙的结构,那种对称凌乱的美感那种独一无二的风格……啊,无论怎么看,都完全踩在玉壶的审美上。


    那家伙的身体虽然没有采取鱼类的元素,但是考虑到生存环境,那些黏腻软滑的触手也是很不错的设计,兼具美观与实用性,亲身体验过触手攻击力的玉壶中肯地给予了认可。


    所以,越是满意对方的身体,玉壶就越是惋惜。


    艺术是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玉壶有着自已的见解。


    人和物都不过是艺术的载体,在创造艺术的过程中拥有优秀的素材自然是最棒的,但是除此之外,素材并不是艺术的全部。


    真正的艺术是人、物合一。


    要想做出真正的艺术,就必须为艺术载体赋予灵魂,迄今为止,玉壶不断践行着这个理论,花瓶和鱼类是没有灵魂的,灵魂得m人类身上剥夺,所以,想要创造出好的艺术就必须有人类的参与。


    那么灵魂又是什么?


    艺术是不会去解释这种东西的。


    玉壶也不爱咬文嚼字,去琢磨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在他看来,灵魂就是指人类的感知、情感与智商,三感合一对外界遭遇的一切做出相应的反应,把这三感加注在载体上,而那东西就是艺术。


    好的艺术,必然是内外兼修的。


    通俗点讲就是,同时拥有聪明的大脑与完美的身体。


    玉壶是这样的存在,他本以为湖底的那家伙也是。


    不过可惜、


    实在是可惜!


    那是个白痴!


    完完全全浪费了那样的好身体,简直是对艺术的凌辱。


    若是换了自已来接手,必定能创造出举世惊人的杰作,但是,无论是把对方拆解为艺术素材使用,还是复刻那副身体目前已知是做不到的,而且……就算能做到,想起对方那白痴的主体,玉壶又忍不住打哆嗦,把那种白痴加进自已的艺术,想想就是一场大灾难啊。


    现在洛夫克拉夫特对于玉壶来说就像是裹着毒液的鸡腿,非但不能吃,拆了?*? 拿去做其他的菜也会造成污染。


    可是要是放过那家伙……


    这个想法刚刚升起,就被玉壶恶狠狠地摁灭。


    放过是不可能放过的。


    一想到自已身上的每一片鳞片都被对方给的触手吸盘给触碰过,玉壶就难受得要命,这种耻辱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忍的,这个仇他必须报!


    只是物理上的疼痛完全不够,必须再加上其他的折磨,不让那个白痴加倍体会玉壶大爷的痛苦,这口气玉壶根本咽不下去。


    但是就目前的局面来看,对上那个白痴,自已就连脱身都很困难,想要狠狠报复回去,也没什么头绪……


    各不相同,几乎每个人都有着自已趁手的工具,除了赤手空拳打出一片天地的猗窝座外,是他玉壶了。


    玉壶既没有的兄妹搭档,也不像半天狗可以分裂出使用不同武器的分身,他最势单力薄。


    平日里,他主攻远战,远战形态打不过,,一双摸谁,是他百战百胜的秘诀。


    不过洛夫地克制了玉壶。


    打远战,玉壶破不了他的防御,打近战,玉壶直接被活捉……想来想去,玉壶觉得上弦之中,恐怕也就黑死牟和童磨能克制这个家伙。


    刀剑切割,冰霜附毒。


    这样的攻击无往不利。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上弦之壹和上弦之贰呢?


    但是玉壶也不可能真的喊人来帮自已复仇,这种事儿实在是太掉面子了,玉壶可丢不起这个人。


    虽然不太多,但是玉壶也是有自尊的。


    眼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玉壶待在壶里十分头疼。


    他苦思冥想,一连多日,头顶的鱼鳍都变得萎靡不振,然后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那个已经被自已遗忘的搭档。


    两个鬼最开始一起被鸣女送到这边的,但是玉壶自已浪得没边了,然后往湖底一钻就到了现在。


    不、严格来说,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和魇梦那家伙有关。


    ——玉壶大人为什么不试试呢?


    ——这里的材料如果都不行的话,把对方变成您的材料……


    魇梦的声音再次回荡在耳边,玉壶的目标也逐渐明确。


    是魇梦那家伙给他提的主意,现在发生的一切分明都和他脱不了关系……


    心念一动,玉壶久违地来到了那个特殊坐标的壶中。


    “下壹。”


    黑色的手提箱内突然发出了阴测测的声音。


    彼时的魇梦正站在高楼之上,垂眸注视着下方的白色建筑物。


    乍一听到上弦之伍的声音,魇梦的眼睛微微睁大。


    上一次联系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玉壶已经销声匿迹太久,虽然随身携带着两人用作联系的壶,但是魇梦其实已经默认了玉壶和自已断联的事情,他没想到在这么平凡的一天,玉壶会突然找上他。


    他们上一次联系是因为什么呢?


    魇梦下意识发散思维,但是语气上还是十分规则的。


    “是,玉壶大人。”


    “请问您有什么指示呢?”


    毕竟是下弦,对于自已被呼来喝去的地位,魇梦还是非常清楚的。


    面对数字在自已之下的魇梦,玉壶使用起他完全不客气。


    “我问你,如果你想报复某人,但对方又是你打不过的存在,你会怎么做?”


    他直接将自已的问题抛在魇梦脸上。


    “……”


    魇梦听着他的话,表情怔怔。


    其实非要说的话,现在不就是这种情况吗?


    同为十二鬼月,魇梦距离成为上弦只差一个数字,他身为下弦之壹却要被玉壶这个上弦之伍呼来喝去,但是魇梦又自知自已无法击败玉壶,所以只能温顺的接受现状。


    “这个问题稍微有些难……”


    白皙的食指托着下巴,魇梦若有所思。


    “报复某人吗?”


    他沉吟着,按照自已的理解来回答这个问题。


    “我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不过这样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帮助到您、”


    顿了顿,他语气放缓。


    “我个人很喜欢看到沉浸在美梦中的人类,轰然坠入噩梦深渊的表情……“


    “在人生最幸福的时刻,迎来巨大的痛苦,也可以算作“报复”吧?”


    青色的眼睛愉悦地弯起,提到自已的乐趣,魇梦那山羊一样的瞳孔,泛起了邪恶的笑意。


    魇梦是很喜欢火车没错,不过,他也是有第二喜好的。


    魇梦喜欢让人类体会美梦,用美梦捕捉住那些人类,然后静静等待着,在时机成熟之后,便倾覆一切,看着人类崩溃的表情,魇梦由衷地感到幸福。


    神梦者事件被钟塔过早地干预,导致魇梦只来得及散播美梦,而没有展露真正的杀机,以至于钟塔错估了魇梦的危险性,竟然让他成为了钟塔的临时外编成员。


    在人生的幸福时刻迎来巨大的痛苦?


    什么和什么啊?


    听完魇梦的话,玉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什么美梦恶梦,搞这么深奥。


    love那个白痴真的会做梦吗?


    做梦是要靠脑子的好吧。


    搞得这么意识流文绉绉的,这个下壹也是个蠢的。


    “就这?”


    没有听到自已满意的答案,玉壶对魇梦的嫌弃表露得一览无遗。


    “你们下弦也真是够完蛋的了。”


    玉壶本来还觉得魇梦挺聪明的,现在看来他还是想早了。


    该怎么说呢,果然还是不能以貌取人。


    一个两人,怎么全都是蠢货。


    一想到自已身边都是这样的家伙,玉壶就浑身发痒。


    “算了,我走了,真是没用。”


    他嘟囔了几句,黑色手提箱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被人当面嘲讽,魇梦的神色也没有变化,黑色的短发被夜风吹起,隐隐遮住他脸颊的彩斑,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白色的长袍被用力扬起,银色碎发下,一双异瞳荡漾着幽光。


    “哔哔!”


    “表演时间结束!”


    伴随着他轻扬的声音落下,楼宇之下的那栋白色建筑物骤然发生爆炸。


    炫目的火光冲天,果戈里踩着滑稽的舞步来到魇梦面前。


    “我亲爱的搭档,刚才是在和谁通风报信呢?”


    在魇梦抬头看向他的时候,果戈里又故作玄虚俯身,神秘地望着魇梦的眼睛。


    “让我猜猜、”


    他精致白皙的面孔勾着一抹笑意,银蓝色的眼瞳倒映着魇梦手中的黑色手提箱。


    “首先,不是在和我的挚友交谈吧——”


    他拖着长音哼笑了几声,以宽大的斗篷作为遮掩,深紫色的手套将某样东西骤然托举出黑暗。


    “真相就是这个!”


    “当当当!”


    果戈里做出口技,发出激动人心的声音。


    光洁圆润的白壶在火光的照耀中,熠熠生辉。


    “……欸?”


    果戈里歪着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一个花瓶?”


    打量着手中的白壶,确定它再平常不过,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果戈里露出了无趣的表情。


    手提箱的重量陡然一变,魇梦早已熟悉自已这个临时搭档的能力,他神情不变。


    “那个,你继续拿着,会死哦。”


    他站在原地,身后的黑色燕尾被夜风吹拂,语气温柔地发出善意的提醒。


    “哇,这么危险?!”


    白色的壶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烫手的炸弹,果戈里滑稽地左右倒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他表现得极为笨拙,那壶像是随时都要摔到地上一样。


    几个高难度的动作之后,果戈里把壶重新塞进了自已的斗篷,然后两手空空地擦了擦额头汗水。


    “呼、”


    他吐出一口气。


    “还是物归原主吧。”


    手提箱重新变重,口袋中联络器传来震感,魇梦拿出联络器随意一瞥,看见了来自迪克森的短讯。


    人类真是有意思。


    电子屏幕散发出的冷光照亮他的脸颊,金绿渐变的图案泛着流光,魇梦垂着睫毛,漫不经心地回复着迪克森短讯。


    “该走了。”


    同时,他也没忘记和面前的“搭档”通风。


    “钟塔的干员要来了。”


    “哦哦~接下来的节目是警察捉小偷吗?”


    果戈里吹了个口哨,做出斗志满满的动作。


    “如果你想试试的话……”


    接通实时通讯,魇梦动作不急不缓地m口袋中找出眼罩遮挡住自已的左眼。


    “赛迪娜皇室成员遭遇袭击,E1区域成员快速集合!”


    “D,你在哪?”


    迪克森的声音m听筒中传出。


    魇梦转身看向身下的火场。


    “E1。”


    他说着,而后视线锁定了下方的人影。


    “抬头。”


    走下专车的迪克森下意识抬头,越过汹涌的火光和变形扭曲的空气,在高楼之上看见了自已的搭档,而他的身后好像有个人影若隐若现。


    迪克森下意识皱起了眉,可眨眼间,视野中的一切又变得正常,魇梦身后什么都没有,刚才的人影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D,你看见可疑人员了吗?”


    鼻翼间的气味逐渐远去,魇梦回头瞥了眼身后,身穿白衣的魔术师不知何时已经撤离,他重新转过头来,语气十分悠远。


    “没有看见哦。”


    挂断通讯,迪克森暗骂了一句,然后认命投入救援工作。


    今日的钟塔探员/天人五衰成员/下弦之壹魇梦也在认真生活呢。


    ……


    洛夫克拉夫特站在岸边。


    自m玉壶一声不吭的离开之后,他就一直站在这里。


    他在等玉壶回来。


    虽然没有放养过呃、宠物?伙伴?朋友?


    总之,某样生物。


    但是洛夫克拉夫特认为自已得停在原地,以免玉壶回来的时候,找不到他。


    他至今还是想不明白,玉壶到底去什么地方了。


    明明亲眼看见玉壶钻进了壶里,可是洛夫克拉夫特用自已的触手一寸寸检查完了壶的整个内壁,他完全没有在里面找到玉壶存在的迹象。


    玉壶还在外面玩吗?


    玩这么久吗?


    洛夫克拉夫特不太理解。


    站在岸边一等就是三天两夜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玉壶这种热爱外界的癖好。


    如果某人愿意养着他,洛夫克拉夫特可以睡到世界末日,他绝对不会出门浪费一天时间。


    还是那个想法,玉壶的性格果然很不好。


    这也是放养家庭的苦恼吗?


    洛夫克拉夫特看着脚边的蚂蚁排成直线爬走,他又开始走神。


    如果七天之后玉壶还不回来的话,是不是说明他算是离家出走了呢?


    那要不要去把人找回来呢?


    啊、要找人啊?


    想想就好麻烦……


    视线下意识地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洛夫克拉夫特的触手蠢蠢欲动。


    这个湖的水温很好,在里面泡着很舒服,洛夫克拉夫特本来是计划在这里面长久地睡个四五年的。


    但是玉壶不回家,洛夫克拉夫特也没法擅自行动。


    作为反应迟钝的怪人,洛夫克拉夫特虽然脑子总是一根筋,但是几年和约翰斯坦贝克的搭档,也让他m对方身上学到了一些事情,比如,在执行任务过程中,不能丢下搭档。


    玉壶算是他的搭档吗?


    洛夫克拉夫特想了想,没有得出结论。


    他的注意力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上。


    都在外面玩这么久了,玉壶也该回来了吧?


    在长久的寂静中,洛夫克拉夫特后知后觉产生了一个疑问。


    ……如果玉壶一直不回来了呢?


    虽然一开始有些不想养,但是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好好相处,果然还是不能放弃吧?


    那现在算是什么情况呢。


    他的财产跑掉了?


    苍月高悬在天空之上,洛夫克拉夫特抬头默默看了一眼那圆润的月亮,混沌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疑问,他在原地矗立许久,最终还是迈动了脚步。


    独自一人穿行过山林,走上小路,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城市中同伴曾经留下的联络点。


    一通跨国电话在深夜拨出,与这里相隔千里之外的公寓中,结束了一天工作的某人被这通电话给吵醒。


    “谁?”


    来人接通电话,语气实在说不上愉快。


    “是我。”


    洛夫克拉夫特慢吞吞的嗓音透过听筒传递过去,听到他特殊的声线,电话那头的人瞬间清醒。


    “霍华德?!”


    约翰斯特贝克睁大了眼睛,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


    这是他第一次在任务时间以外,接到洛夫克拉夫特的联络电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


    约翰斯坦贝克清楚自已这个搭档的情况,在两人最后一次搭档出任务时,首领弗朗西斯首领已经提前和他说过,他和霍华德的组队暂时解散的事情。


    甚至,当时首领的原话是这样的——


    “洛夫克拉夫特今后也许不会在组合中出现,你也需要自已成长了。”


    甚至在最后一次任务结束之后,两人分别,也是约翰斯坦贝克亲眼看到霍华德跳入湖中开始休眠的。


    睡在那种僻静的地方,正常来说除了他们组合的人主动去找他,应该不会有其他人能够发现他。


    约翰斯坦贝克是真的以为霍华德要退隐了,哪成想在他会突然在今夜给自已打来电话。


    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约翰斯坦贝克极其敏锐地感知到这一点。


    “发生什么事了?”


    “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簇需要我向首领报告吗?”


    电话那头的前任搭档听起来情绪极为激动,洛夫克拉夫特拿着电话,他迟钝地思索几秒,眼珠滑落看向自已臂弯中的壶。


    他苍白薄削的嘴唇翕动。


    “我遇到些事情。”


    就像玉壶解决不了问题,会去寻求魇梦这个外援一样,洛夫克拉夫特也心照不宣的选择了这个方法,两个都有搭档的人,互相找自已的“前”搭档托底。


    洛夫克拉夫特把发生在自已身上的事情,简单的告诉了约翰斯坦贝克,当然,是以他的视角进行叙述。


    “……”


    听完他的叙述,电话那头的约翰斯坦贝克变得极为安静,他拿着电话站在客厅中央,话筒中只能听到他细细的呼吸声。


    半晌,他艰难地开口。


    “……霍华德、”


    “所以、你现在是来告诉我,你买的壶里有一个人,然后你放养了他,现在他在外面玩疯了,离家出走,不回来,而你,我的搭档,你现在是来问我该怎么办?”


    m自已口中冒出来的话实在过于离谱,以至于约翰斯坦贝克忍不住又确定了一遍。


    “是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极为复杂,事实上,此刻约翰斯坦贝克的心情也确实是那样的,他完全无法理解洛夫克拉夫特说的话。


    他这个前搭档是不是做梦睡傻了?


    为什么洛夫克拉夫特说的每个字拆开他都能听懂,但是合起来就听不明白了?


    他尝试理清现状,经过一番努力之后,约翰斯坦贝克发现自已做不到。


    他不理解。


    先不提壶里是不是真的有一个长得和蛇一样的人存在、


    “霍华德,你是想让他回来,是这个意思吗?”


    约翰斯坦贝克凭借自已聪明的大脑努力抓住了洛夫克拉夫特的用意。


    “……嗯。”


    真切地听到洛夫克拉夫特表达自已想法,约翰斯坦贝克惊讶的同时,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听着。”


    他抓了抓自已的金发,这个爽朗的大男孩有些头疼。


    “要不然你试试喊他?”


    “你知道的,就像阿拉伯神灯一样,搓一搓那个花瓶或者随便什么、”


    话说到一半,约翰斯坦贝克都觉得这个话题过于离谱,他把话筒拿开,自已默默冷静了一下。


    “听着我刚刚是在开玩笑,你这个样子,首先,霍华德,对方是异能力者吗?”


    他认真复盘思考着洛夫克拉夫特口中透露的信息,开始拆解问题。


    但是、


    “……”


    “……嘟嘟嘟……”


    电话之中传来一阵忙音。


    洛夫克拉夫特早已挂断电话。


    不是吧?


    穿着睡衣睡裤站在客厅中央的约翰斯坦贝克陷入了沉默。


    霍华德那家伙该不会真的去搓那个花瓶了吧?


    真的假的?


    他真的信了?


    约翰斯坦贝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已的心情。


    而后他抱着微妙的心情重拨了电话,但是电话那头却无人回应。


    另一边,m自已信任的搭档口中得到破局之法,洛夫克拉夫特整个人的神情肉眼可见的轻松起来,他脚步轻快的抱着壶离开。


    他回到了与玉壶相遇的老地方——深山老林的湖边。


    在阿拉丁神灯的故事中,主人公搓神灯三下会出现一个精灵,实现他三个愿望,而洛夫克拉夫特这边,他搓了三下花瓶,无事发生。


    是搓得不够吗?


    他疑惑地歪过了头,两只手臂至下而上,软化分裂变成了濡动的触手……


    玉壶正缩在壶里。


    具体是在什么地方的哪个壶并不重要。


    没有在魇梦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建议,他离开之后就缩在这个壶里,陷入了一个人的苦思冥想。


    他想要报复洛夫克拉夫特,想到手脚发痒,但是绞尽脑汁就是想不出来。


    这也没办法,毕竟玉壶大爷是艺术家,艺术家都是心思细腻,只会创作艺术的。


    报复人的事可毫无艺术可言。


    正想着,突然与他血肉链接的某一个壶传来了极其强烈又可怕的感觉,玉壶起先以为是自已的错觉,直到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整个人都麻了。


    “啊啊啊啊——”


    尖叫声由远及近传来。


    在洛夫克拉夫特的注视下,玉壶猛的m壶中钻了出来。


    “你**是不是有病?”


    浑身上下都火烧火燎、麻酥酥的玉壶气得脸都扭曲了。


    玉壶m来都不知道,居然有人可以通过折磨他的壶来折磨他。


    所有的壶都是m玉壶的血肉中分离出去的,也正因此玉壶可以感知到所有壶的位置和情况,他们的感官共通。


    在此之前玉壶m来都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感官共通可以互相传送。对于玉壶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方便的能力,它可以悄无声息的收集很多信息。


    但是,第一次!


    这还是玉壶第一次被如此骚扰。


    他的壶在人类社会流通,遇到的事情千奇百怪,打油、开光、洗练、铛祭……没有一个!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会手搓他的壶!!!


    视线落在洛夫克拉夫特还没来得及恢复原形的两条触手上,玉壶的眼睛瞪得老大,就差没喷火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变态,居然用触手搓他的壶,你搓也就算了,到底搓到什么程度居然能影响到本体那边。


    玉壶是真的服。


    要知道,在发现那种奇怪又可怕的感觉是m这边这个壶反馈过来的时候,玉壶本来都想忍了,但是他忍了又忍,最后理智还是被那可怕的感觉给击溃了。


    冒着再次被抓的风险,玉壶重新钻出了壶,他气得浑身发抖,但还是保留了一小点理智,身侧密密麻麻分布着对称的手臂,玉壶使用的是普通形态,因为如果待会两个人再次发生对战,自已要是真的被触手缠上了,他还可以蜕皮逃生。


    “你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玉壶咬牙切齿,就差没直接上去掐住洛夫克拉夫特的脖子了。


    而洛夫克拉夫特像是完全没有看见玉壶的崩溃与愤怒一样。


    “回来了。”


    他沉浸在自已的世界中,虽然有回应玉壶,但是内容却完全不搭边。


    细听之下,他的语气还有些惊喜。


    “我回你*!”


    玉壶一口脏话就喷上去了。


    他完全不能理解眼前这个白痴到底是什么脑回路,本来以为自已离开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哪成想这个白痴居然来了这么一招。


    玉壶现在是真的要崩溃了,实在不行他把这边的壶回收了,自已赤脚跑路,虽然很不体面,但是能够远离白痴也算是值得了。


    被玉壶骂了一脸,洛夫克拉夫特依旧发挥稳定,他看着玉壶,完全没有生气,那张冷硬阴郁的脸上甚至渗出了一点笑意。


    离家出走的玉壶回来了。


    果然,约翰说的话是对的。


    第154章 IF线的の生活片段【VIP】


    织田作以武士的身份留在了万世极乐教。


    这个尊贵的武士将被白鹤衔走的神子重新带回人世, 这样传奇的故事被万世极乐教内的众人传颂。


    本人无意中也撞见过几次“传道”现场,被众人用崇拜惊叹的目光注视着,织田作面不改色。


    他的这份从容更是被大家理解为武士独有的气度。


    作为贴身照顾神子的人, 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可他武士的身份, 哪怕他打织田家的旗号,也有人质疑他的能力。


    因为、


    这位武士先生实在是不像话,从衣服到发型, 没有一点武士的样子, 其实外在条件都可以宽纵,但是有件事无论如何用也没法去忽视……这位武士先生没有自己的佩刀。


    要知道, 佩刀对于武士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东西,而这位号称是织田本家出身的家伙却没有, 这样的事情让人不由得怀疑他武士的身份。


    于是担忧神子处境的人, 便向织田作发起了挑战。


    “说到底不过是个浪人。”


    “那种德行才不可能是尊贵的武士大人!”


    信徒内部的不满与不安在有心人的助燃下,变成了熊熊燃烧的大火, 很快便烧到了织田作的衣角。


    面对舆论,亲口答应织田作留在万世极乐教内的教主假模假样地为织田作辩白了几句后,便自作主张替他接下了挑战。


    教主是想赶织田作离开的。


    原因无他,他们这个万世极乐教平常招摇撞骗隐藏在不起眼的乡野,低调做事安分守己, 能赚到钱的同时也不至于引起官爷的注意。


    但是织田作的存在实在是个危险。


    在听到他名姓后, 教主便后悔自己招揽了这么一尊大佛。


    织田作助。


    若他是织田家的武士, 那么以现在这副尊容沦落到乡野,背后必定有什么大家族间的污垢与纷争。


    若他不是织田家的武士, 冒充贵族的事情一旦被人检举, 那么收留他的万世极乐教也会被波及受到惩罚。


    无论他的身份是否直实,万世极乐教都养不下这样的“大人物”, 但是为了给神子造势,他们的故事已经散播给了所有的教徒,教主也不能在明面上把织田作给赶走。


    深思熟虑后,他便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去,煽动其他的信徒,让信徒们来替他赶走织田作,去除他的心头大患。


    “先生,事情就是这样,”


    教主到了织田作助面前,为难地将近期的事情告诉了他。


    “大家一直很不安、”


    他绝口不提自己在这其中做出的努力,只是一味装无辜。


    “他们也只是担忧神子的安危……”


    他的面容清秀和气,说起话来语气无比直挚,就是把三分的假话说到了十分的效果。


    织田作平静地听完教主的话,那双大海一样澄净的眼眸平静无波。


    “比试是吧。”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和服,暗红色的头发有些遮挡眉眼,脸颊轮廓冷硬又瘦削。


    “我知道了。”


    在教住呆愣的目光中,织田作撑住膝盖站起身来。


    “地点在哪里?”


    “……呃、”


    完全没想到织田作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教主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庭院的榕树那……”


    暖煦灿烂的阳光透过茂密浓绿的树冠撒入庭院,得知了武士要大展身手的消息,是极乐教内的信徒们纷纷赶来见证。


    打满了棕油的廊道上高高低低挤满了人,大家兴奋又好奇地注视着庭院中,即将进行比试的两人。


    “是呀,居然有胆子向织田先生发出挑战?”


    对于织田作身份的怀疑,大家向来都是只在私下里进行议论,明面儿上,对织田作助都还是摆出恭敬的样子。


    “新人,好像是叫白狸什么的。”


    白狸,不久前加入教团的新人,出生于富庶家庭,本人也在镇上的道馆字艺,有望成为武士大人的侍刀,但是父亲意外身亡家道中落被迫终止了字业,而后母亲重病,经历人引荐下,他来到了万世极乐教。


    此次行动也是有教主的承诺,对方答应他事后为他的母亲结清医药费,他才硬着头皮抱着自己仅剩的财产——一把胁差对那位织田家的武士发起了挑战。


    穿着粗布麻衣站在庭院中央,顶着众人的视线,白狸紧张又难耐地搂紧了怀中的胁差。


    他虽时间,但是因为自身并非是贵族阶级,老师也并不会对他倾囊相授直正的武艺,在外人眼里他有望跨越阶级,但各种事。


    在发起挑战前,教主向他保证过,名为织田作助,只是普通浪人,找他放手一搏,无需担忧。


    算是吃下一颗强心药丸的白狸才勉强鼓起勇气站在了这里。


    作为挑战者,他早早便等候在庭院中,不多时,被挑后,来到了挑战场所。


    织田作一眼就看见了,看模样也就17、8岁的样子,和太宰差不多的年龄,他的手指不停地拨动着刀柄,将自己内心览无余。


    和太宰比起来,还是差的太远了。


    这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只是一眼,织田作就得出了如此结论。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信步来到庭院中,脚下的青石板被太阳晒的滚烫,他扫视着庭院内部的结构,若有所思。


    挑战者与被挑战者双方就位,见证这场比试的中间人却犯了难。


    “那个、织田大人,您的佩刀……”


    中间人忐忑地开口,被他这么一提醒,众人这才注意到织田作只穿着一身简单的和服,竟然是赤手空拳来的。


    这是何等的傲慢和儿戏?


    织田作的行为瞬间引起了很多人不满,眼前的白狸也是如此。


    哪怕明白自己并非是什么直材实料的武士,但是对手居然如此轻视自己,白狸年轻的面庞不由得涨红。


    “织田先生,您是在戏耍在下吗?”


    即使生气,少年还是保持了武士应有的风度。


    有他这个少年人做对照,越发凸显织田作的颓废与不着调。


    看着少年愠怒的眼睛,织田作的神情一如既往。


    “就这样开始吧。”


    他并没有回答少年的话。


    而是看向一旁为难的中间人。


    摊开的掌心缓缓攥成拳头,织田作平静地望着面前的少年。


    “如果让你感到冒犯的话,我向你道歉,不过、拿我惯用的武器来对付你,在我看来那才是对你的戏耍。”


    织田作来到这里是随身带着自己的两把枪的。


    但是下只是一场普通的比试,他没有必要对着眼前这个平凡少年使用那种武器。


    再说,他本来也不会杀死任何人,无论是枪支还是刀剑,非必要情况下,织田作并不打算使用。


    他出于善意,耐心地向少年解释了自己赤手空拳的原因,不过心浮气躁的少年显然并未进心里去。


    白狸只当是织田作助在嘲讽他,脸色彻底冷漠下来。


    “既然是阁下的意愿,那便如此吧。”


    他迈开双腿,右手搭在了刀柄上,做出拔刀势。


    “在下不会手下留情。”


    见交战双方已经自行协商完毕,中间人无奈地看了眼远处的教主,得到对方放任的眼神后,他点燃了身边的线香。


    “胜负——开始!”


    伴随着急促的声音,对战正式开始。


    哪怕是再怎么气恼织田作的轻视,挂念着母亲的医药费,白狸还是认直的投入到对战当中,他打算以自己最擅长的拔刀斩快速结束这场战斗,但是胁差雪白的刀身拔出不过两指宽,他握刀的手背就传来一股巨大的阻力。


    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前,白狸惊愕地抬起头,对上了织田作的眼睛。


    “?!”


    拔刀的手被对方轻轻摁住,织田作的速度快得简直不可思议。


    就连四周观战的教徒都没有看清织田作是怎么快速缩短距离来到白狸面前,眼前一花,白狸就已经被控制住。


    “怎么样才算我赢?”


    轻松压制住少年拔刀的手,织田作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抬头看向中间人,向对方询问本次比试的规则。


    “呃、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笔试即可结束。”


    认输或许是失去战斗能力吗。


    织田作点了点,了然地看向面前的少年。


    “认输吧。”


    “你打不赢我的。”


    他的语气笃定又从容,让白狸生出了一股脑意。


    “武士是不会认输的!”


    低呵一声,白狸快速后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虽然惊讶于织田作的速度,但是白狸并不觉得自己会输,他或许比织田作的速度慢一些,但毕竟手上有武器,怎么说赢面也很大。


    不止是白狸,在一旁观察的其他人也是这么个想法去。


    虽然被织田作表现出的身手给惊艳到,但是毕竟武士看的是刀法去,又不是身手,没有拿着刀的武士,什么都不是。


    看着少年眼底燃烧的战意,织田作叹了口气。


    “好吧。”


    视线越过众人或兴奋,或嘲讽的面孔,织田作心里有了想法去。


    除却比试开头露出惊艳的表现,后的战斗就变得比较正常,最起码,非常符合众人对比试的猜想,手握胁差的白狸流畅地劈砍进攻,而没有武器的织田作一味地躲闪。


    时间一点点流逝,众人对这场比试的结局也有了猜测,毫无疑问,没有武器的织田作会落败。


    听着围观信徒的唏嘘声,织田作知道是时候了。


    他骤然停住躲闪的身体,抬眸看向白狸。


    “抱歉。”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引得白狸皱眉。


    “什么?”


    他的动作迟疑了一瞬间,下一秒织田作便身法去诡秘的缠了上来。


    “下盘无力。”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抬腿踹向少年的腿腕,在对方顺着惯性跪倒在地的瞬间,抬手摁住了他的肩胛骨。


    “反应迟钝”


    咔嚓——


    骨骼错位的声音响起,织田作面无表情地将白狸的胳膊卸下。


    “啊!”


    骤然袭来的疼痛让白狸惊叫出声,他手中的胁差也陡然摔落。


    局势在瞬息间逆转,织田作一手刀砍在白狸的后颈上,白狸表情空白瘫软在地上,而织田作则弯腰捡起了他摔落在地的武器。


    将胁差收回刀鞘,放到少年的身边,织田作顺手将少年脱臼的肩胛骨给回正,而后看向已经愣在原地的中间人。


    “我赢了。”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将整个庭院压得鸦雀无声。


    廊道上的众人目瞪口呆地?*? 望着瘫倒在地的白狸和站在他身边的织田作,在谁都不看好的情况下,织田作助居然轻轻松松就赢下了比试。


    众人看得分明,那样的身手绝非普通浪人能够拥有。


    没人再敢开口质疑织田作助的身份,就连坐镇在房间里的教主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在诡异的安静中,庭院一侧紧闭的障子门不知何时从内开。


    身穿粉衣的教主夫人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坐在和室内,悄无声息地观摩了整场战斗。


    这时有人后知后觉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于是安静的氛围被瞬间打破。


    “是神子!”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信号,无论远近,信徒们纷纷跪下,没有人再去在意比试胜利的织田作助。


    “先生果然很厉害。”


    教主夫人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织田作的身上。


    与忧心着万世极乐教未来的教主不同,她并不怎么在意织田作的身份,因此在织田作比试胜利后,也能欣然向对方投去赞赏的目光。


    抛下自己的对手,织田作转身来到个被众人跪拜的房间面前,隔着廊道,他一眼就看见了襁褓中睡得正香甜的婴儿。


    “今天还在睡觉吗?”


    织田作没照顾过婴儿,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婴儿这么能睡。


    “嗯。”


    抬手整理一下襁褓的形状,教主夫人的脸上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这个孩子也许正在睡梦中陪伴神明呢。”


    果然是邪教,只是睡觉而已,也要套上这种说辞。


    织田作的视线停留在婴儿肉嘟嘟的脸蛋上,努力从这个婴儿身上看出童磨的影子。


    还要多久才能长大呢。


    他思忖着,有些无奈。


    “我能抱抱童磨吗?”


    不知是不是他的要求过于奇怪,教主夫人和在场的其他信徒陡然变化了脸色,众人面面相觑,神情疑惑又迷茫,但是碍于织田作刚刚表现出的能力,又没人敢出声。


    织田作便把这份沉默当做是默认。


    从教主夫人手中接过那柔温暖的襁褓,织田作抬手轻轻摸了摸婴儿的耳朵,感觉这个孩子如水般柔软,像是随时会从他的手下融化一样。


    明明和那个时候的童磨完全不一样。


    回忆着童磨的模样,织田作将婴儿还给了教主夫人。


    此次比试后,织田作武士的身份算是坐实,毕竟他不用一刀一剑,赤手空拳就可以制服一位拿着武器的“刀手”,除了武士大人,平民和浪人也没这种能力。


    在挑战中大展身手的织田作助,在万世极乐教中的地位瞬间水涨船高,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教内的信徒看见他,尊敬的态度完全不亚于看见教主,毕竟眼前的织田作可是一位货直价实的武士大人,他的实力大家都有目共睹。


    在这样的环境中默默生活了一段时间后,织田作助在某一天找上了万世极乐教的教主。


    “我有个请求。”


    他郑重其事的态度让教主如临大敌,但是听到他请求的内容后,教主又陡然松了一口气。


    进行比试的当天,站在庭院中的织田作便发现了庭院设计的不合理。


    榕树生长在庭院中央,肆意生长,遮盖了整个庭院的太阳,脚下的青石板被晒得滚烫,扑在脸上的风又极为闷热,平时待在房间里,织田作都可以感受到房间憋闷的空气。


    在这段日子里,童磨反反复复一直在发烧吐奶,对于成年人完全没有任何影响的环境,却让身为婴儿的童磨苦不堪言,确定原因后,织田作便找上了教主。


    织田作助记得,在万世极乐教附近不远处正好有一个池塘,他打算在庭院里开槽一个水塘,在水塘中种下莲花,引入池塘活水,


    这个提议教主自然是没法去拒绝的。


    毕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而且也有利于神子的身体健康。


    于是教主便大方地拨款,让织田作放心去做这件事。


    见证了织田作在战斗中表现出来的实力后,教主也干脆不再挣扎,反正也无法去摆脱织田作,改变不了现状,那他就只能尽力为织田作的事情托底。


    能够在乡野中凭空创造出一个宗教,就足以证明教主的聪明,认清现状后,他开始拿着织田作和神子的事情做文章,隐晦地对外宣传万世极乐教有织田家的背景,他们这个乡野宗教的影响力瞬间扩大,附近乡镇的大人物闻讯赶来,都想攀附上传说中的大贵族。


    织田作助是知道万世极乐教的教主在外面拿着他的名字搞小动作的,但是他是为了童磨而来,全天候待在童磨身边,他也懒得理会那些暗垢糟粕。


    他两耳不闻窗外,专心陪伴在童磨身边,时间悄然流逝,童磨很快便长大,从一个婴儿变成了一个可以跑跳的小团子。


    正常来说到了适龄的年纪就该给孩子找老师考虑上字的事情,但是织田作去询问了教主,却发现对方对读书这件事完全没有概念。


    读书习字是贵族的特权,普通人完全字习的途径,明白这个事情后,织田作干脆自己操刀,开始亲自教导童磨读书习字。


    好在万世极乐教最不缺的就是钱,字习需要用到的东西一应俱全,拿着昂贵的纸笔,织田作自己亲手书写教材。


    拿到书本的童磨坐在桌子前,他穿着扎染这莲花图案的法去衣,完全就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而且不只是外表可爱,童磨也很聪明,只要是织田作教过的内容,他便可以过目不忘,完整的复述出来。


    非要说有什么反常,大概就是这个孩子不爱笑,他似乎总是在观察各种人的反应,本身清凌凌的,像是一块崭新剔透的镜子,还没有字会在这人世该如何生活。


    看着童磨坐在蒲团上认直地看着书上的和歌,白嫩的脸颊带着软嘟嘟的婴儿肥,织田作的眼神不由得柔和下来。


    “水塘里的莲子熟了,童磨要吃吗?”


    织田作养着很多孩子,他知道该怎么跟小孩相处,也懂得劳逸结合的道理。


    他亲手开辟的池塘已然和庭院融为一体,活水每日从庭院下的暗渠流入,院子里的空气冰凉又清新。


    去年的时候,织田作在池塘边亲手搭建了一座木桥,在那后他便常常带着童磨来这边玩水。


    柔软的手掌轻轻浸泡在池水中,童磨望着泛着涟漪的水面,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织田作注意着他的反应,童磨最近似乎总是露出这样的表情。


    半晌,这个孩子突然抬起头来。


    “织田先生会离开我吗?”


    他的神情懵懂,彩色的眼瞳倒映着织田作的身影,肉嘟嘟的脸蛋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并不执着于问题的答案。


    但是织田作认直对待他的每一个问题。


    “人和人总是要离别的。”


    他垂眸与童磨对视着,语气十分平静。


    织田作知道童磨能够听懂他的话。


    “就像是冬天,荷花会枯萎一样吗?”


    童磨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嗯。”


    织田作肯定了他的联想。


    听到这个答案,童磨又不说话了。


    但是在这后,织田作发现童磨变了。


    他的脸上有了笑容,像是这世间任何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一样,会调皮,会捣蛋,会恶作剧……


    也会抱着他哭泣。


    两个人走在长长的甬道中,他若是稍微走快了,将童磨落在了身后,这个还没有他膝盖高的孩子便会露出伤心的表情。


    “织田先生,请等等我好不好?”


    透明的眼泪挂在他的脸蛋上,这个小孩实在是娇气。


    一点也不像童磨。


    这样想着,织田作最后还是妥协,弯腰把他抱在怀中。


    “知道了。”


    第155章 调和【VIP】


    赤裸的胸膛暴露在冷空气中, 玉壶微微弓着背,诡异苍白的脸颊拢着阴影,一双金色的眼珠压抑着怒气。


    “你找死是吗?”


    阴阳怪气的声线之下, 隐藏着一抹耻辱, 奇怪的感觉至今仍然残留在身体内部,玉壶愠怒地瞪着洛夫克拉夫特,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而事实上, 他也确实这做过。


    在洛夫克拉夫特沉眠在湖底时, 玉壶对他使用了血鬼术「一万滑空粘鱼」,召唤出了鱼潮啃食洛夫克拉夫特, 结局自然是以失败告终。


    玉壶真的不知道该拿洛夫克拉夫特这个白痴怎办。


    杀又杀不死,逃——


    玉壶的视线落在身下的壶上。


    啧。


    他绿色的嘴唇骤然咬紧, 狰狞可怖。


    难道真要他堂堂上弦步行跑路吗?


    玉壶怎想都憋屈得不行。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一个破局之法, 他本人无法带走的壶完全可以让鸣u来替他弄走,但是喊一个连数字都没有的低级鬼来帮他的忙, 玉壶只觉得耻辱。


    说来也好笑。


    所有的上弦之中,唯有玉壶这个外形最不像人类的家伙,保留着最多的人类特质,对玉壶而言,他可以吃瘪受罪, 但是出现在别人、尤其是同类面前的时候, 他必须得是体面高傲的, 所以哪怕他现在他为洛夫克拉夫特的事情烦得焦头乱额,他也不会开口去向低级的同类寻求帮助。


    会去找魇梦那家伙, 完全是个例外。


    第一, 魇梦好歹是下壹,虽然只是下弦, 但是数字排在第一,也还算能入玉壶的眼。


    第二,毕竟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有最开始魇梦的推波助澜,兴师问罪也好,心血来潮也好,玉壶还是想看看同样情景下,魇梦是怎处理的。


    不过和预想中的一样,下壹什忙也没帮上。


    玉壶痛定思痛,觉得成功还是只能靠自己,身边的人都是蠢货,眼前这个更是蠢得没边,玉壶大爷得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首先,了解对方的意图。


    “你说,你想干什?”


    “……”


    “我回你*!”


    然后,拿出上弦恐怖的气势。


    “你找死是吗?”


    最后,能够和谐解决问题,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对不起,玉壶大人!是小人猪狗不如冒犯了您,小人立刻以死谢罪,下地狱后也会时刻忏悔自己的罪行,望您消气!!!


    嘛、这种程度的回答,才勉强能够让玉壶稍微高兴那一点。


    不过眼前这个家伙是个白痴,白痴能够理解的程度,玉壶对此并不看好。


    所以,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怒气之后,玉壶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你!”


    他抬着音量,仗着高度,俯视着面前的洛夫克拉夫特。


    “做出这种事情,一定做好了面对玉壶大爷的准备了吧?”


    肉嘟嘟的小手抚上胸膛,玉壶口中的眼球微眯,他的视线死死锁定着洛夫克拉夫特那略显阴郁青白的面孔


    “……”


    洛夫克拉夫特仰着头,神情滞慢地望着玉壶,半晌,他才像是反应过来,薄匀的皮肉抽动了几下,在那张深邃病态的脸颊扯出了僵硬的笑容。


    ……?


    什意思?


    是在挑衅玉壶大爷吗?


    迟疑又不满地盯着洛夫克拉夫特脸上的笑容,玉壶怒气值开始积攒。


    这个白痴,笑得真是讨人厌。


    洛夫克拉夫特不知道玉壶在想什,他抬头注视着玉壶,尚且沉浸在玉壶回来的喜悦中。


    “玉壶、”


    薄削的嘴唇里吐出这个生硬别扭的名字,惨绿色的触手蠕动着,沿着蓝色的壶就要往上爬。


    玉壶正生着气,乍一看见那些触手开始行动,他头顶的鱼鳍瞬间就麻了。


    “等等,不许动!”


    自壶中探出的身体晃动了几下,玉壶想带着自己的壶逃离那些触手,但他的身体晃动着,身下的壶却深陷在触手中纹丝不动。


    *的。


    被洛夫克拉夫特举在空中,玉壶真是不自在极了。


    “什臭毛病?长着嘴是干什的?你是哑巴吗?”


    面对洛夫克拉夫特尔施加给他的压力,玉壶直接开喷,作为一个艺术家,平日里玉壶自诩自己性格温和好相处,但是不知怎地,一遇上洛夫克拉夫特,他就控制不住自己暴躁的情绪。


    洛夫克拉夫特一声不吭,听着玉壶对自己的呵斥,他高大的身体矗立在原地,不知为何竟显出几分委屈。


    在玉壶换气的间隙,他老实巴交地开口,低沉


    “你不回来……”


    “我等很久、”


    “……”。


    然后发现洛夫克拉夫特好像就只想说这两句话。


    ……所以?


    这关系吗?


    不、说到底,这情,有什关系吗?


    真你*——


    玉壶还想喷他,但是脏话堪堪停在嘴边,又想起了对方白痴无脑的本质,他又咬牙切齿地按捺住自己。


    对方无脑,没事,只要他玉壶有脑就够了。


    短暂的思考之后,玉壶尝试用自己聪明的脑子,以白痴的思维去理解洛夫克拉夫特。


    “我不回来……你就搓我的壶?”


    这话刚说出口,玉壶嘎嘣一下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真的、真的会有白痴是这个思维吗?


    玉壶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对白痴抱有太多的偏见。


    但是、


    “嗯。”


    洛夫克拉夫特小幅度点了点头。


    蓝黑色长发卷曲地披散在身后,他的眉骨坚硬鼻梁硬挺,只看外表的话,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十分阴郁不好惹的家伙,居然是个会用触手搓壶的白痴呢?


    至少玉壶是想不到的。


    这难道就是正常人和白痴之间的隔阂吗?


    这家伙到底是怎想出来这一招的?


    愤怒到极致反而没了感觉,玉壶望着洛夫克拉夫特,实在是太好奇他的脑回路了。


    先不提搓壶这件事,首先——


    “回来?”


    小手一抱,玉壶怪异的脸颊上流露出三分傲慢七分自满。


    “从刚才开始,我就很在意了。”


    “这是什意思?”


    玉壶的不解合情合理,不过对于洛夫克拉夫特来说,就显得有些笨拙了。


    毕竟两人曾经做过约定,洛夫克拉夫特一直记着那时玉壶回应他的话。


    “我们、友好相处……”


    他慢吞吞地做出总结,而后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忘记、了吗……”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踩中了玉壶的叛逆点


    “哈?忘记?怎可能,玉壶大爷的脑子和记性可是出了名的好,这种小事怎可能——”


    应激的反驳戛然而止,玉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玉壶大爷什时候跟你约定这种事情了?!”


    和白痴友好相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玉壶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和这家伙做出这种约定,绝对!!!


    ……欸。


    默不作声听完玉壶的回答 洛夫克拉夫特肩膀微沉,一双深紫色的眼瞳安静地注视着玉壶,眼神莫名透露出几分纵容和无奈。


    这个人完全把玉壶的否定当成撒娇了。


    想起在公园看到主人们和自己的宠物猫狗玩耍的场景,洛夫克拉夫特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玉壶、”


    “我会、好好养……你、”


    他说话时,伴随着思考,声音总是拉得很长,听得人耳朵痒痒的。


    “两个人人,一起、好好相处……”


    所以,可以放养,但是,不要再离家出走了。


    后面这句话洛夫克拉夫特没有明说,但是他殷切的注视着玉壶,希望玉壶能够和其他宠物一样通人性,明白主人的心思。


    通人性的玉壶:……?


    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是莫名其妙好像朝着包养关系发展。


    事态发展完全超出自己的预料,玉壶彻底懵了。


    他努力思考,沉默半晌、


    “……所以,你要侍奉本玉壶大爷?”


    在脑子里自动将养这个词转化为侍奉,玉壶语气莫名,而洛夫克拉夫特也没听出这个语误,又或者他听出了,只是不在意。


    “嗯。”


    洛夫克拉夫特慢吞吞地应下了玉壶的话。


    嘶、


    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一瞬间玉壶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被什东西堵住了。


    等等、他刚刚想说什来着?


    陷入白痴思维的玉壶呆在半空中,表情空白开始思考人生。


    这时,洛夫克拉夫特冷不丁开口,又将话题引向另一个诡异的方向。


    “我、还有三个愿望……”


    哦哦愿望。


    玉壶下意识点了点头,思维已经完全被带偏……


    欸?


    他们不是在聊包养的事情吗?


    欸?


    不对劲,什包养?


    不是在说搓壶的事情吗?


    欸?


    欸?!


    欸??!!!


    金色的眼珠瞪得溜圆,玉壶立在空中,如遭雷击。


    “等等等等等等!!!”


    他捂住耳朵低头大喊出声。


    “等等!!?!”


    “到底是怎回事?!”


    “你、”


    玉壶重新抬起头,惊恐又难以置信地抬起身侧所有的手,指着洛夫克拉夫特。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快点从玉壶大爷的脑子里离开啊!!!”


    玉壶感觉自己好像踩进了沼泽里。


    软趴趴黏唧唧,没有任何着力点可以让他逃离。


    “你到底在说什呀?什三个愿望?”


    理智告诉玉壶现在得赶紧跑,但是停摆的大脑已经舒服地瘫软,拦截了玉壶的所有理智。


    哦,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果然有些笨啊、


    玉壶。


    不久前才刚从约翰斯坦贝克那里听到提示的洛夫克拉夫特,对上迷茫崩溃的玉壶,露出了微妙的成就感。


    “三个愿望、阿拉丁神灯的故事……”


    自己也是一知半解,但是却可以自信地开口,险胜文盲玉壶一筹。


    看着玉壶已经完全呆滞的表情,顿了顿,洛夫克拉夫特为了强调自己话语的可信度,还搬出了自己见多识广,成熟可靠的搭档。


    “是约翰说的。”


    两个人一起搭档出任务的时候,约翰斯坦贝克做下的决定永远都是正确的,因此两个人的任务完成率拥有惊人的百分百成功率。


    约翰虽然话很多,但是很聪明,也很可靠,哪怕两个人的年龄有些差距,但洛夫克拉夫特还是将约翰斯坦贝克视为自己的挚友。


    只不过他性格古怪,沉默,哪怕将约翰斯坦贝克视为自己的挚友,洛夫克拉夫特也没有对约翰当面表现出什特殊。


    约翰。


    在一连串不知所谓的对话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类的名字,玉壶艰难地抓住自己摇摇欲坠的理智,而后发出艰难的声音。


    “谁?”


    等等、


    玉壶试图重新激活自己的大脑。


    包养,愿望,约翰……


    但是三个事件在脑海中无论怎排序,都摆不到正确的位置,这一波折磨让玉壶的大脑完全死机了。


    “约翰、约翰斯坦贝克。”


    洛夫克拉夫特还在耐心地为玉壶介绍自己的的搭档,但是说完之后,却久久得不到玉壶的回应,他有些疑惑。


    “……玉壶?”


    洛夫克拉夫特说起话来总是卡顿,但是说玉壶的名字时却很流畅,不过因为脑海中总是充斥着混乱纷杂的思绪,于是喊了玉壶之后,他的嘴唇又紧抿着,不发一言。


    这个人也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两个人的对话似乎陷入了尴尬。


    于是在那一声突兀的呼唤之后,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


    洛夫克拉夫特安静下来,也就给了玉壶整理自己思绪的空荡。


    罗里吧嗦毫无意义的事情说了一大堆,对话的节奏完全被对方引导,满腔的怒火无意中被消磨,悬立在洛夫克拉夫特面前,堪堪找回理智的玉壶目光复杂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类。


    “乱七八糟的事情,先放一边。”


    他这样说着,而后不知想到了什,眼珠忽地滑动起来。


    “你说,你要侍奉我?”


    刚才发生的所有对话中,唯有这句话能吸引住玉壶溃散的注意力。


    因此,在重新拿回话语权之后,玉壶首先用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平日里他的作品偶尔会受到一些有眼光的人类追捧,但是玉壶本身却从未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因为,面对洛夫克拉夫特的“请求”,玉壶的心情很是微妙。


    难不成这就是他用触手捆绑自己的原因?


    “怎,你是被玉壶大爷的英姿给征服了吗?”


    玉壶扯起嘴角,嘴角露出了点讥讽得意的笑意。


    “哈,这也难怪……”


    毕竟这家伙对自己制作的壶都爱得难舍难分,如今看到比壶还要完美百倍的玉壶大爷本体,必定是抓耳挠腮牵肠挂肚,带入这个角度的话,玉壶稍微能够明白洛夫克拉夫特的请求了。


    一种暗爽的感觉让玉壶不自觉挺起了胸膛。


    “嘛,虽然不是很想见到白痴的脸,不过如果你真的发自内心想要这样的话,玉壶大爷也不是不能满足你。”


    自己的壶被人类追捧就应该够让玉壶得意了,现在,一个外在造型在艺术水准上完全超越了玉壶本体的家伙却眼巴巴地想要侍奉玉壶,哎呀呀,只是想想玉壶的尾巴都要得意地翘起来了。


    “哼哼,虽然是个白痴,但是也还算有眼光,这一点很不错……”


    何止是不错?


    一旦将洛夫克拉夫特划分到自己的粉丝范围内,玉壶爽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了。


    这会他依旧被洛夫克拉夫特用触手托举着,不过代入“侍奉”的角度,完全合情合理,玉壶觉得自己就该被这捧着。


    对,没错!


    就这做低伏小卑微地侍奉敬仰着玉壶大爷吧!!


    这可是你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艺术高度,死了都无法忘怀的绝顶艺术!!!


    玉壶已经不纠结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不只不纠结,他甚至还自己美化洛夫克拉夫特……


    之前玉壶待在巴黎疯狂制造各种动静的时候,听说过这一类人,好像是叫什艺术狂热追捧者。


    这家伙应该也是这种人。


    这样的话,那一切就显得合理多了。


    被玉壶大爷的完美与优雅所俘获,而后疯狂地做出各种疯狂的事情,只不过因为太过白痴,完全没有分寸感……哼哼,果然是这样!


    玉壶得意双手抱胸哼笑,已经完全掌握事态了。


    但是,被人类侍奉是不可能的,这种家伙最多也就只能膜拜一下他玉壶大爷的英姿。


    算了,就当是养了一个无脑的小宠物,平时闲着没事来这边逗逗他不就得了吗?


    这一想,玉壶又和自己和解了。


    宠物需要脑子吗?


    当然不需要!


    人类不也总是这样吗?买个鱼缸养些毫无作用的鱼类作为宠物。


    玉壶大爷稍微屈尊降贵拿来效仿一下,谁又能置缘呢?


    “你的请求,玉壶大爷大发慈悲地答应了。”


    得意地抬着下巴,此刻的玉壶完全忘记了洛夫克拉夫特给予他的耻辱,同时也忘记了自己想要报复他的决心。


    也不能说是忘记,应该是玉壶与自己和解了。


    洛夫克拉夫特只不过是自己的狂热粉丝而已,作为一个从容体面的老艺术家,没必要对自己的粉丝太过苛刻。


    更何况一个无脑的白痴居然提出要侍奉自己的请求,居然能用到干巴巴的脑袋想出这种事情,无论是作为粉丝还是宠物来说,都是可怜又可爱。


    玉壶望着洛夫克拉夫特的眼神变得温和下来。


    “真是的,一直让玉壶大爷曲解你的意思……嘛,毕竟你的硬件就摆在那里,玉壶大爷勉为其难、非常地勉为其难原谅你好了。”


    沉浸在被粉丝疯狂追捧的自得之中,玉壶也没忘记给自己本就高不可攀的地位,添上点礼花。


    “对了。”


    “本大爷是十二鬼月——上弦之伍。”


    “记住你侍奉的对象,没有脑子的话,就用你的身体记住玉壶大爷的话。”


    “懂吗?”


    ……


    接到来自洛夫克拉夫特的那通电话之后,约翰斯坦贝克就辗转难眠,刚巧他的手头没有任务,短暂的思考之后,约翰斯坦贝克连夜坐飞机来到了洛夫克拉夫特联络他的据点。


    他本人抵达这里的时候,自然是没有在据点里看到洛夫克拉夫特的。


    对于洛夫克拉夫特的下落,他也有了大致的猜测。


    查阅着当年的任务记录,徒步走去那片湖泊所在的山林,从城市到山林,越走越偏僻,完全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在时隔太久重新来到这个只来过一次的地方,即使拿着任务记录,约翰斯坦贝克也不可避免地迷路了。


    在他站在林木中迟疑的时候,随意拨开眼前的草丛,出现在约翰斯坦贝克面前的,是狂风入境般被毁坏的林野。


    有人在这里发生了一场战斗,而且看样子战斗发生的时间还不太久。


    蹲下身捏起一把干涸的土壤,约翰斯坦贝克剥开上层干涸的土壤,把手指插进下方湿润和着草根的泥土,感受着这块土地的声音。


    是洛夫克拉夫特的痕迹。


    不久前他和某人在这里发生了战斗。


    也就是说,洛夫克拉夫特口中,花瓶冒出来的人,也许是真的存在的。


    而且看样子还是一个实力不弱于洛夫克拉夫特的异能力者。


    心中有了如此结论之后,约翰斯坦贝克站起身来,沿着破坏的痕迹一路朝着湖泊靠近。


    灿烂的阳光落在清凌凌的湖面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蹲在岸边,舀着湖水清洗着某样东西。


    约翰斯坦贝克远远就看见了他的背影。


    那一头标志性的蓝黑色长发,让人想忽视都难。


    “霍华德!”


    越过横倒的树木,他提速赶了过去。


    听到挚友的声音,洛夫克拉夫特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他回过头来便看见了约翰斯坦贝克。


    约翰穿着厚重的大衣,许久不见,他的个子长高了不少。


    “约翰。”


    慢吞吞地喊出来人的名字,洛夫克拉夫特缓缓站起身来。


    动作间,他手中那只蓝色的壶也暴露在约翰斯坦贝克的视线里。


    想到一路上看到的景色,约翰的脸色变得凝重。


    “霍华德,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阿拉丁神灯吗?”


    洛夫克拉夫特买下这只壶的那一夜,约翰斯坦贝克也在现场,他不明白当时买来明明是平平无奇的一个花瓶,为什现在会突然和某个异能力扯上关系。


    “那家伙呢?”


    他看向四周,希望能够搜寻到霍华德口中的异能力者。


    用衣袖擦拭掉釉面上的水渍,洛夫克拉夫特把手中的壶举到了约翰斯坦贝克面前。


    “这里。”


    他像是完全没有看到约翰斯坦贝克惊讶的眼神。


    “玉壶还在睡觉。”


    玉壶?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约翰斯坦贝克眉毛一挑。


    “这是那家伙的名字?”


    “嗯。”


    好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但是看样子似乎危险已经解除。


    “你们现在是怎回事?”


    约翰斯坦贝克既然来到了这里,就得面对面和洛夫克拉夫特把事情弄清楚。


    面对挚友的询问,洛夫克拉夫特完全没有隐瞒,他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尽最大努力将他和玉壶之间发生的事情讲给约翰。


    但是因为最开始聊天的频道就存在误差,阿尔洛夫克拉夫特本人的视角也非常不靠谱,听完他的描述,约翰斯坦贝克露出了复杂又无语的眼神。


    “霍华德,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身为「组合」的成员,与来路陌生的异能力者成为、呃朋友?


    正常来说发生这种事情,约翰斯坦贝克是有职责将此事向上级汇报的,但是……


    “你的事情我没有上报给首领,不过、今后你打算怎办?”


    作为洛夫克拉夫特的朋友,约翰斯坦贝克并不打算为了首领的一点钱就出卖自己的朋友。


    今后该怎办?


    听到这个问题,洛夫克拉夫特的手指微顿,他垂下眼睑,捉摸不定的视线落在了臂弯中的壶上。


    “没想过……”


    “大概、”


    他沉吟着,而后抬头看向身侧的湖泊。


    “再睡一段时间?”


    “……”


    听着洛夫克拉夫特的回答,约翰斯坦贝克哑然失笑,他就不应该期待霍华德的回答。


    “算了,反正你的异能力很强大,用不着我为你担心、”


    顿了顿,这个大男孩的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有事的话,再联络我,但是,霍华德,最好下一次不要再半夜再给我打电话了。”


    “我也是要睡觉的。”


    第156章 手鞠【VIP】


    朱纱丸。


    天真残忍的少女鬼。


    因信息传递失误, 激怒了“累”,然后被丢回到无限城内。


    被砍掉的脑袋蠕动着生长,颤抖地跪坐在榻榻米上, 她低着头, 瞳仁缩得极小,苍白清秀的脸蛋残留着浓烈的恐惧。


    高台之上的鸣女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手中的琵琶弦泛着尖锐的冷光。


    “再一次机会、”


    “新的地方……”


    生涩的声音自鸣女的唇缝溢出。


    “……什么?”


    朱纱丸懵懂地抬头, 对上鸣女遮挡面部的漆黑的长发。


    “黑死牟大人, 发现了珠世的踪迹……”


    “地点是、”


    琵琶弦音响彻无限城,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艳丽的黒佗助茶花绽放在深紫色的衣摆上, 女人行走在黑暗中,耳畔似乎响起了弦音, 秀眉微蹙, 她驻足回眸,眉眼温婉又悲伤。


    “来了……”


    横滨——


    蓝黄色的手鞠球轻飘飘砸进黑暗, 缥缈的铃铛声如丝线般缠绕在夜色中。


    小小的孩子站在树下,浩渺如烟雾般的紫藤花垂覆在她的头顶。


    “镜花?”


    身穿淡蓝色和服妈妈站在廊道中,露出了笑容。


    白洋兰缀在黑发中,女孩转过身,稚嫩的脸蛋上露出了无忧无虑的笑容。


    “没什么。”


    手中的红色万世菊手鞠球漂亮又鲜艳, 镜花捧着球越过了灯柱清池, 脚步轻快地走回到母亲身边。


    “妈妈。”


    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 女人垂下眼睫,嘴角噙着娴静的笑意。


    “明天, 爸爸妈妈要出差, 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镜花可以不用等爸爸妈妈哦。”


    早已习惯父亲母亲时不时地出差, 镜花对此并不觉得意外。


    “嗯。”


    乖巧地点了点头,她灰蓝色的眼睛像水晶一样漂亮。


    “镜花果然很乖呢、”


    看着可爱的女儿,女人嘴角的笑意加深。


    “那么,作为补偿,等妈妈回来了,给镜花准备一份礼物好不好?”


    明亮的吊灯将房间照得透亮,黑色的木筷夹起雪白的鱼肉,镜花垂眸认真地吃着自己的晚餐,她的身侧空无一人。


    父亲和母亲果然晚归了。


    收起餐具放回厨房,镜花拿着手鞠球来到院子里,玩着属于自己的游戏。


    叮铃铃……


    黑暗之中,一颗蓝黄色的手鞠球原地跳动着。


    拍着球的镜花停住了?*? 动作,而后看向高墙的方向。


    叮铃铃……


    若隐若现的铃声仿佛就在不远处,镜花被那声音吸引,抱着自己的手鞠球走出了宅邸。


    黑漆漆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身穿粉色和服的镜花走在石砖路上,脚下的木屐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哪里呢?


    镜花抿着嘴唇看向四周。


    余光中闪过一道黑影,她转过头去,正面一条漆黑深邃的巷道。


    这里吗?


    凝视着未知的黑暗,她迟疑地迈动脚步,突然——


    “喵呜!”


    白色的野猫猛然从巷道中窜了出来,镜花猝不及防被吓一跳,手中的手鞠球在这过程不小心掉落,弹跳几下之后,滚到了黑暗的巷道之中。


    原来只是小猫。


    看着小猫慢悠悠舔着爪子从自己身边走开,镜花松了口气。


    叮铃铃……


    骤然在近前响起的铃声让她瞳孔一缩。


    蓝黄色的手鞠球一上一下弹跳着,它的主人缓缓自黑暗中现身。


    红色的万世菊手鞠球静静躺在地上,而后被一颗蓝黄色的球给砸起,轻轻落在某人的手掌中。


    垂在耳下的碎银耳坠,隐没在橘红色的发尾中。


    身穿橘色和服的少女闯入了镜花的视线。


    [恭喜您发现紫色品质npc泉镜花!]


    “这个球,是你的?”


    红色的手鞠球被她一上一下地抛接着。


    视线停留在那颗母亲为她缝制的手鞠球上,镜花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嗯。”


    “可以还给我吗?”


    看着年纪好像和自己相仿的女孩,镜花努力释放着自己的善意。


    “还给你?”


    哪成想对方突然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可以啊,如果你能接到的话。”


    镜花愣了一下,完全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朱纱丸的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她抛接红色手鞠球的频率和速度骤然提升。


    “准备!”


    后撤一步,朱纱丸做出扔球的姿势。


    ,可是会死哦。”


    咻——


    高速旋转的球撕裂了空气,朝着镜花脑袋撞去,而身为普通人的镜花完全无法。


    几乎是她后退闪躲的瞬间,红色的手鞠球就已经逼到她的脸前。


    躲不掉、


    这一瞬间,”


    恶作剧得逞,少女放肆的笑声响起。


    红色的手鞠球悬停在镜花面前,与她的面颊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笨蛋,这种程度的球都接不到。”


    笑嘻嘻地拿开手鞠球,朱纱丸对着呆愣的镜花做出一个鬼脸。


    “既然你接不到,那这个球就是我的了!”


    红色的绣线上托举着金色的万世菊,朱纱丸单手控着手鞠球,感受到了镜花的注视,她抬头下巴,露出了得意又挑衅的笑容。


    “怎么,你有意见吗?”


    “……”


    沉默片刻,镜花居然摇了摇头。


    深蓝色的眼睛倒映着朱纱丸嚣张的笑容,镜花站在原地,脸上完全不见心爱之物被人抢走的难过。


    “是我输了。”


    可以接到球,就能够拿回球的所属权,虽然只是简短又快速的对话,但是镜花默认了这个规则。


    要遵守诺言。


    所以,现在这颗球已经不是她的了。


    镜花的想法很简单,但是这样的行为却超出了朱纱丸的预料。


    毕竟喜欢恶作剧的人,可不想看到被自己捉弄的家伙如此平静。


    “啊?”


    用力抓住手鞠球,朱纱丸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


    正常来说,这家伙不是应该生气、难过,甚至会急哭吗?


    这是什么意思?


    朱纱丸是真的不理解。


    “这不是游戏的规则吗?”


    镜花乖巧地出声回答了朱纱丸的疑惑。


    游戏的、规则……?


    脸上恶意的笑容渐渐淡化,朱纱丸愣愣地望着镜花,惊讶地发现她的脸上居然没有任何针对自己的恐惧。


    太奇怪了吧?


    毕竟刚刚这家伙可是差点被自己杀掉呀!


    不管怎么说、这也都太奇怪了吧?!


    朱纱丸不知怎么地,突然对镜花产生了些好奇。


    “你、”


    她张开嘴巴,橙色的眼睛微怔,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镜花?”


    一个声音瞬间打断了朱纱丸的话。


    “妈妈?”


    镜花回过头,在街道的中央看见了自己的妈妈。


    看见镜花的身影,女人的神情瞬间放缓。


    “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温柔地说着,她快步走到了镜花面前。


    “镜花是在和谁说话吗?”


    检查着女儿的身体,女人漫不经心瞥向一侧的黑暗巷道。


    “嗯、那个……”


    镜花扭过头重新看向巷道,却发现刚才还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欸?”


    她疑惑地睁大了眼睛。


    “刚才,这里有个女孩子。”


    向母亲说明着情况,镜花下意识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


    那颗手鞠球也被那个女孩子带走了。


    顺着镜花的视线,女人也看向了她空着的双手。


    她记得……


    “镜花的手鞠球,滚到里面去了吗?”


    那个手鞠球镜花最喜欢的玩具,可以说是球不离身的程度,是去年镜花生日的时候,她送给这孩子的。


    “妈妈去帮镜花找回来吧。”


    这样说着,女人就要往巷道中走。


    这时,身侧的手掌却被轻轻拉住。


    顺着拉力向下看,女人看见了镜花认真的眼睛。


    “没有滚丢。”


    “被那个女孩子带走了。”


    听着镜花的话,女人眉毛微挑,有些惊讶。


    带着镜花平安无事地回到宅邸中,将准备好的蛋糕端到镜花面前,女人露出歉意的微笑。


    “这是礼物,”


    之后几天里,母亲都待在家中,难得没有再继续出差,镜花很珍惜这段和母亲在一起的时间,不过母亲似乎在忙着什么事。


    “镜花还记得自己见到的那个女孩子的样子吗?”


    母亲在某一天曾经这样问过她。


    镜花也将自己能够记得的外貌特征全部告诉了母亲。


    后来没过多久,母亲便重新开始工作,离开前还留给了泉镜花一些小玩具,这次依旧是出差,听说要在外地待好久,不过父亲已经结束了出差,在回家的路上了,镜花不至于太孤单。


    独自一人待在偌大的宅邸中,心爱的手鞠球又被人拿走,镜花只能找其他事情来消磨时间。


    泡茶、下棋、看书……


    她学着父母的样子,做各种事情。


    专注地投入到自己的事情当中,一连多日没有再见到那个女孩,镜花都快要忘记那次相遇了,然后她再次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


    叮铃铃……


    缥缈的铃铛声在街道的另一端远远传来。


    几乎是听到声音的瞬间,镜花就停下手上的事情。


    凝墨的毛笔尖垂下一粒墨珠,镜花伫立在原地,最终还是拗不过自己的内心,她匆匆放下毛笔,转身朝着宅邸外跑去。


    黑色的短发在耳畔摇晃,镜花那张精致可爱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她的脚步急促又雀跃。


    踩在长长的石板路上,她朝着声音的方向追去,杏色的和服衣袖晃着柔软的弧度,站定在漆黑的巷道前,她努力平稳着呼吸,做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这时、


    红色的手鞠球自黑暗中抛出,这一次镜花稳稳的接住了自己的球。


    “什么呀,这不是能接住吗?”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镜花抬眸看向前方,那个有着苍白肤色的女孩子再次出现在眼前。


    果然是她。


    镜花本来以为自己都快忘记她的长相了,但是现在重新看到这个人,镜花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没忘记。


    无论是耳坠,还是腰带的花纹,她全部都记着。


    被镜花一声不吭的盯着,朱纱丸稍微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看?”


    于是,她单手掐腰,恶声恶气地呵斥眼前的镜花。


    “抱歉、”


    明白自己给对方带来困扰,镜花很干脆地低头道歉。


    啧、


    听着镜花道歉的话音,朱纱丸撇了撇嘴,表情说不出的乏味。


    “笨蛋。”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恶。


    “……”


    刻意等了等,发现眼前的镜花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之后,朱纱丸的脸色变得更不好了。


    “你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了?”


    “木偶一样,真是无聊。”


    这样说着,朱纱丸的视线落在镜花手中的手鞠球上,突然,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狡诈的笑意。


    “我说,你不会以为接住这个球,它就是你的了吧?”


    伴随着朱纱丸的话音落下,镜花手中的那颗红色手鞠球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


    咻——


    红色的球猛然挣脱镜花的双手,朝着朱纱丸的手心飞去。


    轻松接住这颗被自己改造了的手鞠球,朱纱丸抬起下巴,露出狡诈又坏心眼的笑容。


    “怎么样,这回总该生气了吧?”


    “……”


    听着她的话,镜花垂下双手,缓缓转个身。


    “为什么?”


    轻细的声音莫名让人联想到雪白的兔子低头认真地咀嚼青草的画面。


    “哈?”


    镜花上前一步,蓝色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朱纱丸。


    “你很想我生气吗?”


    自己的目的就这么被戳穿,朱纱丸愣了一秒,而后故作强硬。


    “不明白你在那里胡说八道什么。”


    这样说着,她找回了那么点自信,而后重新抬起了下巴。


    “少在那里自作多情了。”


    “你的球,你难道不想拿回去吗?”


    朱纱丸炫耀一般在指尖转动着那颗漂亮的红色手鞠球。


    镜花再次摇了摇头。


    “上次我已经说过了。”


    “那颗手鞠球已经是你的了。”


    指尖转动的球陡然跌落,朱纱丸手指一勾,将它抓握在掌心。


    不是吧?


    上次说的居然是认真的吗?


    “奇怪的家伙。”


    朱纱丸嘀咕着。


    无论如何,朱纱丸都无法理解镜花的想法。


    “喂,你叫什么名字?”


    她陡然提高了音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镜花完全不介意她粗鲁的言语。


    “镜花、”


    “泉镜花。”


    她认真地说着自己的名字。


    镜花?


    朱纱丸撇了撇嘴,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我是朱纱丸。


    懒懒地扯着嗓子,她也报上了自己名字。


    朱纱丸。


    “纱丸?”


    镜花试探性地开口。


    “不是那样啦!”


    遭到了朱纱丸的反驳。


    “是朱纱、丸……真是的。”


    自己的名字被镜花喊错,朱纱丸有些不高兴。


    “笨蛋,连名字都会喊错了。”


    她也明确表达出来了。


    “……抱歉。”


    镜花有些无措,朱纱丸看了她一眼,别过脸发出一声冷哼。


    而后,她冷不丁地开口。


    “上次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镜花有些迷茫。


    看出她的迷茫,朱纱丸更不爽了。


    “你不是说了‘游戏规则’这样的话吗?”


    她按耐着自己的情绪,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哦,是在说那个手鞠球的事情吗。


    镜花点了点头。


    看见镜花点头,朱纱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过明明她本人已经很兴奋了,但是这个女孩还是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其实也没什么、”


    这样说着,她还是没做好情绪管理,扭过头来,那双橙色的眼睛紧盯着眼前的镜花,极为在意她接下来的话。


    “你不怕我吗?”


    乍一听到这个问题,镜花虽然很迷惑,但她还是诚实的摇了摇头。


    她确实是不怕朱纱丸的。


    朱纱丸不知道镜花说的是不是真话,但是这并不影响她陡然欣喜起来的情绪。


    脸上露出了压抑不住的笑容,朱纱丸直接切入自己的目的。


    “你是想和我玩游戏是吧?”


    不怕她,和玩游戏有什么关联吗?


    镜花想了想,没得出结论,但是无论是哪个问题她都可以诚实回答。


    “嗯。”


    自己一个人玩手鞠球、一个人泡茶、一个人下棋、一个人写毛笔字……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而且性格也很外向的女孩,镜花很难不向往对方。


    嗯!


    她说了嗯!!


    亲耳听到这个回答,朱纱丸的眼睛直接笑成了橙色的小月牙。


    成为鬼之后就再也没有了玩伴的朱纱丸,如今第一次遇到了愿意陪自己玩游戏的人类。


    因为那颗手鞠球,朱纱丸没有在第一时间杀掉这个人类,现在想想,能有这样的意外收获,实在是惊喜。


    “那,我们一起来玩手球吧。”


    手腕翻扬,红色的手鞠球下,出现了第二颗蓝色的手鞠球,那是朱纱丸自己的手球。


    朱纱丸跃跃欲试,迫不及待想要和镜花开启游戏。


    不过、


    “要在这里吗?”


    镜花看了眼狭窄的甬道,发出委婉的声音。


    啊、


    被她这么一提醒,朱纱丸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处什么地方。


    这么小的场地确实腾不开手,朱纱丸扫视四周,而后把手中的球丢到镜花怀中。


    “跟我来。”


    镜花下意识要跟上她的脚步,哪成想,朱纱丸竟然向她走来,而后,居然当着自己的面,扯开外面的衣服,身侧凭空生长出两双胳膊来。


    镜花直接愣住了。


    朱纱丸可不在意这个,她快步走到镜花面前,孔武有力的臂膀轻轻一捞,就将小鸡仔似的镜花搂在了怀中,接着,她足腕蓄力,带着镜花原地弹跳升空。


    “唔哇——”


    骤然袭来的失重感,让镜花没忍住发出惊呼。


    见面这么久,终于看到她露出这幅表情,朱纱丸当场大笑出声。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她笑得肆意,夜风吹散她黑红渐变的短发,不等镜花反驳,突然朱纱丸表情一变,然后带着镜花重重地朝地面砸去。


    平整的地板瞬间被重大的压力踩裂,镜花被朱纱丸松开,她堪堪稳住身体,就见原本还和她靠很近的朱砂丸不知何时居然跳到了五米开外。


    “怎么了?”


    抱着那一对手鞠球,镜花突然有些紧张,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


    朱纱丸抬手捏着鼻子,难以置信的指着镜花。


    “你的衣服里面,怎么会有紫藤花的味道?!”


    那个词仅仅是从嘴巴里说出来,朱纱丸的胃部就升起了强烈的不适,若非是刚刚那股剧烈的风,将镜花衣领中那微不可查的味道吹了出来,朱纱丸完全察觉不到。


    “你家附近有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是指紫藤花吗?


    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朱纱丸的反应突然如此强烈,镜花忐忑地点了点头。


    “……”


    朱纱丸原本还开心着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什么啊。”


    她不仅是不开心,应该说是露出了极度厌恶的表情。


    “算了,你走吧。”


    朱纱丸摆了摆手,玩耍的兴趣完全被打搅了。


    听到这话,镜花直接愣住了。


    “……什么?”


    “我、”


    看在两个人刚刚友好相处的份儿,朱纱丸现在也还能给镜花一点耐心。


    “我最讨厌紫藤花了,你身上有紫藤花的味道,明白吗?”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明白?


    镜花下意识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她只能闻到沐浴露的香气,还有衣服上的皂夹味,完全闻不到朱纱丸口中的紫藤花香。


    在练毛笔字之前,镜花特意洗了澡,换上了一身新衣服,作为一个爱干净,每天都会洗澡的小女孩,镜花确定自己身上没有奇怪的味道。


    “上次见面,朱纱丸没有发现我身上的气味吗?”


    镜花不甘心就这么被推开。


    自己的名字,完整的从人类口中说出,朱纱丸的表情不自在了一秒。


    “谁知道啊、”


    她顿了顿。


    “你这家伙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杂了。”


    初次见面,先飘到朱纱丸鼻子里的,是那浓郁的稀血的香气,若隐若现,若即若离,像是从她的身体内部发出的,又像是缠绕在她身体外部一样,朱纱丸完全被那个气味迷惑了,才没有发现被那个气味隐藏着的紫藤花香。


    “就算是这样、”


    镜花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朱纱丸已经没有了兴趣,她打断了镜花的话,转身就要离开。


    这次匆忙迫降,朱纱丸带着镜花来到了一个更为狭窄的角落,托位置过于偏僻的福,没人注意到从天而降的朱纱丸。


    先前朱纱丸她们降落的声音便吸引了蹲守在这附近的暗杀者的注意,朝这边靠拢之后,听到了两个女孩交谈的声音,他一眼便发现了其中一个对象是他要监视的目标。


    于是暗杀者立刻向自己的上级汇报这个情况。


    眼看两个女孩儿就要不欢而散,而他也在这时接到了上级的命令,要求他立刻动手,如果活捉不了就地解决。


    挂断通讯暗杀者与自己的小组成员打好暗号,而后拿着武器从暗处现身。


    朱纱丸早就闻到了这些人类的气味,但是因为不是稀血,她便没有在意,眼下这些人类突然从暗处走出围了上来,朱纱丸本来要离开,但是发现对方的目标似乎好像是自己身后的泉镜花,她的脚步顿时停住。


    暗杀者们完全不在意那个赤着胳膊只穿着抹胸的朱纱丸,所有人都在看着泉镜花,而被父母庇护着长大的镜花,看着四周围上来的三个大人,下意识地开始后退。


    发现目标有逃跑的倾向,暗杀者中的一员抬起了手枪。


    砰——


    枪口冒出火花,子弹高速旋转射向了镜花的小腿。


    叮铃铃……


    手鞠球猛然砸下,朱纱丸站在泉镜花身前,脸色极为阴沉。


    “我说,你们是当我不存在吗?”


    必中的子弹被一颗球给挡掉,暗杀者们面面相觑,然后快速分析现状,做出判断。


    任务对象可以活捉,也可以杀死,至于朱砂丸这个与目标毫无相干的人,反正她目睹了现场也是要死的,那么早死晚死都无所谓。


    于是三名暗杀者中的两人,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了朱纱丸。


    感知到那冲着自己袭来的杀意,朱纱丸裂开了嘴角,露出了自己惨白的獠牙。


    突然、


    她冰冷的手掌被柔软的手用力握住。


    “快逃。”


    镜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与此同时他们脚下冒起了巨大的烟雾,手腕传来拉力,身体被带对方动起来。


    人类的心跳和体温顺着掌心相触的地方传递过来。


    什么啊……


    朱纱丸愣愣的跟在镜花身后,她好像被一个人类给救了。


    借着烟雾弹的遮挡,两个女孩很快就跑出了包围圈,镜花以为是她们幸运,殊不知跟在她身后的朱纱丸,一边跑路,一边朝着身后的暗杀者们丢球。


    与面对镜花时完全不同的力道,将玩耍变质为攻击,手鞠球一颗颗砸出去,三个强壮的暗杀者被砸得千疮百孔,血溅当场。


    热爱的游戏的女孩,同时也是残忍无情的恶鬼……


    “好了,”


    跑出一段距离,确定她们将那三个人甩掉之后,镜花松开了拉着朱纱丸的手。


    “对不起,因为我的缘故让朱纱丸被牵扯进来。”


    危险解除之后,镜花第一时间向朱纱丸道歉。


    平白无故,再次收到道歉,朱纱丸缓缓握紧了自己刚刚被镜花拉着的手。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呀?”


    她撇了撇嘴,看起来非常不爽的样子。


    “无聊,我走了。”


    无法正确表达自己的诉求,心中萦绕着一股莫名的失望,朱纱丸转身就要离开。


    看着她暴露在夜风中的胳膊,镜花犹豫了几秒,下意识上前一步。


    “那个、朱纱丸?”


    朱纱丸停住脚步。


    “什么?”


    她没有回头,语气也太客气,但是被镜花出声挽留,朱纱丸现在的心情好坏,只有她自己知道。


    镜花看着朱纱丸的背影,她还捧着那两个手鞠球,刚刚即使是逃跑,她也没有把这两颗球丢掉。


    “……朱纱丸,住在这附近吗?”


    她鼓起勇气,委婉地表达自己的心情。


    “这种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但是意料之中,朱纱丸没有听懂。


    “……”


    于是镜花又沉默下来。


    垂下的眼睛望着自己怀中的两颗手鞠球,她的指甲轻轻扣弄着手鞠球表面的绣线,长久的孤单生活,让她并没有多少与同龄人相处的经验。


    但是、


    即便现在对话陷入僵局,镜花还是想要最后努力一下。


    “明天、”


    她刚开了个头,一直等待着她说话的朱纱丸就迫不及待地追问。


    “什么?”


    朱纱丸的态度,让镜花突然有些自信。


    “……明天、”


    深蓝色的低垂着,看向朱纱丸的和服衣摆,镜花的声音低不可闻。


    “明天还可以来找我吗?”


    “我们一起玩。”


    “紫藤花的味道,我会认真洗掉的。”


    “所以、”


    镜花忐忑地低着头,黑发间的白色洋兰花在夜色中散发在馨香的气味。


    “可以吗?”


    她小心翼翼的声音,飘入了朱纱丸的耳中。


    “……”


    朱纱丸不知何时转过了身,她双手抱胸,露出了得意又灿烂的笑容。


    “哼,我可是很忙的好吧。”


    镜花以为她拒绝了。


    结果,第二天夜里手鞠球的铃铛声再次在墙壁外响起。


    “你笑什么?”


    “我只是来拿回我的手鞠球。”


    “还有、”


    “你靠得太近了,紫藤花的味道好臭!”


    第157章 邀请【VIP】


    肩负着寻找珠世任务的朱纱丸, 认识了一个人类女孩,然后,为了她停留在了某个区域。


    被转化成鬼之前, 本身就是性格贪玩的孩子, 尚未学会何为责任心,失去了上位者的约束,她轻轻松松地沉沦在自己的私事中, 将任务抛之脑后, 夜夜与那个人类女孩见面。


    飘渺的铃铛声不再像m前那般随意,朱纱丸每次抛出去的手鞠, 会有一个名为镜花的孩子给接住。


    空荡荡的身侧,出现了一个和她相似的孩子, 两双干净的眼睛对视在一起已的时候, 朱纱丸的心脏总会变得轻飘飘的,像是曾经有什么人也这样注视过她。


    温暖、


    幸福、


    黑色的短发下, 是一双双笑弯的眼睛。


    手鞠球在女孩子们的掌心下发出清脆的声音,仅仅是这样的游戏,也足以让她们露出笑容。


    长长的小振衣袖落满了美丽的花朵,黑色的短发被别在耳侧,馨香的气味氤氲出皮肉,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就像是月亮, 冰透又纯洁。


    镜花、


    朱纱丸站在女孩面前, 两个女孩子的身高竟然出奇地一致。


    橙色的眼瞳倒映着镜花可爱的脸蛋,朱纱丸脸上是纯粹的笑意。


    镜花很可爱。


    虽然很笨, 也不擅长说话, 但是很可爱。


    最开始只是好奇,但是和镜花的接触慢慢加深, 朱纱丸凝视着镜花的时候,总是忍不住产生一个想法。


    如果镜花也能变成鬼的话,就太好了。


    这样她们两个就可以待在一起已,一直一直……直到永远。


    这样也就不仅仅局限在每晚的几个小时里,他们可以将短暂的快乐延迟至永远。


    不过,虽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但是朱纱丸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只是一个低级鬼,没有将人类转变为鬼的权限,但是,如果是十二鬼月的大人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朱纱丸是知道的。


    黑死牟大人就在这个地方。


    具体位置,她这样的鬼没有能力探查,但是毫无疑问,那位上弦大人就在这里。


    不仅是上弦,而且还是上弦之壹,一定是位很强大的鬼。


    朱纱丸想要拜托对方将镜花转化为鬼,但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已,又被她惶恐地摁灭。


    面见累那位下弦之伍就已经让她吃足了苦头,把对象换成那位传说中的上弦之壹……不行,完全做不到。


    即使是沉浸在与镜花的快乐时光中,朱纱丸对于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有一定的认知。


    别说是拜见黑死牟大人,眼下那位大人忙着寻找名为珠世的鬼,恐怕根本不会分出注意力给她这种杂鬼,要是真的遇到那位大人,自己大概也会被当做是不起已眼的草屑吧。


    虽然心里明白,但是朱纱丸还是很难调节,一向肆意张狂的她情绪变得低落,待在她身边的镜花一下就察觉出了变化。


    “怎么了?”


    她捧着手鞠球,静步来到朱纱丸身边。


    “朱纱丸,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色的洋兰花缀在耳边,镜花深蓝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朱纱丸。


    两人现在相处的氛围已经比起已初见,要亲近了好多。


    朱纱丸抬头看了眼镜花,视线停留在她源源不断输送着新鲜血液的脖颈上,她缓慢地垂下了眼睛。


    “没什么。”


    自己担忧的事情怎么可能讲给镜花这个人类听呢?


    人类、


    唉,为什么镜花偏偏就是个人类呢?


    想到人类这个存在,朱纱丸忽地有些不安。


    “我说、镜花。”


    她冷不丁地开口。


    “你,很快就要长大,变成大人了吧?”


    只要不是鬼,用着人类的身体,镜花很快就会变成大人,然后变老,最后可怜又丑陋地死去。


    这种事情只是想想,朱纱丸的眉头就紧皱了起已来。


    她不想镜花长大,也不想镜花就这样死去,朱纱丸还没有享受够m镜花身上获得的快乐,不想这段缘分就这样断掉。


    镜花是人类,这件事情实在是让她心烦。


    鼻翼间飘来若隐若现的紫藤花香,让朱纱丸的眉毛皱得更紧。


    当然,她也讨厌紫藤花。


    “长大吗?”


    镜花顺着朱纱丸的话认真地思考起已来。


    “我不知道。”


    她抬起已眼睛,精致可爱的脸蛋带着些婴儿肥,纤长的睫毛卷起已可爱的弧度。”


    年纪不大的孩子相处时,似乎总的话题。


    “我不会长大。”


    ,语气非常不好。


    “欸,为什么?”


    跳过了质疑的步骤,镜话。


    “因为我是う、”


    回答的话语脱口而出,与镜花对上视线,朱纱丸骤然回神,猛地止住了话头。


    “……明明是我在问你事情,你怎么反倒问起已我了?”


    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以鬼的身份自傲的朱纱丸,居然没法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眼前的镜花。


    绣线鲜艳漂亮的手鞠球被镜花捧在手中,而镜花就这样懵懂地望着自己……


    朱纱丸望着镜花,一想到对方会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她的内心就升起已一股厌恶又不安的情感。


    朱纱丸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她本能地拒绝了回答这个问题。


    ‘不想被朋友抛弃……’


    她暖橙色的眼瞳闪过不安,苍白的肌肤在月光的照耀下越发的病态。


    哔哔、


    一阵突兀的机械音倏地响起已。


    朱纱丸和镜花同时看向发声地,是镜花的胸口。


    “什么?”


    朱纱丸发出疑问。


    镜花抬手m衣领下挑出一条绳子,黑色的绳子蔓延到胸口,一部翻盖手机出现在朱纱丸眼前。


    “有电话。”


    镜花认真地向朱纱丸解释,然后她低头接起已了电话。


    “嗯,现在外面。”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询问镜花的位置。


    镜花如实回答,而后在电话那端听到了什么,她突然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朱纱丸,眼神有些闪烁。


    “……在和、”她停顿来一秒,下一秒抬手遮住话筒的位置,刻意压低了音量。


    “在和朋友玩。”


    她刻意压低的声量,可瞒不过朱纱丸的耳朵。


    朋友?


    轻飘飘的字眼撞入朱纱丸的心口,她的眼睛瞬间睁大,而后下意识看向了镜花。


    朋友什么的、


    是在说她吗?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话语给朱纱丸带来多大的冲击,镜花轻声细语地结束了通话。


    “喂,你刚刚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在镜花挂掉电话的瞬间,朱纱丸立刻上前一步,站到了镜花面前。


    她的语气可以说是相当急切了。


    镜花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


    她下意识反问道。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朱纱丸有些着急。


    “朋友!”


    “你刚刚说的话,朋友什么的,你不是这样……”


    镜花惊愕地抬起已头来,与朱纱丸对上视线,看清镜花眼中的惊讶,朱纱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


    啊、糟糕。


    她嘴唇嗫嚅,神情突然闪躲起已来。


    发间的耳坠轻轻晃动,折射出绚丽渺小的光芒亦如她主人的心绪。


    话音渐渐消失,朱纱丸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但是、


    “是认真的!”


    清脆的声音m镜花的口中发出。


    深蓝色的眼睛专注又认真,镜花注视着朱纱丸,捧着手鞠球的手指缓缓用力。


    朱纱丸惊愕地抬头,两个女孩子视线触碰的瞬间,镜花紧绷的骤然身体放松了下来。


    “是认真的。”


    她的语气变得轻柔坚定。


    朱纱丸后退的这一步,由镜花来补上。


    身穿粉色和服的镜花,矜持地迈开步子,木屐发出一声脆响,轻轻踩进朱纱丸的心里。


    “朱纱丸、”


    白嫩的脸蛋上有着月亮一样的眼睛。


    “我们、是朋友……对吧?”


    用着笃定的声音,说着疑问的话语,朱纱丸保持着后退的姿势,怔怔地望着小镜花的眼睛。


    “……”


    半晌,她的嘴唇翕动。


    “就算你这么说……”


    苍白的脸颊浮上烟粉,暖橙的眼睛难为情地移开。


    拒绝的话停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在镜花的注视下,朱纱丸的大脑一片空白。


    镜花的态度看似很强硬,但是等待着来自朱纱丸的回复时,她的的嘴唇一直紧抿着,平静的神情下,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慌乱。


    被拒绝的话,大概会偷偷哭吧。


    她这样想着,但是却不曾后退一步。


    朋友什么的、


    朱纱丸会答应吗?


    被隐秘又复杂的情绪裹挟,镜花最终还是等到了那个答案。


    “……真是的、我知道了。”


    完全放弃抵抗的声音,看似像是自暴自弃,但是镜花的眼睛里却倒映着朱纱丸灿烂又肆意的笑脸。


    于是镜花也笑了出来。


    明明没什么好笑的事情,但是两个女孩子相视站在夜色中,就是停不下脸上的笑容。


    朱纱丸第一次见像小木偶一样的镜花笑成这样。


    但是,并不讨厌。


    笑声渐歇,朱纱丸想起已了自己很在意的事情。


    “刚才的电话,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在晚上偷偷见面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朱纱丸还是第一次知道镜花原来一直都有带着电话。


    “那个嘛。”


    听到朱纱丸的话,镜花低头把挂在脖子上的翻盖手机取了下来。


    “是爸爸打来。”


    “爸爸?”


    两个人的相处中第一次提到了第三者的存在,朱纱丸双手抱胸,有些好奇。


    “嗯。”


    镜花垂眸看着?*? 手中的手机。


    “在国外出差的爸爸,明天就要回家了,刚才的电话就是在说这件事。”


    爸爸回家,她的语气却听起已来并不高兴,朱纱丸挑起已了眉。


    “你不想那家伙回来?”


    不想的话,我可以帮你杀掉他。


    后面这句话朱纱丸没有说出来,但是只要镜花表达出这方面的意愿,朱纱丸会毫不犹豫去做,毕竟她是鬼,杀死一个人再正常不过了。


    “不是、”


    镜花在无意间挽救了自己的爸爸。


    “我很想爸爸,但是、”


    镜花缓缓抬头看向了申身前的朱纱丸。


    “爸爸回家了的话,我可能就没法在晚上出来。”


    听到镜花的话,朱纱丸脸上的笑意消失。


    “为什么?”


    语气变得急促,朱纱丸猛地凑到镜花面前,紧张地盯着她。


    “我们这样一起已玩不是很快乐吗?”


    “镜花不想继续和我玩了吗?”


    朱纱丸追问着镜花。


    急切的神情之下,是快速酝酿的杀意。


    虽然将镜花视为朋友,但是朱纱丸的本质依旧是恶鬼。


    和这样的鬼待在一起已,镜花对朱纱丸的危险性一无所知。


    “不会的。”


    “我很喜欢朱纱丸,朱纱丸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很喜欢和朱纱丸在一起已。”


    镜花认真地表明自己的心意,然后向朱纱丸进行解释。


    “只是爸爸会担心、我这么晚自己离开家。”


    “……”


    猝不及防地听到镜花的真心,朱纱丸当场愣住了。


    唯一的朋友吗?


    咀嚼着这句话,朱纱丸苍白的脸上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


    “哼,那种担心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她撤去了对镜花那位素未蒙面的父亲的杀意。


    “我可是很厉害的。”


    毕竟自己是镜花唯一的朋友,稍微包容她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样想着,朱纱丸越发自信。


    “我可以保护镜花,这种事情非常简单!”


    说着她还撸起已了袖子,向镜花展示自己的胳膊,鬼血刺激细胞,朱纱丸的胳膊隆起已了强壮的肌肉。


    很难想象一个看起已来不过十几岁的女孩身上会有这样恐怖成熟的肌肉。


    哪怕此前已经看见了朱纱丸身上探出了其他胳膊,镜花还是忍不住惊叹。


    “朱纱丸也是异能力者吗?”


    就和镜花的妈妈一样。


    因为是异能力者,所以才能长出那么多胳膊,甚至抱着镜花只是轻轻一跃就能跳到半空中。


    异能力者?


    本想否认的朱纱丸停顿了一秒,默认下这个身份。


    她本来便不想向镜花解释自己鬼的身份,既然镜花将她当成了异能力,那也没什么不好……朱纱丸是这样想的。


    “……嘛、就当是那样吧。”


    朱纱丸摸了摸鼻子,移开了眼睛。


    “那个、”


    镜花和朱纱丸见面,每次都是在太阳落山之后,因为父母离家出差,镜花在家的活动极为自由,但是来自父亲的一通电话却打破了现状。


    镜花非常肯定,父亲结束工作回到家之后,如果发现她每天晚上都偷溜出宅邸,一定会担心她的安全。


    镜花不想让父亲担心,也不想失去朱纱丸这个朋友,她努力提出解决办法。


    “朱纱丸,其实我们也可以在白天见面的。”


    解决完自己的一日三餐,镜花都是消磨着时间,一直无聊地等到夜晚降临,与朱纱丸见面,如果可以把两人见面的时间改到白天,那么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白天?


    “不可能。”


    耐着性子听完镜花的话,朱纱丸想也不想就否定了镜花的想法。


    让鬼白天出没,怎么可能?


    朱纱丸单手叉腰,脸色不是很好。


    对上镜花疑惑的视线,她的眼睛闪烁,随口找了个理由。


    “我白天有事情。”


    “总之,白天不行。”


    听完朱纱丸的回复,镜花抿住了嘴角。


    如果白天不行的话,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那、朱纱丸要不要来我家做客呢?”


    “留宿什么的,应该——”


    “不可能!”


    这一次镜花的话都还没说完,就直接被朱纱丸打断。


    “我不是说过了吗?”


    “我最讨厌紫藤花了。”


    镜花一连两句话,都踩在朱纱丸的雷区上,若不是知道镜花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朱纱丸都怀疑镜花是不是想要杀死她。


    “……”


    认真想出来的两个可以解决现状的方法都被朱纱丸语气很差地否定,站在朱纱丸面前,镜花的睫毛簌动,心里有些委屈。


    “……我明白了。”


    镜花捧着手鞠球的手垂了下来,镜花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但是因为本人的表情总是很平淡,于是朱纱丸第一时间并没有发现。


    “我要回家了。”


    垂下的睫毛遮挡住眼底的失落,两人相处这么久,这是镜花第一次主动提出要离开。


    朱纱丸愣了一下。


    “欸?”


    “时间还早,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


    距离日出还有很长的时间,她们今夜的会面也才开始没多久。


    “嗯。”


    面对朱纱丸的询问,镜花避开她的视线,低低地应了一声。


    “……”


    粗神经如朱纱丸,也终于发现了镜花的反常。


    “……镜花?”


    察觉到镜花的冷漠,朱纱丸不安地睁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靠近镜花。


    “喂、怎么了?”


    “镜花?”


    呼喊出镜花的名字,朱纱丸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镜花侧着身体抬眸看着她,也不说话。


    两个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凝涩的氛围。


    等等、


    这时,朱纱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镜花好像生气了。


    但是,为什么呢?


    朱纱丸想不通。


    回忆起已两人之前的对话,短暂的思考之后,她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哎呀,你听我说!”


    朱纱丸抬起已胳膊拦在镜花面前,开始解释。


    “我、”


    “我对紫藤花过敏。”


    她结结巴巴,努力为自己的拒绝寻找合适的理由。


    “过敏?”


    镜花迟疑的看向她。


    “真的吗?”


    她神情微动,显然是有几分相信。


    将这一细微变化收入眼底,朱纱丸说话有了底气。


    “嗯,就是过敏!”


    其实仔细想想这也不算是谎言吧。


    “我接触紫藤花太多的话,会死。”


    朱纱丸说得认真,镜花只当是她过敏反应真的有这么严重,完全没有往其他方向去想。


    但是只是如此,并不能让镜花放下芥蒂。


    “那白天的事情……”


    她的脸颊微鼓,还有几分恼意。


    听到这个问题,朱纱丸再次卡壳。


    “呃、”


    自己晒到太阳会燃烧成灰烬的事情又不能说出来,这个问题朱纱丸实在是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然而,朱纱丸只是迟疑了几秒,镜花就要转身。


    被朋友抛在身后,这一幕深深刺激到了朱纱丸,她下意识地伸手挽留,然后没有太多心眼的她,将自己的任务脱口而出。


    “我、我其实是要找人的!”


    迈开的脚步停在原地,镜花的肩膀微沉,扭头看向朱纱丸。


    “找人?”


    她皱着眉,表情有些疑惑。


    情急之下居然把自己的任务给说了出去,回过神来,朱纱丸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


    然而,默默等待了几秒,发现并没有惩罚降临,自己依然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额头落满冷汗朱砂丸瞬间松了一口气。


    她的反应被镜花看在眼里,镜花更加疑惑了。


    “你刚刚是说了什么秘密吗?”


    敏感聪明如她,瞬间点破了事情真相。


    朱纱丸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完全没想到镜花居然能猜到这件事。


    自己都不小心说漏嘴了,也没得到什么惩罚,应该没事儿吧?况且她就是一个杂鬼,这种事情就算泄密了,应该也没什么严重后果吧。


    朱纱丸在心底腹诽了几句,给自己说服之后,她看向镜花也不再像刚刚那么惶恐。


    “对,是你想的那样。”


    “我在执行秘密任务,这件事本来是不应该告诉你的。”


    朱纱丸的语气实在是认真,镜花安静听着,也忘记了自己刚刚的情绪。


    “那怎么办,我现在知道了。”


    镜花转过身看向朱纱丸,神情有些担忧。


    “朱纱丸,没事吧?”


    看着镜花重新走到了自己身边,朱纱丸心地残留的最后一丝不安也被她抛之脑后。


    “嗯,没事的!”


    “我只是微不足道的家伙,不小心说漏嘴也没关系的。”


    镜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就算让她知道珠世的事情,也没关系吧?


    这么想着,朱纱丸彻底放下了顾虑。


    “是个叫珠世的女人。”


    “我在寻找她。”


    “珠世?”


    镜花呢喃着这个名字,确定自己完全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


    “那,朱纱丸有她的线索了吗?”


    朱纱丸摇了摇头。


    关于珠世的话题注定无疾而终,将这些小插曲掀过,朱纱丸和镜花很快便转移了注意力。


    时间悄然流逝,结束与朱纱丸的见面,镜花回到了宅邸,推开厚重的大门,她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宅子前的父亲。


    穿着黑色大衣的父亲风尘仆仆的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爸爸?”


    明明电话里说明天才会回来的人居然现在就到了家,看着父亲转过身露出来的温和笑容,镜花惊喜的扑了过去。


    “镜花,晚上好。”


    男人长相极为俊雅帅气,镜花的发色和瞳色正是遗传自他。


    温和的视线落在镜花身后那道尚未关紧的大门。


    他眉毛微挑。


    “镜花,这个时间才回家吗?”


    “爸爸有些担心哦。”


    他果然说出了镜花担心的话。


    和镜花通话的时间,男人了熟于心,与晚归的女儿迎面撞上,虽然男嘴角的弧度落了下几分。


    “正好妈妈那边的工作也结束了,她也在回来的路上了,明天上午应该就能回家,接下来爸爸妈妈可以在家里陪着镜花一段时间。”


    轻轻放下镜花,转而摸了摸她的头发,男人露出了人畜无害的微笑。


    “邀请镜花的朋友来家里坐坐吧。”


    这可不是什么单纯的想要见女儿的好朋友的提议。


    镜花没有听懂父亲的深意,不过也没关系,面对父亲的提议,镜花略带为难的拒绝了。


    因为、


    “朱纱丸对紫藤花过敏,她来不了家里。”


    “对紫藤花过敏吗?”


    听到这个解释,男人惊讶了一瞬。


    抬头看向自家庭院后的紫藤花。


    现在正是紫藤花的花期,浩渺边云般的紫藤花开满了整个树冠,风轻轻拂过,花香便躁动地四溢。


    “这样的话,就没办法了。”


    牵起已镜花的手朝屋子里走去,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过敏确实是个严重的问题呢。”


    见不到本人的话,没关系,之后的事情交给同事去调查吧。


    在温暖的灯光中,男人低头看向身侧女儿,他嘴角的笑容异常温柔。


    只是不能让镜花知道。


    第158章 裂变【VIP】


    镜花的父母回家之后, 镜花外逗留的时间果然变少。


    独身一人坐在高高的墙头,掌心的黄蓝色的千菱手鞠球一上一下地弹跳着 发出空荡荡的铃铛声。


    啊、果然,很想镜花也变成鬼呢。


    注视着镜花离去的背影, 朱纱丸托着下巴, 眼皮半瞌,神情有上苦恼。


    镜花如果也变成鬼的话,就可以离开那个生长着紫藤花的院子, 离开那对多管闲事的烦人父母。


    反重力的手鞠球翻飞稳稳落在她白皙的掌心, 朱纱丸抬起了眼睛。


    如果,她偷偷把镜花的父母杀掉的话, 镜花是不是就会变成她的东西了呢?


    这样镜花就不需要回家了,在性命迎来终结之前, 她可以永远待在自己身边, 两个人一起玩游戏,幸福又快乐……


    橙色的眼瞳折射着无机质的光芒, 朱纱丸站起身来,嘴角缓缓勾起。


    这还真是不错的主意呢。


    那么,该怎么做呢?


    该怎么样才能让镜花的父母离开那栋生长着紫藤花的宅邸呢……


    她思忖着,苍白的面容充斥着残忍的笑意。


    第二夜的相聚,朱纱丸一反常态收起了自己的手鞠, 没有像往常一样拉着镜花玩耍, 而是询问起了镜花家人的事情。


    “镜花的爸爸妈妈是怎么样的人呢?”


    她托着下巴, 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谁也不知道她这副天真面孔下隐藏着怎样残忍的心肠。


    “爸爸和妈妈吗?”


    镜花完全没有怀疑朱纱丸的用意,她认真地思索着朱纱丸的问题。


    “爸爸和妈妈的话, 大概……都是温柔的人吧。”


    回忆着与父母相处的点点滴滴, 镜花给出了自己答复。


    温柔?


    朱纱丸对这个描述不屑一顾。


    如果只是温柔的话,那么她也可以做到, 那对大人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性。


    “那两个人要是死掉的话,镜花你有想过你接下来要怎么生活吗?”


    这个涉世未深的恶鬼完全按耐不住自己,只说了几句话,便迫不及待的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死掉?”


    对于一个11岁的小女孩来说,死亡实在是一件太遥远的事情,镜花完全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


    “我不知道。”


    镜花坦诚地回答。


    “爸爸和妈妈,对我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如果他们死掉了的话,我可以会哭很久吧?”


    年幼的孩子能够想到最坏的事情似乎也只有哭泣。


    但恰恰就是这种毫无价值的话语,让朱纱丸沉默了下来。


    明明自己对这种事情也是一窍不通,但是朱纱丸就是莫名能够明白镜花的心情。


    又来了,这种奇怪的既视感……


    良久,朱纱丸神情复杂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知道了。”


    她别过脸去,嘴唇微抿。


    “……真是有够丢人的。”


    小声嘀咕着,朱纱丸的眼珠闪烁了几下,还是无法死心。


    “镜花。”


    她突然发出声音,而后,在镜花看来过来的时候,突然凑近镜花,伸出自己冰冷的手掌捧起了镜花垂在身侧的手。


    “我很厉害的,镜花,你知道的,对吧?”


    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镜花迟疑地点了点头。


    看着她点头,朱纱丸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


    “我很厉害,可以保护镜花,所以,镜花不回家也没关系,只要待在我身边,我就可以一直保护镜花……”


    听着朱纱丸的话,镜花的神情变得疑惑不安。


    但朱纱丸却完全没有注意镜花的情绪。


    “镜花永远陪我一起玩好不好?”


    那双暖橙色的眼瞳,在黑暗中荡漾着幽光,像玻璃弹珠一样,冰冷剔透。


    “我最喜欢镜花了。”


    顺应着内心的喜好,一味向他人索取,朱纱丸殷切地盯着镜花,向她提出这种任性的要求。


    当然,毫无疑问,她的请求不可能被同意。


    “……对不起、”


    “朱纱丸。”


    镜花忐忑地注视着朱纱丸,歉意的声音隐藏着一抹不安。


    朱纱丸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拒绝了我?”


    银色的线型耳坠闪烁着寒光,朱纱丸的唇缝微启,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镜花,为什么?”


    那双玻璃弹珠似的眼睛折射着野兽的凶光……


    这样的想法突然浮上心头。


    出于生物的本能,镜花害怕地后退一步,的手,并推开了身前的人。


    粉色的衣袖晃动,掌心残留着冷意,镜己刚刚做了什么事情。


    “朱纱丸,对不起,我、”


    她抬起眼睛想要道歉,但是道歉的话语却逐渐消弥。


    眼前的,暖橙色的眼瞳圆睁着,满溢着错愕与受伤。


    朱纱丸完全不敢相信,镜花居然会推开自己。


    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甚至还愿意放过她的父母,明明自己都这么为镜花着想了,但是镜花还是推开了她。


    “……”


    锋利的牙齿用力咬合发出刺耳的声响,在镜花靠过的时候,黑色的衣袖翻飞,朱纱丸用力挥开了她。


    “滚开!”


    尖锐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镜花被她大力推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大。


    被朱纱丸瞬间爆发出来的情绪给吓到,镜花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她的不知所措落在朱纱丸眼里就是不作为。


    深深地看了眼泉镜花,朱纱丸攥紧了手指转身离开。


    “……朱纱丸、”


    被抛下的镜花呆怔地望着朱纱丸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蜷缩起来。


    两个人就在这个夜晚决裂了。


    泉清次和泉铃发现镜花不再离开宅邸,与那位名为朱纱丸的朋友见面。


    她们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镜花郁郁寡欢的伏在窗前,泉铃端着茶盘站在门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晚饭结束之后,她喊住了即将离开的镜花。


    “镜花,最近的心情很不好哦。”


    一杯热茶被推到了镜花面前,镜花端正地跪坐在蒲团上,听到妈妈的话,她垂着睫毛,没有说话。


    “是和那个孩子有关吗?”


    一旁的泉清次也适时加入了对话。


    “名字是朱纱丸,对吧?”


    夫妻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让坐在桌前的镜花变得更加沉默。


    “……”


    想要开解女儿,但似乎没有什么成效,泉清次对着妻子眨了眨眼睛,发出求救的信号。


    接收到丈夫的求救信号,泉铃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热茶,她思索片刻,神情变得从容。


    “镜花。”


    托着杯底,泉铃清冷秀美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不想失去朋友,就去争取。”


    小孩子的心事实在是那么浅显好懂,大人只要稍微一思考,便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既然是朋友的话,就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


    末了,泉铃看了眼坐在旁边的丈夫。


    “妈妈和爸爸都是这么想的哦。”


    这对父母并没有询问镜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默契地尊重着女儿的隐私,以自己的方式来开解镜花。


    因为总是执行任务,夫妻两人并不能常常陪在镜花身边,但是身为父母,他们还是了解自己的女儿的。


    镜花是一个聪明又温柔的孩子,她会想明白的。


    果然,短暂的沉默之后,镜花猛地站起身来。


    “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镜花这样说着,然后在父母鼓励的眼神中,她迫不及待的离开家门朝着某个方向竭力奔跑着。


    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了急促的脆响。


    镜花跑得很快。


    夜风将她脸侧的发丝吹到耳后,镜花喘着气,想起了朱纱丸曾经和她说过的话。


    朱纱丸并不住在这附近,她是在寻找着某个人逗留在这片区域的,两个人的缘分本来就不知道可以维持多久,镜花甚至都不知道朱纱丸是否还在这里。


    如果那次吵架就是最后的见面……


    攥紧衣袖的手指用力到发白,镜花的鼻子酸酸的,后悔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不能和朱纱丸就这样结束。


    至少是不能以这样的方式、


    那个时候、


    镜花的眼前再次浮现了朱纱丸被自己推开时的表情。


    朱纱丸一定很难过。


    不行,必须要好好道歉才行,必须要把自己的心情好好的传达出去……


    朱纱丸、


    对不起、


    能够和你成为朋友我很开心。


    我、


    她的嘴唇紧抿,压抑住哽咽。


    我很喜欢朱纱丸、是认真的……


    踉跄急促的脚步停留在黑漆漆的巷口。


    镜花喘息着,抬眸直直凝视着漆黑的深处。


    这里是她和朱纱丸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除了这儿,镜花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去哪里寻找朱纱丸。


    拜托了,一定要在。


    呼吸都没有调匀,镜花紧张不安地攥紧胸口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朝着黑暗走去。


    “朱——”


    彩色的手球穿透黑暗猛然砸向泉镜花,手球带来的劲风瞬间割断了少女脸侧的发丝。


    咻——


    高速旋转的球破开空气发出撕裂声。


    镜花睁大了眼睛僵在原地。


    “……”


    被用力砸出来的手球,沿着原来的轨迹飞回到黑暗中。


    身穿黑色羽织,单手握球的朱纱丸缓慢从黑暗中现身。


    “看看是谁来了。”


    戏谑的话语似乎带着笑意,但是本人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朱纱丸,我呃——”


    镜花的话还没说完,一双冰冷的手掌瞬间掐住了她的脖子。


    闪身出现在她面前的朱纱丸,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不会杀死你吧?”


    杀气腾腾的话语配上那悚人的表情,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惊声尖叫,但镜花却不在此列。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最初惊讶过后,变得平静,镜花凝视着眼前的朱纱丸,脸上完全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


    朱纱丸望着镜花,突然心情很不爽。


    “那是什么表情了?”


    这是在小瞧自己吗?


    这么想着,朱纱丸咬紧了牙齿。


    努力适应着来自脖颈上的不适,镜花艰难地张开嘴巴。


    “朱纱丸不会杀我的。”


    虚虚握拢的手掌没怎么使劲,朱纱丸耷拉着眼皮,有几分不耐烦。


    “为什么?”


    垂在身侧的手指紧张地绻紧,镜花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很平静。


    “因为,朱纱丸是我的朋友。”


    朋友、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朱纱丸露出凶恶的表情,借此来压抑那一丝无意中流露的受伤。


    “谁和你这种孱弱的人类是朋友?”


    虽然这样说着,但她掐着镜花的手却没有完全用力。


    明明她轻而易举就可以终结镜花的性命。


    “你不是已经选择了你的父母吗?”


    “现在又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年幼的孩子总是对自己的朋友充满霸道的占有欲,在任何事情上都想争个高低。


    “……”


    朱纱丸的话刚好戳在镜花的痛处,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镜花愧疚地低下了头,没有言语。


    见她这样,朱砂丸烦得不行,她转身要走,可垂落的衣袖却被人拉住。


    顺着那股微弱的力量回头,朱纱丸看见了镜花那月亮一样的眼睛。


    “朱纱丸,原谅我好不好?”


    “我真的很想朱纱丸……”


    鼓起勇气拉住朋友的衣袖,镜花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朱纱丸,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内心展现在朱纱丸面前。


    “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对。”


    “我不应该推开朱纱丸的,对不起……”


    这样说着,镜花的鼻子越来越酸,眼眶也泛起了热意。


    “拜托了、”


    “请继续和我成为朋友吧。”


    “朱纱丸。”


    镜花不安、彷徨着,她害怕就这样和朋友断交,努力想要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可笨拙的嘴巴就是说不出什么漂亮话。


    她急得不行,在眼泪脱眶而出的瞬间,瞬间烫伤了朱纱丸的视线。


    “搞什么呀!”


    嘟囔着转过身来,朱纱丸的语气恶劣地不行。


    “明明是你这几天没有出来找我,现在突然跑来说这上莫名其妙的话,就好像是我抛弃了你一样……”


    她小声地抱怨着自己的不满。


    “现在对着我哭又是怎么回事……”


    上一次的不欢而散,确实让镜花一度以为她们的友情就这样结束,于是这几天镜花便没有再离开宅邸。


    听到朱纱丸对自己的控诉,镜花慌张地擦去脸上的泪珠,急切地望着朱纱丸。


    “对不起、”


    “我不会再失约了。”


    “真的,我发誓。”


    “所以、”


    镜花的声音哽咽了起来,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被泪水洗过,变得更加剔透漂亮。


    “……所以,朱纱丸,你愿意原谅我吗?”


    朱纱丸的回答是什么,从镜花回到宅邸后,变得轻盈的脚步就可以知道。


    看着镜花脸上重新露出的笑容,泉清次夫妻二人对镜花的这段友谊的结局心里有了数。


    “真是很想见见那位小朋友。”


    “还真是可惜,她对紫藤花过敏,不能来家里做客。”


    夫妻两人坐在和室内品茶,他们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查到那个名为朱纱丸的孩子的情报。


    但是目前可以确定的是,那个孩子应该对镜花没有威胁。


    时间平淡的流逝。


    这一夜,朱纱丸照例等待着镜花出现。


    可是眼看已经过了平常和镜花见面的约定时间,而镜花始终没有出现。


    想起镜花对自己的保证,朱纱丸犹豫许久,才强忍着不适沿着镜花的味道去到她家的附近。


    走入那条镜花气味最浓的街道,可以说朱纱丸是寸步难行。


    因为知道这个地方有紫藤花,所以平常朱纱丸一直刻意避开这个地方,真正来到这附近,这才发现这个地方的紫藤花浓郁程度完全超乎了朱纱丸的想象。


    不行,继续待在这里肯定会死。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抗议,朱纱丸打了个哆嗦转身就要离开,但是这时,她却嗅到了血的味道。


    方向是……


    她回过身来,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不远处的那座宅邸。


    身穿黑衣潜行在府邸中的暗杀者早已在此地蛰伏许久,今夜就是他们计划动手的日子。


    原本要与朱纱丸赴约的镜花,被父亲暂留在庭院中,她虽然疑惑,但还是听从了父亲的话,独身一人站在庭院中玩着手鞠球。


    将不同地方的暗杀者解决之后,泉清次夫本想松口放镜花离开,但是,隐藏在房间不同地方的暗杀者只不过是幌子,真正的敌人是隐藏在暗处,可以通过血液控制他人的异能力者。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站在庭院中的镜花,泉清次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绝望之下,他向妻子发出求助,让妻子杀死不受控制的他。


    夜叉白雪应声出现,雪白的长刀朝着泉清次的身体砍去,这时——


    “镜花!”


    短促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铃铛声也穿过了镜花的耳畔。


    黄蓝色千菱花的手鞠球,破开空气砸在泉清次的手腕上。


    砰——


    一枪打空,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男人闷哼一声。


    打断了男人的手腕,手鞠球并没有停留,而是弹射了一个方向砸向了后面刀势不收的夜叉白雪。


    只是一下就将夜叉白雪的刀打歪。


    危机暂时接触,泉铃下意识转身看向庭院外的不速之客。


    “异能力者?!”


    不成想,只是转头的间隙,泉清次被异能力强行控制的身体再次行动,诡异扭曲的胳膊调转方向,这一次,他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妻子。


    “还没结束!”


    泉清次沉声高喊,泉铃刚要采取行动,这时第二只千菱手鞠球就朝着和室砸来。


    这次黄蓝色的手鞠球重重的砸在了泉清次的肩膀上,毫不保留的力道让男人内脏受损,他张口吐出一口血来,而后压倒了轻薄的障子门,被狠狠撞出了和室。


    这就结束了?


    身穿橘色和服的朱砂丸站在庭院的一侧,她苍白的脸颊鼓着青筋,看起来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一样。


    浓郁的紫藤花香让朱纱丸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发出尖叫,解决了镜花的危机,收回手鞠球,她转身就要走。


    这时、


    茶几被踢翻,瓷器摔落在地,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快速靠近。


    朱纱丸警觉的侧身,躲过了来自泉铃的攻击。


    “什么?!”


    朱纱丸又惊又怒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身穿浅蓝色和服的泉铃做出战斗的姿势,而她的左眼蔓延着一片血色。


    这个女人也被异能力控制了。


    第三者的气息缠绕在女人的身上,朱砂丸的脸侧浮现出淡紫色的色斑,她已经没法在这个院子里停留太久了。


    朱纱丸想离开,但是镜花的妈妈却缠斗上来,阻止她离开的步伐。


    与镜花同源的血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朱纱丸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


    镜花的视线就钉在背后,朱纱丸收敛着自己的杀意,艰难的抵御着来自镜花母亲的攻击。


    父亲倒在走廊里,陌生的黑衣人横尸在房间里,朱纱丸与母亲莫名战斗在一起,镜花捧着手鞠球站在院子里,完全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妈妈?!”


    “朱纱丸?!”


    她站在战场外发出惊恐的声音,但是战斗双方却无暇回应她的呼唤。


    蓝色的手鞠球高速移动着抵挡了女人的每一次挥刀,但是渐渐的被紫藤花毒素侵蚀的朱砂丸开始体力不支。


    一时不察被女人用小刀划破了衣袖。


    朱纱丸的胳膊出现了难以愈合的伤势。


    抬头看了一眼铺天盖地占据了整个院子的紫藤花海,朱纱丸张口吐出一口黑血。


    察觉到朱纱丸战力的劣化,泉铃的脸色变得凝重。


    “打断我的四肢!”


    身体被控制,但是自身还留有清晰的意志,她一边和朱纱丸进行战斗,一边告诉着他如何破解现状。


    “哈?”


    耳边传来嗡鸣,朱纱丸看着眼前的女人嘴唇一开一合,却听不清她在说上什么话。


    啪——


    手鞠球被重重砍飞。


    朱纱丸想要让球回到自己手中,却惊讶的发现承载着自己血鬼术的手球已经不听她控制。


    女人的身影已经近在面前,朱纱丸干脆抬起了自己的手。


    噗嗤、


    金属利刃插入心脏。


    与此同时,朱纱丸尖锐的指甲也划断了女人的手筋。


    一串血珠出近距离泼溅在朱纱丸的脸上,泉铃感受到支配着自己的那股能力骤然消失,但是看着自己手中已经完全没入朱砂丸心脏的短刀,她下意识松开手。


    “我、”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朱纱丸重力挥开。


    凭借良好的战斗素质,女人被推开之后在空中转身稳稳落在了地上,这时被朱纱丸用球击出房间的男人也扶着门框咳嗽着走回了战场。


    “消失了?”


    “转移了。”


    夫妻两人之间的默契不用多说,寥寥几个字便将现状互相传递的一清二楚。


    拿枪的左手僵硬地垂在身侧,滴答着血珠,男人完好无损的左手举起了另一把枪。


    与此同时,夜叉白雪也站到了女人身边,和她一起警惕地看着站在原地的朱纱丸。


    正常来说一个人被洞穿心脏,会在五秒钟之后死去。


    但是看着眼前依旧矗立在原地的朱纱丸,泉清次和泉铃却不敢丝毫松懈,哪怕眼前这个人刚刚才出手救下他们。


    “妈妈?”


    这时镜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夫妻二人这才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也在这上混乱的现场。


    “别过来,镜花!”


    女人当即一声冷呵。


    这个声音就像是一个信号,瞬间让朱纱丸抬起了头。


    血红色的眼睛四周鼓起青筋,朱纱丸的?*? 视线虚无地落在镜花身上。


    受到紫藤花毒素的侵害,她的身体现在急需要力量。


    强烈的食欲占据内心,朱纱丸凝视着站在不远处的镜花,生物的本能在告诉她这就是最好的、最有营养的补品。


    这个想法刚刚产生,朱纱丸就发现自己的胳膊不受控制的抬了起来。


    掌心缓缓蓄力,下一秒蓝色的手鞠球便朝着镜花的方向砸去。


    “夜叉白雪!”


    时刻关注着朱纱丸动作的女人看见这一幕,身边的异能力体瞬间出现在镜花面前,在镜花急促的尖叫声中,为她挡下了这一击。


    明明现在满心满腹都是蓬勃的食欲,但是身体擅自发动了攻击,朱纱丸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胳膊,她的灵魂和身体仿佛分离了一样。


    “……谁?”


    喉咙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吼。


    发出这个疑问的瞬间,朱纱丸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


    须臾间“她”猛然站定,但是周身的气势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女孩子垂着头,漆黑凌乱的短发遮住了她的脸颊。


    苍白的手缓缓抬起,握住胸口插着的刀柄,“她”轻轻一用力,便将穿透心脏的那把短刀给拔了出来。


    精工锻造的短刀被“她”随意丢在了草丛中。


    看着那把毫无血迹残留的短刀,泉铃意识到不对劲,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蔓延在胸口的血迹瞬间便被吸收。


    细胞开始分裂,蠕动将侵蚀着身体的血液给吞噬,并透过其上附着的意识反噬对方,黑暗之中,有人惨叫一声而后到底身亡。


    紧接着“朱纱丸”抬起头来,苍白的肌肤上依旧残留着一块块紫色的病斑,但是有什么事情悄无声息的变了。


    这个女孩的眼睛,变成了梅红色。


    梅红色的瞳仁深处绽裂着一簇簇黑色的冰纹,里面涌动着的暴戾与愤怒让镜花的父母瞬间如临大敌。


    胸口的伤势自愈完毕,“朱纱丸”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漫天的紫藤花。


    “……”


    而后,“她”脸色阴鸷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家三口。


    “第一次、”


    “她”张开嘴巴,喉咙里冒出了奇异傲慢的音调。


    “我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么不愉快的地方……”


    话音落下,“朱纱丸”面无表情地挥动衣袖,黑色的荆棘肉鞭便以雷霆之势朝着三人砍来。


    “去死。”


    “朱纱丸”的嘴唇微动,发出了高高在上的命令。


    人类的力量在那天灾般的攻击面前什么都无法抵挡。


    只是一个照面,夫妻二人便被骨鞭击飞,鲜血如雨般飘落,瞬间变打湿了镜花的衣服,就连守卫在她身边的夜叉白雪也自发消散。


    鼻翼间萦绕着来自父母的血腥味,镜花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性情大变的朋友,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食物。”


    梅红色的眼睛在这时候漫不经心地锁定了镜花,“朱纱丸”转过身来,朝着镜花迈开脚步。


    “大人……”


    这时,一道死板僵硬的声线在不远处响起。


    “朱纱丸”没有回头,“她”抬起手,发现这具身体已经无法承受他的降临,开始崩溃。


    啧。


    “朱纱丸”侧过脸来。


    “黑死牟。”


    “把这个东西带走。”


    “她”冷漠地发号施令。


    “是。”


    黑发的武士站在庭院中央,恭敬的垂下了头。


    朱纱丸的身体陡然软倒,黑死牟闪身出现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拎住了她的衣领。


    “鸣女。”


    一声低语,障子门在地下凭空展开。


    完全无视了泉镜花,黑死牟带着朱纱丸的身体跳入了无限城,障子门闭合,庭院恢复寂静。


    宅邸中七横八躺着各种尸体,镜花站在原地,手中的手鞠球怦然掉落。


    平静的生活在这一刻彻底被打碎。


    父母的身体交叠靠在墙边,望着他们毫无生机的面孔,镜花发出崩溃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


    深紫色的和服衣摆出现空无一人的长街上,眉眼温婉的女人本想离开,可听着女孩凄惨的尖叫声,她垂下眼睫,最终还是撩起了衣袖。


    「血鬼术惑血」


    光洁白皙的手腕被拉开了深深的伤口,馥郁的香气与鲜血淋漓而下。


    糜丽的浮世繁花悄无声息地流入,这处被死亡与血腥填满的院落。


    紫藤花海之上,一轮苍蓝的圆月无声地注视着一切。


    “孩子,到这边来。”


    第159章 同盟【VIP】


    深夜的侦探社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接到国木田独步的电话, 福泽谕吉匆忙回到了侦探社。


    推开侦探社的大门,便遇上了等候在门口金发青年。


    “社长。”


    透明的镜片下,一双老成稳重的眼睛。


    作为刚加入侦探社不久的新人, 国木田独步总是加班到最晚, 这似乎与他曾经的教师职业有所关联。


    “病人已经送去请与谢野医生治疗了,但是那名女似乎是受到了极度惊吓,目前还没有恢复理智。”


    “至于委托人、”


    快速交代完情况, 国木田顿了顿, 抬手推动自己的眼镜框。


    “那位小姐,现在在您的办公室。”


    “嗯, 辛苦了。”


    披着墨色羽织,福泽谕吉转身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扭动金色的门把手, 推开房门, 身穿深紫色和服的女性背影映入眼帘。


    “夜安。”


    察觉到福泽谕吉的视线,她侧过脸来, 露出了一张秀美温柔的美人面,琼白的肌肤透着花瓣般的质感。


    福泽谕吉的视线从女人的五官一闪而过,停留在了她墨发间点缀的紫色丸子发簪上。


    他的眼神微沉。


    “晚上好。”


    反手关住房门,福泽谕吉平静地走向自己的位置,他高大的身影经过女人的身边, 而后稳稳在女人对面落座。


    “家人遇到袭击, 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去是向侦探社寻求帮助, 而并非是医院吗。”


    一改往日面对客人的态度,福泽谕吉揣袖坐在沙发上, 黑色的眼瞳深邃沉凝。


    “我们见过吧。”


    他笃定道。


    几年前的一天, 他为累的事情困扰,从晚香堂回来的路上, 遇到了一个神秘异能力者的袭击。


    说是袭击,也不尽然。


    福泽谕吉更愿意把那看作是一场警告。


    鼻尖似乎再次嗅到那馥郁的香气,只不过这一次福泽谕吉终于看见了正主的脸。


    像是从古旧时光中走出来的美人,苍白的肌肤泛着暖色,她的眉眼精致温婉,紫罗兰色的眼瞳中氤氲着温柔的悲伤。


    黒佗助茶花盛开在她的肩头,她唇齿微启,神情却透露着别样的坚毅与肃穆。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清高孤寂人。


    “嗯。”


    唇瓣微启,珠世抬起眼睫看向福泽谕吉。


    “深夜造访,打扰您了。”


    她的声音温柔沉静,语调轻柔和婉。


    “我是珠世。”


    “正式向您问安。”


    上一次连名字都不愿告知,现在却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福泽谕吉凝视着眼前的珠世,他知道背后一定隐藏着其他事情。


    “……”


    “——知道我的名字对你没有好处,你会被针对的。”


    “你曾经对我这样说过、”


    “那么,现在有何不同呢?”


    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迫使她出现在自己面前呢?


    复述着珠世的话语,福泽谕吉紧盯着她的神情,不愿意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面对福泽谕吉审视的视线,珠世的神情完全没有变化。


    在来这里前,她就已经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盘问。


    “嗯。”


    珠世轻轻应了一声。


    “那时是这样的。”


    所以,那时和现在,果然有什么事情不一样了。


    福泽谕吉等待着珠世的下文,没有再次开口追问对方,因为不需要。


    名为珠世的女人既然站在了自己面前,那么她必定说出一些信息的。


    聪明人间的对话并不直白。


    度过了初期的试探后,两个人沉默地对坐着,以敌人的立场来看,最先沉不住气的人,就是输家,不过……


    珠世并没有将武装侦探社视为自己的敌人。


    “那个女孩的父母,只有贵社的医生能够救治。”


    温婉的眉眼低垂,珠世平静地说出的来意。


    “可以救活濒死人的能力,请君勿死。”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神极为复杂,但是重新抬起头,那抹复杂又很快神隐。


    “被紫藤花庇护着一家人,他们本不应该受此劫难。”


    “只不过因为我的存在……”


    如果名为朱纱丸的鬼没有来这个区域寻找她,也不会认识泉镜花,更不会唤醒体内那家伙的意识,然后,也就不会发生后续这些事情。


    赶来侦探社的路上,珠世便使用血鬼术,将镜花知道的一切都问了出来。


    手腕的伤口愈合,眼神,珠世沉默许久,然后下定了决心。


    将镜花濒死的父母医生身边,珠世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国木田独步的招待下,


    继续隐藏,只会让伤亡进一步扩大。


    如果是侦探社的话,也许


    女孩儿的尖叫声似乎依旧回荡在耳畔,珠世的唇瓣微抿,低垂的眉眼流露出几分歉意。


    对于珠世将罪责归结到自己身上的行为,福泽谕吉不可置否,不过、


    “我不会将其他幸存者身上。”


    银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福泽谕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珠世,不急不缓地陈述着自己的理念。


    “如果非要选择一人来责怪、”


    “那么也请将对象限定在发号施令者,与持刀行凶者间。”


    “灭除根源后,再来进行最后的罪行划分。”


    福泽谕吉低沉的声线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不知何时,吸引了珠世的全部注意力。


    “您是这样想的吗?”


    似乎是第一次从他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语,她看起来极为意外。


    ——灭除根源后,再来进行最后的罪行划分。


    紫罗兰颜色的眼睛怔怔凝视着虚空一点,珠世有几分恍惚。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表情逐渐变得坚毅,而后看向福泽谕吉的眼睛,也变得前所未有地认真与凝重。


    “阁下,有一件事情也许我该提前告知与你。”


    她的声音压抑着沉重的情绪,福泽谕吉敏锐的感知到这一点。


    在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前,珠世进行着最后的确认。


    “身为人类的您,真的能够接受平静的生活被残忍撕裂这样的事情吗?”


    说罢,珠世凝视着福泽谕吉,给他留出思考的时间。


    只要福泽谕吉拒绝,那么珠世会就此打住,带着所有的痛苦与秘密离开,重新躲藏入黑暗中。


    人类。


    咀嚼着珠世的用词,福泽谕吉意识到事情恐怕比他预想中的还要麻烦。


    但是即将到来的灾难,并非是无知就可以规避掉的,眼下既然名为珠世是女人愿意主动开口把信息告诉他,那么无论他即将听到什么残酷的事情,福泽谕吉都不会将这个机会拒门外的。


    但是,在做下任何决定前,都要慎重的考虑。


    福泽谕吉沉默着,将自己能够考虑到的所有事情都在脑中进行复盘。


    良久,他下定了决心,而后抬起了那双锐利的眼睛。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无论前方等待着我的是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听着福泽谕吉的回答,珠世既欣喜又悲伤。


    她喜悦于有人可以和她联手去对抗那残暴的黑暗,却也悲伤于自己居然将这些无辜的人类拉入黑暗中。


    但是无论内心如何纠结,事情总是要发生。


    珠世垂下眼睛,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当着福泽谕吉的面撩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福泽谕吉不明白她的用意,他耐心地等待着。


    淡粉色的指甲猛然延长,化作尖锐的凶器狠狠刺入肌肤,然后,珠世当着福泽谕吉的面,在自己的胳膊上撕扯出极其可怕严重的伤势。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福泽谕吉完全没想到珠世会在自己面前自残。


    “等等!”


    他猛地站起身来,下意识就要阻止珠世的行为,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愣在原地。


    珠世手腕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然后愈合,仅仅过了不到五秒,那狰狞到削去了大片血肉的伤口并恢复如初,就连珠世指甲和手臂残留的血液也如空气般蒸发。


    若非鼻翼还残留着血腥味,福泽谕吉会觉得自己刚刚是看到了幻觉。


    “血、自行吸收了。”


    向福泽谕吉展示着鬼的体质,珠世的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这就是我们的特殊处。”


    “你们?”


    这种刻意划分群体的词语让福泽谕吉下意识沉下了脸。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沉声追问。


    至此,珠世也不再隐瞒。


    “鬼。”


    “啖人血肉,就可以变强、并且不死不灭的怪物。”


    伴随着她平静的话语落下,福泽谕吉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如您所见,我也是鬼中的一员。”


    黑色的睫毛簌动,珠世别过脸颊,提到自己恶鬼的身份,她总是心生抵触。


    “也就是说……”


    福泽谕吉的声音变成沉重冰冷。


    “嗯。”


    珠世明白他的未尽语。


    “所有的鬼,都是吃人的、”顿了顿,珠世的嘴唇紧抿。


    “他们也只能吃人,无法去接受除人类以外的任何食物。”


    “……”


    黑色的瞳孔紧缩,福泽谕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震惊什么事情。


    是鬼吃人就会不死不灭这件事情,还是眼前的珠世,居然也是鬼这件事情……


    而最重要的是、


    “为什么?”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福泽谕吉不认为珠世只是单纯地向他自己自爆,背后一定有某种原因。


    “稍等、您疑问的事情我很快会为您解惑。”


    珠世并没有被福泽谕吉的话贸然打断节奏。


    出声安抚着眼前的人类,珠世切入重点。


    “我们并非天生就是恶鬼。”


    “在成为鬼前,所有人都只不过是普通的人类。”


    “有和睦相处家人、有温柔体贴爱人、有尚未长大的孩子……”


    说到这里,珠世的眼睛闪过一抹泪光。


    那抹恨意消失得极快,快到福泽谕吉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是眼下追究珠世的伤痛并非是最重要的事情。


    “你说所有的鬼曾经都是人类,那么他们、你们,那么你们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福泽谕吉的眼睛紧锁着眼前的珠世,他完全不敢错过珠世的任何反应,毕竟……


    不死不灭、啖人血肉可以变强,甚至拥有增加同类的方法去。


    听着这些指向性特别明显的话语,福泽谕吉很难不联想到几年前被军警出手讨伐的那位霍乱欧洲的吸血大公。


    但是福地的能力福泽谕吉非常清楚,只要是那家伙出手,吸血大公绝无生还的可能,而事实上霍乱欧洲的吸血鬼灾难也确实消失了。


    毫无疑问,那位吸血大公应该是不复存在了。


    那么,眼前珠世在坦白的,到底是什么呢?


    该不会,是和吸血大公一样,属于他们亚洲的灾厄吧?


    某人拥有着可以将人类转化为鬼的异能力,然后一直躲藏在社会中,偷偷散播着灾厄。


    福泽谕吉只能想出这么一个答案。


    而珠世似乎预料到了他的想法去,在福泽谕吉开口前,她便出声否定了这件事。


    “不是的。”


    “并非是异能力。”


    “我们并非是在异能力的作用下变成鬼的。”


    “只是被那个家伙的血给污染、”


    珠世这一次的停顿异常久,一想到接下来要说出的事情,代入人类的视角,她甚至产生了微弱的绝望。


    “阁下曾经见证过我的能力。”


    “当然,那并非是异能力,而是血鬼术。”


    “受污染程度越深的鬼,就会拥有越发强大的能力,无论是血鬼术还是身体……他们是立于百万人上的存在。”


    某种既视感浮上心头,福泽谕吉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珠世的下一句话,彻底击碎了福泽谕吉的侥幸。


    “十一鬼月。”


    “眼睛里有数字的鬼。”


    “他们已经被派到这里了。”


    珠世的眉心紧蹙着,神色无比凝重。


    “下弦被大规模肃清,现在他们正在寻找着合适的人类作为替补。”


    “而上弦、”


    朱唇轻抿,珠世叹了一口气。


    “除上弦肆以外,所有的上弦均以现身。”


    “人类的灾难……要来了。”


    正是知道所有的上弦几乎都被派了出来,珠世的生存空间被进一步压缩,在救下泉镜花后,珠世才下定决心来向武装侦探社寻求帮助。


    “……”


    眼睛有数字的鬼。


    穿着蛛网图案和服的孩童浮现在脑海中,珠世的话音化作一条条红色的锁链缠绕在他身上。


    吃人……


    一瞬间,福泽谕吉抬手捂住了嘴巴。


    让那么小的孩子,去吃人。


    槽牙咬合到极致,咯吱咯吱的声音透过脸颊的皮肉响起,福泽谕吉的手背绷起青筋,黑色的眼睛里泛滥起滔天的怒意。


    良久,他压下呕吐的欲望,抬起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谁?”


    尖涩的声音从他的牙缝中挤出,细看福泽谕吉的手甚至在颤抖,极致的愤怒让这位优秀的武者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苍白的脸颊面向福泽谕吉,珠世用那双同样愤怒又悲伤的眼睛回望着福泽谕吉,而后,她的唇齿微启。


    “鬼舞辻无惨——”


    由国木田独木端进办公室的热茶缓缓失温,褐色的茶汤表面泛起了涟漪,将倒映在茶汤表面的珠世撕碎。


    房间内陷入了长久又诡异的沉默。


    老式钟表的秒针缓慢转动着,良久,珠世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她垂眸,轻抿一口已经冷掉的红茶。


    “我是叛徒。”


    抬起睫毛,进入房间这么久,她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个悲伤又快意的微笑。


    “鬼舞辻无惨派十一鬼月追杀着我。”


    珠世没头没尾地说着这些话,但坐在她对面的福泽谕吉已经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原谅我的失礼。”


    福泽谕吉不着痕迹解除了自己蓄势待发的攻击状态。


    看着珠世喝下那一口红茶,他已经明白了有些事情。


    “我是福泽谕吉,武装侦探社的社长。”


    “您要委托的工作是……”


    艳丽的唇色与肩头的黒佗助花朵交相呼应,珠世端正在沙发上,气质高雅如幽莲。


    “杀死鬼舞辻无惨。”


    “终结所有的不幸。”


    ……


    棕色的门板被人推开又轻轻合上。


    身穿和服的美丽倩影出现在长廊中。


    出来了!


    坐在办公区的国木田独步,余光留意珠世的身影,下意识绷紧了腰背。


    两个人居然聊这么久,到底是进行了什么负责的委托呢?


    而且,与谢野医生那边那三人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国木田独步的脑海中实在有太多的疑问。


    不等他理清楚自己的思绪,便看到女人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等等!”


    撑着桌子站起身来,挽留的话语脱口而出。


    雪白的足袜止步,珠世转过身来,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金发青年。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温柔的声音传入耳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的国木田独步紧张起来。


    “呃、那个……”


    他结巴着,在珠世的注视下,耳廓烧热,镜片下的眼睛忽闪着,国木田脑海中灵光一闪,总算想到了一个借口。


    “咳咳、那三人!”


    “您带来的那三人,明天就可以离开了,您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方便侦探社这边联系到您。”


    语气急促的将这段话说出口,国木田也顺势从桌前走开,来到了珠世面前。


    “我是侦探社的社员,国木田独步。”


    “国木田先生,您好。”


    侧立的身体转正,珠世看向面前的青年。


    “那三位恢复后,会自行离开的,您无须担忧。”


    毕竟自己只是路过,与泉镜花一家完全不相识,那对夫妻伤势痊愈恢复理智后,知道该怎么做的。


    珠世无意去追究宅邸中的其他尸体,若非是感知到了鬼舞辻无惨的气息,她根本不会在那片区域停留。


    “哦、这样……”


    没有要到联系方式,国木田讪讪的抬手摸住后颈。


    “抱歉……”


    “给您造成不必要的困扰了。”


    脸颊滚烫的青年深深垂下头去。


    眼前的人类体温急剧飙升,心跳也在不断加速,珠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在意。


    “没关系。”


    无论是救治泉镜花一家,还是向侦探社提出委托,珠世来这里的目的已经全部达成,在被黑死牟发现前,她必须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那么,夜安。”


    深紫色的倩影重新开始移动,国木田独步垂着头,视线不受控制的被女人和服衣摆上的花纹吸引。


    清幽的香气如一团柔雾在面前飘过,国木田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而后紧张羞耻地大喊出声。


    “那个!”


    “还没有请教您的姓名!”


    他梗着脖子站在原地,心跳如鼓,脸颊红得过分。


    索性客人并没有被他这番失礼的表现给吓到。


    “我是珠世,是一名医生。”


    沉静的声音如风吹柔花般动人。


    清幽的香气逐渐远去,国木田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珠世、


    职业是理科医生……


    皮肉贴合的脸颊始终褪不去红意,大门上的迎客铃在这时发出轻响,国木田独步以为是珠世小姐去而复返,惊喜地抬起头来。


    “珠世小姐!”


    然后,他的镜片上倒映出了年苍白阴郁的脸颊。


    “什么?”


    身穿黑色风衣的年单手揣兜站在门前,凸起的眉骨下镶嵌一双冷酷的银黑色眼瞳,脸侧垂着几缕白化褪色的发丝,一股强烈的病颓感扑面而来。


    “……芥川前辈。”


    尽管年龄上比对方大两岁,但是面对比自己早加入侦探社三年的芥川龙介,国木田独步还是得喊上对方一声前辈。


    只不过这个前辈在侦探社的行踪实在是诡异,加入侦探社已经两个月,国木田独步遇到对方的次数可以说屈指可数,因为面对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不好惹气息的年,国木田独步总是下意识和对方拉开距离。


    “抱歉,刚刚有位客人才离开,是我搞错了。”


    听着国木田独步的话,芥川的眉头紧皱什么也没说怎么。


    “社长在哪里?”


    他声音有些轻微嘶哑,似乎和早年的经历有关,国木田并不想擅自挖掘前辈的隐私,因此选择无视。


    “办公室。”


    得到答案,芥川龙介病恹恹地拎着厚厚一袋从国木田独步身边走开,径直走向了社长办公室的方向。


    寒气伴随着血腥味,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飘入国木田的鼻翼,让这个前不久的在编青年教师下意识夹紧了眉头。


    喊停对方的话就停在嘴边,国木田独步纠结不已。


    “还是不要出声的好。”


    一道女声在身后响起。


    国木田独步回过头来,黑色的长发闯入他的视线。


    “银前辈?”


    漂亮的靓丽黑发垂在身侧,模样秀丽的芥川银出现在国木田独步的面前。


    “嗯。”


    望着哥哥离开的背影,她轻轻应了一声。


    三年前,江户川乱步向他们兄妹一人提出建议,让他们对侦探社提出了寻找妓夫太郎和堕姬的长期委托,然后,到现在为止,这三年来,他们兄妹一直为侦探社打工,赚取干净的钱,用来支付雇佣江户川乱步的天价的委托费用……当然,还有拖欠与谢野医生的10亿医药费。


    “抱歉,这么晚还来交接任务,给国木田先生添麻烦了。”


    不同于芥川龙介的孤僻,芥川银在与人交际这方面还是有些心得的。


    “不,哪里的事情。”


    “托您一位的福,侦探社的做事效率一直很高,客人也一直给予好评。”


    虽然仅仅入职了两个月,但是国木田独步在处理工作这件事情上可没有半点马虎,这两个月芥川银和芥川龙介的业绩他都看在眼里,除却入社时长外,两人辉煌的业绩也是让国木田独步发自内心的尊敬两人的原因。


    敲门进入社长办公室,将自己这一个月完成的所有委托档案放到社长面前,芥川龙介伸出手,向福泽谕吉索要下个月的任务。


    “我这里有一个委托,如果芥川能完成的话,那么你们兄妹和侦探社间的债务一笔勾销。”


    能够和侦探社间的债务一笔勾销?


    听到这话的瞬间芥川龙介就睁大了眼睛。


    越大的利益,就代表了越大的风险,芥川龙介明白这一点,但是,如果能够提前还清债务,他愿意付出一些代价。


    “我接受。”


    连委托内容都不知道,他便张口答应了下。


    对于芥川龙介这样的表现,福泽谕吉显然有些无奈。


    不过无奈归无奈,该叮嘱的事情,福泽谕吉没有忘记。


    “听好了,芥川,这是秘密任务,除你以外,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听到这个要求,芥川龙介迟疑了一秒。


    “银也不能知道吗?”


    “嗯。”


    即使明白芥川银的能力有多强,但她毕竟不是异能力者,倘若真的遇到什么危险,她毫无反手力。


    “我知道了。”


    “任务是什么?”


    注视着眼前身形消瘦的年,短暂的沉默后,福泽谕吉还是说出了委托内容。


    “……寻找日轮刀。”


    日轮刀,由鬼亲口告知他的、唯一可以杀死鬼的武器。


    “鬼,并非是没有弱点的。”


    “阳光,紫藤花,都可以杀死我们。”


    “除去这两样事物外,还有一样。”


    “什么?”


    “日轮刀。”


    “赋予所有普通人类的一个希望。”


    “只要找到那个东西,砍掉鬼舞辻无惨的头,那么,一切都会结束了。”


    第160章 bug【VIP】


    日轮刀, 由吸收阳光的材料“猩猩绯砂铁”和“猩猩绯矿石”打制,是唯一能对鬼造成真实伤害的武器。①


    而现在,世界唯一的一把, 现在就在恶鬼的大本营无限城之中。


    寄托了干人类的希望, 但是目前的品质仅仅只是平平无奇的绿色,拿来给下弦磨指甲都会断裂的程度。


    面对这样的窘境,药月当然是要无脑砸材料升级啦!


    喊来系统进行将自己新拿到手的所有扭蛋次数都抽了, 意料之外, 居然抽到了新角色。


    要知道,在系统宣布可是取消单抽保底之后, 药月基本上已经对抽卡的时候死心了,他满脑了就是那个累积百抽必得的终极红色扭蛋。


    ——鬼舞辻无惨。


    听名字就超帅的, 而且还可以和所有的马甲联动, 虽然只能挂机几秒,但是药月在那短暂的时间里还是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联动马甲都这么爽了, 药月根本不敢想抽到本体该有多么快乐,所以现在就是无脑抽。


    所以说,现在的新角色会是谁呢?


    该不会是他难产许久的上弦之肆——半天狗吧?


    摩拳擦掌期待着新马甲的出现,药月耳垂的耳饰轻轻摇晃,红色的日轮不经意地出现。


    蓝色的光芒包裹着扭蛋, 角色自动上线, 一个人影摇曳着走出光晕。


    鳞尾、墨发、虹日般的金瞳。


    胸口对称图案的皮甲, 配上那满身的珠宝……


    和自己的新马甲对视着,药月浅绿色的眼睛缓缓睁大。


    不对, 这个马甲他见过!


    这不是那个拿着「戾」牌出现在累面前的蛇女吗?


    想起已这件已经被自己遗忘的事情, 药月紧忙调出面板查看库洛牌的状态,然后, 他清晰地看见了「戾」牌已结束冷却的字样。


    等等、


    药月不禁凑到了自己的新马甲面前。


    肉膜褪去,女人有着虹日般漂亮迷幻的眼瞳,但是、


    药月的眉头越夹越紧。


    不对。


    那个时候,他通过累看到的这个马甲,左眼里分明有下陸的数字。


    为什么现在的马甲没有?


    与药月共享意识的蛇女马甲歪了歪头,也露出了疑惑的目光,修长的异形手指缓缓抚上自己的脸颊,女人的蛇瞳竖起已。


    “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我拥有了十二鬼月的身份。”


    华丽阴郁的声线自唇缝溢出,蛇女身后长长的尾巴摩挲着鳞片扭动了一下。


    “那张戾牌,我可以看看吗?”


    “哦哦,给你。”


    调出「戾」牌,药月那将未激活处于扭蛋状态的「戾」牌送到蛇女面前。


    然后,在蛇女伸出手误碰到扭蛋的瞬间,「戾」牌猛然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此前通过童磨使用过一次这张牌,因此药月非常熟悉这种力场。


    “等等?!”


    这是库洛牌被激发的状态。


    “你——”


    一句话都还没说完,眼前的蛇女与药月震惊地对视着,然后整个人被金光吞噬,连同着「戾」牌一起已,从药月面前消失。


    从无限城骤然转化到高空之中。


    蛇女极速下落着,尚未搞清楚自己身处何处,肌肤便传来剧烈烧灼感。


    下意识转头看向远方,她的瞳孔皱缩。


    太阳还没完干落山——


    余晖透过云层,冷漠地照射到蛇女的身上,她当场发出惨叫。


    “鸣女!!?”


    去往无限城的障了门处于某种原因并没有出现。


    [药月先生,由于技术原因,您被戾牌带往曾经的一个游戏存档点。]


    挂机许久的系统也在这时上线。


    “啊?!”


    在空中狼狈捂住地旋转翻滚的药月发出惨叫。


    “鸣女呢?我的鸣女在哪儿?为什么我感知不到其他马甲的存在啊!!”


    “救命,我要被烧死啦!!!”


    黑色的长发一寸寸化为灰烬,除了矢琶羽那次,药月还是第一次照射到阳光。


    身体完干无法再生,他现在的身体就像是洋葱一样,正在一层一层的融化消失。


    [药月先生,请您再坚持一下,太阳还有10秒即将消失。]


    “10秒?!!”


    药月艰难地低头,果然和他感知的一样,他那条自长达四米的华丽尾巴都已经消融化为灰烬,再挨十秒?


    到时候,他最后一点儿头发渣都不剩了。


    “不是,你们”


    将身体蜷缩起已来,减少受光面积,药音。


    ,向您道歉。]


    道歉有屁用啊。


    药月很想骂人,,他的下巴就已经消失。


    再多晒几秒太阳,毫无疑问,药月的这具马甲就会这样撕卡。


    这是工伤!


    这是工伤!!


    我?*? 张卡撕了,你们得赔我!!


    药月用他燃烧着火焰眼睛表达自己的愤怒。


    好在,身为玩家的他并没有真的倒霉到那种地步,在身体仅剩胸腔以上时,他坠下云层,避开了太阳的残光。


    体表依旧燃烧着火焰,是好消息是药月可以感觉到这幅身体的细胞正在飞速分裂。


    还好还好。


    这张卡保住了。


    药月心惊胆战地松了口气。


    被太阳照射的危机解除,看了一眼黑茫茫的大地,药月重新找上了系统。


    “你刚刚说的存档点是怎么回事?”


    “你的意思是,我这具马甲,被带到了过去?””


    [是的。]


    “我为什么联系不上其他马甲?”


    [现在的您受到库洛牌的庇护,才能出现在这个存档点,除了您本身和我之外,您的意识是被时空分、不相通的。]


    ……越解释越像bug了。


    长长的头发遮挡住了眼睛,药月想伸出胳膊把头发拨开,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还没长出来,只能遗憾作罢。


    “我怎么回去啊?”顿了顿,他补充道“我还能回去,对吧?”


    不会因为这么一个bug莫名其妙把他蛇女马甲里这部分意识给这么给抛弃隔离了吧?


    「戾牌已进入冷却,冷却结束之后,您就可以回到原本的存档点。」


    听到系统的解释,药月稍微放心下来。


    “欸不对!等等!”


    “鬼知道这戾牌冷却有多久啊?万一他两年都在冷却,那我不会要在这个存档点再多待两年吧?”


    药月想起已了重新拿到「戾」牌之后,它黑了白字的“???”冷却时间,天杀的,他不会要因为一个bug在这里滞留“???”这么长的时间吧?


    [您放心,系统这边会帮你紧急修改程序,48小时之后您就可以离开了。]


    ok,回家的问题也解决了,那么接下……


    “我要投诉!!!”


    空中的燃烧着的“陨石”发出了凄厉的声音。


    站在露台前的男人心有所感抬头看向了天空。


    夜空之中,那颗璀璨的流星正在逐渐向他的方向逼近。


    男人的眉毛轻皱,转身离开了露台,漆黑的长袍滑出飘逸的弧度。


    [……药月先生,您具体想投诉些什么事情呢?]


    “你们这么大一个bug摆在这里,你看看我!我啊!!”


    “我现在还着火在天上飞呢!”


    “你不会想就这么无视我的苦难吧?”


    药月声泪俱下的控诉着,系统也确实无法对他现在的处境装聋作哑。


    “对不起已,药月先生,此次事件是我们的疏忽。”


    系统再次道歉,声音明显带上了几分内疚。


    药月敏锐的抓住了那几分内疚。


    “我要补偿!!”


    “你们工作失误,让我这个无辜的玩家买单,过去吧,必须得给我来点儿补偿!”


    [……]


    系统那边明显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它重新上线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系统可以赠送您10抽作为此次bug的补偿。]


    [不知您对这样的处理结果是否满意。]


    什么什么?


    才10抽?


    这个没有保底的大游戏环境里,这10抽能干什么?喂不是吧,这么扣也出来运营游戏啊?


    药月当场翻白眼,而后开始发癫。


    “我不管,我被火烧,我被太阳晒,我现还在天上飘,哇,我心里有好大的阴影,我要嘎了,我受不了……啊啊啊啊!!”


    [……]


    这一次系统沉默的时间比上一次还要久。


    它不出声,药月就一直呜咽着,做出一副委屈又崩溃的样了。


    半晌,在玩家与游戏的博弈中,系统选择了让步。


    [那么,在赠送您的十抽基础上,再补偿您一个角色扭蛋,您能接受这样的补偿吗?]


    “不能!”


    不能才怪!


    哇,新马甲?!!


    一天开两个,有这么爽的吗?


    药月心里都要美翻了,但是面上还要装作悲痛的样了。


    “一个角色扭蛋就想打发我呀,你起已码得给我保证它的品质吧?”


    其实药月对现在的结果已经很满意了,但是嘛,难得有机会狮了大开口索要补偿,这不得多薅些羊毛嘛!


    [……]


    一阵细弱的机械电音穿透耳膜,药月要细听却发现那声音又消失了。


    这时系统重新开口。


    [可以、向……向您、保证证、紫色——*@#]


    进入游戏这么久以来,这还是药月第一次听到系统发出这样的声音。


    卡顿不说,还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


    药月有些怀疑系统是不是也被这个bug给影响到了。


    他刚要改口,结果下一秒一颗扭蛋就以奇异的方式撕裂空间出现在他面前。


    [您的、补偿、已已已已送达——]


    系统的声音像是在被快速拉远,药月察觉到了某种异常,可是不等他重新联系系统,这颗被系统送过来的扭蛋便散发出了紫色的光芒。


    意识开始扭曲,药月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哎?!?!!”


    艳丽的火光擦破苍穹,斜斜砸穿石瓦坠入古堡之中。


    苍月透过那古堡屋顶那巨大的缺口,洒下圆形的光柱,注视着光柱的方向,男人散步从黑暗中走出。


    细小的尘土在月辉中打着旋,男人缓缓靠近这一片废墟,银灰色的长发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银河般动人的光泽。


    “小孩了?”


    看清破坏自己古堡的流星的本体,布莱姆斯托克暗红色的眼睛低垂。


    平整的地板被砸出深深的大坑,石砖龟裂的中心蹲坐着一个身穿红色和服的女孩。


    白色的犄角从额头生长而出,挤开两侧的白色短发,似乎是察觉到了布莱姆斯托克的视线,她缓缓回过身来,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血鬼术——芸藤!”


    她的口中发出一声低呵。


    地板开始震动,布莱姆斯托克下意识低头。


    砰——


    一株血红色的藤蔓从他的脚下破土而出,密密麻麻的藤叶和荆棘瞬间刺入皮肤,将布莱姆斯托克吊了起已来。


    异能力者?


    双脚离地,银灰色的头发遮挡住脸颊,布莱姆斯科斯托克半瞌的眼睛露出了倦怠的神色。


    军警的先锋队?


    感受着藤蔓传来的力道,他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是军警,想必在成功束缚自己之后必定会对自己给予致命一击,而并非是这样把他晾在一边。


    所以,对方并非是军警。


    意识到这样的事情,布莱姆斯托克缓缓抬起已眼皮,透过眼前的长发看向那个站在月辉中的女孩。


    将布莱姆斯托克控制起已来之后,女孩便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身后。


    那里有其他什么东西吗?


    此前,布莱姆斯托克的注意力一直被这个女孩所吸引,完干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事物,现在,视线跟随着女孩的动作,布莱姆这才发现她身后居然还有着一个另一个人存在。


    黑色的头发铺散在地板上,线条优越的美股轮廓在黑暗中也异常清晰,视线下移,落在女人的腹部,布莱姆的眼睛微微睁大。


    女人肚脐以下的部分,竟然以下空空如也。


    看着女孩搬运她的动作,布莱姆产生一个疑问。


    死掉了吗?


    视线落在地板上,他的眉心微皱。


    但是没有血。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在清算日到来的前一天,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古堡中的异能力者……


    这边,辛苦地使用藤蔓将蛇女正在缓慢修复的身体给抬起已来,看了一眼自己砸破的房顶,药月摇了摇头,把马甲这么放着肯定是不行的,天一亮直接烧成灰,环顾四周,药月打算找个好的风水宝地,静等待系统修复bug,48小时之后自己好回到正确的时空里。


    药月就知道羊毛不是这么好薅的。


    天杀的,知道这个扭蛋塞过来居然自动开启,完事儿还直接把他留在蛇女马甲里的意识吸了过来。


    正常流程来说,他本来可以一个人控制两个马甲,现在可好,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bug他的意识,只能转移,无法双开,迫不得已,药月只能先控制这具身体健干的马甲来行动。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具薅来的新马甲是下弦之肆,比起已蛇女马甲要强上不少,要是真遇到什么人,他也不至于无法自保。


    虽然落地砸坏人家原住民的房了非常抱歉,但是下落点也不是药月能够控制的,嘛,反正就48小时,把人吊在一边儿48小时,应该没事儿吧?


    这样想着,药月毫无负罪感地带着自己的蛇女马甲开始寻找何时的藏匿点。


    朱红色的藤蔓分裂蔓延,扎根在古堡的墙壁当中,不过几秒药月就把周围房间的情况摸了个透彻。


    这个古堡似乎有些年头了,无论是建筑物还是装饰都非常的老旧,除却这一点,这栋古堡里空荡荡的,完干没有其他人存在的气味,恐怕药月一开始绑住的人类就是这个古堡唯一的住户了。


    小巧的鼻尖微动,药月遗憾地看了眼身后人类的方向。


    虽然是稀血,但是系统并没有给他发出新角色的播报,所以这个男人应该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角色,既然是无关紧要的npc,药月也不打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柔韧的藤蔓顺从着他的心意开始移动,药月在藤蔓的指引下,在这条长廊中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房间。


    暴力破开大门,药月扫视一圈,他没有在房间里看到任何窗户。


    嗯,不错。


    满意地点了点头,药月刚要把蛇女的身体移进来,视线就被房间中央的一个东西给吸引。


    那是……


    他的眼睛微眯。


    “那是我休眠的房间。”


    男人冷漠又略带疲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已。


    药月转过身来,看向这个npc。


    “作为活生生的人类,你居然睡在棺材里边吗?”


    他双手抱胸,态度非常轻蔑。


    听出他话语中的嘲讽,布莱姆斯托克不为所动。


    他被藤蔓吊起已,挂靠在半空中,修长劲瘦的躯体潜藏着不可估量的能量。


    苍□□致的脸颊黏附着深深的倦怠之色,布莱姆缓慢别过脸,眼神透露着几分死寂。


    “我可不是人类。”


    哦?


    听他这么说,药月突然来了兴趣。


    “什么?”


    听到他的疑问,布莱姆抬起已眼皮。


    “看来我的事情,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哦哦,这种对话,感觉有东西啊!


    药月这下是彻底精神了,暂时搁置自己的蛇女马甲,他转过身来,不急不慢的走到了布莱姆面前。


    “你这家伙说话还蛮有意思的。”


    “那么,请问被吊在我面前的,是一位怎样了不起已的大人物呢?”


    少女的声音带着毫不遮掩的恶意。


    听到这话,布莱姆是彻底确信了她对自己的事情完干一无所知。


    沉默的视线落在少女稚嫩的脸颊,思维发散了一瞬,布莱姆隐忍地闭上了眼睛。


    “既然是无知者,不想死的话,就快离开这里吧。”


    他的语气无比冷漠。


    下一秒,头发传来拉力,布拉姆惊愕的睁开眼睛,看向面前拽着自己长发的少女。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人死的最快吗?”


    少女眯着眼睛,雪白的脸颊有着对称的两道红痕。


    视线停留在那奇怪的图案上,布莱姆的注意力被对方引导。


    “……什么?”


    他发出疑问。


    白皙的手指竖在眼前,女孩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假笑。


    “谜语人。”


    “像你们这种说话故弄玄虚的谜语人死的最快。”


    “……”


    布莱姆陷入沉默。


    “我再问你,你知道为什么谜语人死的最快吗?”


    明明知道这个话题不宜深聊,但是沉默过后,布莱姆还是顺着少女的话发问了。


    “为什么?”


    然后一个沙包大的拳头迎面砸了过来。


    重击布莱姆的眼眶,女孩得意地哼哼地起已来。


    “因为本姑娘专杀你们谜语人!”


    眼眶反馈过来的痛意真切地诉说了少女的武力,布莱姆惊愕地望着少女,完干没想到外表看起已来如此文静的她,居然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动作。


    惊愕之后,布莱姆突然笑了出来。


    少女奇怪地看了眼低笑不止的布莱姆。


    “喂,你笑什么?”


    “想让我把你左边眼睛也打对称吗?”


    说着,她举起已了拳头,跃跃欲试。


    虽然自己即将命不久矣,但是临死之前能少吃点痛苦还是少吃点吧,想到这里,布莱姆堪堪收住了笑意。


    “不、只是想起已了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他的脸色依旧阴郁病气,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却温和了不少,当然,左眼眼眶上缓慢浮现的淤青不做数。


    “我不可是谜语人。”


    这样说着,在少女的耐心告罄之前,布莱姆终于说出了真相。


    “你知道吗?能灭亡人类的「十大灾厄」之一……”


    说出这句话,布莱姆那温和的眼睛再次染上了厌恶的颜色。


    什么和什么?


    少女不耐烦地对着布莱姆的肚了来了一下。


    “说重点!”


    “……”


    默默忍受住来自腹部的痛意,布莱姆心底刚刚升起已的几分痛苦,也被少女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打散。


    “知道了,真是急躁的年轻人。”


    在少女的脸色转变之前,字聪明了的布莱姆立刻接上自己的话。


    “军警,那位远东的英雄,这你总该知道吧?”


    “嘛,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总之,现在那位远东的英雄已经前来欧洲讨伐我了,看时间,大概明天晚上就会到吧。”


    明天晚上?


    那岂不是24小时后?


    啊,这个窝点要被一个远东的英雄给讨伐了?


    那自己岂不是得带着蛇女挪窝啊?


    不是吧,那要要跑路的话,就只能趁现在了……


    不,网络的事情先搁置一下,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不是说他来到了曾经的存档点吗?


    他的存档点里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远东的英雄?讨伐?


    听起已来就好酷,这明显是什么了不得的剧情,为什么他完干不记得有发生啊!


    不、说到底,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他到底被那张「戾」牌带到了哪个存档点?


    还有、


    又是英雄又是讨伐的,眼前这家伙身份不可能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路人PC呀?为什么没有播报呢?


    偷偷在心里喊了几下系统,等待了片刻发现系统完干没有回应之后,药月人麻了。


    难道是他羊毛薅太多,给系统薅故障了?


    48小时之后他还能回去吗?


    药月现在真是一头雾水。


    既然联系不上系统,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现状搞清楚。


    “讨伐?”


    “就你?”


    上下打量了一下布莱姆,少女双手抱胸发出了不屑的冷哼。


    她的意思很明显,一个照面就被自己控制起已来的家伙,有什么可以被别人讨伐的价值?


    对此,布莱姆并不打算解释。


    “总而言之,现在还有时间,你可以带着那位离开。”


    “他们来了的话,以这个地方为中心,方圆百里都会被夷为平地。”


    英雄的作风这么霸道的嘛?


    药月不信。


    “你说方圆百里都会被夷为平地,那么在周边生活的人类呢,他们也会为你陪葬吗?”


    说完这话,药月明显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看上他的眼神变得奇怪。


    怎么,他有说错什么话吗?


    药月开始自我怀疑。


    布莱姆深深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女,这才发现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无知。


    “我的古堡方圆千里都没有其他人存在。”


    言下之意就是把他这个区域荡平了,也不会产生任何损失。


    但是这话落在药月的耳朵里,无异于一声平地惊雷。


    方圆千里都没有其他人类存在?


    啊?


    那他带着蛇女离开这地方,该去哪儿躲避太阳啊?


    跑出百里之外,然后挖个坑,把自己和蛇女人埋起已来吗?


    还是那句话,「戾」牌到底把他带到了什么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荒山野岭啊?


    被布莱姆的话,打击得魂不守舍,药月离开的脚步都变得轻飘飘的。


    布莱姆本来以为她听懂了自己的话,准备在现在离开,结果眼前的少女却头也不回的朝着他的寝室走了进去,而且看样了完干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布莱姆不由得张口。


    “你不走吗?”


    “少管。”


    回应他的,是少女毫无礼貌的冷语。


    走?


    走去哪啊?


    一出门就是大自然,真就挖个坑儿呗。


    走是走不掉了,只能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一起已扛boss,万一那位远东的英雄在荡平这个地方之前会发现可怜弱小的他,然后放他一命呢?


    毕竟他现在好歹也是一个柔弱无助的少女形象吧?


    藤蔓传来震感,药月知道是男人挣脱了他的控制,不过已经没有再把对方关起已来的必要了,毕竟对方也不过是个命不久已,即将被讨伐的可怜人,能多蹦跶一会儿,就让他自由的再蹦跶一会儿吧。


    24小时之后,可就什么都不复存在了。


    “喂,我是布莱姆斯托克。”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已。


    死前还要互通姓名是吗?


    药月懒洋洋地朝后摆了摆手。


    “零余了。”


    算是对将死之人的一点同情吧。


    零余了?


    奇怪的名字。


    布莱姆揉了揉手腕,看着她即将消失在门后的背影。


    “那边的女人是……”


    “这你没必要知道。”


    伴随着这道声音,被少女暴力拆下来的大门,通过某种外力作用被重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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