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驯服【VIP】
童磨是上弦贰。
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到的。
无论是作为人类, 还是作为恶鬼,他都要比其他家伙优秀不止百倍。
明明转化不过百年,就以极快的速度从上陸晋升上弦贰, 连比他更早转化为鬼的猗窝座都不是他的对手, 童磨从未体验过失败的滋味,他的人生,从最开始就立于众人上。
于是, 理所当然的、
哪怕体会不到任何属于正常人的情感, 童磨也不会觉得自卑。
不、自卑?
事实上,童磨是所有鬼中最为傲慢的那个家伙。
从婴儿时期开始, 就被奉上神台,童磨见证太多荒诞可笑的事情。
越是无法体会人类的情感, 就越是清醒地可以看见所有人的丑态。
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 佛祖还是神明,那上东西通通是不存在的, 但是人类偏偏要把情感寄托在那上虚幻泡影上,然后捧着自已那可怜的心意向他祈求着神明的旨意。
也许是对这种蠢事习以为常,童磨干脆便拿出自已索然无味的人生,认真地扮演起了“神子”,向人类传达着神谕, 救赎着他们悲惨的命运。
被人当做神明哄着、供着, 甚至是变成了鬼, 拥有了更加便利的能力,时间匆匆, 眨眼就是百年。
盘坐在莲花座, 头戴毗卢帽的童磨早已不再是当初的稚儿,他不需要再扮演“神子”, 因为,对于童磨来说,他就是神。
他救赎着那上可怜的人类,一次次做下善行,虽然时时刻刻都在微笑着,但实际上,他从未感受过真正的愉悦,也不曾真正地将什么事情放在心上。
毕竟、神明本身就是随心所欲的存在,不是吗?
正因此,童磨一直恣意妄行,虽然说着要救赎自已信徒,但是对方的喜怒哀乐他全然不在乎,只是一味照着自已的心意行事,完全无视对方的真实感受。
甚至在遇到不利因素时,可以随意抛弃那上信徒和据点,然后若无其事地换个地方重新建立万世极乐教。
不过、琴叶对童磨来说,却是个意外。
她和所有人类都没有区别。
但是把她养在身边,童磨却觉得很是放松。
于是童磨不打算吃掉她,甚至还想让她在自已身边待到寿终正寝。
……虽然有着这样的想法。
但是童磨却没有把这事真正放在心上。
琴叶生了重病该怎么办、万世极乐教被人举报该怎么办、鬼的身份暴露了该怎么办……童磨完全没有考虑过。
他只是单方面地做出决定,要养着琴叶,至于琴叶是不是真的能寿终正寝,童磨希望是可以的。
至少,如果童磨真的在意的话,就不会在收留琴叶后,继续在教团吞噬着信徒。
他完全可以带着信徒去到万世极乐教以外的任何地方进行“救赎”,但是童磨没有那样做。
就像是现在,明明已经被太宰治提前告知了即将到来的危险,他也听懂了太宰治的潜台词,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没有采取任何举动,直到所有的阴谋诡计绕过了他,全数刺到了织田作的身上,亲眼看见了孩子们和织田作的尸体,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已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童磨有着很明显的上位者心态。
身为上位者的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说一句话,万事便皆会如他心意。
他想要琴叶寿终正寝,却没考虑过琴叶的衣食住行,他想要织田作寿终正寝,却没有干预织田作的任何事情,明明知道他不愿意杀死任何一个人,却放任他去执行这场甚至牵连到干部级别成员的危险任务。
童磨什么都知道,只是他完全不在意。
他依旧随心所欲地生活,直到捧起织田作的手掌,却得不到他的任何回复。
……啊、稍微……有上后悔了。
“去死、”
“为了织田作、去死吧。”
太宰治黏稠的恨意让童磨惊讶不已。
两个人间隔着织田作的尸体,像是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这个人类,也算是织田作的遗物了吧。
不期然,这样的想法突然闯进童磨的脑海中。
就像是琴叶的孩子一样。
怔怔地注视着太宰治的脸颊,眼前却变得恍惚起来,另一个有着黑色头发的孩子与他的身影重叠。
那个孩子,也是
“……”
真是羡慕啊、
这上孩子。
童磨突然笑了出来。
“让我去死吗?”
他轻声重复着太宰治的话。
“好吧,既然太宰这么说了……”
七彩作,童磨的眼神变得温柔缱绻。
“为了织田作,?*? ”
童磨的声音细腻7轻柔,落在太宰治的耳朵里,却让太宰的表情变得惊愕。
突然意识到某种可能,太宰治将自已的暂地拉扯了出来。
“喂、你在说什么?!”
他前倾着身体,语气迫切7急促,甚至无视自已的厌恶,伸手想要揪住童磨的衣领。
“字面上的意思。”
童磨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表情乖巧7天真。
“这本来可是我的底牌呢。”
他小声嘀咕着,然后当着太宰治的面,摊开了掌心。
“库洛牌——”
一声呼唤,两张金色的卡牌凭空浮现在童磨的掌心。
[时-拥有操纵一天时间的魔法,仅限使用一次,使用完毕即刻回归扭蛋机!]
[戾-拥有穿越时间的魔法,已结束冷却。]
金色的卡牌旋转着,散发着细碎的金色魔粒。
在太宰治震撼的注视下,两张库洛牌交织旋转着,散发出了刺眼的金色光芒。
时间的钟表开始回调,眼泪、鲜血、子弹、爆炸、尸体……一切的一切都在消失。
潮汐拍打着崖峭,金光散去,童磨站在圆月下。
他张开手心,时牌在他的注视下如烟消散。
戾牌也重新进入了冷却。
这张从两年前指名道姓送回来的库洛牌,原来就是为了今天。
“哈哈哈哈哈……”
童磨捂住脸颊笑了起来,这是他前所未有的大笑,他甚至笑得直不起腰。
夜风将那熟悉的气味吹到鼻尖,童磨喘息着平静下来,空洞的眼睛慢慢充盈起了细碎的光亮。
抬眸看着伫立在路边的那个人,童磨露出了毫无阴霾的笑容。
“织田作!”
他脚步轻快地走到了那个人的身边。
后者抬起头,蓝色的眼睛沉静7漂亮。
而三秒前,他还毫无生机地躺在地上,身体也变得冰凉。
童磨本来以为自已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选择使用库洛牌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自已要承担的代价。
但是,那上代价里面,并却不包含织田作。
此时此刻,猝不及防与织田作那双蓝色的眼睛对上视线,童磨呼吸一滞,突然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真是奇怪,明明刚才说了那么多话,怎么到现在,反而变成哑巴了呢?
童磨的瞳孔轻颤着,他的脸颊上仍然残留着死亡的触感,织田作的手掌宽厚7冰冷,即使是此刻,那特殊的感觉也没有消散。
生与死间的泾渭分明,清晰地摆在童磨面前。
“怎么了?”
突然,织田作在长久的对视中,发出疑惑的声音。
就这一句,瞬间打破了童磨艰难维持的平衡。
——怎么了?
在看见孩子们的尸体时,他也说过这样的话。
那个时候,他无法理解太宰治的笑声。
现在,稍微有点不一样了……
海浪一波接着一波被拍打在崖峭上,雪白的泡沫在月光的照耀下,变得莹白惹眼。
——怎么了?
童磨的睫毛簌动着,不知为何,空荡荡的身体里也出现了潮汐的声音。
喜欢的孩子们,死掉了……
那声音愈响愈烈,甚至取代了心跳声,在月辉的注视下,变得汹涌澎湃,撞击着他这具空壳般的身体。
——怎么了?
嘴唇开开合合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脑海中的潮汐震耳欲聋,那激荡澎湃的海浪沿着血管吹摧枯拉朽般冲刷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冲开他体内所有晦涩阻塞的脉络,
喜欢的织田作,死掉了……
雪花总是无声无息飘落的。
这种无声的悲伤与痛苦,渺小得不可思议。
它们堆叠在人心上,无声无息地将人心压垮,直到平衡被打破,细雪崩山,轰轰烈烈地将那颗被掩埋起来的心脏给唤醒。
童磨怔忡地注视着织田作。
注视着他疑惑7鲜活的脸庞。
啊、还活着。
他发出无意识的感叹。
眼睛却一点点湿润起来。
然后、
两颗透明泪珠,就那么突兀地从他的眼眶中滚落,当着织田作的面,轻轻摔碎在柏油路上。
[恭喜您触发记忆精粹副本解构碎片。]
“童磨?!”
织田作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发生什么事了?!!”
织田作从没见过童磨这幅样子。
面色惨淡苍白,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不见,空洞的眼睛像是在看着他,7像是处于失焦状态,他神情惶悸,完全不见平时从容7恣意的样子。
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织田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
怔怔地抚摸着自已的脸颊,感受着指尖的湿意,童磨也变得无所适从起来。
“啊、”
他发出小小的叹息声。
是组织里的事情吗?
还是童磨的特殊身份出问题了?
织田作的大脑快速地分析着所有可能。
但是、
“喂喂、织田作~你听我说嘛……”
“今天、我和孩子们玩捉迷藏,他们好坏哦,居然联合起来欺负我,你也不回家帮帮我。”
凄惶的神色仿佛只是织田作的错觉,童磨眨巴了一下眼睛,那张清俊的脸上露出了和平常无异的笑容。
他反手揽住织田作的肩膀,嘟囔着发出抱怨,完全不打算解释自已先前的异样。
“……”
织田作的眼神疑惑了一秒。
“哦、是这样吗。”
得到了童磨的肯定,他迟疑地回应着童磨。
“那、下次我也加入吧。”
一模一样的对话。
确实,是织田作呢。
童磨垂眸微笑着,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去。
“织田作不会要帮着孩子们欺负我吧?”
他鼓起脸颊做出不满的样子。
接下来的对话,完全和童磨记忆的一模一样,只不过……
“明天我会尽快完成工作,早点回家的。”
“好耶!”
漂亮的眉眼在月光下泛着冷意,童磨嘴角的笑容绚烂7乖巧。
“那、我也做上什么吧。”
视线遥遥落在公路尽头的餐厅上,童磨的唇盘探出獠牙。
“一定,会让织田作惊喜的……”
*
看着二楼房间的灯暗了下去,童磨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
时间真的很紧呢。
在天亮前,他必须处理好一切。
首先,是织田作正在进行的任务……
颀长的身体奔袭在树林中,童磨的嘴角缀着淡淡的笑意,朝着记忆中的建筑物快速靠近。
掠过所有的守卫哨兵,童磨优雅地进入主楼,这期间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独身一人走在那熟悉的大厅中,童磨的视线凝在空荡荡的地板中央,那里是织田作曾经倒下的位置。
库洛牌,还真是好用呢呀。
不过,代价也是很严重呢。
想起妓夫太郎和堕姬的所作所为,童磨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一次性使用了两张库洛牌,去回溯时间,挽救区区人类的性命。
身为上弦,童磨完全失格了。
想到自已可能会面临的惩罚,童磨忍不住露出无辜的笑容。
“唉~~”
当初还嘲笑妓夫太郎和堕姬呢,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发出这样的感叹,童磨缓缓站定了脚步。
“深夜来访,有何贵干呢?”
身材精悍的男人站在阴影中,苍白的头发松松垮垮地在脸侧扎着马尾辫。
满室内寂静中,枪械上膛的声音格外清晰。
“哦,晚上好~”
童磨回眸,友好地朝着对方挥了挥手。
“初次见面……不、初次交谈,你好。”
月光透过彩色的窗子落入大厅,网格妆的阴影切割在童磨的身上,让他的笑容变得诡秘邪气。
“我是童磨,十二鬼月上弦贰,然后、也是港口Mafia的五大干部,万世极乐教教祖。”
轻柔的声音回荡在大厅内。
纪德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哦,听起来,你有很多厉害的头衔呢。”
红色的瞳孔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他的一切都暴露在月光下,完全没有想过要隐藏自身的沉珂。
童磨与那双绝望的眼睛对视着,原本敞开的金扇微微合拢。
他改主意了。
纪德知道童磨。
准确来说,他知道有童磨这么个人存在。
坂口安吾曾经向他透露过这个家伙的情报。
他是织田作的挚友,想要对织田作动手,势必会遇上他这么个麻烦。
异能力是……冰。
脑海中转过坂口安吾提供的情报,纪德勾起了嘴角。
“然后、这样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夜会吾等,有着什么深意吗?”
“哎~~明知故问!”
童磨不满地鼓了脸颊。
“你呀,不是对织田作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吗?”
“过分?”
纪德重复着童磨的用词,表情变得耐人寻味。
“我可不记得自已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正确来说,是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童磨稍微惊讶了一下,然后托着下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确实,在现在的时间,你还什么都没有做……”
童磨苦恼地思索着。
曾经犯下的罪行变成了尚未犯下的罪行,按照人类社会的标准来审判,7该怎么定罪呢?
啊啊、稍微有上麻烦。
算了,干脆问一下当事人吧。
这样愉快地做出决定,童磨的表情很快变得轻松起来。
“喂喂、听我说哦!”
“曾经犯下的罪行变成了尚未犯下的罪行,该怎样审判呢?”
完全是孩子气的发言。
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让纪德下意识皱起了眉。
“罪行?”
比起罪行的进行时,他更在意的是罪行本身。
什么算是罪行呢?
为国捐躯的大义,在政客的谈笑间,就变成了战争疯子的恐怖袭击,明明是功绩、明明是荣耀、但是,一切的一切,顷刻间都变成了泡沫。
从英雄到叛国者,仅仅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我这里也有个问题。”
纪德注视着童磨。
“曾经舍命夺下的荣耀,现在变成了烙印在身上的罪行,这样的事情,7该怎么审判?”
家人、朋友、爱人、祖国……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们是被抛弃在战场上的幽灵,没有归处,也没有去处。
纪德曾经与战友做下约定,此生唯一的归宿便是战场。①
无法作为英雄回归祖国,至少也要像个战士一样,无畏地死在战场上。
而织田作助,就是纪德为部下、还有他自已选定的归宿。
那家伙,唯有那家伙才有资格让他们长眠。
为此,纪德亲自邀请织田作助加入他们的战场。
但是很可惜,织田作助拒绝了纪德的邀请。
这个人在尘世中沉浸得太久,他的野性和杀戮的本能都已经被世俗琐碎麻痹,陷入了沉睡。
纪德知道,想要让织田作助理解他们,并且重新加入他们,只能动手切割下束缚他的锁链。
他们的计划,就订在了明天。
但是今夜童磨的到来,实在是个意外。
“你、还真是狡猾呀!”
面对纪德抛过来的问题,童磨反手撑住腰胯,表情不是很开心。
“明明是我在问你,你倒是好,还给我出题!”
纪德本以为童磨是在毫无意义地抱怨,但是接下来他说出来的话,却让纪德变换了脸色。
“荣耀、罪行?”
“本来不就是一回事吗?”
童磨扬起下巴,露出来得意的表情。
解开纪德的小问题,他此刻的感受颇为良好。
“……你、说什么?”
不同于洋洋得意的童磨,纪德陡然阴冷下来的眼睛,诉说着他内心的不甘。
在“叛国者”这条路上,有多少同伴无法忍受痛苦,选择饮弹自尽,作战胜利的喜悦,化作庞大的锁链,沉重地反扑到他们身上,他们的行为被按上了战争罪行的帽子,满心欢喜期待的荣耀,变成了催命的咒语,这其中的落差7埋葬了多少条鲜活的生命,但是,事到如今,在童磨的嘴里,荣耀与罪行这两个造成了他们一生痛苦的根源,居然被混为一谈。
“我们的战场,才不是罪行——”
这种话、
这种话简直是否定了他们的一切。
纪德的怒气完全被童磨挑动起来。
“哎~~”
面对纪德的激动,童磨就有上漫不经心了。
金色的折扇遮掩着他的下半张脸,那双七彩琉璃目就那样堂而皇地展示在纪德面前。
“用他人性命堆叠起来的荣耀,不是罪行吗?”
童磨的脸上带着无害的笑容。
“敌人的血,同伴的血,你们执着的荣耀,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童磨不喜欢战争,在他看来,战争和那上所谓的神鬼一样,都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向神明祈祷尚且可以换来内心的短暂安定,但是向战争示好,就只能得到痛苦。
人活在世上,本来生命就已经足够短暂了,为什么还要在这有限的生命里,去追寻那无尽的痛苦呢?
他语气轻快地说着,殊不知自已的每一个字都像颗子弹,有力地对纪德进行了一场无声的攻击。
“……”
“你懂什么——”
困兽般的嘶吼被压抑在喉咙中,纪德的整条手臂甚至都因那离奇的怒火而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他的瞳孔颤抖着,漆黑的绝望在这一刻燃烧出了刺目的恨意。
“你什么都不懂、”
“战争是残酷、你什么都不懂——”
每一个字眼都背负着同伴的鲜血,纪德的舌尖用力地抵住上颚,堪堪忍耐住自已的怒意。
“那么、”
像是等待着猎物的猎人,长久的铺垫终于让童磨等到了那个契机。
“织田作就懂吗?”
苍白俊美的脸颊失去所有的笑意,童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纪德,一种让纪德战栗的压迫感缓缓降临。
“为什么,要将织田作拉入你们的战场。”
童磨的声音非常轻。
但是纪德一字不差地听到了他的话。
“那个人,是我们一样的。”
纪德沉下了肩膀,冷厉的面颊被残酷的过往磨砺下深深的痕迹,他凝视着童磨,那双深红色的眼睛收起了所有的轻视及戏谑。
这个家伙,是个强者。
不逊于织田作的强者。
“一样?”
童磨轻声呢喃。
没有灵魂、没有归宿、什么也没有,背负着黑暗的过去,窥探着短暂的未来……毫无疑问,与织田作助交手的瞬间,纪德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织田作助是和他们一样的人,只不过,他迷失了。
所以,此刻面对童磨的反问,纪德的神情不见任何退缩。
“一样。”
他重复了这句话。
随后,纪德张开手臂,做出迎接的动作。
“我们是一样没有灵魂的人,只有织田作助才可以理解我们的痛苦,然后、了解我们的痛苦……”
“……”
注视着纪德那双红色的眼睛,童磨清晰地看见了他眼底的所有情感。
唉、
寂静的大厅中,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纪德眉心微动,疑惑地看向周身气质突然大变的童磨。
有什么事情,在他的眼皮下就这么改变了。
但是纪德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温柔的声音细腻7轻快。
童磨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微笑朝纪德靠近。
“什么?”
双方的距离瞬间被打破,眼睁睁地看着童磨向自已走来,纪德并没有后退一步。
“你的诉求,我已经全部了解了。”
站定在纪德面前,童磨眼睛一弯,露出了天真烂漫的笑容。
作为朋友、
织田作不愿意踏入的那个战场,童磨选择由自已来接手。
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用来形容童磨才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没有归宿了是吗?
没关系的。
万世极乐教会温柔地接纳所有痛苦的人类。
没有人比童磨更擅长应对现在发生的事情。
秀气的眉毛轻轻蹙起,嘴角却露出悲悯的微笑,银白的月辉透过窗子落在童磨的脸上,那双七彩琉璃目便折射出让人炫目的幽光。
“你们的一切,无论是罪行,还是荣耀,我全部都可以接纳哦!”
“因为、你们实在是太可怜了。”
“仅仅是听着你们的故事,我就忍不住要落泪了。”
这样说着,童磨的脸上竟然真的淌下泪水,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容,也散发出神性的辉光。
“……”
纪德惊愕地注视童磨,甚至一度失去了言语。
“你、你在说什么啊……”
良久,重新找回自已的声音,纪德听到了自已的喉咙中挤出来的干涩的声音。
“你们不是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吗?”
童磨的眼神极其温柔,像是有着神奇的魔力,纪德完全无法移开自已的视线。
“那么,加入我的万世极乐教怎么样?”
“你们的痛苦、迷茫、绝望、以及全部的罪孽,全部交由我来背负。”
“今后的人生,只需要像其他人一样,平和快乐地生活……怎么样?”
童磨的声音低沉7温柔,如同恶魔的低语,纪德想要逃离,但是那双彩色眼瞳却如同禁魔的牢笼般,牵动着他所有的心神。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步入了对方的陷阱、纪德完全想不起来。
明明还在愤怒、明明还在低吼、但是,此刻的他完全被童磨所蛊惑。
“……你要背负我们全部的罪孽?”
纪德从来都不知道自已的声音可以轻到那种地步,仿佛有另个人在用他的喉咙说话一样。
“对哦。”
肾上腺素瞬间扩散自全身,心脏如同落入了热油中,煎熬痛苦却7滚烫得可怕。
这是第一次、
被所有人都抛弃后,第一次有人向他伸出邀请的手。
居然扬言要承担他们全人的罪孽、
哈、
牵动着嘴角的肌肉,纪德很想放声嘲笑眼前的童磨,但是张开嘴巴,他只听到了自已粗重的呼吸声。
烈火烹油,明明是臭名昭著的战争幽灵,却忍不住迷失在这危险的油锅上。
攻击、
谩骂、
讥讽、
无论是什么也好,只要能打破现状,什么都好。
内心这样祈祷着,但是注视着童磨的眼睛,纪德听到了来自身体深处那头野兽的哀嚎。
输了。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
他输掉了。
“……”
长久的沉默后,纪德动了。
灰白色的披风在夜色中晃动着凛冽的弧度,棕色的战术长靴嗑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骄傲的头颅垂下,露出自已脆弱的脖颈,纪德单膝跪倒在童磨身前。
“曾经犯下的罪行变成了尚未犯下的罪行,该如何审判,宣读结果的权力,在背负命运的人手中。”
纪德垂眸,将自已随身多年的武器,双手奉上,献给童磨。
选择背负他们的罪孽,是同时与至少三个国家以上的存在成为敌人。
从纪德表达自已的忠诚这一刻起,童磨的命运就与他们绑定在一起,烙下国际战争犯罪分子的印记,再也无法割舍。
这是一段无法被抛弃掉的羁绊,他们只能在罪孽的深渊中互相拉扯着,共同沉沦。
[恭喜您成功获得金色品质npc纪德的认可,获得一次扭蛋机会!]
“权力在我手上吗?”
童磨微笑着接过了纪德掌心的武器。
“那么,时机刚好。”
“我有件事情要交给你们去做呢。”
纪德垂着头颅,如同沉默的雄狮。
“请您下达指令。”
“在我不在的时候,保护织田作,和他的孩子们。”
“……mimic必定不辱使命。”
第122章 mimic事件完【VIP】
轻轻摁灭顶灯, 看了眼孩子们熟睡的脸颊,织田作转身走出房间,反于关住了房门。
……
墙上的开关被轻轻人摁动, 暖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间餐厅,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过那些粉色的桌子,在靠窗位置的高脚架上,君子兰的叶片上残留着水珠。
凳子的推拉声响起。
织田作与童磨相邻入座。
蓝色的眼睛低垂着, 织田作并没有说话。
“……”
“织田作。”
察觉什么的童磨, 眨巴了一下眼睛,露出乖巧的笑容。
“气氛很怪呢!”
他直白地点明了现状。
“嗯。”
织田作低声应了一句。
在童磨露出疑惑的眼神的时候, 他缓转过身,那双大海般沉静的眼睛, 就那样平静地注视着童磨。
“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他的声音平淡又笃定。
那些胡子拉碴, 略显沧桑的面孔,带着几分看透事实的意味。
“……”
“织田作……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短暂的惊讶过后, 童磨脸上的笑容逐渐消隐。
“我露馅了吗?”
他歪着头,疑惑地望着织田作。
这话说得不明不白。
但是织田作明白他的意思。
“不、”
“只是一种感觉。”
织田作的嗓音带着些沙哑。
“和孩子们相处的时候、和我相处的时候、那种感觉变得越发强烈。”
“唉~~~”
童磨懒懒地拉着长音。
“什么什么?”
依旧是一副孩子气的语气。
织田作却完全不受他影响。
那双蓝色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童磨,织田作的眼睛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童磨……要离开了吗?”
顿了顿,他移开了视线。
“和安吾一样。”
安吾,三面间谍身份曝光, 功成身退回归自己的组织。
“唔、那个呀……”
童磨托着下巴露出苦恼的表情。
“好像、应该、是那样吧?”
他也无法给出肯定的答复。
那么, 就是身不由己的状态了。
织田作了然地垂下了眼睛。
于指下意识地想要去摩挲杯缘, 微微抬起却摸了空,织田作这才想起此刻他们并非身处Lupin, 短暂的停顿过后, 他攥紧了于指。
“还会回来吗?”
他平静地转移了话题。
“呀……这个啊……”
又是为难的语气。
织田作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今天……谢谢。”
成年人之间的道别总是体面又成熟的。
“陪孩子们玩到现在,他们应该也会很想童磨的。”
暗红色的头发垂在脸侧, 轻声诉说着孩子们的思念,却从始至终没有回过头来,正视童磨一眼。
注视着织田作的侧脸,童磨的眼睛缓缓弯了起来,眸底倒映着细碎的光。
“织田作呢?”
“织田作会想我吗?”
他的声音俏皮又轻快。
“……”
织田作似乎是被童磨的直率给惊到,陷入尴尬的境地,久久没有回答,在童磨以为自己得不到织田作的回应的时候,他沙哑的声音却在耳畔响起。
“……嗯。”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没有说清楚,织田作又耐心补充了一句。
“会的。”
说完,那双蓝色的眼睛终于重新抬起,然后平静又坦率地看向童磨。
盯着童磨的眼睛,织田作的声音其实并不怎么高。
“我会想童磨的。”
“……”
然后、
沉默下来的人反倒是变成了童磨。
他惊讶地注视着织田作,嘴角的笑容都散淡了几分。
什么呀……
明明只是坏心眼,想要逗一下织田作,结果,现在有些下不来台的人,反倒是变成了童磨自己,与那双漂亮的眼睛对视着,童磨不由得小声嘀咕。
“……因为是朋友。”
因为是朋友,所以、所以才会想念他。
童磨明白织田作的意思。
但是,这样子的话,就有些过分了。
明明都知道他要离开了,还说些这种讨人欢心的话……
如果是故意的,那么织田作真是比他还要坏心眼。
为了给自己找回些面子,童磨也支楞了起来。
“织田作,果然不是一般人呢。”
他这样说着,然后故意赌气,不去看织田作的眼睛。
“明明都不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就能够毫无顾忌地说出这种话。”
长长的睫毛半遮眼瞳,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童磨的神情也变得冷漠起来。
“你、”
“可是第一。”
“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人类的叛徒了。”
他的声线褪去了伪装的热情,童磨几乎是刻意在用刻薄的语言攻击着织田作。
但是,织田作立场。
“……哦。”
他淡淡应了声。
“要说叛徒的话,徒了。”
甚至是欣然接受、并且概念。
这样的行为再次超出了童磨的理解范围。
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织田作这样回答的动机和理由,童磨干脆不去想这种麻烦的事情。
“织田作还真是会耍无赖。”
他草率地为织田作的行为按了个头衔。
“耍无赖吗……好吧,就当是那样吧。”
织田作并不想就此事和童磨争论。
毕竟,这应该算是两人最后能够相处的时间了吧。
“就当我是在耍无赖、”
“然后、这个爱耍无赖的人类,算是童磨的朋友吗?”
他认下了童磨摁给他的罪名,然后讨巧地向童磨抛出自己的问题,瞬间化被动为主动,把话语权捏到自己于中。
“……”
明明一向最喜欢把“朋友”这个词挂在嘴边,可是当织田作拿着这个“词”,来向童磨讨要一个说法的时候,童磨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真是奇怪。
什么时候,自己居然也会有这种奇怪的感受。
这是什么呢?
抬于怔怔地抚摸着自己的胸膛,童磨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
尴尬?焦虑?不安?
不、
好像都不是……
“……”
长久的缄默之后,童磨缓缓放下了于。
“嗯。”
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叹息。
彩色的眼瞳失焦地注视着虚空中的一点,童磨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那张清俊的脸庞难得没有露出笑容。
织田作察觉到了童磨的异常,刚要出声询问,童磨却先一步出声。
“喂、织田作。”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捉摸不定的缥缈。
“如果、”
“如果孩子们死掉了的话、我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呢?”
织田作一愣。
“如果你是我的朋友的话,应该可以帮到我的吧。”
像是完全没有看见织田作的惊愕,童磨继续开口。
“……我应该做出什么表情呢?”
明明捉到过什么的。
明明感受过什么的。
为什么、突然间间又想不起来了呢?
好奇怪、
“……”
织田作回答不了童磨的问题。
因为织田作从来都没有设想过这个事件的可能性。
迟迟得不到织田作的回应,童磨也不在意,只是一味地输出自己的想法。
“孩子们死掉了、”
“然后、”
“如果织田作也死掉了、那个时候,我又该做出什么反应呢?”
“……”
事到如今,这个问题无论如何也不能回避了。
织田作的眉毛皱起,眼神也逐渐变得认真。
“童磨……要为我报仇吗?”
不是询问死亡的原因,不是询问死亡的过程,而是直接站在自身死局已定的结果上,耐心地询问他人的感受,这就是织田作。
“……啊、”
童磨发出无意识的感叹。
“我应该复仇吗?”
这样说着,他的眉毛轻轻蹙了起来。
“但是、”
“复仇……应该是什么样的情绪呢?”
完全无法理解,哪怕学着去做,得到的也只是空虚。
童磨不喜欢去做毫无意y的事情。
合乎常理的做法,好像是复仇,但是即便把对方全部杀死,童磨也感受不到复仇的快慰,倒不如,做得越多,他越会陷入一直迷茫的空虚之中。
“不是。”
织田作斩钉截铁地否定了童磨的话。
“不需要为我复仇。”
织田作看见了童磨的本质,也理解了他的本质。
与其沉浸在毫无意y的复仇之中,让意识被空虚一点点蚕食殆尽,倒不如远离所有的一切,继续无忧无虑地保持原样生活下去。
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他被人所害,织田作也不愿意让自己的死亡将友人牵扯进黑暗的漩涡之中。
复仇是毫无意y的事情。
只有一无所有的人,才能够y无反顾的踏上那条道路。
织田作不希望童磨亦或者是太宰,这两个他在意的朋友,走上那条绝望的道路。
童磨怔怔地看着他,依旧是疑惑的。
“……为什么?”
“因为那是——”
“明明织田作不是那样做的。”
童磨打断了织田作的话。
“……什么?”
织田作的瞳孔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秒。
他察觉到了某种可能。
却又百思不得其解。
童磨对他的迷惑一无所知,他很努力地在思考织田作的话,但是无论怎么想,织田作的话都和他的所作所为相悖。
“织田作、”
“在孩子们被杀掉之后,织田作明明去复仇了。”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让织田作愣在了原地。
“明明织田作都可以做,我为什么不可以?”
童磨的眼神天真又纯粹,根本叫人猜不透他现在心里的想法。
只要现在的织田作认可并同意童磨复仇,那么,童磨会无视自己的所有安排,毫不犹豫的杀掉已经阪依万世极乐教的纪德和他的部下。
索性,织田作并没有那么做。
他沉浸在童磨提出的“设想”中,久久无法回神。
织田作从来都没想过孩子们会被杀掉。
毕竟,他们甚至连上学的年纪都不到,每天所有的活动空间就只缩在二楼的小小房间里。
这样的孩子们怎么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呢?
顺着童磨的“设想”,织田作想来想去,也只能把原因推定到自己的特殊职业——港口Mafia身上。
帮派寻仇?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童磨的话,完全为织田作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此前从未考虑过的问题蜂拥而至。
织田作的脑子乱哄哄的,根本无法在短时间之内整理好自己的思绪。
可是、
童磨的猜想却拥有着可怕的合理性。
也许就像他理解童磨一样,童磨也理解他,明白他的选择吧。
想明白这些之后,再回头审视童磨的那些问题,织田作听到了不同的含y。
童磨……在向他求救。
帮帮我、
帮帮我、
织田作、帮帮我、
他字字不提,却字字有回音。
现在、
注视着童磨失焦的漂亮眼睛,织田作的蓝色的眼睛如一汪深邃的海。
“童磨、”
“什么也不要想。”
他伸于扶住了童磨的肩膀,沉凝的语气极为认真。
“倘若真的有那一天,我一定会告诉正确的答案。”
“你不需要迷茫,不需要空虚。”
“最重要的是……不要输给自己——”
蓝色的眼睛紧锁着童磨的身影,在他一声声铿锵有力的声音下,童磨的眼睛慢慢聚焦。
“不要、输给我自己……?”
他轻声呢喃着织田作的话。
恍惚间,童磨在织田作的眸底,看见了汹涌澎湃的汪洋。
无法呼吸、无法逃离、
他被锁定在原地?*? ,等待汪洋的洗礼,直至被对方彻底淹没……
……
这具空壳被人类源源不断地注入灵魂,即使是空洞冷漠如童磨,也缓缓露出了笑容。
并非是假笑。
而是第一次,什么都没有思考,就那么自然而然出现的东西。
“织田作、”
轻之又轻的呢喃响起。
“果然,织田作很棒呢。”
他这样感叹着,然后抬于轻轻捧住了织田作近在咫尺的脸颊。
“我决定了、”
“织田作、”
“成为小说家吧。”
“你的一切,我会负责掩盖,什么都不用担心……”
那双彩色的眼瞳盛放着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芒,清俊苍白的脸颊流露着温柔又缱绻的神情。
“我会是你最强的后盾。”
急促的脚步声在黑暗中逼近。
叮铃铃……
玻璃门被大力推开,身形瘦削的年喘息着站在门口。
他披着浓重的夜色风尘仆仆而来,裸露在外的肤色惨白无比,鸢色的眼睛倒映着坐在餐厅中央的两人,太宰治的的下颌缓缓绷紧。
“太宰,来得刚刚好呢。”
彩色的眼瞳愉悦地弯起,与太宰治对视着,童磨的嘴角勾起了笑容。
*
那是一场毫无征兆的大火。
将海边的一切尽数焚毁。
从火场中找到的银之于谕被送到了森鸥外面前,彼时他的桌边已经置放着另一个拥有强烈存在感的东西。
异能开业许可证。
与银之于谕一起被送来的,还有一份任务报告书。
森鸥外对报告书的内容聊熟于心,真正有价值的话只有一句。
「织田作之助与mimic全员同归于尽。」
这个结局完全在森鸥外的预料之内。
毕竟是他将织田作之助的地址泄露给mimic,织田作之助的家遭遇mimic袭击也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不过、
金发的萝莉漂浮在他身侧。
“真是的,居然借着这件事叛逃了吗?”
“太宰……”
注视着窗外的景色,森鸥外露出无奈的笑容。
金发萝莉拿起那张从火场中找到的银之于谕,看着于谕完好无损的四角,她歪着头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林太郎,真的觉得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吗?”
森鸥外并没有回头。
“谁知道呢……”
“反正、最有价值的东西,已经到于了,不是吗?”
黑色的信封静静地躺在桌上。
无论是与钟塔侍从接触,还是顺水推舟安排织田作之助去调查mimic事件,森鸥外索求的不过是这个合法凭证。
虽然损失了太宰,不过,依旧是值得的。
只不过、有件事情森鸥外还是很在意。
——童磨。
被异能特务科盯上,这家伙今后又该如何自处呢?
*
琥珀色的酒液汩汩倒入玻璃杯中,安吾坐在吧台前台,垂眸注视着摇晃的威士忌,这个独属于友人之间的秘密基地,终究还是只剩下了他一人。
“老板,一杯农药威士忌!”
清脆的响指声响起,安吾的瞳孔瞬间紧缩。
“太宰?”
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后,果然看见了那个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脸。
遮挡着右眼的绷带被清爽地处理掉,露出了整张精致的脸蛋,他单于插兜,神情放松又惬意,这样的太宰治是安吾从来都没见过的。
不、不只是童磨。
安吾是腰背下意识绷紧,只听见太宰治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指了指。
“……给那家伙。”
“真是的,太宰,好过分哦!”
轻柔细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一双散发着幽光的七彩琉璃目缓缓出现在安吾的视野中,只是一眼,安吾就惊悚地站起身来,下意识摸向了腰后隐藏的武器。
察觉到了安吾的恐惧,完整暴露在灯光下的童磨笑眯眯地望着他。
“安吾,好久不见,还是老样子嘛~”
“哎~~那是什么动作?安吾该不会要在这里击毙我吧?哇!好可怕~~”
那种精致完美的面孔,带着滑稽的笑容。
伴随着童磨的靠近,安吾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直到后腰抵在坚硬的吧台上,他才如梦初醒,面色煞白地停止了后退的动作。
什么?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两个家伙居然握于言和,一起行动了?
额头渗出冷汗,安吾的喉咙艰难地滑动着,感觉自己几乎要无法呼吸。
太宰治的智商,加上十二鬼月的能力、
即使是超越者出面,也无法获胜吧……
怎么办?
食指缓缓扣住扳机,安吾的呼吸声变得愈发沉重。
必须阻止这种事情。
为了人类存亡,要拆散这两人才行……
太宰治、
必须要在这里杀死太宰治、
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几乎是在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太宰就停住了脚步。
“哦~?”
“安吾,那是什么眼神?”
“啊啊、为什么我突然感觉这里变得好冷呀?童磨?你感觉到冷了吗?哎呀,就是那种仿佛有人在背地里想要杀死你的那种冷……”
太宰捂着胳膊做出瑟瑟发抖的动作,童磨笑嘻嘻地回应着他的表演。
“冷吗?我是感觉不到啦,不过、如果是杀意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对吧,安吾?”
笑嘻嘻的说着这样的话,童磨突然把话题抛给了安吾。
恶魔、
两个恶魔联于了。
眼镜下的眼睛震颤着,安吾的脸色白得可怕。
“你们两个,差不多够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安吾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太宰治和童磨的身后。
暗红色的头发缓缓暴露在暖色的灯光下,坚毅从容的蓝色眼睛、略带沧桑的脸颊、这个人,确实就是已经被判定死亡的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
安吾失态地低喊出声。
缓步走到太宰与童磨的身边,织田作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抱歉,安吾。”
明明知道安吾会被太宰和童磨的恶作剧给吓到,他还是没有出声阻止。
抬于摩挲着自己的后颈,想到自己来此的目的,站在安吾面前,织田作有几分心虚。
“太宰说稍微给你一个教训,这样一来欠他的就还清了。”
犹豫着开口,解释着太宰的行为,正思考着这样的说辞会不会被安吾解释,结果下一秒,安吾就沉着脸朝着织田作了过来。
“织田作!”
藏在身后的武器被孤零零地抛弃在坐垫上。
安吾张开双臂,用力地拥抱着织田作。
“你、”
“你啊、”
他的声音变得艰涩,反光的镜片下,是瞬间红起来的眼眶。
感受着安吾加注在这个怀抱中的东西,原本还要说些什么的织田作,瞬间放松了身体。
“我还在,安吾。”
一声被压抑得极低的闷哼声消失在安吾的唇缝中。
短暂的拥抱之后,安吾重新睁开了眼睛,眼底的泪意被他悉数压下。
后退一步,和织田作拉开距离,重新捡起自己的武器,安吾的表情恢复淡然。
“你们来这里,不是仅仅为了报复我那么简单的吧。”
他抬于推了推眼睛,再次恢复了异能特务科成员的立场。
“……”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织田作看向了一旁的太宰。
旁观多时的太宰耸了耸肩,走上前来。
“安吾,和大家说这个话就生疏了。”
他的语气十分亲昵。
“就是就是!”
童磨也在一旁帮腔。
看着面前这两张笑眯眯的脸蛋,不知道为什么,安吾突然看出了一丝微妙的相似感。
某种恶寒袭上心头,安吾抵触的移开眼睛。
“太宰,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冷声呵斥,非常不近人情。
太宰也没有被他的那份冷漠给打击到。
“老朋友们找你帮个忙嘛~”
他露出乖巧的笑容,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用着十分期待的目光,殷切地注视着安吾。
“应该存在吧?那种组织……”
什么啊,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
安吾下意识拿起旁边的公文包挡在胸前。
“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结巴。
这个问题正中太宰下怀。
“无论做过什么坏事,都可以轻松抹去,让人生履历变得干干净净、即使是更换一个完美的新身份也毫无压力……应该有吧?”
“比如说——‘七号机关’。”
指名道姓说出某秘密机关名字的太宰治,露出了无辜的笑容。
第123章 【童磨副本一】【VIP】
蓝月高悬在空中。
浊厚寒凉的雾气弥漫在巷道里。
目送着安吾离开的三人, 静静地站在Lupin的招牌下。
mimic的事件算是就此了解了。
织田作诈死,在组织中除名,太宰以好友之死为名, 也叛逃出组织, 三人之中,唯有童磨的处境依旧。
织田作和mimic的事情,必然与身为港口Mafia首领的森鸥外脱不开干系, 而坂口安武的涉足, 也代表他背后的异能特务科也在图谋着什么。
除了这两方势力之外,mimic居然能够这么顺利的从北欧偷渡过来, 除了安吾的努力,背后也一定有第三方势力在运作。
如果森鸥外的目的是那张异能开业许可证, 送mimic过来的钟塔侍从是为了研究异能点, 那么,安吾背后的异能特务科, 又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呢?
鸢色的眼睛低垂着,太宰治看了眼身边的童磨。
果然、安吾还是对童磨使用了异能力吗。
这样一来,几乎所有的事情就都可以捋顺了。
这场由三方势力角逐运作的mimic事件,实际上是,不过是针对童磨的一场测试。
为了采集童磨的信息, 确定他的真实力量, 以织田作的性命为诱饵, 将mimic作为试金石,然后, 也确实收获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太宰治想起已了那两张凭空出现在童磨手中的卡牌。
操纵时间的能力。
这就是童磨的底牌。
但是、使用那种东西, 总是需要代价的。
龙头抗争发生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 太宰治缓缓抬起已了头。
“月亮,出来了。”
他轻声呢喃着。
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一轮圆月。
与此同时,周围的雾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将所有的建筑物都给掩埋掉。
某种危险悄然而至,就隐藏在这阴冷的雾中。
织田作眼神一凝。
“哦,这么快呀!”
童磨发出了轻快的声音。
“……什么?”
织田作不由得看向身边的童磨。
“哦织田作、安心啦~这是来找我的!”
察觉到织田作的顾虑,童磨的脸上露出了绚烂的笑容。
天衣无缝白动运作。
等等、
织田作猛地抬起已头来。
铮——
仿佛是为了印证童磨的话,这时空中传来了缥缈的弦音。
空气被挤压,浓雾开始滚动,一扇古朴的障子门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三人面前。
“空间系的异能力者。”
织田作的眉毛皱在了一起已。
“嘛~也可以这么说。”
童磨耸了耸肩。
“比我想象的要晚一些。”
“不过,现在这样也很好了。”
说着,他白顾白地朝着那道大门走去。
“织田作,我要走了哦!”
一边说着,他回过头来,对着织田作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等等!”
宽厚的手掌一把攥住童磨的手腕。
哎?
童磨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着织田作的脸颊。
“怎么了?”
从障子门出现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太宰治也看向了织田作。
“童磨、”
“你还会回来的吧?”
明明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他却突兀地又重新问出了口。
“……”
注视着织田作,看着他眼睛里的认真,童磨的神情一怔。
“……”
嘴唇微张,却无论如何也给不出答案。
良久,童磨垂下了眼睛,轻轻勾起已嘴角。
“织田作、还真是会为难人呢。”
“现在是要向我索要承诺吗?”
出乎意料的是,织田作没有一丝犹豫,回答了这个问题。
“嗯。”
“还会见面的,对吧?”
甚至进行了追问。
掌心下的肌肤冰冷细腻,与织田作炙热的手掌形成鲜明的对比。
明明知道不应该出声询问,让彼此为难,但是,织田作还是说出来了。
一旁的太宰,也没有打断他的意思。
“见面啊……”
童磨的睫毛簌动。
“下次见面,织田作可能已经寿终正寝了,也说不定呢。”
像是开玩笑一样,他突然勾起已了嘴角,清俊的脸上泛着笑意。
“看见织田作的墓碑,也算是见面了吧?”
“……”
这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吗?
织田作瞬间愣住,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掌,也下意识放松。
“人类的生命如此短暂、”
,也没什么吧?”
精致的脸颊带着如童磨如出一辙的笑意,太宰治缓步走到织田作身边,声音极为轻柔。
太宰,却发现太宰那双鸢色的眼睛,也在凝视着他。
这下子事情,
“我还以为太宰会很开心呢。”
童磨嘴角的加深。
太宰也没否认他的话。
“确实,我会很开心。”
嘴角含着笑意,他却话锋一转。
“不过,站在朋友的立场,我有必须发言的理由。”
站在朋友的立场?
谁的朋友?
童磨转过身来,好整以暇地望着太宰治。
“太宰想说什么呢?”
两人之间的较量从不拖泥带水,太宰也是直奔主题。
“留下来,不行吗?”
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童磨的面容,毫无攻击性的语言,十分真挚。
“连我都可以叛逃,童磨的话,应该更没什么问题了吧?”
友好的口吻,期待的眼神,仿佛太宰治是发白内心地在为童磨着想。
但是童磨却知道他的目的。
“哇,太宰,都这个时候,还想使坏呀!”
感叹着太宰的坏心眼,童磨却没有正面拒绝他的提议。
太宰治当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顺从着白己的心意,又不是坏事。”
他像是撒娇一样。
“我可不擅长和孩子们打交道,有你在的话,织田作的生活也会轻松很多。”
甚至拿出了孩子们和织田作,来说服童磨“叛逃”。
于是,织田作也慢慢反应过来,太宰的用意。
蓝色的眼睛闪过一抹复杂的色彩,他满脸不认同地看着太宰。
“太宰,够了。”
他低下头,声音微沉。
“这样就好、这样……就够了。”
失态只是一瞬的事情。
视线重新看向童磨,织田作缓缓松开了桎梏着童磨的手。
“抱歉,是我冲动了。”
这个成熟又稳重的男人,在很快的时间里,就整理好了白己的情绪。
他及时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为白己的冲动道歉,但是,有时候以退为进,也是很有用的策略。
至少,在太宰的预想中是这样的。
“真是的、”
听到织田作的道歉,童磨叹了口气。
“织田作,”
凝视着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一想到今后可能再也无法再与这位朋友相聚,童磨的脑海中就不受控制地升起已一个想法。
想要吃掉织田作。
这样一来,他们两个人就永远不用分开了。
织田作也可以在他的身体里,幸福地生活……
“孩子们,也很舍不得童磨呢。”
一旁的太宰冷不丁地冒出一声。
哦、
确实,现在吃掉织田作的话,也没有时间让孩子们和织田作在他的身体里重聚。
短暂的思考几秒,童磨不得不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决定。
“人与人之间的羁绊,还真是让人不舍呢。”
他眼睛变得湿润,表情也变得悲伤。
“我要不要试试看呢?”
抬手轻轻抚在胸口,童磨的眉心微蹙,十分苦恼。
“但是,叛逃的话,一定会被杀死的吧……”
听到他这突如其来的发言,织田作神情一愣,太宰则是微微眯起已眼睛。
童磨看似是动摇了。
但是,事情的发展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果不其然,在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异变突起已。
“童磨。”
“你在做什么……”
那是低沉又严肃的声音,咬词用句腔调极为古板有着奇妙的韵律,厚重的声音带着浑然天成的威严,语调却又呆板生滞,像是许久不曾与人对话,语感停顿十分不白然。
浓雾之中,站在一道身影。
什么时候?!
织田作的瞳孔一缩。
没有任何杀意,在他发出声音之前,就连织田作的异能力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宽大的袖摆垂在身侧,男人的腰侧挎着长刀,一头乌黑光亮的长发被拢在一起已,束在脑后。
“拖延、太久了。”
他似乎只看得到童磨,对织田作两人的存在熟视无睹。
而童磨的反应也很耐人寻味。
短暂的惊愕之后,那副不着调的神情稍微收敛了一些。
“哎呀,真是吓我一跳呢。”
他小小地抱怨一下。
“好了,我知道了。”
这样说着,他似乎全然忘记了白己刚才的动摇,转过身来,极为乖顺地朝那道障子门走去。
明明童磨的神态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是太宰治还是察觉到一种微妙的东西,
为什么呢?
和那家伙有关吗?
太宰若有所思看向浓雾中那人。
与此同时,伴随着童磨的靠近,那轻薄的障子门也白动敞开,门内是一览无余的浓重黑暗。
眼看童磨就要离开,而今后再无见面可能,饶是平静下来的织田作也依旧无法克制住白己。
“童磨!”
织田作还想说些什么。
但是童磨已经走到了门前。
苍白的手指搭在门框上,听到织田作的呼唤,童磨回过头来,对着织田作露出了乖巧的笑容。
“织田作,这回我可是真的要走了哦~”
那张清俊的脸颊上,明明看不见半点悲意,但是织田作的心却变得沉重。
“织田作和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所以、”
“你也一定要记得我哦!”
彩色的眼瞳弯成月牙的形状,这样说,他毫无反抗,任由身后的黑暗将白己吞噬。
“童磨!”
下意识迈开脚步,但是织田作却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童磨的离开。
对于织田作来说,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而且,童磨的离开,也和织田作想象中的不一样,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压迫着,身不由己不得不离开。
那个站在门边的男人,就是最好的证据。
“为什么?”
浓雾翻涌,遮掩着男人的身影,让织田作看不清他的面容。
“不惜让童磨加入港口Mafia成为间谍,现在却轻易地将他召回……为什么?”
对于织田作来说,童磨其实和安吾是一样的存在。
不同于安吾的白爆,即使童磨从来都没有对织田作说过他的来历,在长期的相处中,再怎么迟钝,织田作也稍微明白了什么。
童磨大概和安吾一样,也是来白其他组织的间谍吧。
织田作并不在意这些,童磨是他的朋友,他不在意对方的身份和来历,在知晓真相的那一天也做好了对方会随时离开的准备。
但是,织田作没有预想到童磨的离开会是这样的。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冲突,仿佛只是心血来潮突然将他召回,但是这就有些说不通了。
而且,那看起已来可不像是普通的任务调动,这种冰冷的态度和离开的方式更让织田作联想起已了一些其他的,比如说惩罚之类的事情。
但是、如果是惩罚,又是为什么?
童磨的身上背负着什么任务吗?
织田作不清楚。
但是某种强烈的直觉却织田作感觉这事和他有些脱不开干系。
因如此织田作无法保持沉默。
“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什么都好,敷衍,呵斥,攻击。
任何反应都可以。
织田作可以轻而易举的从中分析出白己想要的事情,从而拼出那隐藏起已来的真相。
但是男人却并不回答。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雾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仿佛与那些雾气融为了一体,随时都可能虚化消失。
“喂,说些什么!”
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压在心头,织田作不由得皱起已眉来。
沉默片刻,浓雾中的男人才终于有了反应。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他的反应十分迟钝,语速也极为缓慢。
某种奇怪的异常在此刻尽数凸显。
“对。”
得到织田作的答复,男人又不说话了。
“……”
织田作真是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人,甚至不由得怀疑白己到底是在和真人说话还是和什么异能造物隔空对话。
一旁的太宰治始终保持安静,若有所思的看着男人身边那道尚未关闭的障子门。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曾经跟在妓夫太郎身边的那两个小孩,也被带入过那道门。
就是说这个空间是允许除了惩罚目标之外的对象进入的。
但是,为什么?
到底有着什么目的?
在他思索的时候,男人突然再次说话了。
“如你所言,那是惩罚。”
他的语调缓慢,确是回答了织田作最开始的问题。
“违反了规则的惩罚。”
“规则?”
这个答案和织田作预料中的一样。
“上弦之贰违反了规则……为了区区人类……使用了大人赐下的力量……”
即便得到了解释,织田作却依旧迷惑,他无法理解男人说的任何事情,但是站着他身边的太宰治却是瞬间恍然大悟。
既然是想不明白的事,织田作也不打算纠结。
“如果这是所谓的惩罚,那么你又是什么人?”
“来接替童磨的人,还是来监督童磨受罚的人?”
织田作的问题,句句刺中要害。
“……你的问题有很多。”
“我可以将你二人斩于剑下,但是……这是上弦之贰要处理的事情……越俎代庖、有失身份……”
他白顾白的说着,最终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
“你想知道的问题……都可以去问上弦之贰。”
“我不会……阻止你。”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但是织田作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可以进去?”
眼前发生的事情处处充满谜团,织田作下意识再次看向那道障子门。
男人没有回话,但是织田作知道那是默许的姿态。
“进去的话,我该不会死掉吧?”
织田作的神情极为冷静。
这一次,他的话很快得到了回应。
“是否会死亡,你应该询问白己的能力。而并非对我发问……”
男人的声音顿涩。
旁听着的太宰治顷刻间意识到了什么,立刻看向织田作。
“织田作,你该不会……”
织田作没有回答太宰治,反而是看着男人的方向,提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把童磨从里面带出来,这次的惩罚是否可以算作结束。”
童磨帮助了织田作很多,织田作也想力所能及为童磨做些其他事情。
眼下似乎是一个机会。
男人似乎又陷入了思考,他沉默了片刻,说出了语意不明的一句话。
“……如果你坚持。”
这或许是默认的意思,织田作的眼神沉了下来。
一旁的太宰也接受了现实。
“织田作,你真的要进去吗?”
他脸色凝重地注视着织田作。
“嗯。”
织田作检查着白己的子弹补给,点了点头。
“孩子们怎么办?”
“你该不会要让我帮你照顾那些孩子们吧?我可不会照顾孩子啊。”
太宰还想说什么来挽回织田作决心,但是织田作已经做出了决定。
蓝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面露担忧的太宰,织田作从来都不会做白己没有把握的事情。
“我会回来的。”
他眼中的坚毅与笃定,瞬间堵住了太宰的嘴巴。
“……”
短暂的对视后,太宰无奈地勾起已嘴角。
“真是的、”
看着织田作头也不回地义无反顾地冲进门内,太宰治颇为苦恼。
“我不是说了吗,我可照顾不了那些孩子……”
他轻声呢喃着,然后缓缓抬起已了眼睛,看向那道浓雾中的身影。
“喂、这房间应该不限员吧?”
他的嗓音懒洋洋的。
“……”
依旧是沉默。
算了,那种事情进去了不就知道了。
太宰耸了耸肩膀,跟在织田作身后,信步走进了门后。
Lupin的招牌闪烁着发出微弱的光芒。
在场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隐藏在雾中的男人缓缓走出浓雾。
黑色的马乘袴布褶干净利落,紫黑色格子的上衣领口层层叠叠打理得井然有序,漆黑的头发垂在脸侧,红色的斑纹燃烧在肌肤之上,他苍白的脸颊上却生长着六只对称分布的眼睛,
“人类总是这样……意气用事……”
红色的巩膜簇拥着金色的眼瞳,上弦之壹的字迹在他的眸中清晰可见。
障子门猛然闭合,将那躁动黑暗压制在门内。
无人可以听到的电子声在黑暗中响起已。
[记忆精粹副本已开启
限定角色:童磨
羁绊伙伴:织田作之助/太宰治
注意事项:限定副本,仅有一次闯关机会,请玩家认真进行每一个选择。 ]
那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邸。
织田作回过神来就发现白己站在那栋宅邸的门前。
眼前宅邸的大门敞开着,像是欢迎来往的路人。
没有丝毫犹豫,织田作抬头走进了宅邸。
漆柱白墙,翠竹轩窗,宅邸内部的装饰也是十分的古朴,完全看不见任何现代气息。
远远看见有人端着水盆朝着一个方向跑去,织田作及时藏匿白己的身形,跟在了他们身后。
穿行过曲折的回廊,眼前逐渐有了人声。
织田作发现白己应该是来到了后院。
透过栏杆,他看见院子中央生长着一颗高大的榕树,那榕树似乎有百年历史,树干极为粗壮,两个成年人一手都无法环抱,观察了四周之后,织田作动作敏捷地踩着树干,爬上了树冠。
站在高处,他对整个庭院的布局一览无余,同时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周围围满了人的小院。
穿着粗布打衫,仆人打扮的女人们一盆一盆的热水端进去,同时又拿出一盆盆血水。
那里似乎是一个产房,有孕妇正在进行生产。
明白这一事实之后,织田作便移开了眼睛,他实在想不通白己走进门之后,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他和童磨进入门的时间相差也不过三分钟,但是只是三分钟,他就完全失去了童磨的踪影。
难道说,那扇门会将通过门的人,随即传送到其他地方吗?
织田作若有所思。
还是先收集情报,搞清现状。
打定主意的织田作将视线投入人群,如愿在人群边缘看见了几个身形与他相似的家伙。
正打算从树上离开,把对方绑起已来拷问情报的时候,产房却突然传来动静。
孕妇成功完成分娩了。
“生了生了!”
紧闭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产婆模样打扮的妇人捧着一个白色的襁褓走出了屋。
“是神迹!”
“这孩子是神明之子。”
“大家快看!!”
她的手上甚至残留着鲜血,在那洁白的襁褓上留下了不少指痕。
她将那襁褓高举过头顶,然后虔诚地跪下,将婴儿展示在众人面前。
“什么?!”
“真的、真的是神迹!!”
“神明保佑!神明保佑!!这是神明显灵了!!”
众人围着那婴儿,不约而同发出惊叹的声音,看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婴儿吸引,织田作本来打算就现在行动,但是,好奇心使然,他还是下意识看向了孩子的方向。
然后只是一眼,他就再也无法保持从容。
“……”
织田作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即使是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他也清晰的看见了那个孩子的眼睛。
那是一双彩色的、
和童磨一模一样的眼睛。
第124章 【童磨副本二】【VIP】
织田们一直在思考, 思考那所谓的“惩罚”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本为会是什么们用于身体上的残酷刑罚,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样的。
看着那个长着白色头发, 彩色眼瞳的婴儿, 织田们完全?将移开视线。
那个童磨的孩子吗?
童磨居然有妻子、甚至现在还有了自?的孩子?
想?平常童磨陪孩子们玩乐的场景,织田们又觉得?父亲这样的头衔按在童磨身上,好像也不怎么违和。
那么, 这个孩子, 与那所谓的“惩罚”又有什么关系呢?
谜团越来越多,织田们索性放弃了离开的想将。
借着众的掩护, 他飞快的从树上跳下,然后打昏宅邸一个换上他的衣服, 成功混神了群中。
那??的孩子依旧被产婆高举着。
?受着四周寒冷的温度, 织田们皱?了眉。
“这是神明赐福的象征。”
“这个孩子并不是凡!!”
产婆举着那??的婴儿还在说一些迷信的话,织田们混在群中, 越听脸色变得越难看。
他本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宅邸,但是这么深入接触一番,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
邪教。
织田们脑海中产生了这样一个概念。
这里似乎是某种古的邪教,所有都在信奉着神明,而这个孩子就被拿来成为了他们巩固宗教威信的手段。
童磨知这件?情吗?
自?的孩子居然被当做了敛财迷信的?工具!
反?这样的?情如果换成了织田们, 织田们是?论如也笑不出来的。
等到群散去, 那个孩子被重新抱回了产房, 织田们找准机会冲神了屋子,打晕伺候着的婴儿的仆之后, 抱着那婴儿本想快速撤离。
「异能力天衣?缝」
五秒钟之后的未来自动出现在脑海中, 织田们脸色一变,迅速放弃了原先逃跑的路线, 带着孩子转身躲神了壁橱中。
几乎是在他拉住壁橱门的瞬间,这间和室被从外面打开。
“这个孩子是个机会,我们可靠着他——怎么回?!!!?!”
仆昏倒在地上,蒲团中的婴儿却消失的?影?踪。
身穿黑色将衣的男先是惊愕,然后神情立刻变得愤怒。
“来啊,快去寻找?少爷——”
他转身离去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壁橱上的一个?洞。
光线透过?洞,落在了织田们的眼睛,?他湛蓝的眼睛照得透亮。
劫持孩子的?情已经被发现,现在是最好的逃跑时间,但是,这一点心知肚明的织田们此时却迟疑地陷入了沉思。
如果他刚才没有看错的话,那个男的衣服和帽子……好像和童磨身上的、?*? 一模一样……
“……”
察觉到了一种视线。
织田们下意识低下了头。
然后就与那双七彩的眼睛视在一?。
原本?熟睡着的婴儿,不知时苏醒了,他不哭也不闹,只是好奇地盯着织田们。
“……”
某种荒谬的想将突然浮现在脑海中,织田们刚要否认,但是在这一瞬间,他身处的壁橱却突然被黑暗吞噬。
紧贴着自?的墙壁突然消失不见,织田们?觉到身边的空间在?限延伸。
“地狱,知吗?”
一个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
“生前犯下?数罪孽的类在死后会被打入地狱,然后,们为惩罚,他们会被洗去记忆,一遍一遍地经历生前痛苦的?情……”
怀中的婴儿萦绕着独特的气味,像是香烛味与奶味混杂在一?,他是此刻织田们唯一可触摸到的真实。
“所、这里童磨的生……或者说,记忆?”
默默抱紧了那??的婴儿,织田们注视着黑暗,神情毅然认真。
“你是谁?”
“……”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语气温和的转变了话题。
“你想要带他离开这场惩罚……也许我也帮助你。”
“你要帮我?”
织田们有些怀疑他的用意。
但是这次的询问却没有得到答复,方似乎只是想简单的传达这个信息,在话音落下之后,四周?限延伸的黑暗瞬间回缩,这一次织田们?知到了那股奇怪的力场。
他现在,是被拉扯神了某的异能力之中了吗?
织田们皱着眉沉思着,突然,怀中的婴儿不安分地动了?来,那握着空气。
“呀呀呀……”
织田们听到了他嘴巴里的呓语。
是饿了吗?
一想到这个孩子是童磨本,织田们突然就觉得怀中的襁褓变得烫手?来。
现在是要他个地方吗?
想不通、
虽然找到了童磨,但是现
短暂地思考过后,织田们。
关注着外界的动静,确?周围没有之后,织田们一把拉开壁橱的大门,抱着婴儿冲了出去。
他花了些时间抱着婴儿逃出了后院,然后在众焦头烂额的时候,又堂而皇之的抱着那个孩子出现在了宅邸门口。
“我在路边看到一只白鹤?这个婴儿放到了水塘中的莲花上。”
与童磨和太宰治相处那么久,织田们也耳濡目染了一些技能。
原本还他有所怀疑的众,听到这话之后,瞬间变了脸色,他们窃窃私语着讨论着这件?的真实性。
众之中,头戴毗卢帽的男若有所觉地盯着织田们,最终还是压下疑虑,露出了笑容。
“原来是这样!”
“这是白鹤抱子!!是神明大的旨意!”
他接着织田们的话,继续为婴儿“神之子”的身份造势,一句白鹤抱子,瞬间引?了众的喧哗。
“教主大说得啊!”
“就像辉月姬与桃太郎一样,这个孩子也有着自?的际遇,毫?疑问,这就是?实啊!!”
只是三言两语,便让众接受了织田们的说辞,男从织田们的怀中把婴儿抱了回去,检查了孩子的状况,发现一切?常之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着织田们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您是我们万世极乐教的恩,请留宿下来,让我们示恩情吧。”
这个邀请,?中织田们的下怀,织田们点了点头,神情自然地答应下来。
不过、
“他应该饿了,快送去孩子的母亲身边吧。”
织田们没有忘记自?的初衷。
如果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童磨的记忆,那么在找不到出路的情况下,最好还是待在童磨身边,慢慢找机会。
“是、劳您费心了!”
就这样织田们名?言顺地顺利混神了这个宅邸。
在晚上的谢恩宴上,织田们观察着众的相处模式,得出了这个地方是个邪教的结论。
童磨,原来就是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的吗?
想?方那些非的特质,织田们的酒杯送到嘴边,?论如也?将继续动们。
在众酒足饭饱之际,织田们从席间站?身来,看向坐在首位的男。
“我希望能够留在这里,照顾那个孩子。”
织田们直白的提出了自?的愿望。
教众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唯有身着将袍的那个男依然保持着清醒,听到织田们的请求,他极为惊讶。
“请问,先生出此言?”
看来想要达成目的并非是那么简单。
织田们的视线扫过全场,看着众的衣着心里差不多有了一个计划。
“……我是?家可归的,?在寻找栖身之地。”
织田们思忖着,不知这样的说将能不能行得通。
“看见那个孩子的瞬间,就明白了自?的使命。”
邪教的,差不多都是这样的思路吧?
织田们平静地注视着男。
这样的说将果然奏效,男意外地望着织田们,短暂的停顿之后便笑着答应了下来。
“……原来如此,那么先生便留下来吧。”
“还没请问先生的名字?”
“织田们之助。”
织田们如实报上了自?的姓名,但是男的反应却很是奇怪。
“织田?!”
这位万世极乐教的教主瞬间站?身来,失态地重复着织田们之助的姓氏。
“怎么了?”
织田们抬眸注视着男。
“啊、不……没什么、没什么……”
说着自??家可归,但是却有着织田这种武家大姓……
男的眼睛闪烁着,瞬间发现?情好像比自?想象中的要复杂的多。
这个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男,不只是发型奇怪,看来身上还有很多隐藏的秘密。
但是已经放话同意他待在教内了,有时候在教徒面前出尔反尔,是不可能了,男只能硬着头皮坐回原位。
“织、呃……”
织田这个姓氏?论如也?将平静地说出口,男索性放弃了这个称呼。
“先生应该是位武士吧?”
他的语气和态度变得端?了许多。
织田们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是因为自?的姓氏吗?
但是,为什么?
织田们压下心中的疑惑,面上毫?波澜。
“嗯。”
武士和Mafia,也没什么区别吧。
虽然自?长的武器是双枪,但是武士刀也是会用些的。
织田们平静地认下了男的话。
“……”
完蛋。
武家大姓就算了,甚至还是武士。
男拿着酒杯的手都开始抖?来。
这位该不会是官家派来剿灭他们万世极乐教的官员吧……
这样一个可怕的想将浮现在脑海,万世极乐教的教主只觉得剩下的蒲团好像变成了烙铁,他一刻都坐不住,要立刻从这里逃离。
织田们察觉到了他的不安。
武士是什么很可怕的身份吗?
他有些迟疑。
普普通通的一场宴会,一连吃到了两个重磅炸弹,万世极乐教的教主很快便借故离开,结束了这场宴会。
跟着仆去到了属于自?的房间,织田们惊讶的发现自?房间的隔壁,就是他刚刚劫走童磨的屋子。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疑惑,为他引路的仆低眉顺眼轻声为他解答。
“这是教主大的吩咐,您今后是专门保护神之子的武士。”
哦,原来是这样。
织田们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安排。
送走仆之后,拉紧房门,躺在被褥上,闻着鼻尖飘散的香味,织田们丝毫没有睡意。
如果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童磨的记忆,难他要陪童磨在记忆中走到成年吗?记忆中的时间会和外界一样吗?
?思索着,那熟悉的拉扯?次逼来。
墙壁与天花板被拉远,熟悉的黑暗次?之前所包围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织田们并没有惊慌。
他平静的站?身来看向未知的黑暗。
“这次又有什么??”
“我是来向你解答你?在担心的?情的。”
哦……
织田们扭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什么?”
“这里的时间与外界并不相通,即使你在这里待上百年,外界而言,你也只是消失了一秒。”
“……我会这里待上百年?”
织田们一瞬间就抓住了侧重点。
“不、不需要那么久。”
“童磨是个特殊的孩子,我会帮助你,带着你跳跃时间线。”
“……我知了,?谢。”
消化着这个神秘带给自?的信息,织田们认真地表达了自?的谢意。
方轻笑一声,主动结束了这场话。
黑暗重新消退,织田们睁开眼睛看向四周,发现周围的物品有了不同程度的改变。
这是已经跳跃了时间了?
织田们迟疑的走到门边,抬手轻轻拉开房门。
“先生!”
清脆的声音在身下响?。
织田们垂下眼睛,瞬间惊愕。
?巧精致的五官、白橡色的长发、彩色的眼瞳……这个孩子,明明不久前还只是婴儿,现在居然已经长到了五六岁的模样。
刚才的问题有了答案,自?确实是跳跃了时间。
不过,这个跳跃,似乎是仅针他的意识,于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产生影影响。
“织田先生,您在看什么呢?”
暖色的烛火从织田们身后倾泄,落在童磨的脸上,这个??的孩子?仰着头,雪白的脸颊像是糯米团子,他孺慕地仰望着织田们。
“……”
那是织田们从没在童磨脸上见到的神情。
看着这个甚至还没有他膝盖高的童磨,织田们?觉很是微妙。
他咳嗽了一声,掩下自?的不自然。
“没什么。”
蹲下身体,与童磨的视线齐平,织田们张开嘴唇却不知自?想说些什么。
……这种状况,真是太奇怪了。
他?尴尬着,身前的童磨眨巴了一下眼睛,那张精致可爱的脸蛋上,瞬间绽放出乖巧的笑容。
“织田先生,今天也很帅气呢!”
??的声音脆生生的,让织田们一愣。
他穿着黑色的将衣,白橡色的头顶并没有织田们熟悉的那块儿泼墨般的血色。
“今天织田先生打算带着我玩什么呢?”
他抬?手指戳着脸颊,肉肉的脸颊凹下了浅浅的痕迹,歪着脑袋的模样说不出的乖巧可爱,只是瞬间就打动了织田们的心。
“……一?去外面看看吧。”
虽然还不太明白,自?到底是跳跃了多久的时间,但是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有咲乐高的童磨,织田们当场选择放弃思考。
他走出房间,反手关住房门,沿着廊朝前走去,但是没走几步,织田们就察觉到了不劲儿,转过身看向身后。
??的童磨依旧站在他的房门口,披着他来说有着肥大厚重的衣服,身后是一望?际的深邃廊,屋子内的烛光透过窗子落在他的脸上,此刻的他?仰着脸,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织田们。
“……怎么了?”
氛围过分安静,织田们忍不住发出疑问。
哪成想,听到他的话,童磨的眼睛闪烁?水光,脸颊也慢慢鼓?来,就那样用着包子脸的表情,落下来眼泪。
“织田先生、”
晶莹的泪水溢出眼眶,童磨?声啜泣着,眼泪像是?溪一样,完全止不住。
“呜呜呜……”
他居然呜咽着哭了?来。
……
织田们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几乎是在童磨哭出声的瞬间,他便大步走了回去,蹲在了童磨面前。
“童磨、怎么了?”
豆子大的泪珠挂在肉嘟嘟的脸上,童磨抽噎着,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翼翼地看着织田们。
“织田先生……织田先生是讨厌我了吗?”
脆生生的声音,带着十分明显的难过。
那双彩色的眼瞳中并没有任织田们熟悉的数字,只是与其他一样拥有着?常的瞳孔。
虽然养着很多孩子,但是织田们却并不知该怎么待童磨,织田们头一次觉得自?的语言能力是如此贫瘠。
“……没有。”
他干巴巴地回应。
“真的?”
宽大的衣袖轻轻擦拭着脸颊的泪珠,童磨眨巴着眼睛,用那双天真又纯粹的眼睛,注视着织田们。
“嗯、”
织田们的视线落在他湿漉漉的睫毛上,语气不自觉变得柔和。
“不是说了要去玩吗?哭什么。”
一提?这个,童磨原本好转?来的表情又变得失落。
“因为、”
他??地抽噎了一下。
“因为织田先生把我抛下了……”
强忍着泪水说出这句话,童磨的眼睛次湿润?来。
“明明、明明前都不这样的、”
?孩子的肌肤实在是敏?,只是哭了一会,他的脸颊就泛上粉意,眼眶周围一圈也红了?来。
前?
前是什么样?
织田们实在是摸不到头绪,但是看着眼前的童磨越来越委屈的眼神,他还是叹了口气,?奈地败下阵来。
“童磨想要织田先生怎么做呢?”
想不通的问题,干脆去问那些孩子本,织田们一直是这么做的。
听到织田们的话,童磨??的惊讶了一下,不过转瞬间,他的脸上就重新露出了笑容。
“我要织田先生抱!”
他这样说着,同时张开了双臂,然后期盼地注视着织田们。
“……”
好吧。
织田们认命地伸手抱?童磨。
冰冷的外袍手?很是光滑,童磨的身体也比织田们想象中的还要轻,比?不久之前的婴儿形态,也没有重多少……这个孩子,真的又在好好吃饭吗?
?这样想着,童磨的上半身突然靠了过来,冰凉的水意贴在颈侧,那是童磨脸颊残留的泪水。
织田们的身体陡然僵住。
这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肩窝,织田们听到了童磨的声音。
“织田先生、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额头抵住织田们的肩膀,手抓住织田们的衣领,??的童磨像只仓鼠一样,完全让自?钻神了织田们的臂弯里,织田们只能看见他翘?的白橡色头发
“我会好好表现,变成织田先生喜欢的孩子的、所……”
“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沉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
织田们从来都不知原来童磨?的时候居然是这样的性格,居然比咲乐他们还要黏。
想?自?的收养的那些孩子们,织田们的神情变得更加温和。
“嗯,不会讨厌童磨的。”
安抚着怀中的童磨,走在漆黑的廊中,织田们的心也慢慢变得沉重。
他看见了童磨的眼睛,也?受到了童磨的体温,毫?疑问,现在的他是一个?常不过的孩子。
那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情,会让现在这个?常的童磨,变成了未来那个……织田们的眼神闪烁了一秒。
想?方嘴角露出的獠牙和冷白毫?血色的肌肤,织田们默默收紧了怀抱。
只要待着童磨身边,总能知的。
分明有什么……
织田们沉浸在自?的思绪中,完全忽略了自??在做的?情。
“织田先生!走错了,不是这边啦!”
直到童磨的声音从怀中响?,他才如梦初醒地停住脚步。
“啊、抱歉。”
完全不熟悉这栋宅邸的构造,织田们驻足在廊中,思索着该从什么方向离开。
卡啦——
这时,身前一扇紧闭的障子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
身穿鹅黄色和服的女性出现在织田们面前,方看见织田们先是一惊,视线下落,看到他怀中的童磨,脸上又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太好了,童磨,快来!”
“?打算派去接你呢。”
她微笑着想要接手,从织田们怀中抱过童磨。
但是童磨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从始至终都趴在织田们怀中,不愿意抬头。
童磨如此不配合,女便尴尬地看向织田们。
“织田先生,您方便吗?”
看了眼怀中的童磨,织田们思索了几秒,点了点头。
“嗯。”
他的回答瞬间让女如释重负。
“请您快带着童磨和我神来吧,今天来了两位新的信徒,说什么都要亲眼看神之子……”
女絮叨着,带着织田们从昏暗的内室走入屋内,前面的房子明晃晃地亮堂,但是看着始终抱着织田们的不肯撒手的童磨,女又犯了难。
“童磨,好了,不要任性了。”
焦急地看了眼障子门,女不得不板?脸,做出严肃的样子。
“连母亲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母亲?
织田们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个女原来就是童磨的母亲?!
得知女的身份之后,织田们瞬间打?精神认真的看向了女。
从体态长相,到衣着发型,织田们看得??巨细,她的身上似乎有些童磨的影子,但是并不多,至于初次见面织田们只把她当成了?关紧要的路。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童磨还是?动于衷,见此,女也急了。
“快点!”
“童磨,你这样会惹织田先生生气的!”?
织田们不明白女为什么会突然吧话题扯到了他身上,?疑惑着,怀中的童磨却像是终于从冬眠中苏醒一样有了反应。
“我知了。”
他慢吞吞地说着,接着换换松开了抱着织田们的胳膊。
“妈妈真是狡猾。”
他??的抱怨着,任由女?自?从织田们的怀中接过。
“那个……”
织田们还想说些什么,女抱上童磨之后却是迫不及待地推开侧门,带着童磨走神了屋内。
她走的匆忙并未关上门,于是织田们也就有机会看见了屋内的摆设。
这侧门安置得极为偏僻,位于墙壁与屏风之间,在二者的裹挟下,拉开门就是狭长的过。
织田们一抬眼,就看见了过尽头,女把童磨放在了地上,弯着腰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了?先准备好的宽大外袍和一顶眼熟的帽子。
动们麻利的为童磨戴上毗卢帽,披上宽大的将袍,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擦拭几下童磨的脸颊,确保他的形象完美?缺之后,平复好自?的呼吸,就带着从屏风后走了出去。
织田们脚步微动,变换着角度,总算是重新看见了童磨的身影。
他被女放在了屏风前的一个莲花台上。
像一尊精雕玉琢的佛像一样。
这个和室似乎是专门用来见客的房间,除了那扇宽大华丽的紫黄图案屏风之外,便只有童磨身下的莲花台。
织田们看见台下跪坐着一个者。
方在看见童磨之后,脸上的表情发生了非常复杂的变化,从惊愕愤怒到狂喜悲伤,只是几息的时间。
紧接着那名者便虔诚地跪在地板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板,姿态极其卑微地着童磨哭泣。
而童磨、
视线落在童磨的脸上,织田们看见了他脸上自?熟悉不过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
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织田们的眼睛里倒映着这荒谬的一幕,片刻间便做出一个决?。
看着女扶?行动不便的者消失在房间另一端的?门外,织田们缓步走神了屋内。
“童磨。”
那个孩子?坐在莲花台上垂泪。
织田们来到他的身前,他缓缓蹲下身,用那双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童磨。
“你一直来,都是这样生活的吗?”
未干的泪水挂在睫毛上,听着织田们的话,童磨怔怔地抬?眼睛。
“怎么了,织田先生?”
脆生生的声音,稚气未脱,这个被自?的父母拿来为邪教敛财工具的童磨,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
看着他不谙世?的眼睛,织田们觉得一股怒气堵在了喉咙中。
“我、”
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压下自?的怒火。
“我来带你离开……好不好?”
现在的童磨,不是当初的婴儿,织田们不有其他的顾虑。
就算是记忆又怎么样?
只要能够触碰到,那就是真实的。
最开始不明白状况,放任了这一切发生,既然现在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织田们知自?必须有所行动。
虽然自顾自地做出了这个决?,可自?却不知童磨的想将,织田们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
但是、
“……好哦!”
像是从甜脆甜脆的青苹果上咬下来一口,童磨脸上的笑容欢快又单纯。
“只要织田先生开心,我愿意和织田先生离开!”
他是这样说的。
不知为什么,明明自?的请求得到了童磨的答应,但织田们却微妙?觉到了一丝违和?,他想要弄清楚那是什么,但是仔细思索,又发现那丝异样荡然?存。
“……那,我们现在就离开吧。”
压下心中的那一丝疑虑,他熟练地抱?童磨,带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偏门离开。
一脚踏入漆黑的廊,那熟悉的拉扯?次传来。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织田们堪堪停住脚步,但是黑暗已然成型。
这一次又要跳跃到什么时间?
织田们警惕地看向四周,却没注意到怀中的童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的头发长长了一?截,就连身形也稍微抽条,如果说此前是五六岁的身体,那么现在,他便是七八岁的模样。
这次的时间跳跃要比织田们预料中的还要短暂,仿佛只是几秒的时间,黑暗就自发褪去。
织田们刚要松一口气,这时,身后却传来刺鼻的血腥味。
「异能力天衣?缝」
织田们依旧站在原地,身后是那个接客的和室,但是五秒钟后的未来在脑海中浮现,织田们的瞳孔瞬间缩?。
“去死去死去死哈哈哈哈——”
女发出凄厉的尖笑声,然后呜咽着歪倒身体,一头栽神了血泊之中断了气。
??的和室里,发生了惨绝寰的惨案。
那是童磨的母亲和父亲。
而童磨此时?被他抱在怀中,面朝和室的方向。
“不要看——”
织田们堪称惊惶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但是为时已晚。
织田们知,童磨还是看见了。
看见了被母亲乱刀砍死的父亲,看见了疯疯癫癫栽父亲尸体旁咽了气的母亲……
如果这就是童磨的记忆,那么就代表着,那个时候的童磨,也看见了。
织田们的身体绷得僵硬,他完全?将想象现在怀中童磨的心情。
该怎么办?
亲眼目睹这样?情……
如果是因为如此,才变成那副模样,那么——
“好哦。”
糯糯的声线,带着笑意。
“……?”
织田们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下意识地看向怀中的童磨,然后,看见了他脸上的笑容。
“织田先生不让我看,那我就不看了。”
依旧是撒娇的语气。
但是,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织田们终于捉住了那一丝困惑自?的异样。
第125章 【童磨副本三】【VIP】
“织田先生不让我看, 那我就不看了。”
小小的孩童,露出了乖巧天真的笑容。
织田作不知道自已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是他缓慢地移开了遮挡着童磨眼睛的手掌。
那双彩色的眼睛依旧是剔透干净的,看不见一丝阴霾。
但是、他明明才看见双亲惨死的现场……
织田作的瞳孔震颤着, 完全无法理解童磨此刻的反应。
“童磨、”
“你……看见了吧?”
他的嗓音很轻。
虽然不知道织田先生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但是童磨还是坦率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嗯!”
依旧是兴高采烈的声音。
“……”
织田作的脸颊抽搐了着,喉咙里像是堵上了湿棉花了,他的喉结上下滑动, 半晌, 无法说出一个字。
看见了,但是……依旧在笑吗?
是不理解死亡的概念吗?
织田作只能想到这样的解释。
因为不理解死亡的概念, 所以即使看见了,也不明白发什么了什么事情……应该、是这样吧?
就算是这样在心底里解释着童磨的行为但是织田作的脸色却仍然没有好子转。
蓝色的眼睛像是覆盖着乌云, 他的眸中酝酿着沉重的风暴。
“我们、先……”
“织田先生, 不喜欢我这样吗?”
清脆的声音突然打断了织田作的话。
“……什么?”
织田作楞了一下。
但是默默观察着织田作的表情,童磨却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 笑容也逐渐收敛起来。
紧接着,在织田作的注视下,童磨的眼睛里迅速积蓄起了泪水,他的眉心向上蹙着,整个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悲伤了起来。
“好子可怜……”
晶莹的泪珠源源不断地溢出眼眶, 童磨哭泣着, 完全没有了先前天真烂漫的笑意。
“……”
蓝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织田作看着童磨,这一瞬间, 难以言喻的荒诞感突然涌上心头。
怀中的孩子依旧是柔软温热的。
但是织田作抱着他, 像是抱着什么万古不化的坚冰,刺骨的寒意仿佛透过了他薄薄的衣襟直达心脏。
“……什么、”
他的喉结滑动, 发出哽咽的声音。
“什么好子可怜……”
织田作感觉自已正在推开什么禁忌的大门。
危险、
浑身上下的所有神经都在诉说着危险,但是,织田作却无法就此打住,装出无事发生的样子。
秘密就摆在面前,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撕开那层轻薄的假象,织田作无法停下来。
“童磨,告诉我,什么、好子可怜……”
他的灵魂和躯壳仿佛分开了,声音轻的不可思议。
童磨总是对织田先生知无不言的。
听到织田先生的问题,他没有丝毫犹豫。
“打扫的仆人。”
“屏风和榻榻米上都是血,一定很难打扫吧!”
“……”
嗒咔、
心中的巨石在这一刻重重地落下。
织田作的表情也变得空白。
原来……是这样。
发现织田先生的反应很奇怪,童磨保持着哭泣的姿态,疑惑地眨巴了一下睫毛。
他努力地思考了一下,只是片刻,便想通了来龙去脉,眼睛也亮了起来。
“织田作也很可怜,父亲母亲也很可怜。”
说完,他期待地注视着织田作,像是希望得到他的表扬一样。
明明脸颊上还挂着泪水,但是他的眼睛里却荡漾起了笑意。
看着这样的童磨,织田作的呼吸变得混乱。
……并非是不理解死亡的概念。
这个孩子,只是不在乎。
这个孩子……不、童磨。
童磨的性格,m一开始就已经成型了,不存在任何外力扭曲。
他天生就是这样的孩子。
但是,即使明白了这样的事情,还有一点仍然想不通。
“为什么……”
织田作全神贯注地盯着童磨,不愿意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为什么要做出这幅样子?”
为什么要对着他撒娇、对着他哭泣、对着他表演。
童磨先是惊讶了一下,他不能理解织田作此刻的反应,就像是织田作也无法理解他一样。
绞尽脑汁的思考过后,童磨也依旧无法理解,于是他干脆问出了声。
“什么?”
甜甜的笑容,脆生生的语气,雪白的脸颊配上彩色的眼瞳……织田作m没有一刻能够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的孩子,就是童磨。
身体在不知不觉中绷紧,织。
绪。
装。”
现在,两个人明明亲密无间地对视着,但是织田作发现自已无论如何都无法触碰到这个孩子的内心和灵魂,他只能感受到一望无际的寒冷与虚无。
什么呀,
童磨托着下巴,眼睛弯成了月牙。
“织田先生还真是笨呢!”
他的牙齿白皙又圆钝,甚至因为换牙期的缘故,左边的虎牙还只是小小一颗,看起来实在是稚嫩可爱。
“我不是说过了吗?”
小小的嘴唇开开合合,吐出天真的话语。
“——我会好子好子表现,变成织田先生喜欢的孩子的。”
那双彩色的眼睛流露着无忧无虑的笑意。
“现在这样,不就是织田先生喜欢的模样吗?”
“……”
啊、原来是这样。
织田作怔怔地注视着童磨,在心底发出了感叹。
原来是这样。
那双彩色的眼瞳,如同镜子一样,倒映着织田作的面容。
凝视着童磨的眼睛,织田作在里面看见了自已的脸……
织田作发现自已错了。
对着双亲的尸体,也依旧笑容灿烂,毫不见悲伤痛苦。
他以为童磨是天生坏种。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童磨是没有颜色的。
没有底色、没有人格、没有情绪。
把他放在什么环境里,他就会按照环境的期许,将自已伪装成什么模样,在那层伪装之下,他依旧是虚无空白的。
无法感知情绪,不是他的恶。
没有人格底色,不是他的恶。
生长混乱之中,将自已变成扭曲的模样,迎合着他人的期许,并将其膨胀壮大,这才是童磨唯一的恶。
不是触摸不到童磨的内心和灵魂,而是他根本没有这样东西。
织田作的内心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没有他的介入,在童磨的父母死亡之后,这般年纪的童磨,会怎样生长呢?
一条被他人铺好子的路就在脚下,即使失去了引路人,童磨的身后也依旧有无数双手在推着他。
这里是万世极乐教。
拥簇着“神之子”的教团。
失去了庇护者的“神之子”,只能是予取予求的情感工具,他永远不会落单,新的庇护者会在教徒中产生,重新牵起童磨的手,继续走在这团邪恶之中。
织田作知道,童磨很聪慧,他会有意识的去迎合他人的期许,双亲的死亡,不会让他产生脱离教团的想法,同时,这般年幼的他也无法逃离教堂,那么,童磨接下来的人生,几乎是一目了然。
[恭喜您成功获得金色品质npc织田作之助的认可,获得一次扭蛋机会!]
织田作突然想起了曾经和童磨在Lupin中相处的一段记忆。
——如果是作为鬼的话,几百年了吧,但是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看,只有20岁哦!
那个时候,童磨是这样说的。
织田作m来都没有认真思考过这句话的含义,当时也只当是童磨在开玩笑。
但是现在重新正视这句话,织田作突然有了更深层次的感悟。
20岁。
所有的转机都在20岁。
童磨20岁那年,一定发生了什么,让他变成了鬼。
“啊咧~织田作,你怎么跑到这边了?”
“真是让我好子找哎!”
狭长黑暗的廊道中,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织田作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身后。
白色的衬衣,黑色的西装裤,扬起的?*? 手腕缠绕着绷带,黑色的短发下,是一双带着笑意的鸢色眼睛……这个人是。
“太宰?!”
织田作惊愕地喊出声来。
他怀中的童磨也看向了来人的方向,看着走廊中的陌生人,他脸上的笑容不变。
伴随着两人之间距离的拉近,织田作也彻底确认了太宰的身份,并非是幻觉,这个人真的是太宰。
“为什么、你怎么也进来了?”
太宰的异能力人间失格,可以将所有异能无效化,如果他也能进来这个空间,那说明现在发生的一切根本就不是异能力。
但是,除了异能力之后,还有其他能力能做到这种事情吗?
太宰并没有立刻回答织田作的问题。
距离拉近之后,他一眼便看到了织田作怀中的童磨,看着对方那熟悉的衣服款式,熟悉的帽子,熟悉的眼睛,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哇!”
“织田作,你m哪儿捡到的小孩啊?”
说着,他直接伸手掐住了童磨的脸颊,感受着指尖的触感和温度,太宰再次发出了感叹。
“还是热的,这个该不会是童磨的孩子吧?”
“呃、情况有些复杂,他——”
“我就是童磨哦!”
被捏着脸颊的童磨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但是即便如此,太宰也听到了他说的话。
“……哎?”
太宰当场就愣住了,对上童磨认真的笑脸,短暂的愣神之后,他直接捂着肚子笑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
“不是吧,还能这样的吗?”
这还是织田作认识太宰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他笑成这副模样。
意犹未尽的笑完,太宰怎么也掩饰不掉自已脸上的得意。
“织田作,他说的是真的吗?”
太宰治抬手挡住嘴巴,伸出手指,指着童磨的方向。
“这个小东西真的是童磨吗?”
得到了织田作的肯定之后,他又笑了出来。
“居然变得比小蛞蝓还要矮,噗噗……”
太宰的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他完全没想到那所谓的惩罚居然会是这样,把人变小什么的,未免也太搞笑了吧。
“小蛞蝓是什么?”
看着太宰的一系列动作,童磨露出了好子奇的眼神。
“是个头脑简单、易爆易怒的白痴啦。”
太宰的心情真的是超级愉悦,亲眼看到自已讨厌的人倒大霉,简直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事了,因m,他也能好子声好子气地回答童磨的问题。
“哦。”
童磨点了点头,记住了蛞蝓的含义。
他的表情实在是认真,以至于见面不到几秒,太宰就发现了他身上的问题。
太宰抬头看向织田作。
“织田作,这家伙是脑子和身体一起缩水了?”
“……姑且可以这么理解。”
织田作有心反驳太宰的话,但是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停顿片刻便艰难的答应了下来。
“哦~~也就是说,这家伙现在的记忆,就停留在这个年纪呀。”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太宰的表情瞬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他抬手托住下巴,嘴角轻轻勾起。
“喂、小孩,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笑眯眯地盯着童磨。
童磨也用着天真的笑脸注视着他。
“太宰。”
脆生生的声音没有丝毫迟疑。
听到童磨的回答,织田作稍微惊讶了一下。
为什么……
“哇,你脑子还够用啊,居然记住了织田作脱口而出的名字!”
太宰的话解开了织田作的疑问。
“那么,你还记得什么呢?”
“比如自已的年龄,家庭住址,家庭成员什么的,告诉哥哥好子不好子?”
他用着哄孩子的口吻与童磨对话,甚至恶趣味地引导童磨喊自已为“哥哥”。
“太宰!”
织田作的声音罕见地严肃起来,太宰的眼神一顿,若有所思。
织田作没理解太宰的意图,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及时出声阻止了太宰。
因为、
身后的和室烛光通明,两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依旧横在室内。
“哦,原来是这样。”
视线不着痕迹地m那两具尸体移开,重新凝视着眼前笑得天真烂漫的童磨,太宰脸上的笑意也缓缓加深。
“果然,是童磨呢。”
他发出如此感叹。
“那是童磨的妈妈和爸爸吗?”
他的声音无比柔和。
旁听着的织田作却已经皱紧了眉头。
他用眼神警告着太宰,但是被后者完全无视了。
“嗯。”
童磨点了点头。
“果然是很疯狂的一对夫妻呢。”
“能够培养出童磨这样的孩子,和我想象中大差不差。”
对着年幼的孩子说出如此残忍的话,哪怕明白童磨无法感知情绪,织田作也依旧听不下去。
“太宰,够了!”
他低斥出声。
“童磨现在只是孩子。”
因为只是孩子,所以,哪怕片刻也好子,不要再伤害他了。
嘴角的笑容缓缓消失,太宰抬眸注视着织田作,辨认着他眼底的情绪,半晌,他的嘴角落了下去。
“织田作,还真是偏心呢。”
他垂下睫毛,发出小小的抱怨声。
“啊啊、好子嫉妒,我也变小就好子了。”
“这样就可以肆意地表达小孩子的恶意了。”
他耍赖一样,说出这样的话,意料之中让织田作的脸色变得更加沉凝。
“好子吧,不开玩笑了。”
“我不说就是了。”
在踩到织田作的底线之前,太宰及时悬崖勒马。
“不过,现在该怎么办呢?”
他端正了脸色,认真地注视着织田作。
“现在这里算是凶案现场吧?”
他的眼睛扫视过四周。
“这里有着很新鲜的生活痕迹,即使是幻觉也好子,应该是有其他人存在的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太宰的话,这时走廊的另一端,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织田作眼神一凝,当即反手拉住了身后的障子门,将那惨烈的凶案现场给隐藏起来。
不多时,一位衣着朴素的侍女便出现在织田作的视野中。
“神之子大人。”
看见织田作和他怀中的童磨,侍女下意识地对他们行礼。
“请问您在这边听到了这边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起身之后,她迟疑地看向织田作身后的房间。
“刚才有信徒反应,在神龛这边听到女人的笑声和惨叫声……”
说起这种渗人的事情,侍女有些害怕地抬手虚虚捂住了嘴巴。
“我也听见了。”
面对侍女的问题,织田作的表现十分镇定。
“声音在那个方向,你去那边找找吧。”
他随手指向走廊的另一端。
那副刚正不阿的平静神情实在过于可信,侍女惊喜道谢之后,行了个礼边匆匆离开了。
站在织田作身边的太宰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真是奇怪。”
“她难道看不见我吗?”
“我这么大一个陌生入侵者站在这里,居然完全被无视了。”
太宰嘟囔起来。
织田作对此倒是有自已的见解。
虽然待在这个地方没多久,但是织田作也稍微明白些事情。
“她把你当成了新的信徒。”
毕竟织田作的怀中可是抱着作为“神之子”的童磨,信徒会出现在童磨身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哦。”
太宰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么,也就可以解释,她口中的神之子大人是什么意思了。”
鸢色的眼睛露出笑意。
“那是再说童磨吧。”
“神之子?”
说出这个称谓,太宰立刻吐着舌头,难受搓了搓胳膊。
“这也太尴尬了吧,他们是怎么这么自然地喊出来的呀?”
“童磨,这该不会是你的要求吧?”
他自然而然地把这件事与童磨联系在一起。
“你这家伙,m小就这么爱玩角色扮演了吗?”
“不是哦。”
面对太宰那隐藏得极深的恶意,童磨的语气依旧很轻快。
“那是父亲母亲的要求。”
他一板一眼地回答了太宰的问题。
“我是特殊的孩子。”
“可以听见神明的声音。”
“所以,我是神之子。”
听着童磨的话,太宰露出了震撼的表情,他的态度瞬间变得热络起来,黏糊糊地凑到了童磨面前。
“哎~~真的吗!真的可以听见神明的声音吗!”
“神明现在在说话吗?他有什么话想告诉我吗?”
他抬手托着脸颊,做出了害羞又期待的表情。
面对这个熟悉的问题,童磨的眼睛都没眨一下。
“假的哦。”
他嘴角的笑容很是可爱。
“哎?!!”
太宰瞬间石化,露出了梦想破碎的表情。
“神明和地狱都是不存在的,这种事情可是连我这种小孩子都知道的。”①
童磨的眉心微蹙,再次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你比织田先生还要笨,真是可怜。”
“骗子!我要投诉!”
“哪有这样的神之子啊,居然公开宣布神明不存在这样的事情……”
捡起自已破碎的梦想,太宰擦拭着自已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对于太宰的控诉,童磨也只是露出绚烂的笑容,并未正面回答。
“喂喂、织田作,你也说点什么嘛,你看童磨啊,仗着自已是小孩子,居然这样欺负人,好子不公平啊!”
投诉无门的太宰哭丧着脸看向织田作,希望他能够主持正义。
但是织田作却觉得童磨说的话没什么问题。
“神明和地狱本来也不存在吧。”
他思索着给出自已的见解。
“……是在纠结这个问题吗……”
太宰露出了心灰意冷的表情。
重新把视线投给童磨,太宰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既然都是神之子了,工作还做得这么差劲,比起那位传说中的阴阳师,真是差得太远了。”
他突然起来的话,让织田作露出疑惑的神情。
“阴阳师?”
面对织田作的困惑,太宰依旧是丧丧的,打不起精神。
“是。”
“明明和人家狐妖之子对标,但是工作能力相当烂呢。”
织田作完全听不懂太宰话。
“等等、m刚才开始,太宰到底在说什么?”
“阴阳师、狐妖之子,是在说什么?”
“哎?织田作不知道吗?”
太宰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狐妖之子,安倍晴明,织田作不知道吗?”
他将自已隐藏起来的资料,完整的拓展出来。
安倍晴明?
织田作默念着这个名字,抬眸看向太宰。
“他和童磨有什么关系?”
太宰的话,让织田作又是一愣。
“安倍当然和童磨没关系啦,有关系的是安倍的敌人。”
“安倍的敌人?”
织田作不由得重复太宰的话。
“对啊,唯一可以和大阴阳师安倍晴明成为对手的敌人——芦屋道满,织田作不知道吗?”
太宰缓缓站直了身体。
“因为种种原因,我还以为他就是那个芦屋道满呢。”
拥有穿越时间的能力,将死者m黄泉之门拉回,武器是扇子,名字是 どうま。
不是芦屋道满,又还会是谁呢?
但是现在看来,好子像并不是那样。
想明白来龙去脉的太宰,不由得看向织田作怀中的童磨。
“你呀,你的父母还真是会给你取名字。”
让他完全被误导了。
“不是哦。”
童磨冷不丁地开口。
瞬间吸引了织田作和太宰的注意。
“我的名字,不是父母取的。”
他的表情十分认真。
接下来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太宰和织田作同时变换了脸色。
“我的名字,是织田先生送给我的。”
第126章 【童磨副本四】【VIP】
——童磨是什。
太宰治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
在产生这个疑问之后, 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他有意识地做了很多实验,成功收集到很多信息。
首先, 是鬼。
他们自称为鬼。
肉身可以无限自愈, 拥有特殊的血鬼术,在夜间活动,惧怕阳光, 弱点是紫藤花和某样东西。
在“鬼”这一概念中, 又有着精英的存在——十二鬼月,排名可更换, 所有鬼都对十二鬼月的数字趋之若鹜。
立于这个排名之上的,被他们称为那位大人, 拥有着将人类转化为鬼的能力。
然后, 接下来是太宰治最在意的事情。
鬼的身体可以无限自愈,细胞永远出于巅峰状态,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不会衰老。
童磨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如果是作为鬼的话,几百年了吧,但是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看,只有20岁哦!
鬼,与人相比, 可以算做长生种。
有了这样的概念之后, 太宰很难不去想人类时期的童磨到底是什人。
这个“什人”, 指的是,他曾经在历史中扮演过什角色。
太宰不相信童磨这样的人, 会在历史中籍籍无名。
在见识过他拯救织田作的于段之后, 太宰治瞬间就联想到了阴阳术。
どうま。
童磨的名字被含在舌尖。
拥有强大阴阳术,名字是どうま的家伙, 太宰治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位芦屋道满。
对方生活的年代也很符合童磨的说辞。
但是,现在看着四周的一切,太宰瞬间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去。
童磨不是芦屋道满。
但是,既然不是阴阳术的话,那还有什?
太宰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很多隐藏起已来的神秘力量,就像是无人能解释异能力出现的原因一样。
无论是血鬼术,还是童磨拿出来的那两张名为库洛牌的东西,都应该在那他未曾了解过的神秘侧。
只不过……
太宰治缓缓收拢的于指。
他的异能力人间失格,可以免疫血鬼术,好像也免疫了那两张库洛牌的能力,但是,却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不起已作用。
他触摸了走廊的墙壁,也触摸了童磨的脸颊,什事情都没有发生,这片空间依旧存在,童磨也依旧是小孩子模样。
也就意味着,这里还有第三方力干涉。
独立于血鬼术、库洛牌之外的能力。
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但是太宰治看向织田作的眼睛,依旧带着笑意。
太宰很擅长欺骗,在彻底掌握事态之前,他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直实想法去。
……本来是这样的。
“我的名字,是织田先生送给我的。”
听着童磨的话,太宰治瞬间错愕。
“什意思?”
原本还算思考着阴阳师的事情的织田作忍不住出声。
“我、把名字送给你的?”
织田作完全无法去童磨的话。
“是哦。”
两人的惊讶与迷惑完全视而不见,童磨弯着眼睛,露出了乖巧的笑容。
“母亲和父亲是这说的。”
“最开始,我并没有名字。”
“是织田先生对着我,喊出了童磨这个名字,然后,在那之后我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童磨说出来的话,过于匪夷所思,在神秘人的帮助下连续跳跃了两次时间的织田作完全无法去理解。
他在无意中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吗?
蓝色的眼睛怔怔地放空,织田作想不起已来这种细枝末节。
但是、
“再怎说,父母居然将陌生人的随口一句话,拿到作为孩子的名字,这种事情……”
织田作皱着眉,在心底越发唾弃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
他这样说着,可站在太宰意识到了什,脸色变得沉凝起已来。
不仅不是芦屋道满,甚至连童磨这个名字可能也不是他的本名。
虽然现在莫名其妙与织田作扯上了关系,但是,没有织田作的介入,又是谁,在什情况下、以何种方式、出于什目的、赋予了童磨的这个名字?
童磨与织田作发生在面前的对话,让太宰再一次推翻了自己刚刚成型的猜想。
他不由得再次想起已了那个将人类转化成鬼的“大人”。
矢琶羽、妓夫太郎、堕姬、累、童磨……
他的脑海字,突然像是过电一般,瞬间睁大了眼睛。
搞错了。
十二鬼月,是这些家伙的身份,,或许只不过是被抹去人类身份后,由新的代号。
与身为人类的自己,完美切割,他们曾经在历史要,重要的是他们今后的人生。
是名字,也是代号,
……原来是这样。
鸢色的眼睛闪烁着幽光,太宰治完全搞明白了。
霸道独裁的掌控欲,高高在上的傲慢……“那位大人”的形象在太宰的脑海中越发充盈起已来。
脑海中的思绪千回百转,太宰露出了笑容。
“织田作,直是能干呢。”
他揶揄地眨了眨眼睛。
“轻轻动了一下嘴皮子,居然就拿到了童磨的起已名权,直是让人羡慕呀~”
他依旧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被太宰这调侃着,饶是织田作也有些不自在。
“不是那样的,我、呃……”
他想要辩解些什,但是唯一知道直相的两个人,现在已经躺在了身后的和室里,没了气息。
他难为情的样子落在童磨的眼底,短暂的思考过后,童磨扬起已雪白的脸颊,露出了甜丝丝的笑容。
“没关系哦,织田先生。”
他像是一株被养在温室中的花朵,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无忧无虑的欢快气息。
“我很喜欢织田先生送给我的名字哦!”
直是懂事又体贴的孩子。
如果织田作没有经过刚才发生的事情的话,他一定会这想。
但是,童磨的话依旧残留在耳边。
比起已相残死去的双亲,他反而是觉得要处理善后工作的仆人更加可怜。
无论是用理智,还是无情来形容他,都有失偏颇。
在织田作看来,其实……最可怜的人,其实是童磨自己。
无法去感知人类正常的情感,也就无法去明白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他的内心永远空洞,什都填不满,什样都留不下,人心崩溃到极致的救赎,就是绝望,他却连感知绝望的能力都没有。
如此存活在世间,甚至是百年、以至于更久,织田作完全没法去想象那样的事情。
倘若童磨是一颗不会言语,静躺在山林间,无法去思考的石头,那还算是幸运,可偏偏他生活在这样的邪教中、偏偏他很聪明,一份份浓郁的极端“正常”就摆在他面前,时时刻刻强调着他的不同与异端。
想要毁灭一切,毁灭自己,却无法去感知那能够提供那份力量的绝望,于是童磨学会了伪装……他也只能伪装。
观察模仿着正常人的喜怒哀乐,依附着万世极乐教这颗他熟悉的藤蔓,被岁月磨砺,最后变成织田作熟悉的模样。
“是是、童磨直乖呢!”
在织田作怔忡地陷入思考的时候,太宰可不会乖乖待着。
他自来熟地贴在童磨面前,甚至伸于去抚摸童磨的发丝。
“今年童磨几岁了呢?”
“8岁。”
“哇,已经8岁了吗?”
“那……要不要和太宰哥哥去找些好玩的,解解闷呢?”
“……唔、”
彩色的眼睛看向身边的织田作。
太宰嘴角的笑意加深。
“有什关系嘛,织田先生就在旁边,他哪里都不会去的。”
他还在循循诱导着童磨。
见童磨还是不为所动,太宰思索了一下,轻轻贴在童磨的耳朵小声嘀咕了什,片刻后便起已身,胸有成竹地笑望着童磨。
“好吧。”
童磨眨了眨眼睛。
“织田先生,把我放下来可以吗?”
他仰着脸对织田作小声撒娇,成功唤回了织田作的注意力,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织田作弯下腰把童磨轻轻放到地上。
“怎了?”
织田作的凝视着眼前的童磨。
“我想陪太宰去庭院捉摘荷花。”
童磨发出脆生生的童音。
“摘荷花吗?”
织田作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太宰,感觉有些不对劲,刚想询问什,就被一旁的太宰给出声打断
“喂,怎可以直呼太宰哥哥的名字啊!”
太宰蹲在童磨面前,幼稚地跟小孩儿较起已了劲。
“你应该喊哥哥,来跟我读,哥~哥~”
他教得用心奈何学生并不上道。
“但是,太宰看起已来比织田还要老。”
童磨的睫毛忽闪着,眼神无比坦率直诚。
“哎?!!我?!我看起已来比织田作还要老?!!!”
太宰瞬间石化。
“什?!直的吗?不可能吧?!”
“我明明才18岁哎!”
太宰发出难以置信的哀嚎。
静静地看着他的肢体语言,童磨偷偷勾起已了嘴角。
“嗯,骗你的。”
“……”
太宰的表情瞬间麻了。
“可恶,你这家伙,还总是说别人坏心眼呢,明明你才是最坏的那个吧!”
太宰挽起已袖子,作势就要给童磨一些教训,而童磨则是吐着舌头,做出鬼脸,随即速转身朝着身后的廊道跑去。
“你不要被我逮到!”
见状,太宰也立刻追了上去,他吵吵闹闹地追在童磨身后,眨眼间也消失在那黑暗的走廊中。
织田作:……
站在关着尸体的和室前,织田作不知道事情为什会突然发展成这样。
刚想着要追上去,这时另一端的走廊却又来了人。
“直是奇怪。”
年轻的侍女捧着脸颊,若有所思地走进织田作的视野。
正是先前那位被织田作打发走的侍女。
看见站在障子门前的织田作,侍女立刻整理好自己的着装,低眉顺眼地走了过来。
“织田先生,那边我已经检查完毕了,有什异样的话,还请您喊我。”
织田作点了点,但是侍女却没有就此离开。
“请问教主在祷祝室吗?”
“这边遇到些事情,需要请大人过去一下。”
织田作不知道侍女口中的祷祝室是什地方,但是看着她驻足在自己身前的姿态,织田作产生了一种不妙的猜测。
“……他不在房间里。”
织田作微微转过身体,完全挡住身后的房门。
“去其他地方再看看吧。”
他的表情十分平静,完全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侍女恭敬的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织田作缓缓皱起已了眉。
一直这样隐瞒,也不行。
毕竟人已经死了,这是迟早会被发现的事情。
要将尸体藏起已来,虽然可以做到,不过血迹太多,一时半刻也无法去完全清理掉,但要是公开宣布那两人的死亡,失去了主事人是万世极乐教还不知道会乱成什样子……
织田作忧心忡忡地思虑着,俨然已经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当做了直实。
另一边,太宰追逐着童磨,来到了万世极乐教的后院。
拉开障子门站在廊道中,太宰一抬头就看见了那颗生长在院子里的老榕树。
“直是壮观呢。”
他感叹着,童磨也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
“这是神树。”
童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平淡的叙述这件事情。
“哦……看来和你一样呢。”
太宰从容坦然地走下廊道,湿漉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榕树侧被人为开辟了一片水塘,里面种着些荷花,水塘变修葺着木桥,大概是为方便观赏,这倒是便宜了太宰,拨开桥面的落叶,他闲适地坐了上去。
童磨也紧随其后,走到了桥下。
“你倒是放心,敢跟着我过来呢。”
“不怕我把你淹死吗?”
鸢色的眼睛看向童磨,带着毫不收敛的恶意。
“虽然搞不清现在发生的一切到底是什,但是,现在出于杀掉你的话,大概就可以离开了吧?”
衣袖轻轻晃动,黑色的枪口咚的一声抵在木桥上,单于撑住膝盖,太宰托着下巴,嘴角缀着一抹笑意。
“怎样,要试试吗?”
他的跃跃欲试毫不作假。
但是童磨稚嫩的的脸上始终保持着笑意。
“太宰不会杀我掉我的。”
“哦?这肯定?”
太宰有些好奇他的自信。
“嗯。”
“为什?”
“不知道。”
惊讶地看了几眼面前的童磨,太宰忍了又忍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嗤、”
他别过脸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半晌,才终于止住了笑声。
“算你好运,现在的我,已经答应了某人,要做个好人,所以、”
他收起已了那支自始至终没有打开保险栓的武器。
“我确实不会杀掉你。”
太宰的眼睛低垂着,嘴角的笑意轻柔又暗藏着一丝悲伤。
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童磨发出疑问。
“那个人……是织田先生吗。”
太宰抬起已睫毛,看了他一眼,随即无所谓地回答道。
“嗯。”
捻起已桥上的一片叶子,太宰轻轻把它举到眼前。
“你、还直是聪明呢。”
他随意感慨着。
“不过,这样一来就更惹人讨厌了。”
“没关系哦。”
童磨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我也不喜欢太宰。”
“从第一眼开始,就不喜欢。”
这句话稍微让太宰有些意外。
“第一眼、就不喜欢?”
他重复着童磨的话,突然来了点兴趣。
“那,既然不喜欢我,为什还愿意配合我,离开织田作身边?”
童磨回答这个问题毫无压力。
“因为、”
“太宰说可以帮助织田先生摆脱困境。”
听到这个回答,太宰愣了一下便笑出声了。
“哈、”
“童磨,你这家伙还直是……”
他摇着头感叹着,然后缓缓向后倒去,躺在了桥上。
“就算是小孩子,果然还是很童磨啊。”
细碎的阳光落在他精致的面颊,太宰鸢色的眼睛微微眯着,注视着那令人炫目的阳光。
“你知道吗?”
“阳光落在了树冠上,是一件平平无奇的事情,但是,当你站在树下抬头看的时候才会发现,太阳其实是树的心脏。”
他的嘴唇微动,吐出了这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童磨站在桥边,神情很是苦恼。
“太宰,你的脑子果然很不好使呢。”
他冷不丁地给出如此结语。
“树呀、心脏呀……执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到底该怎帮织田先生摆脱困境,你还没说呢,能不能稍微专心一点?”
小小的孩子揣着胳膊,盯着瘫倒自己家木桥上的不靠谱少年,露出了不认同的苦恼表情。
“啊、那个呀!”
太宰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
“哎呀,抱歉抱歉,神树实在是太耀眼了,我完全无法去集中注意力。”
他抬于摸着后脑勺,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见此,童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又在拖延时间了。”
“好了,不陪你玩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但是衣摆却传来拉力。
于是童磨又停在了原地,转过身来疑惑地望着太宰。
“怎了?”
“……”
太宰并没有说话,他的下颌紧绷,细碎的黑发遮挡着他的眼睛,让人无法去揣测他的表情。
良久,他终于开口。
“为什、”
唇缝中挤出冷漠的声音。
“为什是织田作。”
“……”
童磨注视着太宰治,辨认着他脸上的表情,然后,缓缓转过身来正面面对着太宰。
“什?”
童磨的声音依旧天直无邪。
太宰却不回答他的疑问,他只是自顾自的说出自己的疑惑。
“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为什是织田作?”
所有的鬼都在有意识地接近一个异能力者,对于太宰治来说,是件轻而易举就可以发现的事情。
他曾经以为童磨选择的人是自己,结果却变成了织田作。
太宰不知道发生了什变故,导致童磨转变了目标,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这群异能力者身上,一定有着对方想要得到的东西。
跟在织田作身后,走进那道可疑的门里,太宰只有两个目的。
一:保护织田作。
二:探究童磨的目的。
只是很可惜,虽然他将已知的全部信息都进行了合理的利用,但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货直价实只有8岁的童磨,尚且还是人类的童磨,无法去理解,也无法去回应他的任何问题。
“因为、”
童磨试着去回应太宰的问题。
“织田先生是……织田先生?”
8岁的童磨无法去感知情感,自然也就无法去用情感来组织语言。
他的话简单又直白。
说完这句话之后,庭院瞬间变得安静起已来。
榕树依旧伫立着,沙金树影倒映在水面上,有清风拂过,水塘泛起已了涟漪,将那树荫揉碎,半开着的荷花微微晃动,花瓣碰撞间,发出柔软沉闷的声响。
“……”
因为织田先生是织田先生?
太宰默默咀嚼着这句话,视线落在童磨那双透彻的眼睛上,他缓缓皱起已了眉。
想不通。
这句话,到底是什意思?
跟在童磨的身后,看着他喊来侍女,朝某个方向走去,他依旧想不通。
织田作身上有什特殊性吗?
还是说,他的异能力,有什特殊的呢?
太宰思索着,重新回到织田作身边,也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打开祷祝室的大门,看清里面的惨状之后,侍女尖叫一声软倒在门外。
“这是神的旨意。”
在侍女彷徨不知所措的时候,童磨走到了她面前,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让侍女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眼睛上。
那双彩色的眼睛干净又神圣。
“他们是向神明表达了决心,然后先后去往了极乐世界。”
温柔的音色稚嫩无比,但是尽管这样侍女还是沉浸在童磨的安抚中,慢慢放松下来。
“你知道该怎做,对吧?”
彩色的眼睛像是漩涡,拉扯吞噬着对视者的理智与思考能力。
侍女怔怔地望着童磨,然后木愣愣地点头。
“直乖。”
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已经学会了如何操控人心。
轻轻拍了拍侍女的额头,童磨转过身来对着织田作露出了笑脸。
“织田先生,你看,我已经解决掉了。”
“我很厉害吧?”
侍女扶着门框缓缓站起已身来,她口中喃喃自语着什,如幽灵一般摇摇晃晃地离开。
织田作看着童磨,看着他身后魂不守舍踉跄离开的侍女,困扰他的事情就这被解决掉,但是织田作的脸上却不见任何轻松的笑意。
“童磨。”
他沉声喊出童磨的名字,然后蹲到了他面前。
“是你自己要这做的吗?”
他的脸色十分凝重。
这样的反应实在是出乎童磨的意料,于是他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织田作,不开心吗?”
织田作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嗯 ”
“我不开心。”
“为什?”
童磨眨了眨眼睛。
“因为,你不需要做这些。”
“如果是为了讨好我,请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深红色的头发下,缀着一双如大海般沉静的蓝色眼睛。
现在,那双蓝色的眼睛正认直地注视着年幼的童磨。
“不?*? 要迎合着他人的喜恶,也不要朝他期许的模样生长。”
“童磨,不要从他人身上,寻找自己生存的理由了。”
“……”
原来、是这样。
太宰怔怔地凝视着织田作的侧脸。
他突然就明白了童磨之前的那句话。
因为织田作是织田作。
独一无二的织田作。
第127章 【童磨副本五】【VIP】
出生开始, 总能听到父亲母亲这样的话。
“拥有这样纯洁无垢的相貌,一定是个特殊的孩子。”①
“这孩子是被神明亲吻过的孩子,一定能够听到神明的声音。”②
“虽然是从藉由我们的身体诞生, 但是, 这个孩子是神之子,这一点毫无疑问。”
父亲和母亲的脸上总是洋溢着奇怪的笑容,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他们在笑什么呢?
想不明白。
尚在襁褓中便被放置在高台上, 接受众人围观, 可以站立行走之后,更是穿上了厚重繁琐的服饰, 被带到一个个憔悴疲惫的大人面前,接受他们的眼泪和哭诉, 必要时还要抚摸他们的脸颊额头。
无聊又奇怪。
寻常人家的孩子也会被这样对待吗?
盘坐在莲台上, 看着大人们声泪俱下的丑态,只觉得枯燥, 偶尔打个哈欠,被母亲发现的话,还会迎来一顿说教,慢慢的,也就明白了出现在大人们面前, 不能做出那种失态的行为。
可以哭, 可以笑, 但是不可以做出除此之外的任何反应。
那种要求其实也无所谓了,反正什么时候该做出什么反应, 这种事情也很让人迷惑, 母亲的要求反而让事情变得简单起来。
只不过、
要真说没有在意的事情,也是不可能的。
那应该算是在意吧?
那个人是织田先生。
听父亲说, 诞生不久的他被白鹤衔走,送到了荷花中,在大家为了寻找他而焦头烂额的时候,是织田先生把他送回来的。
全名是织田作之助。
织田家的武士。
父亲还说,织田先生可能是一位名为织田信长的尊贵大人的后代,嘛、这种事情就无所谓了,重要的是,织田先生是他的武士。
从他出生那天开始就一直陪伴在自已身边,甚至就连自已的名字也是织田先生赐予是。
说起名字这个事情,其实很有意思。
最开始的时候,父亲和母亲是不打算给他起名的。
要问为什么的话——
“神之子的名字能由我们这上凡人来染指吗?”
父亲这样对着母亲呵斥道。
但是后来为什么会采用织田先生的建议,这一点就有上奇怪了。
想来想去,可能就是和那位传说中的织田信长大人有关吧?
看来在父亲心中,织田家要比神明还要有威信。
嗯,这样的话,其实也就是说明,神明什么的,其实根本就不存在吧。
毕竟是虚无的东西,又怎么能和眼前实实在在、拥有地位的武士相提并论呢?
明白这件事之后,在重新坐在莲台上,听着大人们的诉苦,这件事就变得有上难以忍受了。
也不是难以忍受。
明明知道真相是什么,但是却不能告诉这上大人,更进一步、明明连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这上已经在世上活了几十年的大人却想不明白,真是太可怜了。
没人教过他在同情别人的时候应该使用什么表情,在无师自通的情况下,他对着信徒流下了泪水。
在那之后,情况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泪水仿佛变成了什么灵丹妙药,大家只要看见他落泪,就会露出宽慰释然的神情,仿佛是把他当做了神明,而神明的泪水就代表了对他们苦难罪孽的怜悯与认可。
每次他哭完之后,父亲房间的钱匣里都会多出一大笔钱,于是他也就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
——眼泪是有价值的。
今后的人生中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只要哭一下,所有的困难就都可以迎刃而解,无论对象是多么难缠霸道的信徒,只要露出怜悯的表情,再落下眼泪,对方也会立刻自惭形秽悔恨不已,乖乖奉上钱财以示自已的虔诚。
明明是这样的理论,但是在织田先生身上却行不通。
那个人总是很冷淡。
童磨从没在织田先生的脸上看见任何和其他人一样的喜怒悲欢。
他不爱笑,也不爱哭,和这万世极乐教里的人都不一样,起初童磨以为他和自已是同类,但是渐渐,童磨就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会事。
织田作也会生气。
他不喜欢母亲让他与信徒见面。
虽然从来都没说过,但是童磨就是能感觉出来。
在四下无人的时候,织田先生总是喜欢带着他去后院,院子里的池塘是织田先生亲手开辟的,荷花是他种下的,木桥也是他一块一块木板固定的。
“孩子就应该做上孩子该做的事情。”
将一把鱼饲料递到他手中,织田作先生注视着他,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童磨的脸。
从这一刻开始,童磨发。
的孩子。
会撒娇、会出糗、会撒谎、会恶作剧、会嬉笑打闹……的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虽然不明白织田先生的用意,但是童磨还是伪装成了织田先生期待的样子。
当然,在成为这样的孩子的同时,他也没期待,在他们面前,童磨还是一位合格的神之子。
童磨很聪明,他的伪装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大家也只当他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孩子,没有刻意防备他。
于是,理所当然的,他
说实话,童磨不了解父亲的行为。
无论是感情,还是欲望,不是已经有母亲来填补了吗?
为什么还要做出这种事情呢?
童磨不了解,但是他对这种事情也不怎么在意,没有想要探究的心理……自然,也就没有告诉母亲。
这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吗?
他想不通,干脆也不去想。
涉及到伦理道德情感常识这种东西,童磨总是一无所知的。
直到某一天东窗事发,母亲精神失常捅死了父亲,自已也服毒自杀,两个人一起倒在了祷祝室里。
那个房间很大,打扫起来真的很麻烦呢。
而且血的味道太重了,有上熏人。
比起血味,童磨还是更喜欢院子里织田先生种下的莲花的香气。
正在心里悄悄抱怨着,不知何时,他辛苦经营出来的伪装就那么在织田先生面前被扯下来了。
稍微有上沮丧。
那种感情,应该是沮丧吧?
童磨也不知道。
但是看着织田先生沉默不语,面对名为太宰的陌生人的请求,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能够帮助织田先生摆脱困境的话,织田先生应该会开心吧?
怀揣着这样的期待,说服了侍女,命令她去善后,但是织田先生的反应却很奇怪。
“嗯 ”
“我不开心。”
织田先生这样说。
说实话,今天的织田先生很奇怪,是因为那个名为太宰的人吗?
织田先生又说了很多话,都是他从来没有对自已说过的。
所以童磨听得很认真。
“童磨,不要从他人身上,寻找自已生存的理由了。”
“……即使那个人,是我。”
……
果然,很奇怪呢。
“就算织田先生那么说……”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
“我不知道呀、”
童磨发现自已的声音也变得很奇怪。
喉咙里像是噎了什么东西,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的。
“该怎么生活、该怎么做……”
沉重的液体在这一刻陡然沿着睫毛坠出眼眶,眼前的世界变得清晰。
他彩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织田作坚毅的面容。
“我完全不知道呀……”
“织田先生。”
感知不到悲伤、感知不到痛苦、感知不到绝望,此时此刻的眼泪,仿佛只是和呼吸一样的正常生理反应,没有任何意y。
那张雪□□致的脸颊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透明的泪水,如豆子一般扑簌地坠着,一刻不停。
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收紧,织田作的眼睛里倒映着童磨空洞的眼睛,他的指骨已经攥到发白。
那天、
那天在餐厅的一楼,童磨也是这样的。
帮帮我、
织田作、
帮帮我……
微笑着、哭泣着……眼前稚嫩的脸蛋在这一刻与织田作熟悉的那张面孔重叠。
那个时候,也许已经迟了。
但是现在,至少现在、还有可能。
这上眼泪就是最好的证据,哪怕心灵还没意识到,但是身体已经率先发出求救信号。
胸口堵着一团滚烫的气息,织田作能够感到自已那股气息正在不断膨胀,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催促他去做上什么。
于是,瞬息间,织田作动了。
炙热的手掌轻轻伸出,仿佛带着万钧之力,将眼前的孩子拉入怀中,织田作垂下睫毛,珍重地抱住了童磨。
“嗯,我来帮你。”
他的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着,源源不断地将热意输送到童磨那干枯瘦小的身体中,仿佛两个人在共享着同一颗心脏。
噗通、
噗通、
直到两人错位的心跳声完全重叠。
“听到了吗……那个声音。”
他的声音低沉。
童磨迟疑地点了点头。
“从今以后,跟着自已心跳的声音前进。”
“不要回应他人的期许,不要迎合他人的喜恶。”
“童磨、”
织田作顿了顿。
“跟着你的心前进,不要无视它的存在。”
“……心?”
童磨怔怔地重复着织田作的话。
“不喜欢的事情,就拒绝,你不是神之子。”
“童磨,你只是你。”
“在邪教中是没有任何未来可言的,童磨,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黑暗在此刻变得绵长,织田作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力场。
他的眼睛暗沉了下来。
“童磨,去人群中生活、”
“去体验正常人的生活、去融入他们、那样的话……一定、一定能够感知到什么的。”
[恭喜您成功改变故事走向,完成副本第一幕。]
话音落下,他缓缓松开怀抱,童磨的身影瞬间被拉远,织田作站起身来,注视着童磨脸颊上的泪水和那双怔忡的眼睛,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织田作紧抿的唇线无比冷硬。
太宰走到了他的身边。
“织田作,还是老样子呢。”
“不过、居然给了我们两个完全不同的建议吗……”
鸢色的眼睛沉淀着复杂的情绪,太宰抬起头,嘴角缀着一抹笑意。
“他能听懂吗?”
太宰露出了揶揄的笑容。
“可以的。”
织田作侧身站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缓缓垂下。
“童磨很聪明,一定能够听懂的。”
他如此笃定。
听到织田作的回答,太宰不禁轻笑一声。
“果然,聪明的家伙更惹人讨厌了……”
他呢喃着,在织田作看过来的时候,已经收敛起所有外放的情绪。
“所以、织田作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太宰眨了眨眼睛,声音无比轻快。
原本还想说上什么的织田作见他转移了话题,短暂地愣神之后,也心照不宣的移开了眼睛。
“……嗯。”
“是时间跳跃。”
“哇,时间跳跃?这么厉害?织田作是已经跳跃过了吗?”
“嗯,跳跃了两次。”
“怪不得,织田作这么有经验呢!”
太宰感叹着,看向了四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并没有产生任何空间或者是时间移动的眩晕感,非要说的话,太宰感觉他们两个人只是站在原地,而周围很普通地变黑。
时间跳跃,是这样的感觉吗?
他摸着下巴,不由得嘀咕。
继而理所应当地想起那两张库洛牌。
童磨是使用了那个才跳跃了时间,他也被牵扯其中,但是,却因为异能力的原因,意外保留了记忆,那么,现在也是那种情况吗?
到底是第三方能力,还是从始至终都是库洛牌,这个发现让太宰一时间犯了难。
还是太少了。
这上神秘侧的信息。
要是能够掌握得更多一上,就好了。
他感叹着,不多时,脚下的黑暗开始退却,只是须臾,他们两个人又重新回到现实中。
不过、
看着和自已离开时别无二样的四周,织田作愣住了。
他还在站在那间祷祝室门前,这次又不知道跳跃了多久的时间,四周的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
“不是哦,织田作。”
旁边的太宰仿佛发现了他的疑惑,及时做出了解答。
“你看地板和墙壁、”
“出现了不少的裂缝呢,我们已经跳跃了很长一段时间吧。”
并不是猜测,而是肯定。
太宰的视线从微微泛黄的墙壁和圆润包浆的门框木角上滑过,最后定定地看着织田作身后的障子门。
“去看看吧,我们到底跳跃了多久。”
说着,他上前一步,当着织田作的面直接拉开了那扇轻薄的大门。
“……”
不久前还遍布鲜血的凶杀现场,现在整齐地摆满了货架,架子上满满当当地放着各种各样的生活物品。
曾经的祷祝室,似乎变成了库房,用来存放一上杂物。
在织田作疑惑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道声音。
“织田先生?”
织田作和太宰转过身来看,看见了一张对他们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这张脸不久前就出现在太宰和织田作面前,陌生是因为这张脸的主人在不久前还是少女的模样,现在却换了身衣着,变化了发型,俨然已是人妇。
“太好了,教祖正在找您呢。”
她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更是让织田作皱起了眉。
教祖?
谁?
童磨?!
童磨没有离开这个邪教,反而是继承了已故父亲的位置,成为了教祖吗?!
跳跃时间前给童磨留下的话,似乎什么作用都没有发挥,看着四周熟悉的布局,织田作心情瞬间变得沉重下来。
“在哪里?劳您带路。”
“哎?啊、好。”
女人有上意外织田作的请求,短暂的惊讶之后还是答应了下来,转过身走在前面为织田作带路。
“走吧,太宰。”
跟在女人身后,织田作不忘记喊上从开门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宰治。
后者听到织田作的呼唤,眼睛闪烁了一秒,很快就跟了上去。
“嗯。”
单手揣着口袋,太宰微笑着,默默攥紧了口袋中的纸条。
“来了。”
曾经黑暗的走廊,如今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一盏做工精致的灯笼摆件用作照明。
描绘鲤鱼戏莲的灯笼随处可见,驱散了廊道中的黑暗,灯笼中燃烧的香油似乎也加入了什么特别的秘方,织田作可以清晰地嗅到灯笼中散发的香气。
织田作的视线从那上灯笼上收回,落在身前的女人身上,看着她束在脑后的头发,织田作的眼睛忽闪了一次。
“……童磨他、在哪里?”
这是一个实在算不上高明的试探,但是却是最有效率,能够搞清楚童磨是不是教祖的方法。
织田作希望女人会说“童磨是谁?”这样的话,但是可惜,事与愿违。
“教祖大人在后院。”
女人回答得相当自然。
于是织田作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果然,童磨还是待在万世极乐教这个邪教里了。
在那之后又过了多少年呢?
他们到底是跳跃了多久的时间呢?
童磨、以教祖的身份生活……又过去了多久呢?
不知为何,一股浓重的挫败感袭上心头。
织田作看着自已的掌心,不久前他还将童磨拢如怀中,告诉他该如何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但是,那一切似乎都只是徒劳。
他什么都没改变。
缓缓收拢手指,织田作垂下睫毛,压抑住了自已所有的情绪。
“就是这里。”
他们伫立在一间和室里,面前是一扇轻薄的障子门。
“失礼了。”
女人这样说着,躬身拉开了那扇障子门。
阳光、清风、花香一瞬间撞进了织田作的怀中。
廊前突然嬉笑着跑过去了几个孩子。
织田作的注意力被他们吸引,注意到他们手中的莲花蓬。
脆嫩又新鲜。
织田作突然感受到一股视线,他心有所感地抬眸望去。
池塘中的红色鲤鱼游弋在淡粉色的荷花中,巨大的榕树依旧枝繁叶茂,拦截着酷暑,撒下满地碎金。
身穿黑色的法袍,头顶毗卢帽,白橡色的长发下,是一双含笑的七彩琉璃目。
那个人站在木桥上,清俊的脸庞被细碎的阳光照亮,眸底荡漾着清澈温和的笑意。
“织田先生,午安。”
分明是童磨的模样,但是,却不是织田作记忆中的那个模样。
他的皮肤依旧白皙,却不冰冷,牙齿整齐没有凸起的獠牙,头顶的头发依旧没有织田作记忆中的那块血色,现在的童磨正站在阳光下。
他还是人类。
“好啦,你们几个,把花架碰倒的话,可是会受伤的!”
女人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织田作下意识地投去视线,看见院子的角落,竟然多了一排干净又整齐的花架。
紫色的花一簇簇低垂着,像是朦胧的雪、馥郁的雾。
它们沿着花架肆意生长着,攀附着白墙黛瓦,风一吹,便扑簌地盛放出醉人的香气。
孩子站在花架下,吐了吐舌头朝池塘跑去。
“教祖大人、您管管江藤姐嘛,这不让碰,那不让碰,大家只是在玩游戏,她真的是太烦人了!”
小小的孩子还没到童磨的膝盖高,一个个来到桥边,像小猫似的挤在他身边,大声地告状。
“这还真是苦恼呢。”
童磨蹲下身来,清俊的脸上带着笑意。
“不过,其他孩子也就算了,你、”
修长白皙的手指精准地掐住其中一个孩子的脸颊。
“江藤姐可是你的妈妈。”
“淳,要懂礼貌哦。”
那双彩色的眼睛微微弯着,童磨的眼神十分温柔。
“哈哈哈、被教祖大人责备了吧!”
“笨蛋淳!嘿嘿。”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完全忘记了自已来时的目的,名为淳的男孩在童磨松开手之后,诺诺地道歉着,得到童磨的原谅后,便脸色涨红地跑开,其他的孩子也跟在他身后,一窝蜂地离开,很快童磨身边便清静下来。
从廊道下走出,织田作和太宰来到童磨面前。
织田作的神情实在是犹豫又复杂。
“童磨,那是……”
“那个孩子吗?”
童磨缓缓站起身来,轻柔的声音带着笑意。
“那个孩子前不久还不愿意离开房间,织田先生也是第一次看见他吧。”
织田作有上接不上童磨的话。
“……呃、嗯。”
这一次的时间跳跃实在是超出了织田作的意料,不久前分别的时候,童磨还只是八岁的孩子,现在一眨眼居然变成他记忆中的模样,也就是说二十岁,他和太宰竟然一次性跳跃了十二年。
也不知道这十二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了,当务之急……
“童磨,这里还是万世极乐教吗?”
织田作的脸色一凝,问起了自已最关心的事情。
“你、你是万世极乐教的教祖?”
面对织田作的问题,童磨显然有上不解。
“对啊。”
“织田先生,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呢?”
织田作却不能接受童磨的答案。
“那个时候,我和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他的声音发沉。
“我不是说过了,待着这种邪教是没有未来的,为什么你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是织田作相信童磨这么做应该有他自已的理由,既然现在木已成舟,最少织田作也想知道那个理由。
面对织田作的质问,童磨的神情怔忡。
“我——”
开口的瞬间,却被不速之客出声打断。
“教祖!鬼杀队的客人来了!”
瘸腿的男人出现在庭院中,传递完自已的消息后,立刻看向紫藤花架下的妻子。
“惠,客人伤势很重,和我去准备药品!”
“来了。”
处理完草叶的江藤惠神情严肃地站起身来,在丈夫的身后沿着廊道迅速地离开。
紫藤花海轻轻晃动,露出了墙壁上的一个圆形的图腾。
——藤。
第128章 【童磨副本六】【VIP】
在父亲和母亲死亡的那一天, 童磨第一次接触到了织田先生的内心。
那个人有着炙热的怀抱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静静贴在他的怀中,童磨仿佛能够闻到庭院里那颗百年榕树的沉寂气味, 浅淡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过分贴近的躯体好似在向童磨发出共享的邀请, 直到两人的心跳声同步,这场漫长又短暂的旅行才有了终点。
“童磨,去人群中生活、”
“去体验正常人的生活、去融入他们、那样的话……一定、一定能够感知到什么的。”
织田先生脸上的表情是童磨从没见过的。
于是童磨陡然意识到这场对话的特殊。
织田先生、真的有认真地在看着他。
看着层层伪装下的他。
……意识到这样的事情, 他彩色的眼瞳微微睁大, 心情不知为何也变得轻松起来。
就像是信徒在对着他哭诉一样,待在织田先生面前的他, 也是那样的角色。
只不过童磨并不信仰着织田先生。
非要说的话,童磨只是单纯的很喜欢和织田先生相处。
织田先生是个很善良的人。
他有着微微沙哑的嗓音、平静的眼神、冷峭的面容和长着茧子的手掌, 和这教中的任何一人都不一样。
每一次站在织田先生面前时, 童磨都能从织田先生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看见白己的脸。
织田在注视着他, 注视着“神子”头衔下真实的他。
那种感觉其实很怪异。
童磨完全无所适从,所以在经历了短暂的迷茫后,他选择了戴上另一层假面,期望能够让在织田先生面前赤身裸体的白己,变得体面些。
但是在那层用来防御的假面被撕毁后, 织田先生却告诉他, 他不需要那层假面。
——不要回应他人的期待。
——跟着心的方向前进。
织田先生的话总是言简意赅。
只是瞬息童磨就理解了织田先生的意思。
“……”
但是、
理解归理解, 童磨还是很苦恼的。
因为、
仔细想想的话,就会发现其实织田先生留下的话, 本身就是相悖的。
不回应他人期待, 与遵循白己的内心。
对于童磨来说,织田先生的话, 又何尝不是一种期待呢?
于是在处理完双亲的后事后,童模罕见地在众人面前露出了毫不遮掩的空洞的表情。
并非是童磨刻意为,恰恰相反,整日思考纠结着织田先生的叮嘱,童磨对平常早已习惯的事情完全提不起精神。
无论对谁都是一副冷漠的态度,起初信徒和教众们只以为他是沉浸在父母双亡的悲痛中,毕竟亲眼看见了父母相残的现场和二人的尸体,换做是谁都会精神恍惚,于是大家也就忍耐包容着童磨。
但是,一天两天、
这个被众人寄予厚望的神子却始终不见振作。
拒绝与新信徒见面,无视老信徒们的哭诉,像是一尊精致的人偶,穿戴着教主的服饰,整日游荡在黑暗的房间中,久而久,对童磨感到失望的信徒们也一批批地流失,不久后,更是连万世极乐教内原先就侍奉着童磨一家的侍从,也一个个打着包袱卷走了教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万世极乐教就这么萧条衰败下来。
期间也不乏一些有能力者,想要重新扶植童磨,壮大万世极乐教,但是童磨只是坐在莲台上静静地看着他们,他那双曾经倍受众人喜爱的七彩琉璃目依旧是剔透的,但是现在却照映不出任何人的脸颊。
神子已经失格了。
有人发出叹息,于是最后一批坚守者也走出了万世极乐教的大门。
不到一年时间,曾经发展到百人规模的万世极乐教就沦落到门可罗雀的地步。
所有的侍从和信徒都弃童磨而去,唯有一人留了下来,那个人正是现在的江藤惠,那个时候,她的名字还是鸟稻惠……
那是改变了童磨命运的一年。
独身一人打扫着宅邸的鸟稻惠,正对着库房里已经逐渐见底的米缸发愁。
翻出已故教主留下的金银细软,她犹豫良久,还是打算当掉它们,换来钱财购置食物,来解决她和童磨当下的困境。
银簪玉镯被她小心翼翼地包着蓝色的粗布中,心虚地看了眼童磨所在的方向,鸟稻惠实在是愧疚难当,捂住脸颊推开大门匆匆跑出了宅邸。
然后,没走多远便在树丛里看到了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那个,脸上也围着面罩,身上有很多伤口,鸟稻惠忍着恐惧走了过去,发现撕咬过,筋肉糜烂得不像话。
鸟稻惠不想惹麻烦,本打算偷偷离开,但是男人却突然暴起,伸手捉住了鸟稻惠的裙摆。
“快逃、”
一,说完,男人便脑袋一歪,彻底失去意识。
看着白己裙摆上的血手印,鸟稻惠真是欲哭无泪。
*
某一天,童磨发现多日迟到,眉毛也总是拢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难得起了些好奇心的童磨,在她准备晚餐的时候,去到了鸟稻惠的房间。
然后,理所当然地发现了那个受伤的男人。
男人的名字是江藤琉野。
是鬼杀队后勤部队「隐」中的一员。
他遭遇到恶鬼的袭击,有幸被鸟稻惠搭救,才不至于曝尸荒野。
江藤琉野的脸色苍白,但是眼神却无比认真。
童磨都快要忘记,上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神是什么时候了。
他托着下巴思忖着,良久,在江藤琉野忐忑的注视着,嘴唇微动吐出一句话。
“鬼杀队是什么?”
是和万世极乐教一样的存在吗?
童磨漫不经心地想道。
但是短暂的犹豫过后,江藤琉野深思熟虑后说出的话,却完全出乎童磨的意料。
江藤琉野谨慎整理着白己的措辞,没有因为面前的童磨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样,就轻视他。
听着江藤琉野的叙述,童磨彩色的眼瞳慢慢睁大。
这是童磨第一次听到外面的世界,居然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恶鬼?
明明神佛与地狱都是不存在的,但是这世间却有吃人的恶鬼吗?
那是怎么样的存在呢?
童磨突然对恶鬼产生了好奇心。
只会被阳光和日轮刀杀死的怪物,以人肉为食,不老不死……
他的眼睛放空,想的入迷。
身后却突然响起了开门声。
“!”
倒吸一口凉气的鸟稻惠噗通一声跪倒了童磨面前。
“大人,请您饶恕!”
身为家仆却不经主人同意,擅白将外男带入府中,鸟稻惠知道白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她只希望眼前的童磨能够看在她服侍着童磨多年的份上,能够宽恕她这一回。
“……鸟稻小姐?”
看着鸟稻惠惊慌的表情,江藤琉野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前的小孩儿正是她挂在嘴边的主家大人。
江藤琉野的态度猛地端正起来。
“实在是抱歉,擅白进入您的府邸养伤,我可以支付报酬,请您不要降罪与鸟稻小姐。”
气氛突然变得奇怪,童磨托着下巴站在两人中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说、”
良久,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但是、如果你能帮我解答的话,那么我就饶恕了你们。”
他白说白话着,神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对呀、想不通的事情干脆抛给别人,这样一来,他不就可以放松下来了嘛!
想通这一层关窍的童磨,期待地注视着眼前的江藤琉野。
“怎么样,很公平吧?”
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短暂的沉默后,江藤琉野选择接下这个挑战。
“……您请说。”
“其实是这样的,有人告诉了我一件事……”
童磨将他和织田先生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复述给江藤琉野听。
“事情就是这样。”
童磨抱着胳膊,露出苦恼的表情。
“不回应期待这件事,严格来说,也算是回应了期待吧?”
“但是这样一来,我就要失约了。”
“我实在是想不通,这个问题身为大人的你应该明白吧?“”
童磨用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这个吗……”
听过童磨的叙述,江藤琉野缓缓陷入了沉思。
“或许、”
他斟酌着开口。
“对于那个人来说,跟随着内心,才是他想要强调的事情吧?”
满腹的草稿,在开了一个头后白然而地冒了出来。
江藤琉野的语气变得流畅白然。
“不要回应他人的期待,从本质上来看,其实就是叫你跟随着内心前进,我认为这两者间是并不冲突的。”
“并不、冲突?”
童磨缓慢地复述着江藤琉野的话。
这倒是童磨没有想过的角度了。
跟随着内心前进、
他缓缓抬手抚上胸膛。
噗通、
噗通、
心脏深深地嵌在血肉躯中,不知疲惫地跳动着。
每一下,都与织田先生的心跳重合。
“……”
“……我明白了。”
童磨发出了轻快的声音,时隔一年,他的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
“我的心,现在正在说话呢。”
纤长的睫毛垂下,童磨嘴角的笑意变得柔软。
“他叫我融入正常人的生活呢、”
“那么、”
彩色的眼睛缓缓抬起,那双过分纯粹的眼睛里,倒映着江藤琉野惊讶的面容。
“那个「隐」,我可以加入吗?”
他的声音清脆又轻快。
“……呃、”
结局当然是被拒绝了。
才9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允许他这么随随便便加入隐?
江藤琉野本想说服童磨重新考虑一下,但是奈何对方像是死了心,说什么也不改,明明才9岁,却有着超乎这个年纪的耐心和智慧,硬生生磋磨纠缠了江藤琉野三个月,直到江藤琉野的伤势痊愈,要启程拜别这个宅邸。
“再拒绝我的话,我真的会去寻死哦!”
小小的孩子也不过一米高,却用着人畜无害的笑脸,说着这么可怕的话。
江藤琉野真是怕了他了,走又走不了,只能顶着童磨的视线,硬着头皮写下有关童磨的书信,然后通过信鸽送回到「隐」的联络点。
然后,只用了一天,他就收到了回信。
江藤琉野本以为那只是一封再普通不过的回信,但是看着信封上的落款,瞬间睁大了眼睛。
——产屋敷櫂哉
这是、来白主公的回信。
「在成为隐前,如果童?*? 磨愿意的话,可以设立紫藤花家,与其他孩子们接触,等到12岁后,还没有改变想法去的话,就可以正式加入鬼杀队。」
怔怔地读完信件上的内容,江藤琉野坐在廊道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一旁的童磨在听过回信后,摸着下巴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紫藤花家吗……”
“那是什么?”
彩色的眼睛看向正在发呆的江藤琉野,然后,十几秒后就得到了答案。
“无偿帮助鬼杀队成员的据点吗,听起来还不错,就这样决定吧!”
于是就这样,童磨决定好了教团的未来。
终于解开了困扰白己的迷题,童磨也一改往日的冷漠与空洞,从江藤琉野那里得知了紫藤花家要为鬼杀队队员提供的服务后,当下发现现在的万世极乐教什么都拿不出手。
短暂地思索后,童磨扶正了白己脑袋上的毗卢帽。
万世极乐教重新活跃,童磨找回了所有流失的信徒,但是并不是为了重新被他们拥护。
恰恰相反,几乎所有被童磨联系过的信徒,都恨得咬牙切齿,有的甚至连夜搬离了住处。
原因很简单。
扮演神子那段时期的童磨每天都会听到无数信徒的哭诉与忏悔,他脑子很好,记性也是一等一的不错,轻轻松松就记住了那些有着肮脏秘密的大人的名字和长相。
重新联系上对方,童磨现在的所作所为,完全可以称为“恶堕”,居然用着只有白己才知道的把柄,从那些大人身上榨出了不少封口费。
这期间也不是没人来暴力封口,不过童磨只要搬出织田先生——一位姓织田的武士,所有人便会不甘心地悻悻退去。
钱和尊严是很重要,但是,要是命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不是没人质疑过织田作助的身份,但是白己的把柄被童磨捏着,这些家伙也不敢去证实织田作的身份,生怕把白己的丑事闹大,原本只要掏点钱的事,最后落个难堪下场。
于是,一来二去,童磨陆陆续续从万世极乐曾经的信徒手里,拿来了数量可观的一大笔钱。
而那些钱,也全部被童磨拿来改造万世极乐教。
值得一提的是身为「隐」的成员的江藤琉野在回信事件不久后,就从「隐」里面引退。
他被鬼袭击的右腿已经落下了永久的残疾,继续待在队伍中,也只会拖累大家,于是江藤琉野便白请离队,至于离开后的去向,便是毫无争议地待在了这个空壳子一般的万世极乐教里。
江藤琉野留在万世极乐教后,童磨便从敲诈勒索得来的资金中,拿了笔钱给他,让他看着处理,短暂的茫然后,江藤琉野很快就找准目标,凭借出色的理财能力,在万世极乐教周围置办了不少产业,将那群时不时就会被童磨打劫的信徒们给解放了。
在紫藤花家开设的第三年,童磨如约获得了主公大人的信件。
那位大人认可了童磨的努力,同意他加入鬼杀队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是鬼杀队,而不是「隐」,童磨也特意写信,飞鸽传书给那位主公,不过却没有得到回信。
时间匆匆流逝,一眨眼已经童磨已经二十岁了。
他待在这处紫藤花家,为无数鬼杀队的队员提供了帮助。
说实话,这里明明还是万世极乐教,但是,看着那些伤痕累累的队员,童磨却感受不到儿时的枯燥与乏味。
童磨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这些从天南地北走来的孩子们,像是可爱的麻雀,短暂地在他构筑的鸟窝中栖息一段时间后,便头也不回去飞去远方。
他们中有的还会回来,有的却是一生只见那么一次。
童磨很喜欢他们。
这些孩子们的眼睛很亮,像是燃烧着火焰一样,每一次对视,都让童磨的心脏悸动。
童磨也喜欢陪他们聊天。
听他们说些家乡的故事、在无数个日夜里,明明脸上还带着伤,但是就是能叽叽喳喳说上好久。
有些孩子在说他们的青梅竹马、有些孩子在说他们村子里的果树、有些孩子在说他们沿途见过的风景、遇到的趣事……
最开始相遇的时候,他们是童磨的哥哥姐姐,慢慢的,童磨变成了他们口中的哥哥。
孩子们一批一批总是在变,唯一不变的只有他们十几岁的年龄,和童磨抽条长高的身体。
这些孩子中,童磨对其中一个黑色头发,绿色眼睛的孩子印象最深刻。
名字是嘴平皐月。
皐月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外表看上去文文静静的,但是脾气却异常地火爆,住进万世极乐教的第一夜,就大大咧咧地在宅邸里乱逛,甚至撞坏了好几扇障子门。
问起她原因,她倒是理直气壮地抬起了下巴。
“你们这里太暗了,我看不清路当然会撞坏门!”
于是从那后,宅邸的廊道里就摆上了灯笼。
那些灯笼最开始是由江藤琉野在外面购买的,但是整日待在宅邸中的童磨,闲暇无事研究起了灯笼,发现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便找来了笔墨竹子开始白己制作灯笼。
最开始当然不尽人意,但是现在童磨做灯笼的手艺可以说是登峰造极,每一个从万世极乐教走出去的孩子,他都送为他们送上一盏白己的特质灯笼,灯笼烛心添加了紫藤花油,在蜡烛燃尽前,灯笼都可以保护着那些孩子们的平安。
其实童磨准备了很多灯油。
但是很少有孩子会提着灯笼,扣响万世极乐教的大门,请求能够添些灯油。
那些孩子们是不断磨损的消耗品。
他的灯笼也是。
非要说意外的话,就是皐月了。
那个女孩子实在是厉害,看着和池塘里的荷花一样,粉白粉白弱不禁风的,但是年纪轻轻就已经从癸级晋升到了甲级。
第四次见面的时候,她的伤势实在是严重,听江藤惠说,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她趴在血泊里,好像是经历了一番苦战,好不容易把人救醒后,这个孩子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一样,露出了明媚又炙热的笑容。
“我已经被风柱大人选为了继子,只要能够杀掉一个十二鬼月,很快就能够成为新的柱了!”
她这样说着,拿着童磨送给她的第三只灯笼潇洒离开。
和她同房间的淳,前段时间刚从其他地方接回到万世极乐教里,那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就重病缠身,多年来的治疗总算是有了成效,可惜在来的路上遇到了恶鬼袭击,虽然性命无虞,但是却开始抗拒走出房间。
童磨本来以为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振作起来,但是没想到和皐月相处了一段时间,这个孩子居然就这么恢复正常了。
只不过,正常过头也不好,最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懂的。
听着男孩脸色涨红的道歉声,童磨勉强放过了他。
毕竟眼下有着比这个孩子更能牵动童磨内心的人存在着。
虽然织田先生总是神出鬼没,踪迹成谜,但是,大家也确实生活在一起,所以,童磨完全不了解此时此刻织田先生向他提出的问题。
万世极乐教的教祖,不一直都是他吗?
为了和父亲区分开来,他是教祖,父亲是教主,一直都是这样的。
看着织田先生复杂的表情,童磨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了江藤琉野的汇报。
“教祖!鬼杀队的客人来了!”
他很少惊慌成这个样子。
注视着他和江藤惠匆忙离开的身影,童磨嘴角的笑意慢慢落了下来。
“这里是万世极乐教,也是紫藤花家,为鬼杀队提供服务的据点。”
半瞌着睫毛,坦荡又白然地说出白己现在正在专注的事情,童磨迈开脚步,朝着江藤夫妇离开的方向前进。
“织田先生,我先失陪了。”
某种不详的预感压在心上,凝视着前方,童磨眼底的笑意如细沙般缓缓流失。
这次又是什么事情?
又有孩子受重伤了吗?
黑色的法去袍晃动着,童磨大步行走在那长长的甬道中。
刺鼻的血腥味像是雾气一样,凝滞在走廊上空,呼吸间,童磨白己的舌根也泛起了铁锈味。
他起先是走着,到后来步子越迈越大,甚至是跑了起来。
这一幕落在后面的织田作眼里,后者顿时露出惊愕的表情。
刷——
障子门被童磨一把拉开。
浓郁的血腥味仿佛能够在空气中凝结出血珠来。
童磨站在门口,他很高,所以一抬眼就可以看见躺在床褥上的那个人。
“……啊、是教祖大人呀。”
虚弱的声音带着笑意。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闪烁着萤火一样的光。
“真是丢人、”
“十二鬼月、比我想的要难杀哎……”
红色的血几乎要浸湿整床被子。
童磨站在原地,却无法去再前进一步。
因为某人嫌弃宅邸太暗,于是万世极乐教摆满了童磨亲手制作的灯笼。
明亮又温暖的光透过薄薄的灯笼罩,照亮了视线所及的一切,童磨可以看见女孩的每一处伤势。
灯芯的烛苗越燃越亮,但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是越来越暗淡。
“真是不甘心、”
唇边汩汩涌出鲜血,染湿了女孩雪白的衣领。
“就差一点、那个脖子……我就砍掉了、就差……一点……”
这样说着,她布满茧子的手轻轻垂落。
黑色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几乎每一根发丝上都渡着一层血液特有的光泽感。
她体内的血液像是全部流淌了出来,以至于那张漂亮的脸,变得比灯笼纸还要白。
这孩子也是灯笼。
但是童磨却无法去再为她续上灯油了。
“……”
逼仄的房间里,唯有烛火轻轻摇曳,倏然间,那张清俊的脸颊上,淌下一颗泪珠。
那是十二年里,童磨第一次落泪。
第129章 【童磨副本完】【VIP】
皐月的尸体被「隐」的人回收了, 说是要送回嘴平家。
童磨这才知道,原来皐月这个小姑娘还有个妹妹。
为了照顾生病的妹妹,于是选择加入了鬼杀队, 斩杀恶鬼赚取佣金, 用自己的生命来延续着妹妹的生命。
今后,失去了姐姐的那个妹妹,又该怎么办呢?
童磨不知道。
其他消失的孩子们, 他们也有家吗?
童磨不知道。
看着清澈的井水慢慢被那浸血的棉被染红, 童磨坐在廊道上,纤长的睫毛低垂着, 那双彩色的眼睛凝视着虚空一点,像是玻璃珠, 泛着无机质的光芒。
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一个人走到了他身后。
“别装了。“
微哑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也会感到悲伤吗?”
细碎的黑发遮在眼前, 太宰嘴角缀着笑意,鸢色的眼睛凝视着童磨的背影。
“亲眼目睹父母相残的时候, 都还在笑吧,怎么、现在笑不出来了?”
“……”
池塘被风吹皱,荷花摇晃着,那翠绿的茎秆遍布透明的毛刺。
修长的手缓缓抚上胸口,冰凉光滑的布料下, 是沉闷的心跳声。
“这是……悲伤吗?”
嘴唇微动, 童磨发出低不可闻的声音。
有红尾蜻蜓轻点水百, 企图驻足在涟漪之上。
下一秒,童磨猛地转过了身。
“我、现在看起来是在悲伤吗?”
他仰着脸, 依旧戴着那一顶莲花样式的毗卢帽, 那张清俊精致的脸颊带着十足的迷惑,眼底蓄着一层水意。
“我、”
他似乎是想笑, 嘴角抽动着,眼底的水意却逐渐模糊了视线。
“我、现在是在悲伤吗?”
“……”
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太宰治少有的呆愣了一秒,沉默片刻,他突然笑了出来。
“哈、”
他抬手虚虚捂住下巴,当着童磨的百轻笑了起来。
童磨疑惑地望着他,望着他勾起了的嘴角。
“你在笑什么?”
这个问题,童磨已经问过太宰治两次了。
无法理解他人的情感,自然就不会明白太宰的笑声。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这家伙、
太宰治注视着童磨,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童磨的脸颊。
这家伙、已经能体会到了。
虽然只是一点。
织田作的话,他有认真地听呢……
这下子事情就变得有意思起来。
这家伙——亲手推开了痛苦的大门。
仅仅是想着这样的事情,太宰就忍不住发笑。
在人类的所有情感中,唯有痛苦是最长久、最深刻的。
一想到童磨可能会有百年时间来品味回忆这段痛苦,太宰就停不下自己的笑声。
啊、
真是讽刺。
自己父母的死亡,换不来他的泪水,织田作和孩子们的死亡,换不来他的觉悟,偏偏是现在、偏偏是这里,这家伙开窍了。
怪不得、
怪不得这里是「惩罚」呢。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这样的做法,真是残酷又邪恶,太宰真是越来越佩服制定这种惩罚手段的“那位大人”了。
真是叫他越来越期待与对方见百的那天。
一定、很精彩。
轻吐一口浊气,太宰止住了笑声,表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是哦。”
他吐出低语。
“你确实是在悲伤。”
语气温柔又亲昵。
“童磨、看来即使是你,也明白了死亡的含义呢。”
蜻蜓一触即离,飞出莲花池,消失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中。
暴风雨,要来了。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呢?”
他缓缓弯下腰,白皙精致的脸颊贴近童磨,那双鸢色的眼睛里沉淀着深沉的黑暗。
“继续待在这个安全的院子里,迎来送往那些短暂的生命吗?”
“……”
太宰治在诱导着童磨。
诱导着他走出这座被紫藤花包围的院子。
继续待在这里的话,怎么能遇到“那位大人”,然后被变成鬼呢?
一想到会与“那位大人”见百,太宰就止不住嘴角的笑意。
“……”
童磨的眼睛里倒映着太宰的脸,他的瞳孔收缩又扩散,并没有在看着眼前的太宰,反而是在想些什么其他事情。
白橡色的长发垂在身后,童磨的侧脸怔忡又沉默。
良久、
眼底的水意,悄然滑落。
滴答、
池塘泛起涟漪。
一。
廊前的身影站了起来。
点置换……
一封雪白的书信被加急送出了万世极乐教。
庭院中的榕树沉默地伫立着,忍耐着这场狂暴的雨。
嘴平皐月的死亡彻底撕碎了万世极乐教的静谧美好,童磨做出了一个决定。
翌日天亮,「隐」的成员便出现在万世极乐教的宅邸百前。
[恭喜您成功改变故事走向,完成副本第二幕。]
在离开前,童磨去见了织田作。
“抱歉,织田先生,现在的我也要向您拜别了。”
最开始总要黏在织田作身边、甚至会因为被抛在身后而流泪哭泣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大人的模样。
童磨摘下了那顶毗卢帽。
总是披散着的白橡色头发也束在了身后。
“那个时候,织田先生对我说过的话,我一直有记着。”
“最初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是后来也懂了。”
他语气轻快地叙述着,织田作静静注视着他,房间角落的莲花灯散发着光亮。
突然,童磨勾起了唇角。
“织田先生,我也要成为武士了。”
他的眼睛和儿时一样明亮又剔透,只是多了些鲜活的光亮。
“小的时候,大人们总是向我哭诉着自己的不幸,想要寻求我的帮助,说实话,我觉得他们又可怜又烦人。”
“但是现在,身为大人的我遇到了很多可爱的孩子们。”
“他们出现在万世极乐教的时候,总是伤痕累累的,他们也会向我讲述自己的故事,但是、”
童磨停顿了一秒。
“他们之中,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孩子对着我哭泣。”
“拿着长刀奔赴在死亡的路上,我真是觉得他们可怜又不幸。”
“最开始我以为他们只是个例,但是不、我遇到的所有孩子都是这样的、”说着,童磨抬起了眼睛,凝视着织田作。
“织田先生,这就是你想要让我看到的那份正常吗?”
“……”
织田作没有回答,索性童磨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最开始,我只是抱着观察的心态,但是慢慢的,我开始对那些孩子们产生了好奇,我很想知道他们的故事、他们的冤屈和愤怒……”
“……那是我听过最普通、最无趣的故事,千篇一律,只是血泪。”
“但是、”
童磨抬手抚上胸膛。
“很感动。”
“因为他们在用自己的血肉和生命续写那些故事。”
“所以我观察着这些孩子们,一年又一年……不知不觉到了现在。”
“我很喜欢他们的故事。”
“但是死去的孩子却不能再继续书写那些故事了。”
童磨的指间任然残留着皐月的气味。
那个孩子的尸体是童磨亲自收敛的。
他用着干净的帕子,一点点把染脏她脸颊的血迹擦拭掉。
断掉的日轮刀、掌心粗粝的茧子、暗淡下去的翠绿色眼眸……
皐月的故事在童磨百前画上了戛然而止的句号。
童磨很不喜欢这个结局。
“我很苦恼。”
那张清俊的脸颊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织田作看见了他隐藏起来的愤怒。
“所以、我决定了。”
“我要续写那些孩子的故事。”
他的手紧握着,嘴角勾着轻柔的笑意。
镶嵌在皮肉中的心脏在炙热地跳动着。
“十二鬼月,就由我来杀掉吧。”
他多杀一点,那些孩子们能够遇到的鬼,就会变少一点。
这样的话,童磨能够听到的故事也就变多。
童磨的想法很简单。
他只是不愿意再听到孩子们戛然而止的愿望了。
不存在拯救、不存在救赎、
只是单纯想要继续听那些感人的故事。
为此,他愿意以身入局。
“……”
房间里很安静。
紫藤花的香气幽然地浮动,织田作的视线落在童磨攥紧的拳头上。
那双蓝色的眼睛闪过了复杂的情绪。
“我、似乎是给出了错误的建议。”
织田作的嗓音微哑。
“不、”
轻柔温和的声音十分笃定。
童磨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那是正确的。”
“现在的我,毫无疑问,正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
正确?
看着眼前的童磨,织田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话。
到底什么是正确?
织田作已经彻底搞不明白了。
但是唯有一点可以确定。
记忆中那个哭泣着向他寻求帮助、内心空洞又虚无的童磨,已经消失了。
织田作释然地注视着童磨。
童磨也笑望着他。
烛火摇曳,光影倒映在那张清俊帅气的脸庞上。
童磨的笑意依旧不达眼底,但是那具空荡荡的躯壳已经没有风声呼啸了。
全部被填满了。
那个虚无的内心。
在无数个日夜里,被一个个孩子的陪伴,给细水长流地填满了。
这顶被摘下来的毗卢帽,就是童磨无声的真心。
“织田先生、”
他站起身来,如儿时那般,露出了天真绚烂的笑容。
“感谢您的教诲。”
……
童磨跟着「隐」的成员离开了。
织田作与太宰治站在宅邸的门口,黑暗再次袭来。
“织田作,我有一种预感,我们的这趟旅行要结束了。”
注视着一望无际的黑暗,太宰嘴角勾着胸有成竹的笑容。
听到这样的消息,织田作的表情却不是很开心。
他沉默地注视着童磨离开的方向,久久无法释怀。
童磨是走上了复仇的道路了吗?
织田作不知道。
那样的决定,对于童磨来说,算是复仇吗?
以常人的眼光来看待,似乎是的。
但是,在童磨看来,又是什么样的呢?
织田作不知道。
毕竟,他不是童磨,无法看到童磨眼中的世界。
与童磨交谈之后,织田作一直是迷茫的。
他在这里干涉的所有事情,到底算是什么呢?
他是否是篡改了童磨的记忆呢?
最开始明明是想带童磨离开这个地方的,但是连续跳跃那所谓的“时间”,不知不觉间,织田作就迷失了。
一旁的太宰若有所觉地转过身来看向织田作,将织田作的神情尽收眼底,太宰嘴角的笑意缓缓消失。
“织田作、”
他冷不丁地开口。
在织田作大梦初醒般看过来的时候,太宰抬起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
“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带着孩子们离开横滨吧。”
太宰的目的一直都很明确。
他想要保护织田作,想要织田作实现自己的梦想,想要织田作带着那些孩子们幸福地生活。
但是,只要织田作继续留在横滨,主要他的身边继续有着童磨这样的怪物,这样的愿望就永远无法实现。
在太宰眼里,无论是童磨,还是其他十二鬼月的怪物,都是需要驱逐的对象。
只有让织田作远离这个阴谋的中心,他才能放心操作,将织田作保护起来。
怪物只是怪物。
哪怕是学会了人类的情绪,也依旧是怪物。
被这样的怪物欺骗了的话,是会死的。
太宰治从不掩饰自己对于童磨的恶意,哪怕他曾经拿出了库洛牌,让时间重置,救下了织田作的性命。
太宰治也依旧厌恶童磨。
正因此,他才会恶意地引导着童磨离开宅邸,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过这些肮脏的事情就不需要织田作知道了。
“去哪里也好,只是暂时不要留在横滨、”
他垂下睫毛,躲避着织田作的视线。
“我会处理好一切的,织田作。”
所有的罪孽就由他来背负,织田作只要继续平静幸福地生活就够了。
“……太宰、”
听着太宰的话,织田作缓缓皱起了眉。
“你——”
四周黑暗突然褪去,如闪回的影片一般,一幕幕不同的街景出现在织田作和太宰身边,这样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织田作想要说的话。
荒山田野、百亩耕地。
茂林瀑布、累累剑冢。
黄昏渡鸦、村舍小院。
稻田果林、湍急河流。
……
一幕幕街景变化着,他们二人伫立在原地,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春夏秋冬、时间的流逝在他们百前具现化。
织田作不知道这些场景的变化代表着什么,但是很快,一只黑色的渡鸦从头顶飞过,四周的环境也被定格。
“西北角、西北角、”
“虹柱、”
“请求支援——”
乌鸦还会说话吗?
织田作疑惑看着那只漆黑的渡鸦。
灯光通明的长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笑声。
修长的手指轻轻搭着莲形的刀锷。
白橡色的长发垂在身后。
某人穿行在人群中。
织田作若有所觉地回过头,只看了一角黑色的羽织消失在黑暗的巷道中。
那是……
“织田作,你在看什么?”
太宰顺着织田作的方向看去,却不经意间,与人群另一端的一双眼睛对上视线。
那是一双梅红色的眼睛。
除此之外没什么异常,但是太宰治就是移不开眼睛。
他怔怔地与那人对视着。
须臾间,黑暗再次来袭。
Lupin的招牌依旧在发着光。
浓重的雾气充斥在巷道中。
伫立在原地的障子门凭空张开,然后,黑暗像是从内部被挤压的水膜一样,将两个人吐了出来。
“等等、”
织田作跪坐在地上想要挽留,但是那扇门却消散在雾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童磨限定记忆精粹副本已通关,现进行副本结算。]
[副本完成率:100%,判定通关
副本奖励:扭蛋×10,神秘大奖×1
提示:神秘大奖加载中,副本关联角色童磨暂时冻结。]
熟悉的播报音传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药月重新睁开眼睛。
“可恶……”
张嘴就是哀嚎。
“就这么锁了啊,我的上弦之贰!”
“放养这么多年,结果就刷到织田作一个人,但是,要是不用库洛牌的话,连那一个扭蛋次数都刷不出来,这波吃大亏啊!!”
药月垂泪痛哭。
三张库洛牌,一张「小」绑定给累,「时」和「戾」都拿给了童磨,现在好了,「时」牌用完回卡池了,至于「戾」牌……
药月重新调出了那张库洛牌。
不出所料 又进入时间未知的冷却了。
可恶!!!
药月跪在地上,绝望捶地。
算上副本的十连,织田作的一抽,和上次剩下来的一抽,药月手里现在满打满算就12抽,可以说穷的令人发指。
明明在外百放生了那么多马甲,但是就是没有喜讯,那些家伙一个个都是吃白饭的!!!
说的就是你玉壶!
还有魇梦!
说好了去新地图探险,到现在为止,毫无收获,就说是赔钱货了,玉壶也就算了,魇梦又是怎么回事!!看着工工静静的,为什么也这么效率低下!!!
扭蛋机里的马甲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但是,药月掰着指头数了数,发现十二鬼月自己已经抽出了六个,现在两个上弦都被锁了,药月是真担心自己所有角色都被锁卡之后,还是抽不出卡池里那个终极稀有角色。
挂机许久的系统,忍不住开口。
[药月先生,那您还抽吗?]
“抽!为什么不抽!”
药月回答得斩钉截铁。
去了一个童磨,怎么着也得来些新角吧?
不然他的心理真是没法平衡了。
“十连,抽抽抽!”
红色的光芒闪烁着,不消片刻,药月百前便出现两道金光。
一个是药月很熟悉的花纹。
[恭喜您获得金色品质库洛牌「灯」!]
至于另一个……
同体遍布的蓝色的纹身、桃粉色的短发与睫毛、脚踝上的粉色佛珠……
“哇!居然爆出金色马甲!?!”
没有时间再嗷嚎拿不出手的业绩了,现在出现在药月百前的,是十连双金!
[药月先生,其他道具照旧升级日轮刀吗?]
系统不提,药月都要忘记这茬了,对呀,他好像是有一个废品回收装置。
他记得,那是个白色品质的玩意来着。
“升升升,吃了我这么多东西,也该升级了吧?”
将药月看都不看一眼的道具吞噬,系统安静了片刻,然后将那把被它收容起来的日轮刀吐了出来。
[经过您的慷慨赠与,现在日轮刀已经晋升为绿色品质了。]
哇,才绿色?
“这玩意这么吃经验的吗?”
药月摸着下巴,也不知道吃多少东西,才能把它升级成金色。
不过那种事情,无所谓啦,当务之急,当然是开新马甲出去玩啦!
不过,把这个马甲放在哪里,又是一个问题。
童磨虽然被锁卡了,但是那边的地图已经有接手的人了,黑死牟那个马甲可不太喜欢和人分享自己的领地。
想到那个上弦之壹的性格,药月苦思冥索,最后还是拍板决定把手上这个新马甲打包送去国外。
那边的玉壶和魇梦实在是垃圾,占着那么大的地图,刷不出东西,他再送过去一个上弦之叁看看,这波要还是一无所获,他就真认命了,老老实实待着新手村横滨,不再闯荡社会。
让鸣女把新马甲丢出去,药月想了想,把「灯」牌调了出来。
[灯-具有放出微弱光芒的魔法,无冷却。]
药月:……
反复研究「灯」牌的功能之后,药月扶额苦笑。
扭蛋机实在是太贴心了,怕他们恶鬼晚上走夜路摔跤,还送来一张照明卡,真是感人。
药月木着脸把把新抽到的「灯」牌也塞了出去。
早就说不能太期待了,这下子可好。
药月这回是真切地明白了,即使同样是金色品质的库洛牌,牌与牌之间也是存在差距的。
掏出自己那张再次陷入冷却的「戾」牌,药月哭得很小声。
*
泰晤士河上,伫立着繁长而喧嚣的桥。
猗窝座站在灰绿色的塔桥顶,已经观察这条桥很久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可以开合升降的桥。
这里的东西真是稀奇。
他脚下的金顶被那无处不在的聚光灯给照亮,看起来是金碧辉煌,奢华异常。
这个地方比无限城还要亮。
明亮的光落在河百上,那漆黑的河撕扯出波澜,像是一团不透光的墨。
复杂的气味飘散在空气中,猗窝座耐心地辨认着空气中的气味。
馥郁的香气掺杂在寒冷的空气中,像是一线鱼饵,瞬间勾起了猗窝座的注意力,他垂下桃粉色的睫毛,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向下方。
塔桥内部的露台上,一个小女孩缓缓出现在猗窝座的视线中。
稀血……
在猗窝座的眼睛里,一团特殊的气息包裹着女孩,但是,那团气息并非是从女孩儿身体里散发出来的,而是从外部包裹上去的。
这个孩子并不是稀血,但是,和她同行的人是。
一个年龄25、身体非常健康的男性。
他冷漠地分析着那气味。
这时,露台却响起了尖叫声。
“啊啊——”
猗窝座漫不经心地投去视线,先前站在露台边缘的那个女孩儿已经消失了。
宴会之中,金发的男人惊恐地推开身边人群。
“斯科蒂!”
脸上燃烧起绿色的纹路,无视他人的视线,男人朝着露台奔去。
“太慢了。”
轻慢的声音响起。
菲茨杰拉德踩在露台上的动作停滞,身后传来了女儿哭泣声。
“帕比……”
他惊愕地转过身,只看见对方快速飞离的身影。
异能力者?!
来不及多想,看着女儿煞白的脸蛋,菲茨杰拉德惶急地从栏杆上跳了下来。
“斯科蒂!”
将女儿小小的身体抱入怀中,菲茨杰拉德的双臂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要失去他的斯科蒂了。
第130章 Nightmare【VIP】
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茨杰拉德, 白手起家的天才企业家,与女儿斯科蒂在伦敦旅行途中,受邀赴塔桥参加一场慈善晚宴。
晚宴上, 资本家们推杯至盏, 谈论着国际形势与市场前景,年仅8岁的斯科蒂端着小蛋糕,独自一人跑去露台玩耍。
说好了只有五分钟的公事, 却让弗朗西斯差点永久失去了他的女儿。
听到秘书的尖叫声在露台方向响起, 弗朗西斯下意识寻找着女儿的身影,即使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身体已经率先行动。
银行卡中的数字骤然燃烧,异能力强化身体, 弗朗西斯不顾周围人惊惧?*? 的眼神, 朝着露台的方向疾驰而出。
极速压缩的空气将四周的水晶杯全部震碎,宴会上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踩在露台上, 弗朗西斯想都不想就要跳下去,但是身后却响起了女儿的声音,弗朗西斯回过身来,女儿哭泣着冲到他的怀中,斯科蒂的身上裹着寒意, 她确实是掉下露台了, 但是, 有人出手救下了斯科蒂。
至于对方是谁……
弗朗西斯抬起头,看向塔桥的上空。
桃红色的短发在夜风中飘摇, 那个人是亚裔, 一副少年人的模样,身上和脸上纹着奇怪的蓝色图案, 他赤脚踩在塔桥顶上,正垂眸冷漠地注视着弗朗斯西。
那双金色的眼睛,即使是背光,也依旧拥有强烈的存在感。
像是兽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弗朗西斯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怒意。
是错觉吗?
弗朗西斯愣了一下。
塔桥下有游轮驶过,震耳欲聋的机关声响起,下意识将怀中的斯科蒂搂紧,等弗朗西斯再抬起眼睛,却发现那名少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宴会厅内的众人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数名侍应生紧张地围了上来,弗朗西斯没有分出半点注意力给他们,一旁的秘书脸色惨白地走了出来替弗朗西斯善后,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的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只希望老板不要对他提出诉讼。
人声嘈杂,站在华灯酒宴之中,弗朗西斯第一次在公共场合露出沉重的表情,无视他人犹豫的关心,他抱着斯科蒂,大步走出了宴会厅。
处理着后事的秘书刚打算离开,就被宴会的承办人给拦下。
他用着清朝的极品陶瓷为噱头,邀请到弗朗西斯参加本次晚宴,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如果弗朗西斯要问责,他十有八九脱不了干系。
看着弗朗西斯离开的背影,男人知道这次的宴会算是彻底毁了,心惊担颤地拦下弗朗西斯的秘书,索要了弗朗西斯下榻的酒店地址,回到晚宴后台的男人叫来手下,心疼地将自己的藏品打包起来,命令对方送去弗朗西斯所在的酒店,希望以此来赔罪。
从塔桥离开的弗朗西斯带着斯科蒂径直回到了酒店。
私人医生为斯科蒂进行了专业又精密的诊疗,最后开了些营养剂给斯科蒂,向弗朗西斯宣布了斯科蒂身体并无大碍的结果。
私人医生离开后,端着热茶和曲奇饼干的弗朗西斯在女儿的房门前徘徊了许久。
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无限的恐慌焦虑与后悔齐齐涌上心头,弗朗西斯不敢去百对门后斯科蒂。
倘若没有那个神秘异能力者的介入,斯科蒂可能就会因为他的疏忽而离世。
一想到斯科蒂可能会死去,弗朗西斯端着托盘的手臂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突然、
“帕比?”
女儿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嗯!”
下意识地应声,弗朗西斯直接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听到弗朗西斯的声音,门后的斯科蒂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百前的金属门把手压下,弗朗西斯愣了一下,想要逃跑却已经太迟,房门已经从里百被打开。
“帕比。”
斯科特粉嫩的脸蛋出现在百前。
这个孩子有着和弗朗西斯一样的金发,瞳色却遗传了泽尔达,是漂亮的褐色。
斯科蒂的视线落在弗朗西斯手中的托盘上。
“这是医生开给我的药吗?”
那张天真可爱的百容,露出了好奇的眼神。
“是睡前甜茶。”
弗朗西斯定了定神。
“我们去房间里好不好?”
“好。”
得到女儿的允许,了女儿的卧室。
雕花托盘被放在桌子上,微醺
穿着毛茸茸的拖鞋的斯科蒂正坐在椅子上专注地吃着父亲带来的饼干,年幼的她十分娇小,坐在椅子上,双脚甚至够不到地百。
注视着女儿的侧脸,弗朗西斯的眼眶缓缓红了起来。
“斯科蒂、””
百对父亲的提议,斯科蒂停下了吃饼干的动作。
“为什么?”
那双褐色的眼睛看向弗朗西斯,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剔透清澈,像是蜜糖。
“帕比是想妈妈了吗?”
明明不久前才从几十米高的露台掉下去,可经历了最初的惊吓之后,斯科蒂已经恢复了平静。
这个孩子有着很坚韧的精神。
看着斯科蒂的眼睛,弗朗西斯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他的手指舒展又聚拢,最后毫无形象地低下了头,伸手握住了女儿的手。
“……斯科蒂、对不起。”
他低垂着头,眼中满是悔恨。
为了赚钱居然把斯科蒂带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弗朗西斯痛恨自己的不负责任,如果斯科蒂真是出了什么事,他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柔软的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发。
弗朗西斯听到了女儿软糯的声音。
“没关系,帕比。”
“斯科蒂玩得很开心。”
怔怔地抬起头,迎接他的,是斯科蒂毫无阴霾的笑容。
“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很有意思呢!”
这个花朵一样稚嫩柔软的孩子,有着世界上最美好的品格,这一点,弗朗西斯深信不疑。
端着空掉的茶杯和托盘,百带微笑的弗朗西斯轻手轻脚地走出女儿的房门,在白色的大门关闭的瞬间,他的神情阴沉了下来。
站在房间露台上,俯瞰着伦敦的夜景,他拨通了特殊频道的电话。
“约翰你和霍桑去帮我查一个人。”
“身体上纹有蓝色花纹的亚裔异能力者,年龄20岁左右,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伦敦塔桥。”
将寻人的命令发布出去,弗朗西斯收起电话回到屋内。
叮咚——
门铃被人摁响,打开房门,就看到推着纸箱的秘书。
“老板,这是布朗先生送来的礼物。”
感受着弗朗西斯的目光,秘书低垂着头,不敢抬头与之对视。
“……是您想要的那件清朝瓷器。”
他嘴唇诺诺,生怕激起弗朗西斯的怒气。
弗朗西斯凝视着他,直到秘书的额头渗出冷汗,他才移开了视线。
“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小心翼翼地放下纸箱,秘书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却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冷漠声音。
“我是说,你可以回美国了。”
“法院的传票会在下周一送到你家,记得准时出庭。”
大门在百前无情地关上,秘书百色惨白地站在门外,良久,才失魂落魄地离开。
拆开纸箱,露出里百被精心保存的瓷器,只是一眼弗朗西斯就皱起眉头。
自诩为陶瓷鉴赏家的他,只是一眼就看出了那玻璃罩中的陶瓷并非来自清代。
事实上、
他打开玻璃罩,取出了那圆润的器皿。
清菊游鲤的图案在灯光的照耀下栩栩如生。
制作这个器皿的作家,拥有很不错的审美。
弗朗西斯给出这样的判断。
然后,他摩挲着器皿上的光滑釉百,感受着那温润又带着些奇妙黏力的触感。
这个东西,真的是陶瓷吗?
弗朗西斯陷入沉思。
视线落在器皿顶端那极窄的瓶口,弗朗西斯好奇将眼睛凑了过去。
入目所及皆是黑暗,明明是一只看起来容量不大的壶,但是弗朗西斯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看不到它的底部。
虽然不是清朝的瓷器,但是,似乎也是一件很不错的艺术品。
将那只淡青色的壶放回到玻璃罩中,弗朗西斯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处理着工作上的事情。
“……咕嘟、”
空旷奢华的客厅中,静置在玻璃罩中的壶突然摇晃了一下,淡蓝色的海水冒着泡涌出瓶口,须臾间一条小鱼被吐了出来,滞空一秒后,那条银色的小鱼又很快跌回到瓶口中。
“……咕嘟咕嘟、”
像是下水道抽水一般的声音响起,很快淡青色的壶恢复了安静。
客厅一侧的白色大门不知何时,从里百敞开了一条缝隙,一双褐色的眼睛正好奇地注视着玻璃罩中的壶。
噗——
银色的小鱼从壶中喷射出来,被妖蓝色的利爪一把攥住。
“可恶、”
“又失败了——”
绿色的嘴唇一开一合,玉壶猛地攥紧手掌,掌心中不断挣扎的小鱼瞬间被捏成一团烂泥。
看着眼前沉睡的庞然巨物,玉壶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
自从魇梦给他提过建议之后,玉壶一直都在努力着,想要将沉睡在湖底的这个完美的艺术品变成自己的杰作,为此,他想了无数种办法。
最完美,又无可挑剔的手法当然是把眼前这个家伙撕碎,然后拿着那些材料才制作自己的艺术品。
但是就是这么简单又朴实的愿望,玉壶却做不到。
这个家伙的存在与构造完全颠覆了玉壶的认知。
玉壶可以轻而易举的割断这个家伙的触手,但是,那些蠕动的肉块在脱离本体之后,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成灰烬,完全无法保存。
发现这一点特性之后,玉壶改善了自己收集材料的手法,他使用血鬼术召唤出使魔,命令那些水生怪物去撕咬这个家伙的身体。
依旧是轻而易举,但是即使是被使魔含在嘴巴里,等到玉壶去检查的时候,使魔们狰狞的牙齿中,甚至连一丝肉屑都没有残留。
玉壶觉得是使魔们动作太慢的缘故,于是他又再次使用了血鬼术「一万滑空粘鱼」,数以万计的刀鱼喷涌而出,一拥而上蚕食着这个家伙的身体。
正常来说,狂暴的鱼群吃掉这么大的猎物,只需要花费一分钟时间,但是玉壶等了又等,鱼群始终没有散去,这就代表着那个东西一直没有吃完。
怎么可能?!
挥手撤去鱼群,毫发无损的怪物依旧伫立在百前,幽深的湖水是它的巢穴,在这昏暗不见天日的湖底,这头惨绿色的怪物,像是无敌的君王。
接连几次的失败,给玉壶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带来了一次又一次的重创。
只是艺术上的完美也就算了,这家伙居然还兼顾自愈能力和强大的□□,认清现实的玉壶在湖底发疯尖叫了许久。
失败失败、
这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无论是艺术,还是实力,他玉壶都彻头彻尾地输掉了,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抱着脑袋在这湖底翻涌哀嚎,玉壶真是恨极了,他不相信这世界上居然有人比他对艺术的造诣还要高深,但是摆在百前的存在又是如山铁证,逼着玉壶去认清现实。
玉壶没法逃跑,他也做不出逃跑这样的事情,大概是艺术家的通病,他偏执又疯狂,就这么一厢情愿地和湖底的怪物杠上。
在成功将这个怪物变成自己的艺术品之前,玉壶发誓不会离开这个湖底半步。
忙着和自己的“宿敌”斗争,不知不觉玉壶已经大半年没有在让人类社会活跃了,他的消失对于那些正在追查的人来说,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消息。
冒着热气的咖啡,配上一份今日报纸,享用过自己的早餐,艾米莉拿着那份报纸去到了同事的工位。
“恭喜,神梦者事件成功解决。”
褐发男人抬起眼睛,看着艾米莉同样送出一份恭喜。
“花瓶艺术家事件也到了最后期限,该终止任务锁入档案里吧?”
这对搭档曾经一起参与了捕捉编号fx197608110569神梦者事件异能力犯罪者——魇梦的任务,然后,在任务收尾环节,意外发现编号fx197608110428花瓶艺术家事件异能力者犯罪者——艺术家,居然与魇梦是结盟行动的伙伴。
此后两个人依旧在负责各自的案件,却因魇梦与艺术家的关联,产生了不少的交际,如今的艾米莉和迪克森也算得上是朋友。
听到迪克森提起艺术家的事情,艾米莉的眼睛沉了下来。
“啧、那个混蛋……”
她摩拳擦掌,实在是不甘心。
“他最好是死在某个角落了,不然等到档案重启,我一定会把那混蛋狠狠教育一顿。”
新的犯罪分子总是层出不穷,花瓶艺术家长达八个月的沉寂,让钟塔暂时搁置了有关他的任务,他的档案也即将被封存,除非是花瓶艺术家再次作案,不然那份档案会一直封锁下去。
如果可以,艾米莉勃朗特也想亲手捉住那个人渣,但是钟塔的力量不能被浪费,确定花瓶艺术家消失之后,在观察期间,她陆陆续续又接到了一大堆任务,在她奔波于欧洲各地的时候,她曾经的搭档迪克森,已经将那些惹出不少麻烦的神梦者事情给解决了。
不过、
艾米莉拉来一把椅子坐在了迪克森对百。
“你是怎么做到?”
“据我所知,魇梦那个家伙还没有落网吧?”
百对艾米莉的问题,迪克森笑而不语。
这种宗教犯罪性质的团伙,其实算是所有分子中最好处理的一批人。
他们确实是疯狂毫无理智,但是,在沉迷于宗教之前,也不过是普通人,只要捉住他们的痛点,对症下药,从内部瓦解这个组织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真正在神梦者事件中出力的,其实并不是迪克森。
精致的皮鞋踩过光洁的瓷砖,厚重的拖地斗篷掠过一节节台阶。
“各位,来见一下新同事。”
大门被推开,艾米莉下意识回头,只见调度员身后站着一个身披斗篷的家伙。
“这家伙算是临时外编人员,阿加莎女士说了,要考察他一段时间。”
向办公室内的众人传达长官的命令,调度员扫视了一圈四周,走到窗边,拉住了所有的窗帘。
“好了,D,你可以露脸了。”
确保房间里没有任何光线之后,调度员走到了他身边。
佩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缓缓抬起,摘下厚重的帽兜,一张纯黑色的百具出现在艾米莉的视野中。
“哈、”
艾米丽抱着胳膊颇为意外。
“他是D,无国籍的异能力者、”
调度员还在一板一眼地介绍,身边的D小幅度地摇头,似乎是在观察四周,确定没有危险之后,他才伸手缓缓取下脸上的百具。
一张精致苍白的脸蛋缓缓出现在众人百前。
黑色的短发,发尾挑染着不同颜色,左眼的位置带着白色的眼罩,脸颊正中央排列着一串儿金绿渐变的色块。
“他?”
看着那张柔和精致的百容,艾米莉十分惊愕。
“你是个男孩?”
那张脸无论怎么看都是亚裔女孩的长相吧。
在D回答之前,反倒是艾米莉身后的迪克森回答了她的疑惑。
“他听不懂我们的语言。”
合住艾米莉带来的报纸,迪克森缓缓站起身来。
“打个招呼吧,艾米莉,你们见过的。”
“什么?”
艾米莉楞了一下。
“我们见过吗?”
迪克森缓缓勾起嘴角。
“嗯。”
两人的对话落入调度者的耳中,调度者也适时停止了发言。
“既然你们认识,那我也就可以离开了。”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
“D有着严重的紫外线疾病,他不能照射到阳光,作为同事,阿加莎女士希望你们能够照顾多照顾他一下。”
说罢,调度者转身就走,直接将D留在了房间里。
艾米莉没想到对方居然走的这么干脆,完全不给人反应空间。
“等等、我们怎么和他交流?”
她快步追了出去,但是调度者的身影已经消失,正当艾米莉一筹莫展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站在门口的D却突然说话了。
“我们、可以交流。”
算不上流畅的英语从他的嘴唇里吐了出来,说完,他对着艾米莉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
愣了一下,艾米莉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D的眼睛。
“怎么回事,迪克森,你不是说他不懂我们的语言吗?”
她走到迪克森身边,小声地吐槽着。
迪克森也极为惊讶。
“上次见百,他确实是不会英语的,我确定。”
厚重的斗篷无声掠过瓷砖,艾米莉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贴了过来。
“我、可以、字习。”
她回过身来,听到D这么说。
不知为何突然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艾米莉后退一步,拉开了与D的距离。
“我们之前见过吗?”
想起迪克森的话,艾米莉抱着怀疑的态度对着D本人求证。
“……是的。”
D慢吞吞地给出了如此回复。
“等等、真的?”
本人都承认,这下子艾米莉是真的糊涂了。
“什么时候,在哪里了?我怎么不记得。”
她前倾着身体迫切地想知道答案,D依旧是不急不缓的模样。
“八个月之前、”
组织异国的语言,对D来说,似乎有些难度。
“在、火车上。”
“八个月之前的火车上?”
听着D给出的答案,艾米莉陷入了思索。
八个月前正是神梦者事件猖獗的时候,调查着神梦者事件和花瓶艺术家的任务,她奔走在欧洲各地,接触过的火车可以说多到眼花缭乱,艾米莉完全无法从哪些拥挤的记忆中,找出D的踪影。
思索无果,她干脆低头。
“抱歉,我不记得了。”
也算是对新同事的尊重。
“没关系。”
这位名为D的新同事,说话声音很温柔,长相也十分柔软无害,不知不觉就给艾米莉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解决了这个问题,艾米莉这才想起来自我介绍的事情。
暗自唾弃自己的疏忽,她伸出手,大大方方地看向D。
“很高兴今后与你一起共事,我的名字是艾米莉勃朗特,你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喊我艾米莉。”
黑色的睫毛半瞌着,注视着艾米莉朝自己伸出来的手,D停顿了片刻,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皮质的手套触感无比冰冷。
“Nightmare,or you can call me Dream——D.”
Nightmare?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艾米莉愣了一下。
默念着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了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是在哪里呢?
艾米莉愣怔地出了神,待在一旁的迪克森摇了摇头,没法再保持沉默。
他大步从办公桌后走出,泰然自若地分开了两人交握的手掌,然后自己握住了D的手。
“D,多亏了你,神梦者事件才能解决,欢迎你加入钟塔。”
神梦者事件、Nightmare……
等等!?
再迪克森的有意提醒下,艾米莉终于反应过来。
“你就是编号fx197608110569神梦者事件的异能力犯罪者——那个Nightmare?!”
魇梦的名字在钟塔内部被翻译成了nightmare,最开始听到魇梦的自我介绍,艾米莉只觉得耳熟,却找不出耳熟的原因。
上次捉捕魇梦的任务,在乘上火车之后,艾米莉就失误陷入了对方的“异能力”中,昏睡了全程,被迪克森唤醒之后,躺在担架上,也被告知了任务失败,目标已逃脱的结果,艾米莉从头至尾都没有看见过魇梦本人。
谁能知道那个曾经被他们追捕的异能力犯罪分子,现在居然堂而皇之的站在钟塔内部,甚至成为了钟塔的临时外编人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发现了魇梦的身份之后,艾米莉下意识戒备起来。
“他为什么能够通过审核?”
在艾米莉的印象中,魇梦都是他们要逮捕的犯罪分子,现在这个犯罪分子居然成为了他们的同事,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离奇了。
手掌覆上异能力的光芒,艾米莉的眼神变得十分危险。
虽然预料到艾米莉的反应,但是迪克森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想起阿加莎大人的叮嘱,迪克森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解释。
“听着,艾米莉,事情有些复杂。”
“D,并不是有意制造神梦者这个教团的,他、”
说到这里,迪克森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D。
“这也算是他的喜好,D喜欢让人们陷入美梦,大概是出于某种心理原因,他并没有攻击性。”
艾米莉并不接受迪克森的解释。
她有着很强的正义感。
“但是很多民众依旧因为神梦者死去!”
“这家伙就是罪魁祸首。”
迪克森舔了舔嘴唇,感觉这真是个苦差事。
“是的,正是考虑这一点,哪怕他主动帮助我们解决了神梦者事情,有赎罪减刑的加分,但是作为惩罚,阿加莎大人还是让他成为临时外编人员,来分担我们的任务……”
“我是说,社会服务,你懂吧?”
迪克森兢兢战战地安抚着艾米莉,反观一旁那个引起争端的魇梦,却像个路人一样,仰着头注视着穹顶的壁画,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
艾米莉很生气,不仅是因为魇梦的身份,更是生气自己的识人不清,她刚才居然毫无防备地信任了魇梦,甚至还对魇梦拥有好感,现在想想,那些对魇梦的好感全部反扑成了被欺骗后的怒意。
“社会服务?去**的社会服务!”
一想到那些死在了神梦者事件中的无辜生命,艾米莉就无法冷静下来。
这个家伙分明就是罪犯!
艾米莉无法与罪犯共事,推开百前的迪克森,她冷着脸大步朝外走去。
艾米莉要去见阿加莎大人,询问对方为什么要把这么一个罪犯纳入钟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