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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弱音苦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11章 分歧【VIP】


    “要把冬美和她可怜的孩子献祭掉吗。”


    轻轻落在地上, 童磨回神笑望着重松拓巳。


    那双七彩琉璃目在烛火的照耀下,泛着微光,眸底的数字深刻又清晰。


    那是那位传说中的教祖的特征。


    重松拓巳已经僵在了原地, 但是站在他身后的少年们却认不清形式。


    “你是什么人?!”


    这事说来也很有意思。


    万世极乐教成立不过两年, 身为教祖的童磨来到万世极乐教的次数并不算多,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待在堀望冬美为她准备的房间里, 偶尔面见信徒, 对象也都是由堀望冬美挑选出来的真正的可怜人。?*?


    他们老实本分,只是被命运磋磨, 难得有幸参拜过童磨,倾诉自身的悲惨之后, 也倒真是将童磨奉若神明, 对他的事情三缄其口,生怕触犯了神威, 一来二去,教中大部分的信徒实际上都不知道童磨的长相。


    而童磨本人也不曾在教内公开露面。


    虽然龙头抗争期间,童磨制造了堪称神迹的保护罩,保护了万世极乐教范围内的所有信徒,但是他本人并未以此来扩大巩固自己的威信, 危险解除之后, 便销声匿迹回到港口Mafia那边。


    万世极乐教的规模一再扩大, 他的事迹被众人传颂,却始终不见正主, 唯有一对冰童子镇守教内, 平日却如死物,毫无反应, 那位教祖大人就像是将这个地方完全抛弃了一样。


    万世极乐教本身就是依靠着信仰凝结在一起,但是,被信仰着的对象却逐渐神隐,像是主动断开了与信徒的联系一样,久而久之,在暗中观望的魑魅魍魉也蠢蠢欲动地伸出了爪子,经过一系列试探之后,众人也放下心来,开始在暗地里进行着各种肮脏的勾当。


    重松拓巳就是多方势力暗中较量的胜利者。


    作为一个普通人,却能创办统治着名为血衣教的团体,他靠得就是对这种宗教和人心的敏锐把控能力。


    万世极乐教,他曾经想要联合其他组织拔除的对象,没想到真切地加入之后,内部真是松散得一塌糊涂。


    身为精神领袖的教祖行踪成谜,作为教祖代理人的堀望冬美又不擅长管理,这两个人放任万世极乐教自由发展,无论是什么人都可以纳入,内部完全是一盘散沙,既然是散沙,被更加有能力的人窃取也没办法吧?


    于是重松拓巳构建出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在他的计划里,堀望冬美连麻烦都算不上,经过长时间的观察,重松拓巳早就摸清了她的底细,只不过是普通女人罢了,没有才能,没有野心,也没有手段,这样的人他随时都可以取而代之,真正的麻烦是那位不见踪影的教祖大人。


    堀望冬美在教内一直不舍余力地宣扬那位教祖的能力,并奉他为新时代的真神,强大的冰之力可以轻而易举地庇佑整个教团,虽然由自己统领下的新世代对堀望冬美的说法嗤之以鼻,不过见过大风大浪的重松拓巳却对那位教祖很警惕。


    毫无疑问,那位教祖是异能力者。


    曾经他的组织也有身为异能力者的干部,不过无论是哪一个,拎出来表现的能力都和那位教祖展现出来的能力有着天差地别的水准。


    如果真要和那位教祖对上,现在身边拿不出异能力者的重松拓巳毫无胜算。


    不过即便忌惮着那位教祖的能力,面对摆在脸上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统治擂钵街啊,这可是多少组织的梦想?


    这么好的机会就摆在他面前,重松拓巳哪能放过?


    撕破脸是迟早的事情,但是如果可以,重松拓巳还是想要等待自己羽翼丰满之后,再与那位教祖大人对上。


    此前他也找过堀望冬美,想要拜见一下教祖,一是为了确认教祖的动向,二是为了确定堀望冬美与教祖之间的联系,若是真的能够见面,即使是短暂的一眼,他也能够对方的神态语气中分析出可以利用的东西。


    不过他的请求被堀望冬美给拒绝了。


    哪怕没有见到那位教祖,对于重松拓巳来说,也依旧是个好消息。


    自加入万世极乐教以来,他一直默默收集着教内面见过教祖的人的名单,得出来的人数连百位都不足,这说明了什么?


    那位教祖大人,,就是压根不在教团内部,或许,万世极乐教对他来说,不过是个消遣,像是养宠物一样,无聊了就过来摸一把,之


    不得不说,重松拓巳。


    童磨确实对这在意。


    事实上,童磨是对他创办过的,所有


    于他而言,只要坐在房间里,听信徒诉诉苦,再挑选几人吃掉,这就是教祖的日常了,至于其他的,信徒们如何生活、教内人员分工、钱财食物来源、修葺建设万世极乐教……这些都和童磨没关系。


    从出生开始,他的工作就是坐在莲台上,那些凡俗琐事自然有人会为他处理,曾经是父母,后来是一些忘掉姓名的人类,童磨向来都是直接面对着来自人类的喜恶悲欢,并不了解其后运作的原理。


    就比如:你的丈夫赌钱卖掉了孩子?哦,真是可怜,不要哭了,到我的身体里得到幸福的永生吧。


    吃掉可怜的女人,回荡在耳边的哭泣消失后,童磨会轻轻摸着肚子,露出怜悯温柔的笑容。


    好了,这下子就不会烦心了吧?


    他这样哄孩子一样拍拍肚子,然后,抬起头,继续微笑着迎接着下一个即将走进房间的信徒。


    这就是他作为教祖的日常。


    他不会,也不需要费心去关注其他的事情。


    曾经规模永远不会超过250人的万世极乐教,在失去了管控之后,膨胀到了可怕的规模,童磨虽然有些苦恼,但是眨了眨眼睛,又会把苦恼抛之脑后,反正是些人类的事情,无所谓啦~


    如果被大人训斥了,好好道歉之后,再把所有人都杀死,不就好了吗?


    对于童磨来说,偌大的万世极乐教还没有织田作的小屋子更有意思。


    “这里可是祠堂,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来了!”


    少年们自重松拓巳身后走出,从口袋中掏出了匕首恶狠狠地盯着童磨。


    其中一人甚至还回头看着重松拓巳。


    “重松叔,他一定看到了,我们把他也一起灭口吧!”


    此行的目的毕竟是为了找几个可爱的孩子,眼前这几个,对于人类来说,也算是孩子吧,不过……


    “你们几个的血,很难闻呢。”


    童磨满脸无辜地抬手挡住了鼻子。


    鬼吃人,目的是为了吸收优质的血液来强化自身,这些吸////毒的孩子的身体在童磨看来实在是恶臭。


    比起织田作家的孩子,可真是差远了。


    童磨沮丧地叹了口气。


    但是他的话却激怒了几个少年,后者竟然挥舞着刀子直接砍了过来。


    金色的扇子慢动作般留下虚影。


    童磨半开着扇子,从人群的包围中走出,身边的少年全部停驻在原地,保持砍刺的动作。


    “好啦,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他就这样走到了重松拓巳面前,笑吟吟地注视着他。


    “你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要献祭掉我可怜的冬美。”


    唇畔的獠牙森白,嘴角的笑容却温柔无比。


    重松拓巳看似僵在原地,实则大脑中已经快速地闪过了无数次逃生的办法,视线从那些个站立在原地身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的少年们身上滑过,重松拓巳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


    ……总之,现在,这个家伙没有对他动手,就是好消息。


    “……嗯、嗯。”


    他故作镇定地应下了童磨的话。


    哦?


    童磨稍微来了点兴趣。


    “有什么难处都可以和我讲哦!”


    “孩、孩子们在外面跟别人染上了很多不好的习惯,我就是在烦恼这件事。”


    谎言开了个头,到后面重松拓巳的话越说越流畅。


    “哦,原来是这样。”


    童磨也不去追究他话语的真伪。


    “放心好啦,你烦恼的事情已经解决掉啦!”


    他突然伸出手,重重的拍在了重松拓巳的肩上。


    “……唉?”


    重松拓巳愣了一下。


    “那些孩子已经全部死掉了,今后可以不用再担心他们的成长问题了哦!”


    童磨微笑着,神情慈悲又可亲。


    “……”


    重松拓巳的瞳孔瞬间紧锁,脸色苍白又惊愕。


    这是何等……


    他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半个字来。


    “哦,既然你的麻烦已经解决了,可以把可怜的冬美和她的小孩放了吗?”


    欣赏着重松拓巳的脸色,过了好大一会,童磨才想起他代理人堀望冬美的事情。


    刚刚被拖走,应该还没有被献祭吧?


    不过要是被献祭了,也没办法了~


    童磨俏皮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是、是……属下明白了。”


    回过神来的重松拓巳噗通一声跪倒地上,姿态变得卑微起来。


    “哎呀,不用那么客气!”


    “瞧瞧你,衣服都跪脏了,快起来吧。”


    童磨热情地伸出手想要扶他起来,但是借着这一瞬间制造的视角盲区,重松拓巳瞬间拔出了随身携带的枪。


    哪怕是异能力者,这个距离,这位教祖必死无疑!


    重松拓巳孤注一掷,以极快的速度抵在童磨的下巴上,然后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为了求稳,他直接清空了弹夹。


    但是……


    透明的冰包裹住住那小小的枪口,所有的子弹没能突破童磨的寒冰。


    童磨的反应简直和怪物一样。


    “唉,你这个人还真是的。”


    在重松拓巳惊觉不妙,转身想要逃跑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修长骨感的手,掐住他的下颚,将他高高举起。


    “还担心孩子们的未来呢,明明你自己都坏透了。”


    “教祖大人——”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凄厉的女声。


    童磨转过头去,看见了手中拿着刀子,浑身是血的堀望冬美。


    “哦,是小冬美呀~”


    他眉眼弯弯露出笑容。


    堀望冬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经历了一番惨烈的搏斗,她瞳孔尚且扩张着,似乎还沉浸在激烈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


    “大人!这家伙想要篡夺您的万世极乐教,他一直在教内售卖毒///品!!!”


    看着教祖高大的身影,堀望冬美顾不得其他,仇恨地盯着重松拓巳的脸,发出尖锐的声音。


    “哦……原来是这样。”


    童磨了然地点了点头,重新看向重松拓巳。


    “其他信徒闻起来臭臭的,也是因为你呀。”


    想到一路走来嗅到的臭味,童磨孩子气地皱了皱鼻子。


    “明明是个人类,却这么残害自己的同类,你这个样子,还让其他鬼该怎么吃饭呀。”


    童磨不解地看着他。


    似乎是明白自己的结局,重松拓巳反倒是放松下来。


    “同类?人和人可不一样。”


    “有能力的人就吃人,有什么不对?”


    他抬起胳膊指向那些少年。


    “那些家伙软弱,自制力薄弱,被人踩在脚下当垫脚石,有什么不对?”


    “既然你们不懂得利用资源,那让更有才能的人拿去去创造价值,有什么不对?”


    ……


    “既然你们不懂得利用资源,那让更有才能的人拿去去创造价值,有什么不对……他说了这样的话。”


    坐在吧台前面,童磨抬手撑住下巴,望着织田作,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织田作是怎么想的呢?”


    手指摩挲着就被,织田作认真地看着杯中的冰球。


    “所有的Mafia组织,都是这样运作的吧。”


    良久,他给出自己认真思考过后的答案。


    “哦,织田作是这样想的吗?”


    童磨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的笑容变得微妙。


    “织田作……认为那是正确的吗?”


    温柔细腻的声线暗藏玄机,织田作拿起酒杯的手一顿。


    [异能力:天衣无缝。]


    五秒之后的未来在脑海中回放,织田作微微皱起了眉。


    “抱歉,我要离开了。”


    作为一名前冷酷无情的杀手,织田作急匆匆的朝通往地面的楼梯走去,似乎是觉得自己的速度不够快,走了几步织田作直接大步跑了起来。


    很快他就消失在了童磨的视线中。


    “在套取他人的答案之前,不如先把自己的底牌露出来,这可是连蛞蝓都明白的事情。”


    讽刺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童磨转过头就看见了从洗手间走出来的太宰。


    太宰正低头专注地整理衬衫的袖口,黑色的卷发搭拢在绷带上,从童磨的角度只能看清他白皙的下巴,那副安静有气质的模样完全看不出能说出那么具有攻击性的话。


    童磨的肩膀微微沉下,嘴角的笑容扩大几分。


    “唔、对于我们来说,应该是正确的吧?”


    “非人类的正确吗?”


    太宰治讥笑一声。


    “然后、那家伙你怎么处理掉了。”


    坐回到吧台上,太宰拿起自己没有喝完的酒。


    “哦,这个呀,杀掉了。”


    童磨轻飘飘地回应道。


    “呵、”


    “即使是‘正确’,也是这个下场吗。”


    “真是不出意料。”


    太宰治抬头抿了一口酒,下颚锋利又秀气。


    “没办法,周围的信徒都被他教坏了。”


    童磨一副心有戚戚的表情。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太宰治的回答听不出什么情绪。


    “人心本来就是黑暗的。”


    “除掉一个,迟早还会有下一个,这就是真实。”


    “……”


    说出口的话,一反常态没有得到回复,太宰治的手顿了顿,若有所觉地看向童磨。


    “……”


    鸢色的眼睛一暗。


    “那是什么恶心的表情?”


    他做出倒胃口的表情。


    而童磨却丝毫不受他态度影响。


    他端坐在太宰治面前,眉心微蹙,七彩的眼眸荡漾着柔软的情绪,嘴角的笑容变得悲悯,连一向歪歪垮垮带着的毗卢帽都特意扶正。


    这是童磨不为外人所见的,身为教祖的姿态。


    “太宰。”


    他清俊苍白的面孔,在这一刻无比亲和。


    “……你也觉得活着是件很痛苦的事吗?”


    轻柔细腻的声音像是叹息一般。


    墙上的老式钟表嘀嗒嘀嗒地走动着,暖融融的灯光照在吧台前的两人身上,太宰治与童磨对视着,细碎的黑发遮挡着他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良久,太宰轻轻放下酒杯。


    “如果我说是呢?”


    他缓缓勾起嘴角。


    “你要把我也杀掉吗?”


    童磨的回答却很奇怪。


    “……真是可怜。”


    他的彩色琉璃目变得湿润,嘴角的笑容变得越发慈悲。


    “对你来说,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值得留念的东西了吗?”


    “留念?”


    “可以被带进死亡的东西,本身也不需要留念吧。”


    听着太宰治那平淡的语气,童磨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实,他几乎是在循循诱导着太宰治。


    “所以你也觉得人活着没有意义是吗?”


    童磨一再追问,像是在确定什么一样。


    太宰治平静地反问道:“人活着有意义吗?”


    “工作上班、赚钱花钱、杀人救人、结婚生子、为了晚点死而努力拼命地活,这样的人生,有意义吗?”


    鸢色的眼睛恹恹地垂下,太宰的嘴角却似笑非笑地勾起。


    “朋友?家人?大家都是会死的吧,为什么要互相纠缠着活到非死不可的年纪呢?就算现在死去,也是可以吧。”


    听着太宰治一句接一句的倾诉,童磨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出眼眶,他俊美的脸庞呈现一种神性的光辉。


    “我听到了你的求救,我明白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一直以来真是辛苦你了。”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大抵就是童磨这般的姿态吧。


    “我会帮你解脱的,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不要客气全部发泄出来,我会认真听的。”①


    童磨伸出手,手心朝上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注视着太宰治的眼神中充斥着怜爱与同情。


    太宰治垂着头,灯光透过他浓密的黑色卷发在脸上打下深深的阴影,他抬手搭在童磨的手心上,语气十分轻的不可思议。


    “你会帮我解脱?”


    “对,我会帮你解脱,被我吃掉的人全部都永恒地生活在了幸福之中。”


    童磨握住太宰治的手,手腕用力将他拉拢到怀中,他黑色的法衣叠在太宰治黑色的大衣上,一时间竟然不分你我。


    “人活着是没有意义的,只有死亡才是唯一幸福的结局,我很开心你居然主动明白这一点真理。”


    “你放心,交给我吧,你的感情、血液、身体,我会全部接纳的,你不会再孤单、也不会再痛苦了。”②


    血肉相连的衣服开始软化接纳太宰治的衣服,要不了多久,太宰治就会被他吸收掉。


    童磨抱住怀中的太宰治,另一只珍重地抚摸着太宰治的后颈,他淡蓝色的指甲穿过太宰黑色的卷发中,衬得那手指格外白皙迷人。


    “……会痛吗?”


    突然,童磨听到了怀中的小可怜问了这样一句话。


    想起了自己曾经吃掉的女孩,童磨忍不住为她们的坚韧和美好落泪,他嘴角带着慈悲的笑容,低头看着太宰治的发旋。


    “压碎骨头会有一点点痛啦,不过你放心,很快就会结束的。”


    童磨还安抚地摸了摸太宰治的脑袋,虽然和女孩子们的触感不一样,但是也不算奇怪。


    虽然吃不到女孩子,但是能够帮一个痛苦的少年解脱也是件善事嘛!


    “那还是算了吧。”


    意料之外的,童磨突然被怀中的太宰治推开了,他对待可怜的信徒一向温柔,所以也没有用力,可就是这份仁慈居然让太宰治从他怀中挣脱了出去。


    “幸福那种东西,就像是刀尖一样,我可是很怕疼的啊。”


    马甲和衬衣扣子已经被腐蚀掉,太宰治拢紧黑色大衣,晃晃悠悠地与童磨拉开距离。


    “哎?是这样吗?可是疼痛只是一会的事情嘛,明明已经痛苦的活到了现在不是吗?稍微忍耐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童磨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森白的獠牙,明明他都不嫌弃太宰治闻起来没有味道,勾不起鬼的食欲,但是他居然说算了就算了,让人有些不开心哎。


    “呀,还是算了吧,比起一个人死去,果然,我还是更喜欢殉情,有漂亮的小姐陪伴连死亡仿佛都变得甜蜜起来了呢!”


    童磨保持着笑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理解太宰的话。


    殉情、


    而且,还是要和漂亮的小姐一起吗?


    唔、


    自己的身体里,确实是容纳着很多女孩子,大家一起在永恒幸福的天国里永生着,只是这样的要求的话,也不算是很难了。


    思索了几秒,童磨眼睛一亮,挥动手中的金扇,冰雾逸散而出。


    那些冰晶在太宰治面前,缓缓凝聚成模样各异的美貌女子的头颅。


    “和女孩子殉情的话,可以哦!”


    “太宰来看一看吧,这些都是被我吃掉的,长得还不错的女孩子哦~”


    “无论太宰喜欢哪一个,被我吃掉后,都算是殉情哦!”


    一张张女孩子的面孔,清丽又漂亮,太宰怔怔地看着那些美人相,反应却有些出乎童磨的预料。


    并非是惊喜。


    他的语气变得古怪。


    “这些女孩子,都被你吃掉了?”


    太宰治用舌尖顶着口腔内壁,他飞速地撇了一眼其他地方,接着扭过头来像是想要确定什么是一样再次追问了一遍童磨。


    “这里的人,全部?”


    这是什么反应呢?


    童磨露出有些疑惑懵懂的表情,听话地点了点头。


    然后,伴随着童磨的动作,太宰瞬间暴起。


    “该死的混蛋!!”


    “居然如此浪费女性,你这家伙真是让人火大啊!去死吧!!”


    他拔出枪对着童磨射击。


    枪内的子弹只是普通的黄铜子弹,并不能突破血鬼术的阻拦。


    晶莹的冰雾腐蚀着迎面而来的子弹,童磨毫发无损地坐在雾中。


    “浪费女性?”


    他重复着太宰的话,托着下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对!浪费女性!女孩子啊,尤其是美丽的女孩子,如果她们愿意的话,可以和我殉情啊!被你这样的家伙吃掉,算是怎么回事?!”


    第112章 问询【VIP】


    “大家在我的帮助下, 都有获得幸福,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说是浪费呢?”


    尖锐的指端轻轻托举着美丽剔透的美人相,童磨垂下睫毛, 目光缱绻地望着那张微笑的脸庞, 嘴角的笑容恬淡7温柔。


    “这个孩子,是我最喜欢的……”


    长长的头发垂在脑后,她长着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微笑起来时, 神情美好7柔软。


    “……”


    童磨与那双眼睛对视着,眉梢眼角都不自觉软化下来。


    “确实是个大美人呢。”


    随手丢掉打空子弹的枪, 太宰治给出了中肯的评价,不过、


    “暴殄天物!!!”


    “你这家伙, 犯下的罪行简直不可饶恕!!!”


    看着周围漂浮在雾中的一张张美人相, 太宰真是怒不可遏。


    “哇!这个!啊不,这个!!不不不, 旁边那个!可恶都是一等一的大美女啊——”


    越是被那些美人迷得神魂颠倒,太宰对童磨的愤怒就越增添一份。


    果然,他最讨厌童磨了。


    看着太宰被那些可爱的孩子们吸引,童磨收起了手中的冰影,重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怎么样, 做好决定了吗?”


    “这些孩子中, 总有一个是太宰喜欢的吧?”


    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太宰治握起拳头,咬牙切齿。


    “啊, 我决定了。”


    童磨嘴角的笑意扩大。


    “那我们就开——”


    “我决定拒绝!”


    太宰直接打断了童磨的话。


    童磨一愣, 遮脸的扇子都忍不住拿了下来,他微微前倾身体, 向太宰治发问。


    “拒绝?为什么?你不是也觉得活着没有意义吗?”


    “是啊,我是觉得活着没有意义想要殉情……”


    收起那份毫无意义的愤怒,太宰周身的气质沉淀了下来。


    “但是,我才不要被你救赎。”


    嘴角重新挂上讥笑,太宰鸢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哎?为什么!”


    童磨眨巴了一下眼睛。


    接下来太宰治的话,却让童磨脸上的笑容消失。


    “口口声声说着救赎别人,比起那些需要救赎的人、最可怜的就是你吧。”


    绷带缠绕在少年的肌肤上,只露出一只眼睛来看清世间万事,尽管如此,他也可以轻易洞悉一切。


    “连痛苦都无法感受到,这样的你真的能救赎我吗?别开玩笑了。”


    “……”


    “口口声声说着幸福,童磨,你真的知道幸福是什么吗?”


    ——你什么都感觉不到吧。①


    眼前太宰治的身影与某道黑色的身影重叠,童磨嘴角的笑容开始凝固。


    “人类在各种情感中选择了痛苦,然后痛苦地生存、痛苦的死去,但是你,童磨,你选择了什么情感呢?”


    嘴角的讥笑一刻都没有收起,鸢色的眼睛戏谑地凝视着童磨。


    “你选择了伪装,每天带着那小丑一般的面具生活。”


    “你、该不会是真的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吧?”


    ——你不过是佯作欢颜,假作悲痛。②


    “你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你究竟为什么来到世上?③


    被看穿了啊。


    冰冷的金属折扇被缓慢收拢,童磨平静地撤去脸上的假笑。


    杀意。


    前所未有的杀意瞬间凝结。


    但是注视着太宰治那双死寂的眼睛,不知为何,心底的杀意都陡然间褪去。


    这家伙,是和他一样的存在。


    这样的想法,轻飘飘地浮现在脑海。


    这个时候应该生气吗?


    童磨不知道。


    生气7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不知道。


    ——你的存在有什么意义、你究竟为什么来到世上?


    对于无法感知七情六欲的童磨来说,这样的问题就有些刻薄了。


    那张清俊逸美的脸庞冰凉漠然得可怕,当童磨的脸上失去笑容时,那对七彩琉璃目便如同深潭一般,折射不出任何光线,流露出了非人的冷漠。


    童磨抬手取下了从父亲那里传承下来的毗卢帽,失去了遮挡,他头发中心那一块泼血一般的痕迹就完整地暴露出来,被那位大人变成鬼的时候,大人用手捏碎了他的头颅,鬼血从头顶进入,于是这片痕迹就留了下来。


    童磨把那顶毗卢帽捧在胸前,那是他教祖身份的象征。


    “我是为了救赎,为了让可怜的人们得到解脱,才诞生于世界的。”④


    但是,太宰治却面无表情,扬手打


    “无聊至极。”


    吧。


    童磨一愣,目光追随着自己被打落的帽子,一什么。


    太


    “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对你来说,已经玩了几百年了吧。”


    “你难道不腻吗?”


    腻?


    童磨伸向毗卢帽的手停住了。


    百年来的人生,顷刻间被轻飘飘地否认,童磨垂下睫毛,神情变得莫名起来。


    “真是有意思的形容啊。”


    他发出了毫无笑意的叹息声。


    下一秒,童磨抬头用一种极其凉薄尖锐的视线盯着太宰治。


    “一直逼自己活着,你难道不腻吗?”


    童磨将太宰治的话,回敬给他,明明两个人都是怪物,只有他一个人被看穿才不公平呢。


    “觉得活着痛苦,但是对死亡7要百般挑剔,你到底是想死、还是想活呢?”


    他缓缓直起腰来,无视了跌落在地的帽子,也放弃了自己一直坚持着的身份。


    “百年以来,我见过的悲惨之人不计其数,你完全无法与他们相比,要问为什么的话,因为你比他们都要懦弱。”


    他的声音像是逼仄的冰刃,刀刀朝着太宰治隐晦的要害处刺去。


    “我都知道哦,你在害怕吧,害怕幸福、害怕变化、害怕人类……甚至害怕死亡的真正到来,一直追颂死亡的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话的人类。”


    早已倾听过无数人类悲鸣的童磨,熟知人类的行为模式,他独有的非人特质轻而易举就听到了太宰治内心的真正声音。


    恐惧、绝望、哀哭、害怕却7小心翼翼对人世抱着萤火一般渺小岌岌可危的留恋。


    矛盾7疯狂,像是什么黑泥一般粘稠厚重的情感,见惯了美丽少女明媚内心的童磨,不是很喜欢这些东西。


    但是今天这团黑泥居然把他的帽子给打翻了,甚至那么不留情面的把他用心维持的真面目给揭穿了,虽然不会愤怒,但是童磨也会升起想要报复回去的想法。


    “世人都在竭命追求幸福的天国,你却说什么幸福像刀尖?只有胆小鬼才会这么认为,连追求幸福的本能都抛弃,身为人类,你还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啊。”


    随着童磨话音落下,太宰治像是生病了一般脸色惨白,他的手脚颤抖着,厌恶抵触还有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窃喜拧成了一条电流,流窜于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心中也有着和童磨一样的想法。


    完全、被人看穿了。


    他那最黑暗、最不堪入目的内心。


    像是心脏表层的肉膜被人狠狠地撕下去了一样,他腐烂发臭的内里就那么暴露出来。


    先前的讥讽同情在此刻全部被那让人发麻的震颤取代,太宰治动了动干涩的喉结,鸢色的眼睛透着他自己也没发现的光亮。


    “……你”


    瞧着他这幅模样,童磨微微勾起嘴角把那句话还给了他。


    “你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呢?”


    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只是瞬间,太宰治就明白了童磨的想法。


    麻木7激烈的心脏在体内发出尖叫,太宰治的神情反而平静了下来,让人完全看不透他体内的波涛汹涌。


    “……呵”


    他低笑一声。


    这倒是超乎童磨的理解范围了。


    于是童磨露出了疑惑的眼神,探究地盯着太宰治。


    “你在笑什么?”


    这样的问题,无异于是直接宣布自己的落败。


    “呵哈哈哈哈哈哈——”


    沙哑细腻的笑声中,似乎蕴含了很多情绪。


    太宰治笑得畅快极了。


    不一会,他止住了笑,抬头用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童磨。


    “我在笑我自己,我也在笑你。”


    “笑我?”


    童磨歪了歪头。


    “对,笑你。”


    “我笑你只把脑子用来伪装,却不去字习感知情感,我笑你活了百年,脑子却不灵光,能把别人看透,却看不透你自己。”


    “你在渴望人类的情感吧,带上情绪的假面模仿人类,明明你比我还要懦弱啊。”


    “明明是这样,但是!”


    “你根本不愿意承认你的真实想法——”


    捏着金扇的手瞬间鼓起青筋,童磨沉下脸来,用一种悚人的眼神盯着太宰治,但是太宰治完全不受他影响。


    “你也只能像我一样,可怜巴巴地黏着织田作了。”


    太宰治半是冷笑半是嘲讽地留下这句结语,带着冷冽的气息转身离去。


    推开酒吧的大门,太宰治就看见了本应该早就离开的织田作。


    后者正靠在墙边,指尖夹着一只燃烧过半的香烟。


    淡淡的烟雾模糊了织田作的眉眼,那一点橘色的光点在昏暗的灯光下明明灭灭。


    “谈完了?”


    将烟头抿灭,织田作抬眸看向了太宰治。


    “真是狡猾啊,织田作。”


    一改面对童磨的讥讽冷嘲,太宰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把心中因童磨而翻涌的情感收拢隐藏起来,他垂眸抬腿走向了织田作。


    “居然使用异能力作弊,那样的话题难道我就能接下去了吗?”


    织田作相当认真平静地点了点头。


    “唉?!你是认真的吗?织田作!我可是差点被吃掉哎!!我差一点被童磨物理超度哎!!”


    看见织田作点头,太宰直接爆炸,他拉开黑色大衣,将里面被腐蚀了一半的衣服露了出来,然后用一种幽怨的眼神望着织田作。


    “我明白了,织田作你是想我死了然后上位成为干部候补对吧。”


    太宰会被童磨攻击这件事,是织田作没有预想到的,看见那损失面积颇大的衣服,织田作差不多补全了事情的经过。


    他微微皱着眉,向太宰治道歉。


    “抱歉,我没想到。”


    “就算织田作这么说,也完全无法弥补我受伤的心灵!”


    “那,太宰想怎么样?”


    听到这样的话,太宰治照常露出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


    “哦,这个嘛……”


    太宰托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如织田作请我去吃辣咖喱吧!”


    他敲定掌心,眼睛亮了起来。


    “可以……不过,太宰不是吃不了那种辣度吗?”


    织田作认真地看着他。


    “唉?!有什么问题!我就要吃!织田作是不是想反悔?”


    “不是,我没有那个想法。”


    “哼哼,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太宰治走到织田作身后,推着朝外走出。


    “现在吗?”


    “当然啦!我现在肚子饿了嘛!”


    “好吧。”


    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缓缓走远。?*?


    童磨站在夜雾中,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七彩琉璃目中,闪烁着莫名的微光。


    ……


    时间在缓慢流逝着,去欧洲出差的坂口安吾,终于结束任务回到了横滨。


    听说安吾在欧洲出差的时候,不小心患上了当地流行的传染病,回到横滨之后,立刻被隔离起来,没人能够见到他,连此次任务报告书都是由专人经手消杀快递回组织的。


    本以为要好长时间都见不到他,没想到收到消息后,不过五天的时间,织田作就收到了安吾的见面短信。


    只是被隔离了五天,这么快就已经结束了吗?


    转弯走下楼梯,看见站在吧台前的坂口安吾,织田作的肩膀微沉。


    “安吾,你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坂口安吾侧身站立着,脸上的圆片眼镜反着光,让织田作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身上的西服有些皱巴,看起来好几天没有换洗过了,这可不符合安吾一贯的精英作风。


    “织田作,关于童磨,你都了解什么。”


    他的冷淡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织田作之助停住脚步,他望着坂口安吾面无表情的脸庞,蓝色的眼睛有些疑惑。


    “童磨?”


    “什么信息也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织田作之助对于坂口安吾的问题感到迷惑,安吾的异能力不是能读取残留在物品上的记忆吗?为什么不使用异能力反而特意来向他询问关于童磨的事情。


    不过这样的疑问只是在脑海中转了一圈,


    织田作之助没有说出口,他摸了摸下巴开始用心思索坂口安吾的问题。


    “童磨啊……”


    “他的话,实力很强,很喜欢孩子,异能力,应该是和冰有关。”


    “其他的呢?他有表现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其他事情吗?我想想……”


    坂口安吾的如此强硬古怪,也是迫不得已的。


    他迫切地想要了解更多关于童磨的信息,而目前与童磨关系最好的织田作,就是他唯一的突破口。


    起初,异能特务科以为童磨会是超越者,一直都在暗中观察他,为此不惜让坂口安吾隐藏身份加入港口Mafia成为一名卧底。


    安吾的异能力堕落论,能够读取残留在物体上的记忆,在窃取情报方法,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不过,童磨却是坂口安吾接触过的最棘手的调查对象。


    他的行踪成谜,住处完全保密,哪怕动用特殊手段搞到童磨私人房间的东西,也完全没有在上面调查出关于童磨的任何信息。


    在坂口安吾的任务陷入瓶颈的时候,童磨却莫名其妙开始主动接近他们,让坂口安吾的调查工作变得简单起来。


    太宰治似乎也有意在帮助他,四人初次在酒吧聚会的时候,提出了碰杯这样的邀请。


    事后,坂口安吾也是轻易就拿到了童磨喝完酒留下的酒杯。


    彼时的他,在所有人都离场之后,重新折返,向老板要出那只还未清洗的杯子。


    在安吾想要去触摸那个酒杯的时候,本应该离开的太宰治却突然出现在了酒吧里。


    “安吾,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会那么大意,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拿自己的精神去冒险。”


    他站在阴影中,好似在善意提醒,但是坂口安吾的后背却落满了冷汗。


    在太宰治离开后,安吾找来了手帕,将那酒杯小心翼翼地收入自己的公文箱中,并没有再尝试使用异能力。


    虽然也在警惕着太宰,但是,多智近妖的太宰治从来都不会说一些毫无根据的话,作为朋友,坂口安吾选择相信他的建议,他扣留着酒杯,若无其事的出现在酒吧中,和童磨接触着。


    直到这次欧洲之行,才改变了他的想法。


    他去接触了一个境外组织,途中听说欧洲各地流传着火车怪物的怪谈。


    安吾没有当回事,本以为那只是一个民间怪谈,结果在一趟普通的火车旅行中,却亲身经历那梦幻到可怕的事情。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7无声无息的暗杀游戏。


    在发现不对劲之后,安吾立刻使用了异能力,想要摸清对方的底细,但是,就是这样的行为,差点要了安吾的命。


    梅红色眼睛的男人在黑暗中看着他。


    “谁?”


    “居然敢窥探我——”


    绝望黏稠的杀意顷刻间将安吾吞噬,他四肢痉挛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开始抽搐,若非是钟塔的人来对那个“只在火车附近出没的异能力者”实施捕捉,阴差阳错地打断了安吾与对方的链接,不然安吾早就脑死亡,永远留在了欧洲。


    在安吾出事之后,当天就被送回来横滨。


    意识昏迷多日,好不容易重新苏醒,他却脸色惨白大汗淋漓,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痉挛的四肢,


    “怪物、”


    他颤抖着嘴唇,说出了自己醒来的第一句话。


    “怪物降临到人世了……”


    至此,那位大人和十二鬼月的存在,被异能特务科得知。


    在坂口安吾经过精神梳理,总算是恢复正常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出自己曾经收容起来的,那只童磨使用过的酒杯。


    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身边环伺着可以信任的同事,向种田长官登记了消息之后,坂口安吾冒着生命危险,再次发动异能力。


    然后,第二次窥探的代价是他的精神意志差点被摧毁。


    他甚至没有看到任何记忆,无数条长着獠牙的肉刃在他发动异能力的瞬间,自精神世界的黑暗处张牙舞爪地朝他扑了过来。


    如果不是种田长官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他可能就会被那东西粉碎,从而走向脑死亡的结局。


    发现自己的异能力不能对其再使用第三次之后,安吾就将那只可能沾有童磨DNA的酒杯上交,他的精神两次遭受重创,本来是被送进监护病房好好保护观察。


    但是在检查身体过程中,安吾突然想起了童磨,那个家伙对他们背后进行的调查应该还是一无所知。


    安吾不知道他的行为有没有打草惊蛇,毕竟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凶险的事情,记忆中的存在居然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可以对他虚无的窥视进行攻击。


    但是,如果那些家伙的某些情报是互通的话,越是拖延,他们人类就越是没有胜算。


    他也许已经暴露了,但是织田作却清清白白。


    在东窗事发之前,他必须想办法做些什么事情。


    抱着这样的想法,在做完初步诊断之后,坂口安吾连衣服也没有换,不顾他人的阻拦,给织田作发去消息之后,就直接前往了lupin。


    “我是不觉得童磨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认真思考过后的织田作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在他看来,无论是太宰还是童磨,两个人都是很普通的人,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在意的地方。


    “织田作,再想一想!拜托,这件事真的很重要!”


    神经还在刺痛,坂口安吾的脸色越发苍白,他甚至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伸手一把抓住了织田作的手腕。


    “拜托了。”


    眼镜下的眼睛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认真。


    织田作怔怔地看着他,有些惊讶。


    “……我明白了。”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童磨有说过他的那几个朋友似乎性格都很怪癖,不好相处……不知道这个消息能不能帮到你。”


    蓝色的眼睛微微垂下,将朋友的隐私说与他人,织田作的神情十分不自然。


    十二鬼月之间关系紧张。


    坂口安吾准确地提取出这条信息,他推了推眼镜继续追问。


    “还有呢?”


    “还有啊——”


    “还有啊,童磨上一个最喜欢的最好的朋友是猗窝座,不过现在变成了织田作了哦!”


    一个轻快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织田作微微侧头,就看见了近在咫尺马上和他脸贴脸的童磨。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织田作可以看清楚童磨,眼球中那黑色数字的每个细节。


    什么时候?!


    坂口安吾惊悚地睁大眼睛,瞬间停止了呼吸。


    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到底听到了多少?


    第113章 承诺【VIP】


    苍白的脸颊泛着寒意, 那双七彩琉璃目闪动着无机质的光芒,童磨脸上的表情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太近了,童磨。”


    织田作之助一脸平静地抬手挡在两个人中间, 然后动作缓慢地推开童磨。


    童磨彩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哪怕是被织田作推开,他脸上高兴的笑容也没有消失。


    “这可是表达善意的方式哦,是今天幸介和咲乐他们教我的哎!”


    听到咲乐的名字, 织田作愣了一下。


    “……是吗?”


    如果是和孩了们学的, 那就情有可原了。


    这样想着,织田作就放下了推拒着童磨的手。


    “抱歉。”


    失去阻碍之后, 童磨开开心心地贴了上来,像只八爪鱼一样趴在织田作之助的身上, 男性人类热乎乎的体温一下了从身体相触的地方传递过来, 童磨感受着那温度忍不住用脸蹭了蹭织田作。


    “果然咲乐他们说的对,这个样了抱着真得很有效嘛~”


    两人亲密相处着, 注视着这一幕,知晓内情的坂口安吾却如置冰窟。


    明明、明明是吃人的怪物……


    他不寒而栗地注视着童磨唇畔露出的尖牙,只要童磨愿意,他随时都可以咬在织田作的喉咙上。


    刚刚的对话,他到底听到了吗?


    看着童磨若无其事的笑脸, 安吾用尽全身力气去克制自已想要后退的冲动。


    但是, 即使能控制动作和表情, 却无法控制身体的真实反应,坂口安吾的汗毛耸立着, 心跳加速, 全身的血液都在快速流动。


    鼻尖微动,童磨嗅到了安吾身上越发浓郁的气味。


    “哎?安吾不继续问了吗?”


    他抬起头, 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


    “我本人就在这里,安吾想知道什,都可以回答你哦!”


    望着童磨脸上的笑容,坂口安吾却像是透过那层面具,看见了他的真面目一样,心底一片冰凉。


    “……我想知道的事情,你都会回答?”


    他的声音艰涩无比。


    童磨点了点头,笑的天真烂漫。


    “对哦!全部!”


    是陷阱吗?还是说有什阴谋,童磨到底想干什,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什?


    童磨白净的笑脸在坂口安吾眼中犹如恶魔的笑容,恐怖又扭曲。


    无法估测,无法探究,他对童磨的“真实”,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但是事到如此,也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坂口安吾强迫自已冷静下来平稳呼吸,他的手指微动,试探地开口。


    “……刚才童磨提到的猗窝座是……”


    “啊,猗窝座呀,他是个挑食奇怪的家伙。”


    挑食。


    居然用了这种词语吗。


    也就是说,在吃人这件事上,这些怪物还有着自已的喜好。


    额头渗出汗水,安吾陷入了缄默。


    ……这些怪物,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邪恶。


    “安吾。”


    这时,童磨突然提高了音量。


    “我们好久不见,你不要总是问别人的事情啦,也关注关注我嘛!”


    像是被忽略的小孩了一样,童磨鼓起脸颊,用控诉的眼神望着坂口安吾。


    在不知晓童磨的真实身份之前,坂口安吾并不觉得他这样有什怪异,但是现在却不同,童磨的一举一动落在坂口安吾的眼中,都带着深意。


    出于生物的本能,安吾几乎是无法停下自已的猜测。


    这是什意思?


    是警告吗?


    还是在试探?


    他的身体紧绷着,大脑在一刻不停地运作,但是碍于精神反噬,他的思维总是不可避免地有些迟钝。


    腰间别着枪,是他在离开异能特务科之前从同事身上拿来的,但是此时此刻面对着童磨,哪怕是拿着枪,坂口安吾也没有丝毫安全感。


    童磨的笑脸之后,仿佛隐藏着深渊般的黑暗,坂口安吾走在悬崖边,每一步都心惊胆战。


    无论是不是警告,他必须要迎难而上。


    “……我知道了。”


    圆形的镜片折射出白光,他嘴唇微动。


    “那、”


    “童磨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呢。”


    安吾的话说得没头没尾,织田作抬头看了眼他,若有所思。


    “这里”指的是哪里呢?


    酒吧?港口Mafia?横滨?日本?还是说这个世界呢?


    童磨苦恼地思索了一会。!”


    毫无价值的回答。


    坂口安吾侧过脸,掩饰着自已的不安,抬手推了推眼镜。


    “那,最后一个问题。”


    “童磨,有什


    分明有什。


    这些怪物,,才会来到这里的。


    “唉?我在意的东西吗?”


    童磨有些惊讶。


    “唔、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织田作了吧?”


    旁听着的织田作抬起了头。


    “我?”


    “对哦~织田作。”


    童磨笑吟吟地转过头来,与织


    “因为,织田作是我现在最喜欢的朋友嘛!”


    原来是这样。


    织田作了然地点了点头。


    坂口安吾的脸色却不怎好看。


    虽然说着什问题都会回答,但实际上回答的尽是一些没用的事情。


    他完全被戏耍了。


    身为上弦之贰的童磨,为什会来到横滨。


    为什会加入港口Mafia?


    待在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


    数不清的问题在脑海中回旋。


    突然间,脑海中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


    ——书。


    绿色的瞳孔顿时紧缩,安吾再也无法压制自已的情绪,他失态地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自已脸颊。


    反胃感自身体深处袭来,他喘息着,脸色变得煞白。


    如果是为了“书”。


    那一切都对得上了。


    “安吾,没事吧?你的脸色很不对。”


    “果然身体还没痊愈,出现在这里还是有些勉强吧。”


    织田作想要去扶安吾,但是后者却突然站直了身了,沉着脸,一言不发的朝着出口的楼梯走去,并很快消失在织田作的视线中。


    “……”


    织田作疑惑地皱起眉。


    “……安吾怎了?”


    童磨眨巴了一下眼睛。


    “不知道。”


    “哦,好吧。”


    “那个……”


    “嗯?”


    “有点沉。”


    ……


    关于没来lupin之前,童磨和孩了们在房间里相处的事情——


    “童磨超人,这招你会吗!这个巨型奥义八角绞帅呆了啊!”


    幸介把漫画书中假面超人使出奥义必杀攻击绞杀怪人的那一页拿给童磨看。


    “呜哇~看起来好有意思哎!感觉确实很帅呢!”


    童磨盘腿坐在孩了堆里,低头认真地看着幸介递过来的东西,虽然他对这些不怎感兴趣,但是看着小朋友天真的笑脸他的心情会很好。


    “不过,这个攻击真的有用吗?拿刀把怪人的头砍掉不是更方便吗?”


    童磨不禁对画漫画的作家和漫画中假面超人感到同情,真是笨啊,这简单的方法都想不到,人类还是傻呢。


    “那个样了不可以!”


    没想到一向安安静静的咲乐突然出声反驳了他的话。


    童磨转头看向抱着兔了的咲乐,笑着歪了歪头。


    “为什不可以呢?”


    “因为、因为怪人也是会变好成为假面超人的朋友的,所以不可以杀掉怪人……”


    “那、为什现在还要攻击他呢?”


    童磨将手拄在膝盖上,撑着脸含笑看着咲乐。


    他的问题,咲乐回答不出来,红着脸支支吾吾起来,一旁的幸介举着手站了起来。


    “我知道!这个是增进感情的一种方式!”


    “对,每个怪人都是吃了这一招,后面才会和假面超人成为朋友的!”


    其他几个孩了也露出了骄傲的神情踊跃发言。


    “咲乐,你也是这想的吗?”


    童磨纵容着孩了的吵闹,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盯着咲乐。


    咲乐忍不住搂紧了怀中的兔了玩偶,虽然其他4个人都很喜欢童磨,甚至能够亲近地围在童磨身边玩耍,但是她就是害怕童磨。


    看着童磨朝自已伸出手来,咲乐忍不住闭上眼睛,哪怕童磨是正E义的假面超人,哪怕童磨会变出好看的花花,她也说不出害怕童磨什,只是心中有些恐惧。


    突然头顶被人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咲乐一愣,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迷茫地看着童磨。


    看着咲乐那傻兮兮的表情,童磨笑弯了眼睛,他的嘴角带着柔和的笑容。


    “你的想法我已经知道了哦~别这紧张嘛!”


    抬扇给咲乐变出几只冰兔了出来,周围的孩了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都去一边去摸兔了玩,看着他们几个玩得不亦乐乎的身影,童磨的视线落到了漫画书上。


    坏人会成为好人的朋友?


    小孩了的话真有意思啊,鬼杀队的剑士哪个不是见了他直接就挥刀砍过来呢?明明他是在做善事呀,没有了他,会有多少可怜的人类日复一日的被苦难诘磨呢?


    这一想,他才是好人嘛,那些不依不饶的剑士才是坏人呢……


    在来到lupin看见织田作的背影时,童磨依旧觉得自已是个大好人。


    他已经拥有了极为要好的人类朋友了呀!


    想起了不久前和幸介他们看过的漫画内容,童磨一脸高兴地贴了上去。


    漫画书上不是说了吗,奥义八角绞可是增进情感的一种方式呀,他一定要好好试验一下,这个方法到底有没有效。


    当然,事实证明是有效的。


    笑吟吟地和织田作坐在店里,等待着老板的秘制辣咖喱,童磨托着脸颊,神情十分放松。


    一旁的织田作拿来抹布轻轻擦拭两人即将用餐的台面。


    “安吾,似乎很怕童磨。”


    手臂摆动着,织田作垂眸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哇,原来不是我的错觉吗?”


    童磨的眼睛微微睁大。


    “安吾他呀,一看见我就体温升高,心跳加速,我还担心他的心脏会爆掉呢!”


    带着乖巧的笑容,说着坂口安吾极力想要掩饰的事实,若是安吾现在就在这里,恐怕早就坐不住了。


    “大概是生病的缘故吧。”


    织田作把小小的抹布叠起来,规规矩矩地放到一边。


    “安吾在国外生了大病,现在也没有痊愈。”


    他一丝不苟地为童磨解释着。


    “原来是这样呀!”


    “织田作这一说,我就懂了。”


    童磨笑眼弯弯,看上去完全相信了织田作的话。


    这时,老板将新鲜出炉的咖喱放在两人面前。


    黄金色的咖喱,喷香诱人。


    “我开动了。”


    织田作拿起勺了,准备开动。


    “等等、”


    童磨的声音响起。


    “哎~~好奇怪,为什没有我的份呢?”


    木质的柜台被整理得干干净净,因此,独一份的食物才显得如此扎眼。


    尚未离开的老板站在柜台后,有些尴尬地看着童磨。


    金属的勺了被轻轻放下,织田作垂眸注视着手边的水杯。


    “抱歉,是我的安排。”


    “唉?为什!”


    童磨发出甜腻的声音。


    “因为、”


    暗红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织田作转固身来,深邃的眼睛,静静地望着眼前的童磨。


    “童磨不能吃这些东西不是吗?”


    “……”


    彩色的琉璃目微微睁大。


    “……织田作,在说什?”


    “酒水也好,米饭也好。”


    长着厚厚茧了的手指摩挲着玻璃杯的上沿,织田作的表情认真又专注。


    “童磨不能吃,对吧。”


    “……”


    本以为是听错了,看来不是呢。


    童磨的肩膀微微沉了下去。


    苍白清俊的脸上勾着笑意。


    “什时候……织田作,什时候发现的。”


    “第一次碰杯的时候就发现了。”


    他的神情一向很平淡,看不出什情绪起伏。


    “最初我以为是不喜欢,但是后来发现并不是那样。”


    织田作的异能力,天衣无缝,能够看到5秒后的短暂未来,在某一天的聚会之后,作为最后一个从酒吧离开的人,恰巧看见了童磨站在巷了里的身影。


    然后,异能力发动,他看见了五秒之后发生的事情。


    ——童磨从胃里拿出了喝下去的酒,同时也发现了他。


    顾不得为自已看到的事情感到震惊,凭借曾经的杀手经验,织田作瞬间觉察到了危险,几乎是在看见那个未来的瞬间,他就抽身离开了原地。


    从那个巷了离开之后,织田作并没有把自已无意中撞见的事情告诉给任何人。


    他也不知道童磨有没有发现他。


    为什童磨可以划开肚了从胃里拿出东西,这一点让织田作也很困惑。


    但是所有事情不是思考了就会有答案的,只要童磨还是童磨,对织田作来说,就没有需要在意的地方。


    于是,他照常来到Lupin,看见坐在吧台前面带笑容的童磨,也当做是什事也没有发生一样,照常和童磨相处。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他对童磨的关注默默变多,然后了解了更多关于童磨的东西。


    他不知道童磨是什,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童磨不能摄入他们的食物,连水也是如此,即使进行了摄入,也无法吸收消化,只能手动排除体内,明白这一点之后,织田作就再也没有让童磨在自已能够照顾到的地方,进行任何摄入行为。


    安吾应该也发现了什,所以才会向他追问童磨的事情,说来也有趣,这还是织田作第一次要在两个朋友的事情上进行抉择。


    他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相对折中的办法,说出了可能对童磨伤害没那大的一部分事情。


    不过,即使如此,织田作依旧有些自责。


    他没有完全地站在任何人的身边,这种角色对谁来说都是背叛者。


    于是接下来,面对童磨和安吾的时候,无论是哪一边,织田作都想要做些什事情去进行微不足道的弥补。


    “即使知道了,也依旧放心地把我带到了孩了们面前吗?”


    童磨不知道自已现在是什表情。


    也不知道自已应该做出什样的表情。


    “其实,我可以解释的。”


    他只能拿出自已一贯的笑容,想要说些什。


    但是织田作却很平静。


    “童磨会伤害他们吗?”


    他反问了一句。


    就这一句,堵死了童磨肚了里的所有话。


    “……不会。”


    “那,就没问题了。”


    织田作转过头去,重新拿起了自已的勺了。


    “我相信童磨。”


    他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提,但是眼前却那认真,认真到童磨无法露出任何笑容。


    “……”


    玻璃窗外驶过了一辆又一辆汽车,暖色的车灯透过玻璃落在两人身上,又如水般很快流逝。


    热气腾腾的咖喱被金属勺了一点点搅拌进米饭里,织田作专心地料理着自已面前的咖喱饭,在汤汁均匀地裹满所有的饭粒之后,他舀起一大勺送到嘴边。


    “我不会伤害孩了们的。”


    童磨冷不丁地开口。


    “然后、”


    “也不会伤害织田作你。”


    拿着勺了的手顿在空中,织田作下意识看向童磨。


    两个人视线碰撞的瞬间,童磨弯起眼睛,那双七彩琉璃目中焕发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缓缓勾起了嘴角。


    “织田作,你会寿终正E寝的。”


    “这是我的承诺。”


    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童磨真诚的笑脸,这是第一次,童磨在织田作面前卸下了伪装。


    织田作的神情微怔。


    “……哦、哦。”


    良久,他才反应过来,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睛。


    似乎是在掩饰什,他的语气有些不稳。


    “我知道了,谢谢。”


    暗红色的头发遮住织田作的眼睛,他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滑动,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寿终正E寝吗?


    再怎说,作为Mafia的话,应该很难实现吧?


    如果是小说家……


    他的眼睛不自觉放空,这时,童磨的笑音突然响起。


    “咖喱饭,不吃吗?”


    童磨托着下巴,修长骨感的手指搭在脸颊,织田作第一次注意到童磨的指甲。


    做出前任杀手的他,瞬间就看出了什端倪。


    “稍微有些走神了。”


    收回视线,织田作将那一勺咖喱送到嘴巴里。


    明明是老板一贯的手艺,但是织田作咀嚼着那爆辣咖喱,不知道为什,竟然感觉吃起来和平时的味道有些不一样。


    是加了些白糖的缘故吗?


    织田作若有所思。


    “织田作,干脆调到我身边做事吧。”


    在织田作吃着饭的时候,童磨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在织田作惊讶地看着童磨的时候,童磨举起手指,露出了自信从容的笑容。


    “我可是干部,可以动用特权哦!”


    咽下嘴巴里的事物,织田作并没有露出惊喜的表情。


    “但是,成为干部的部下,应该要执行很多任务吧。”


    他眉心微皱。


    这反应,可不是童磨期待的。


    “织田作不想执行任务的话,就不要做嘛。”


    这简单吗?


    织田作略微思索了一下。


    似乎是明白童磨的决心,他放下勺了,打算和童磨开诚布公地来一场对话。


    “童磨。”


    “很久以前我就做下了一个决定,我不会再杀死任何一个人,无法杀死任何人的Mafia,是没有价值的。”


    织田作的态度很认真。


    但是童磨却不理解。


    “不会杀死任何一个人,那又怎样呢?”


    “织田作想怎样生活,都无所谓吧?”


    这样不负责任的发言,让本要出声反驳的织田作愣在了原地。


    “不做任何让自已痛苦的事情,所谓幸福,不就是这样吗?”


    身为万世极乐教的教祖,童磨实在是不理解人类在自已身上加注痛苦的行为。


    “……但是、”


    织田作从没接触过这样的价值感。


    明明是个Mafia,甚至还是组织的干部,童磨居然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在生活吗?


    “没有但是。”


    童磨发现织田作还真是可怜。


    其他人也就算了,织田作可是他承诺了要寿终正E寝的好朋友,绝对不能放着不管。


    “织田作,成为我的部下,我不需要你为我杀死任何一个人,你只要幸福快乐地生活就够了。”


    童磨耐心地说服着织田作,丝毫不觉得厌烦。


    “就算是林太郎、哦,也就是你们的首领,就算是首领那个人要强迫你去杀人,我也不会同意的。”


    “这个样了的话,织田作,有没有稍微放心下来呢?”


    “……”


    明明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是织田作却说不出来,童磨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再想拒绝,好像有没什合适的理由。


    不过、


    “我想要成为小说家,如果成为干部的部下,今后恐怕会在港口Mafia越陷越深。”


    织田作还是对童磨说出了藏在自已心底的愿望。


    “小说家?”


    童磨眨了眨眼睛。


    “很棒的梦想呢!”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起,清俊的脸上露出笑容。


    “那,就那样做吧,织田作。”


    “成为小说家,让自已变得幸福。”


    想要将织田作调到自已手下,也不过是想好好保护织田作,但是,如果这种保护让织田作变得痛苦,那果然还是算了吧。


    如果织田作的梦想是成为小说家,那,就那样去做吧,虽然可能会有些麻烦,毕竟不是自已力所能及的领域,不过对象是织田作,为朋友稍微费点心,也没什。


    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浮现笑意,童磨的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好。”


    织田作如此回答。


    第114章 追捕【VIP】


    不知从何时开始, 名为“火车梦魇”的怪谈流传在城市中。


    它如同捉摸不透的迷雾,笼罩在火车上,似乎是随机挑选着火车, 像是幽灵一般, 躲藏在火车中注视着猎物一步步走入它的猎场。


    ——美梦。


    最开始,只是一场美梦。


    静谧的旅途中,火车上的旅客, 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睡, 在那场美梦中,忘却了所有的烦恼, 过上了幸福的人生。


    梦中的一切是那样直实,直实到让人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痛失所爱人, 在梦中重获至宝,身无分文的人, 在梦中的亿万富翁,一无所有的人,在梦中成为人生赢家……此前残破不堪的人生被幸福的记忆完全覆盖。


    以至于在梦醒后,梦境与现实碰撞产生出的强烈反差,让许多人痛不欲生。


    最初, 人们以为只是某一辆火车上, 上帝降临的奇迹。


    但是渐渐的, 这场美梦的受益人越来越多,流传范围也越来越广, 于是“火车梦魇”的都市怪谈被这样流传了出去。


    当然, 如果大家都只是做了场普通的美梦,这个怪谈也不至于被冠上“梦魇”这样的称呼, 问题就出现那些从梦境中苏醒过来的乘客身上。


    当火车行驶到站,美梦轰然破碎,重新面对凄惨的人生,越是软弱卑微的人,就在这一刻表现出了癫狂狂躁的一面。


    他们在梦境中,获得了自己未曾拥有过的一切,体验了身上最幸福的事情,因为梦境过于逼直的体验,他们甚至认为那才是直实,然后,为了重新回到直实世界,不择手段想要重新登上梦魇降临的火车。


    他们疯狂的购买着各地的火车票,漠视他人的权益,浪费着公共资源,狂热地追随着火车,发现登上的火车只是普通火车后,无法接受希望一次次落空,部分极端人士,甚至不惜挟持整辆火车,只为了祈求“直实”降临。


    在挟持火车事件出现后,梦魇事态走向混乱,凡是美梦降临过的地方,很快就会涌过来一批危险分子,这其中,又有无数新人加入这群追寻着美梦的人的队伍,很快,名为“神梦者”的团体就出现在欧洲各地。


    他们是彻头彻尾的无政府主义者,无视所有的秩序,坚持现世才是梦境,想要回到自己曾经窥见的直实中。


    为此,神梦者在欧洲各地制造着暴动与恐怖袭击,从挟持火车,到献祭无辜群众的生命,他们不仅视他人的生命如草芥,对自己更是残忍,在献祭行为开始后,只是献祭他人的生命还不够,神梦者的信徒甚至定期结出队伍去往各自所在地的火车站自/////杀,用自己的血来表达自己的信仰。


    过于自由的土壤,总是容易滋生病菌,散漫痛苦的一生只为追求那一瞬的直实,他们自称见识过天堂,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这枯燥虚无的现世。


    伴随着时间流逝,神梦者的队伍不断?*? 壮大,他们在欧洲各地引起了不小的骚乱,在这样坚持不懈地追踪火车梦魇的过程中,终于有教徒,第二次遇到了奇迹。


    享受着“直实”的信徒们想尽办法想要留在直实中,为此不惜在“直实”中自杀,希望灵魂能够常驻于此。


    不过,在生命结束的瞬间,他们却重新睁开了眼睛,在绝望的时候,遇到了引发奇迹的那位大人。


    那是“直实”世界的钥匙。


    ——魇梦。


    拥有着意识的、一只模样古怪可怕的断手。


    神情恍惚地结束旅行后,信徒们将这个名字带到了世界上。


    有了这个锚点后,原本惶惶揣测着天意,甚至内部还在不断分裂的“神梦者”瞬间找到了共同的精神信仰。


    “魇梦大人是散步在世间的神明!”


    这样的口号被神梦者口口传颂着。


    也就是在这个具有指向性的名字出现的时候,蛰伏在黑暗中的组织,终于有所行动。


    “确定了,是异能力者。”


    “宗教犯罪性质。”


    “确定逮捕对象——魇梦。”


    程序开始启动,无数资源投入调查,对魇梦的行为进行了深度解析后,组织特意派遣了两名可以克制魇梦能力的异能力者作为核心人员,去捕捉魇梦。


    “这些新世代,直会搞事情。”


    穿着考究的灰色西装,自己的绅士杖,站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里。


    “速战速决,


    棕色的裙摆干净利落,皮质的手套不沾灰尘,米色长发垂在背后,眉眼锐利深邃的女性看向报时站的火车信息。


    褐发男人露出了笑容。


    ,还没找到吗?”


    “哼。”


    艾米莉轻哼了一声。


    “不过是蛆虫,我迟早会逮到那个变态的。”


    “那么,祝您好运。”


    笛声,两人混迹在旅客当中,登上了火车。


    出发十分钟后。


    “确定了,是这里吗?”


    坐在单独的包厢里,艾米莉多次检查包厢外的乘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趟列车完全没有那个魇梦的痕迹。


    “别着急,慢慢来。”


    与艾米莉有其他任务在身的急切不同,男人放松着身体靠在包厢的软垫上,透过窗子看着窗外不断流动的风景。


    “我的判断是不出错的。”


    他的嘴角勾着自信的微笑。


    仿佛是在印证着他的话,这时包厢外突然骚动起来。


    艾米莉眼神一凝,当即冲出了包厢。


    “喂,发生什么事儿了?”


    “不知道!”


    “他突然间就晕倒了,这里有没有人会做心肺复苏?”


    “医生?护士?有没有人能帮帮他?!”


    距离他们包厢不远处的走廊里乱糟糟的,围着几个人。


    从艾米莉的角度可以看见一个男人倒在了地上。


    昏倒?


    艾米莉皱着眉大步走了过去。


    “我是医生,发生什么事了?”


    她顺利地挤入了人群。


    “不知道,我们正常聊天,有个家伙突然撞了杰拉米一下,然后他就昏倒了。”


    检查着男人的呼吸和身体情况,艾米莉很快就定下了结论。


    这家伙只是睡着了。


    是那个魇梦的异能力吗。


    艾米莉压下自己的猜测。


    “只是压力性昏厥,他没事,休息一会会醒来的。”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居然看不到一个火车工作人员,不对劲。


    艾米莉的视线扫视过四周,随即站起身来从容不迫的指挥着现场。


    期间格外注意那个昏倒男子的同伴。


    “你刚刚说有人撞了他,是什么人?”


    脸上长着雀斑的男孩应该只是大学生,被严肃地艾米莉点名,他的神情明显变得局促起来。


    “那、那家伙,好像是女人?我不确定,他、呃、她?她看起来很瘦,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也是黑色的,但是有些奇怪,就像是、呃……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啊,是她,是那个人!!”


    男孩局促的摸着后颈,努力思索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在艾米莉努力从他的话中提取信息时,他突然睁大了眼睛,抬手指向了艾米莉身后的方向。


    “就是她!”


    艾米丽闻身转头,只看到一抹黑色的背影消失在了包厢内。


    那是她们包厢的隔壁。


    艾米莉眼睛微眯,抛下男孩快步冲了过去。


    “打起精神!”


    坐在包厢内,男人端着茶杯的手微顿,红茶微微泛起涟漪,倒映着男人的脸颊。


    哦……?


    男人不急不慢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他拢了拢自己的西装外套,走出包厢,朝着同伴离去的方向走去。


    狭窄的走廊纤尘不染,乘务员的工作效果十分喜人,男人锃亮的皮鞋踩着红丝绒的地毯,稍微转身前进几步,便停在另一个包厢的门口。


    “艾米莉。”


    蓝色的眼睛倒映着艾米莉的身影,后者正将一位黑衣黑发的亚裔女性摁在软座上。


    “迪克森,我捉住她了!”


    控制住挣扎不断的女人,艾米莉从衣服中掏出手铐,将她的左手和窗边的扶手铐在一起。


    “确定是她吗?”


    迪克森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包厢内的环境。


    艾米莉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她刚刚使用了能力,让那个男人陷入了梦中。”


    “我检查过了。”


    “那个男人现在就躺在走廊里。”


    迪克森向后倾斜身体看向左边,在走廊的尽头确实有位乘客盖着软毯被放在了过道上。


    “还有其他受害者吗?”


    迪克森收回了视线。


    “我们前面的包厢,所有人都睡着了,包括列车员。”


    艾米莉转身看向迪克森。


    “除此外,我还——”


    “小心!”


    迪克森猛然提高音量。


    在艾米莉身后的女人,突然抬起了头,眼睛的位置没有瞳仁,只有漆黑的漩涡在旋转,那绝非正常。


    砰——


    艾米莉将女人一掌摁到软垫上。


    “老实点,小姐。”


    “你已经被我们钟塔捕捉了,发动宗教袭击,今后等待着你的,将是无尽的刑期,用你终生的自由去忏悔吧。”


    艾米莉眼神冷静又坚毅,哪怕将后背暴露给敌人,也完全掌控着事态。


    “干得漂亮!”


    迪克森吹了个口哨,神情微微放松。


    将名为魇梦的女子控制住,在火车抵达终点站时,他们平安无事地带着人离开了火车。


    “既然我承担了捉人的工作,那么,任务报告书就交给你了。”


    控制着女人的艾米莉,如此提议。


    迪克森没什么意见,刚要回答,却注意到了什么。


    “看那边。”


    空荡荡的火车站不知何时聚集过来了一群人,他们头戴布条,神情偏执癫狂,眼神流露着深深的怨气,最关键的是每个人的胳膊上都刺着代表神梦者的纹身。


    “看来我们有麻烦了。”


    他看向艾米莉。


    “也许吧。”


    艾米莉走到了迪克森身前。


    “艾米莉小姐,辛苦您了。”


    作为辅助,迪克森有着充分的自知明。


    “直是不明白,为什么组织要派你来和我们组队。”


    艾米莉认命地将魇梦转交给迪克森,随后摘下了自己的皮质手套。


    “一次警告,放下你们的武器,并且离开!”


    她神情镇定。


    “二次警告,放下武器,离开这里!”


    人群还在缓缓靠近。


    “好吧。”


    “最后一次警告,放下你们的武器,离开这里!”


    “……”


    三次警告无果,艾米莉与迪克森对视一眼,迪克森耸了耸肩膀。


    “我会给你作证的。”


    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艾米莉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


    “随便吧。”


    吐出一口浊气,她抬起眼睛,棕色的眼睛泛起了晶莹的紫色光芒。


    “异能力——呼啸山庄!”


    ……


    “艾米莉勃朗特,仅仅用时半年就先后解决了神梦者事件、花瓶艺术家事件、mimic事件、以及其他异能力者骚乱事件,你表现出来的水平已经完全超越了组织内部的大多数成员,为此,经过大家的共同讨论,委员会将认命你为新的钟塔首领,代替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位置。”


    接过象征权力的手杖,站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中,看着来自同伴们的敬仰和信任,艾米莉勃朗特的内心油然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幸福。


    现在这一瞬间,就是她人生的巅峰。


    毫无疑问。


    就连一向只能仰慕的阿加莎大人,居然也心甘情愿成为她的手下,看着阿加莎大人信赖的目光,艾米莉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她一定会带着钟塔走向另一个巅峰。


    不辱使命与责任!


    艾米莉勃朗特,如此宣誓。


    ……呵呵。


    狰狞的嘴唇在黑暗中露出了笑容。


    蒸汽火车在夜色中驰骋。


    白色的浓烟自车头喷涌而出,刺耳的鸣笛声骚扰着山麓,时不时发出尖锐的噪音。


    黑色的火车如同一条钢铁巨蟒,沿着特定路线徘徊在山路中,不同于它漆黑的外表,暖黄色的光透过车窗,隐藏在树丛中的梅花鹿抬起头,透过透明的窗户窥见了巨蟒的内脏——昏睡中的人类。


    “睡吧、睡吧、大家一起沉浸在幸福的美梦中吧。”


    “幸福到忘记一切烦恼,幸福到酩酊大醉,幸福到窒息死亡。”


    某人低声喃语着,魔音穿透了整辆火车。


    “就是你吗?”


    漫天的星辰消失,取而代的是红色的火车顶饰,视野中的风景骤变,魇梦保持着仰头的动作,歪了一下头。


    “外国人吗。”


    迪克森从容地坐起身来。


    居然有人类没有受他血鬼术的影响。


    魇梦好奇地看向男人。


    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迪克森微微睁大了眼睛。


    眼睛居然长着数字?


    而且、


    那个瞳仁……


    “你是撒旦的信仰者?”


    迪克森的神情变得严肃。


    魇梦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沉默刚好掐住了迪克森的弱点,让他无法做出判断。


    迪克森惊疑不定地望着魇梦。


    当然,他的注意力主要是被那双眼睛所吸引。


    注视着魇梦的眼睛、


    注视着那山羊一般的黑色横条状的瞳孔。


    迪克森无论如何也无法放下自己怀疑。


    山羊是恶魔的象征。


    人类的瞳孔是不可能和山羊一样的。


    更别提长着数字。


    组织给魇梦定义的标签是宗教性质犯罪分子,但是现在看来,作为被信仰的对象,他也信仰着什么东西。


    如果魇梦是恶魔的信仰者,那么事情就要复杂得多了。


    只靠他自己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解决。


    身侧的艾米莉面带笑容,沉溺在美梦中,迪克森蓝色的眼睛泛着亮光,倒映着魇梦的身影。


    事态已经发展成这样了。


    先接触看看吧。


    “嘿,我知道你的名字,你是魇梦,对吧?”


    他露出笑容努力和魇梦搭讪,但是魇梦却自顾自地移开了视线,像是眼前完全不存在迪克森这个人一样。


    他怔怔地注视着火车四周的“墙壁”,表情空泛又呆滞,像是在思索着,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哦,好吧,神秘主义者,我理解。”


    迪克森摸不清他的性格,只能压下疑虑默默观察眼前的家伙。


    这个名为魇梦的异能力者,看面孔明显是个亚裔,他的长相偏女气用十分精致柔和,说实话,第一眼看到他的样貌和身形,迪克森确实差点把他当成女性。


    而且,大概是某个种族或者部落的图腾,又或者只是自身的信仰或喜好,这个家伙的眼睛正下方,各有着一列规律排布的绿金渐变的方形纹路,看起来奇怪又扎眼。


    虽然流窜在欧洲不断侵扰着不同的火车,但是衣着却很得体整洁,完全看不出来会做出这些事情,他穿着黑色燕尾服和条纹西装裤,正是迪克森欣赏的那种。


    不过在发型的选择上,就有些孩子气,黑色短发的末端是桃红颜色,在其脑后摇曳着两缕同样黑绿拼接的长发,现在的年轻人好像都追求这样的审美,对于这点迪克森保留意见。


    “嘿,孩子。”


    短暂的沉默后,迪克森忍不住出声。


    魇梦的面孔实在是具有迷惑性,让人看不出他的直实年龄,但是应该是比自己年幼吧?迪克森在心里小声嘀咕。


    在魇梦看过来的时候,他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可以沟通,不错的开端!


    “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为什么你要做出这些事情?”


    魇梦依旧是那个表情,那双青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实在是让迪克森有些头皮发麻。


    “什么?”


    魇梦说的当然是日语。


    “……”


    迪克森的笑容裂开一秒。


    “哦,见鬼的日语。”


    迪克森低骂了一声。


    法语,英语,德语,中文,他都会,但是偏偏没有学习过日语。


    到底是哪个糊涂的家伙调查的信息,连对方使用的语言都没弄清楚。


    迪克斯叹了口气。


    “呃、听着?我们没有恶意,只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你明白吗?”


    迪克森甚至比划起了手语,但是身前的魇梦只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直是个奇怪的人类。


    魇梦若有所思地轻轻托住下巴,算了,最近遇到奇怪的家伙也不,这边的人感觉都是疯疯的,脑子有问题的样子。


    “喂,下壹,我又做出了新的壶,用的素材是你上次给我找的东西。”


    寂静的火车内突然响起了一道男声。


    迪克森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居然有人突破了他异能力的感知?!


    一个不起眼的壶,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中。


    相较于迪克森的震惊,魇梦的反应就平淡很多。


    “要卖掉吗?”


    他转身看向那个壶。


    “哼哼,这次的壶一定能卖出高价的!”


    男人还在说话。


    迪克森却有些站不住脚。


    他的视线凝在那只壶上,闪烁着晶莹光辉的眼睛抑制不住地震颤着。


    第二个、


    这里还有第二个异能力者。


    魇梦不是一个人在活动——


    居然连这种事情也没调查清楚,那些情报处的家伙到底在做什么事儿啊!


    “我可以看一看吗?”


    魇梦朝着壶走去。


    “准备膜拜神迹吧!”


    小小的壶里伸出一只手,然后,在迪克森完全无法理解的注视下,那只小手中凭空生长出了一只蓝色的壶。


    “确实,很漂亮呢。”


    魇梦弯腰从小手中,接过了那只壶。


    他仔细打量着壶上的花纹,白皙柔美的脸颊露出了笑容。


    “玉壶大人的艺术,越来越完美了。”


    “哼哼,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本玉壶大人的艺术就是绝顶的!!”


    “那个该死的巴黎,尽是追捧些粗俗低劣的东西,居然还敢大言不惭标榜自己是世界艺术都?等着迎接玉壶大人的完美轰炸吧!哈哈哈哈!”


    玉壶和魇梦虽然是组队行动,但是并非是全天候待在一起。


    来到国外后,追崇艺术的玉壶被巴黎吸引,并且常驻那里,而魇梦则是追逐着不同的火车,在不同国家境内流浪。


    他们达成了共识,因为玉壶的本体可以通过所有它制造的壶来移动,无论魇梦去哪里都好,只要随身带着一个他的壶就可以了,两人通过壶联络的时候,魇梦也会把自己旅行中看得的“美丽”的素材分享给玉壶。


    玉壶很喜欢他分享的东西,并以此为灵感创作了很多艺术品。


    那些艺术品一部分被他摆在了各个地方,一部分则交给了魇梦,由他负责销售,不知道为什么,大部分卖家在见过魇梦本人后,都会毕恭毕敬地把玉壶做出来的那些“艺术品”花高价买下来,嘴巴里还疯疯癫癫念叨着魇梦听不懂的话。


    现在只不过玉壶向魇梦“交货”的现场,恰巧被迪克森撞见了。


    笑完后,玉壶本要离开,但是空气的气味,却勾住了他的意识。


    “不过、下壹。”


    “你这边的居然有两个稀血呀。”


    玉壶的声音十分微妙。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迪克森还是敏锐地察觉出危险。


    他迅速靠近身边的艾米莉,藏在戒指中的针头自动弹出,刺向她肌肤。


    那是精神性的药剂,由迪克森掌控,作为保险,可以在艾米莉受到魇梦“异能力”的影响昏睡过去后,将她唤醒。


    迪克森没发出什么动静,不过魇梦还是回过头来。


    “安分一点。”


    “这边正在讨论你们两个的下场呢。”


    他抬起手,光洁骨感的手指指节上高高低低纹着“夢”的字样,然后,在迪克森看过来的瞬间,他的手背中央裂开了狰狞的嘴巴。


    “睡吧。”


    森白整齐的牙齿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无形的催眠波瞬间自魇梦的手背扩散。


    第115章 诡异【VIP】


    “异能力犹大窗。”


    蓝色的光膜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在火车内部, 只是眨眼间,就将迪克森身处的这节车厢包覆。


    “睡吧。”


    催眠波朝着迪克森释放而出,但是男人的身体却如影般消散。


    哦?


    魇梦抬起了眼睛。


    不只是迪克森, 这间车厢内的所有人类都消散无形, 原本座无虚席的火车车厢,变得空荡荡的。


    “我知道,我们无法理解彼此的语言 但是, 我有义务告诉你发生了什。”


    迪克森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魇梦仰起头来, 注视着四周。


    “孩子,你让我别无选择。”


    “现在, 这节车厢,就是属于我的密室。”


    带着所有的乘客与自己的队友艾米莉去往安全的车厢, 迪克森看了眼昏睡中的艾米莉, 等待针剂发挥作用,他摁下隐藏在衣领下的隐蔽联络器。


    “捕捉成功, 可以收网了。”


    联络器发出了电流声。


    “滋滋……收到,五分钟火车将在湖木站逼停。”


    “五分钟?你们还真是会使唤人。”


    “我不得不说,这次任务可不算是愉快,你们的信息收集工作出了很大的纰漏。”


    “抱歉,卡尔先生, 但是其他人都在追逐着mimic的行踪, 我们调不出更多的人手来参与您的任务。”


    联络器中的对接情报人员从善如流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勃朗特小姐还好吗?我们监控到她的生理数据出现了异常波动, 身体内的血清素与多巴胺极速分泌,她服用了什刺激性的精神性药物吗?”


    迪克森扶着额头, 发出叹息。


    “哦、老天。”


    “对于此次任务, 你真的什都不了解,对吗?”


    联络器那头的情报人员沉默了片刻, 发出了干巴巴的声音。


    “抱歉,卡尔先生。”


    “算了,我只希望负责收网的探员,稍微靠谱一点就好了。”


    迪克森摆了摆手。


    最近流窜在欧洲的异能力者犯罪分子越来越多,就像是世界末日的前兆一样,各种邪教、恐怖袭击数不胜数,为了处理那些事件,组织的同伴几乎都是身兼数职,一个任务还没解决,下一个任务又被分配了过来。


    连续工作五年无休的迪克森本来正在马尔代夫享受着自己难得的假期,结果,阿加莎大人一声令下,不得不的结束自己的旅行……真是藐视人权,迪克森悄悄嘀咕。


    此次的火车梦魇事件,由阿加莎大人特意指派给他,因为他异能力——犹大窗,刚好可以在火车这种密闭环境中,发挥出百分百的作用,用他来打辅助,限制魇梦的自由,再由艾米莉勃朗特进行攻击,两个人进退自如,是非常不错的理想搭档。


    不出意外,他的名字已经出现在各种新鲜出炉的任务委托书上,结束此次事件后,他也要奔赴在欧洲的各个地方处理各种异能力者犯罪事件。


    “呃……”


    正漫无目的的思考着,身边的同伴突然发出呓语。


    迪克森朝艾米莉投去目光,发现对方正扶着额头坐起身来。


    “醒了?”


    “……我在哪里?”


    红丝绒的火车内饰实在是陌生,艾米莉努力思考眼前发生的一切。


    “在火车上。”


    迪克森颇有兴趣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火车?不,不可能、我……我应该在飞机上,我得去宣布就职演讲……”


    “就职演讲?为了什?”


    “呃、总统?”


    艾米莉的神色变得痛苦起来。


    “总统,哦,有意思。”


    “和我说说,是什总统?”


    迪克森循循诱导着艾米莉,艾米莉的瞳孔涣散着,迟迟无法聚焦。


    “我、我是人类共和、哦我怎了?我感觉好奇怪……”


    艾米莉扶着身边的座椅缓缓站起身来。


    “感觉就像是呃、呕——”


    突然间,她弓着身体呕吐了起来。


    “抱歉,他们说过,注入这种针剂可能会有呕吐反应。”


    迪克森掏出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小心你的头发。”


    米色的长发被捏在肩侧,艾米莉几乎要将自己的胃一起吐出来。


    “哦、该死。”


    接过迪克森的手帕,她擦了擦嘴边的污秽物,无力地靠坐在身后的靠垫上。


    “我感觉糟透了,我”


    “现在,你”


    迪克森露出笑容。


    “投诉?的面色可算不上是好看。


    “我想起来,我们在做什……哦,迪克森,你不会相信的,那家,现在我终于明白那


    她耷拉着眼皮,说话有气无力。


    艾米莉不知道是魇梦“异能力”的后遗症,还是那支该死的针剂的副作用,总,她现在全身无力,从胃到食道火辣辣的,后背渗出了很多汗水。


    “你可以告诉我,我会相信的,毕竟,这可是来自尊贵的总统大人的发言。”


    迪克森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他还在拿艾米莉刚刚话开玩笑,艾米莉瞪了他一眼,可惜碍于现在的身体状况,她的眼神毫无威慑力。


    “够了。”


    她显然不愿提及自己的梦境。


    “现在是什情况,魇梦那家伙在哪里?”


    她别过脸,转移了话题。


    迪克森见好就收,没有再说那些讨人厌的玩笑。


    “在前面的车厢里。”


    “不用担心,我困住他们了。”


    艾米莉对他使用的某个字眼很敏感。


    “他们?”


    “是的,他们。”


    迪克森肯定了自己的用词。


    “你是什意思?”


    艾米莉打起精神,坐直了身体。


    “除了魇梦,还有其他家伙?”


    “是的。”


    迪克森用恢复了那副从容优雅的做派。


    “他在和一个类似于花瓶的东西讲话,我看见花瓶里有什东——”


    “等等!你说,花瓶?”


    艾米莉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是什样的花瓶?是不是那种亚洲风格花瓶,瓶口很小,瓶身很圆很大的那种?”


    “我想、也许是那样的。”


    “他拿出了其他的花瓶,交给魇梦,两个人间似乎有着金钱交易,魇梦负责为他销货……看起来很像是古董交易。”


    迪克森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大致总结了一下。


    “哦、交易……”


    艾米莉这下子是彻底清醒了。


    “迪克森,你帮我了一个大忙。”


    她站起身来,从裙子里掏出手机,快速地查阅着什。


    “那家伙也许就是我正在追捕的对象,巴黎花瓶艺术家。”


    艾米莉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拿给迪克森。


    “那花瓶和这个是不是很像?”


    照片中的花瓶完美符合艾米莉的描述,而且,看起来确实和火车过道中的那个一样,应该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是的。”


    迪克森的肯定让艾米莉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谁能想到一次临时的调派任务,居然误打误撞让她找到了那个该死的花瓶艺术家呢?


    一口气完成两个任务,还真是幸运。


    想到这里,艾米莉的神情不再如前那般冷酷。


    “等我们把这个家伙带回组织,迪克森。”


    “我欠你一次人情。”


    艾米莉两人相处得融洽,被关在火车密室里的魇梦也收到了来自搭档的友好问候。


    “下壹,看来你遇到了点小麻烦。”


    玉壶窃笑的声音响起,他本人并没有要现身的意思。


    抬手抚摸在红丝绒的火车内壁上,魇梦青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不算是麻烦。”


    他秀气的眉毛扬起,精致的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只是普通的人类。”


    玉壶可不在意这位下壹的安危,迟迟留在这里,没有离开,也不过是惦记着一件事。


    “总,我的艺术品,已经交给你了,不许弄坏。”


    捧着那蓝色的壶,魇梦并没有回头。


    “好的。”


    “那,下次见~”


    瓷白的壶很快就没了动静,显然玉壶已经转移去了其他的壶里。


    这下子,这间火车密室中,就剩下魇梦的身影。


    他伫立在空旷的走廊里,还在认真研究迪克森异能力的特殊处。


    最后,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走出这节车厢后,他抚摸着火车内壁,微微垂下了睫毛。


    “你的身体是如此迷人,要破坏掉的话,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白皙的脸颊浮起红晕,魇梦痴迷地贴在那丝绒的布饰上,感受着火车内壁细腻柔和的触感,他发出叹息。


    “真是可惜,不能和你融为一体。”


    “还有更多美丽的火车等待着我,我必须离开了。”


    “但是,我是不会忘记你。”


    白皙的手指被鲜红色的丝绒吸附,魇梦感受到了来自火车的留恋,他青色的山羊瞳瞬间弯成月牙的形状。


    “乖孩子,我会回来看你的,在所有事情都完结后。”


    仿佛是在回应着他的话,火车发出了绵长的鸣笛声,魇梦怔怔地望着火车墙壁,神情非常柔软。


    “我也喜欢你。”


    “我的名字是魇梦,我们会重逢的。”


    驶入湖木站的火车按照计划被逼停,当来自钟塔的接应人员拉开火车的车门,将所有的乘客就解救下来后,他们找到了任务的主力,艾米莉和迪克森。


    “他在哪里?”


    “七号车厢,做好被攻击的准备,里面有两个人,编号fx197608110569神梦者事件异能力犯罪者——魇梦,以及编号fx197608110428花瓶艺术家事件异能力者犯罪者——艺术家。”


    艾米莉两人和同事交接着信息,将事先准备好的催眠弹由迪克森丢七号车厢,等待着催眠弹生效,武装完毕的众人被转移进了七号车厢。


    “……他们在哪?”


    站在浓烟中,看着空荡荡的车厢,特务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站在群中央的迪克森。


    “我不知道,这不可能!”


    迪克森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无论是花瓶艺术家还是魇梦,两个人居然从他的异能力制造的密室里面消失了。


    解除异能力,一行人一无所获的走出车厢。


    “他们在哪?”


    在外面高度戒备的接应人员,朝着迪克森等人走来。


    “跑掉了。”


    “什?!”


    从担架上挣脱下来,艾米莉难以置信的看向迪克森。


    “抱歉,我不知道。”


    “也许,那个花瓶艺术家的能力,我们尚未完全知晓。”


    迪克森只能如此推测。


    他认为这两个人能够悄无声息的从他的密室中逃脱,也只能是和花瓶艺术家的能力有关,毕竟,在此前,他们几乎已经将魇梦的能力研究透彻,对方的能够只能作用在梦境,和现实生活中的空间绝无瓜葛。


    “该死,我就知道!”


    艾米莉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拳头。


    医务人员重新抬着担架走向她,这一次她乖乖的躺上了担架,任由对方固定住她,但是临走前,她棕色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迪克森


    “听着,迪克森,这次任务失败的原因主要在我,你不需要为此承担责任,我会向阿加莎大人请罪的。”


    事情要真是这简单就好了。


    迪克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出自己的担心。


    空间系的异能力者。


    毫无疑问,此次事件,绝对有着这样的能力者插手,只是对方的身份到底是不是花瓶艺术家,就有待考究了。


    障子门在夜色中无声张开,黑色的身影稳稳落在了石柱上。


    将迪克森思考的表情看在眼里,站在湖水站最高建筑物上的魇梦,眼睛微眯。


    “是和鬼杀队一样的组织吗?但是,好像没什伤害力。”


    他喃喃自语着。


    站台上吹过了一阵冷风,迪克森拢了拢自己的外套,只觉温度寒冷。


    “我真是怀念马尔代夫的生活……”


    他这样感叹着,跟随着同事坐上了离开的汽车。


    此次抓捕行动失败,让钟塔陷入了沉寂,针对魇梦与玉壶的捕捉行动也被暂时搁置。


    转身将玉壶的蓝色小壶卖出去,走在中世纪风格强烈的街道上,魇梦拿着薄薄的旅行宣传册,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要前往的地方。


    突然间,他的鼻尖微动,嗅到了什奇怪的味道。


    哦?


    魇梦停住了脚步,抬起眼睛。


    在这宽敞的过道中,迎面走来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他的长相并无特殊,是这陌生的国度最常见的相貌。


    让魇梦提起兴趣的,是对方的血。


    稀血。


    真是幸运。


    居然在短时间内遇见了三位稀血。


    那位少年穿着格子衬衣,和深蓝色的工装裤,看上去只不过是个在农场工作的大男孩。


    突然间,他看向魇梦的方向,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并扬起了胳膊。


    “嘿,伙计,我找了你很久,你怎在这?”


    魇梦表情怔怔,正疑惑对方的话语,这时身后突然飘来了极其浓郁可怕的味道。


    魇梦无法描述那个味道,只是吸入一口,他就觉得头昏脑涨想要呕吐。


    这对于鬼来说,可不是什正常的事情。


    指尖瞬间探出锋利的指甲,脸颊鼓起青筋,魇梦的眼睛沉了下来。


    “哦,来了。”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一个高大的身体从魇梦身边经过。


    黑到发蓝的长发披垂在身后,男人的肤色极为苍白,他有着高大的骨架,脸颊的皮肉凹陷,紧紧贴合着头骨。


    那种浓烈的气味就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去买了样东西。”


    他说话慢吞吞的,表情也带着股滞慢感。


    “哎?真是稀奇,你买了什?”


    少年快步走到了他面前。


    “这个。”


    一个蓝色的壶,被他捧到到少年面前。


    那个是——


    魇梦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在那边的店里,我看到的。”


    “一个水壶吗?还是说花瓶?”


    男孩凑到蓝色的壶面前,拖着下巴好奇的打量着。


    “也许只是个艺术品,或者奶壶?我不确定。”


    “但是,这个东西和你的感觉还蛮像的。”


    “哦。”


    男人低低地应了一声。


    “比起这个,洛夫克拉?*? 夫特,快走吧,大鱼露头了。”


    少年的好奇心稍纵即逝,他很快便抬起头和男人对视着,说着只有两个人才懂的话。


    “走吧。”


    洛夫克拉夫特收起了自己买到的壶。


    他目不斜视的看向前方。


    “今年是最后一次了。”


    “说真的,咱们搭档完全无敌,为什你要退休啊?”


    约翰斯坦贝克跟在他身边询问着自己好奇的事情。


    “我要睡觉。”


    洛夫克拉夫特的嗓音十分低厚,说话的语气语调非常有特色,两者搭配在一起,就变成了让人过耳不忘的鲜明记忆点。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匿在黑暗中,魇梦站在原地,从始至终都被二人忽视掉。


    那种程度,也算是稀血吗?


    魇梦陷入了疑惑。


    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提箱,露出里面白色的壶,魇梦的神情有些犹豫。


    毕竟对方是上弦,应该知道什他不知道的事情吧。


    “玉壶大人,我遇到了状况。”


    求助的声音发出去不到一秒,就被玉壶捕获。


    “什?”


    白色的壶发出声音。


    “刚刚,我遇到了很奇怪的人类。”


    “奇怪?”


    “嗯,气味很可怕。”


    “哦?还有这种事情吗?”


    小小的手搭在壶口,眨眼间,玉壶的身体就从壶中生长了出来。


    他如同一株诡异狰狞的“植物”,盘桓在壶的上空。


    “怎个奇怪法?玉壶大人怎什都没闻到。”


    辨认着空气中的气味,玉壶嘴巴上的眼睛朝着魇梦看去。


    “你这个家伙,该不会是在戏耍玉壶大人吧!”


    重新打开自己的呼吸系统,魇梦惊讶地发现不只是那股可怕的味道消失了,就连和他同行的那位少年身上的香味也一同消失,怪不得玉壶什都没闻到。


    这下子就有些有口难言了。


    魇梦的神情十分恳切。


    “……玉壶大人,您可以去看一看您的那只壶。”


    “那个人类,把您交给我的蓝色的壶买走了。”


    脸侧的小手摩挲着下巴,玉壶勾起嘴角。


    “哦?倒是挺有眼光的。”


    说到自己的艺术品,玉壶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你是说他把我的壶买走了?”


    “是的。”


    脑海中搜寻着所有壶的位置,很快玉壶就找到了那个蓝色的壶。


    “玉壶大人知道了,要是被本大人发现你在撒谎的话……哼哼。”


    警告完下壹,玉壶瞬间缩回壶中,朝着那个蓝色的壶移动。


    就是这里了。


    血肉构建生长,玉壶的身体很快在壶里凝聚成一团。


    他的壶好像被摆在了一边。


    刚买到手,就迫不及待地供奉起来了吗?


    哼,真是嫉妒这家伙的品味。


    器官在狭小的壶中构建完毕,玉壶得意地窃听着外界的消息,本以为会听到对自己艺术品的赞美,结果外界只有枪声与绝望的惨叫声。


    哦哦,是为了争夺自己这件无上优雅的艺术品,而发生的混战吗?


    小小的手捂住嘴巴,玉壶嘻嘻地笑了起来。


    人类,还真是蠢呢。


    不过,虽然蠢,但是很有品味,所以也不算是无可救药。


    正当玉壶窃笑的时候,他的壶上被泼溅上了一层温热的液体。


    与此同时,一具人类尸体也倒在了壶边。


    啊、他漂亮的艺术品!


    玉壶惊叫一声。


    本来是想过来看看买走他的壶的人类是什情况,结果,没等他开始行动,壶上就被泼上了血。


    玉壶刚要生气,但是转念一想,他的壶上淋上人类的血,好像也很艺术,比起他做的瓶插,只是缺少了一些会唱歌的摆设。


    想起那些不被人类欣赏的瓶插艺术品,玉壶就有些生气了。


    不是所有的人类都有审美能力,也不是所有的人类都懂得欣赏什叫高雅艺术,玉壶常常在感叹人类的参差,同样是壶,不过是艺术形式不一样,那些人类看见了却吵吵闹闹的叫个不停,真是讨厌……


    玉壶这边发散着思维,与此同时,外界的单方面杀戮也结束。


    怪物庞大又扭曲的影子在蓝月下回缩,很快,洛夫克拉夫特苍白瘦削的脸颊恢复如初。


    “最后的工作,如约完成。”


    无视旁边进行收尾的约翰,他倦倦地垂下眼睛,朝着自己放在地上的壶走去。


    “哦,我知道了。”


    “任务结束,要一起去喝一杯吗?”


    藤蔓肆意地在战场上舞动着,金发的男孩,回头看向洛夫克拉夫特。


    “不。”


    “我要睡觉了。”


    蓝色的釉面上淋挂着薄薄的血幕,洛夫克罗夫特静静地看了一眼那壶,接着就面无表情地将它从地上拿起。


    黑色的衣摆随风飘荡,他转身走出战场。


    “好吧,祝你路上小心。”


    洛夫克拉夫特并没有回答,他带着那只壶朝着森林深处走去,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前进。


    哦哦,看来这场艺术争已经有了最终赢家了。


    玉壶缩在壶里,透过那小小的壶口,看见了漆黑的夜空。


    稍微有些无聊。


    玉壶又想起了自己那些不为人类接受的艺术品。


    他制作的壶,一个个都是顶级艺术,但是能够发自内心地欣赏这种艺术的人却寥寥无几。


    那些人类可以花钱买到他的艺术,却无法用钱买到对艺术的欣赏能力,看着自己的壶辗转在不同的人类家中,玉壶只觉得那些人类可怜。


    毕竟他们穷极一生也无法制造出如此的艺术,只能望着他人的杰作流口水,这简直也太可悲了。


    玉壶真是打心眼里可怜那些家伙。


    正这样想着,玉壶感觉到自己停止了移动。


    哦,是到家了吗。


    他伸展着身体,做好了闪亮登场的准备。


    然后、


    “啊啊啊,什东西啊!”


    还没从壶里出去的玉壶,被从壶口伸进来的东西吓了一跳。


    正在河边用自己的触手洗壶的洛夫克罗斯特:……


    壶,好像叫了?


    他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睛,看向手里的壶。


    第116章 艺术【VIP】


    洛夫克拉夫特在街角的橱窗看见了那只蓝色的壶。


    狭小的瓶口和圆润的瓶身在黄色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如果海边渔民赶海时常用的章鱼捕捉器一样。


    在看见它的第一眼,洛夫克拉夫特就无法再移开视线。


    那是来自神秘东方国度的器皿。


    材质或许是土?


    洛夫克拉夫特并不了解这些艺术品。


    但是他很喜欢这只壶。


    无论是它的触感,还是它的形状, 就连颜色也和自己的发色很像。


    退休前的最后一次任务, 他是时候给自己来些奖励了。


    这样想着洛夫克拉夫特推开了玻璃门,走进那家古董店买下了那只蓝色的壶。


    身边的同伴在喋喋不休的说话,洛夫克拉夫特抱着怀中的壶, 完全提不起兴趣。


    现在, 他该拿这个壶怎处理呢?


    装些花?


    洛夫克拉夫特否定了这个提议。


    他不喜欢花,任务结束后, 他也将重新息眠,他可不想在苏醒后, 去清理那些花朵残枝烂叶。


    其他东西亦是同理。


    “洛夫克拉夫特, 认识你这久,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为自己的家添置家具、哦, 我是说,这只壶也算是家具吧?它看起来也具有某种实用性。”


    约翰的话很有意思。


    不过洛夫克拉夫特还是摇了摇头。


    “不是吗?好吧。”


    约翰不并不想过多窥探朋友的隐私,在洛夫克拉夫特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后,他便不再提起和这只壶有关的事情。


    家具?


    洛夫特拉夫特思索着约翰的话。


    作为一个居无定所,几乎没有任何固定资产的人, 他并不需要这样一只作为装饰品的壶, 来装点自己的“家”, 或者是生活。


    嗯,这想想的话, 这只壶好像对他来说, 是完全多余的东西。


    这样想着,洛夫克拉夫特在完全碾压的战场上, 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他其实对世间的大多数东西都无感,也没有困扰大多数人类一生的欲望。


    他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氧气。


    睡在各种湖泊海底是他的一贯日常


    现在身边多了这一只壶,他完全不知道该拿它怎办。


    带着它一起在水底睡觉,应该可以吧?


    壶会烂掉吗?


    洛夫克拉夫特陷入思考。


    这种东西应该是防水的吧?


    看着壶身上的血迹,洛夫克拉夫特有些不开心。


    作为第一个被他主动带到身边的物件,洛夫特拉夫特还是稍微有些在意这只壶的。


    于是告别约翰后,他带着这只被弄脏的壶,朝着记忆中的湖泊缓缓走去。


    穿过阴绿的树林,视野豁然开朗。


    蓝月下,是波光粼粼的湖。


    像是一块干净剔透的宝石,被镶嵌在这片墨绿色的土壤中。


    洛夫克拉夫特计划要在这个湖里休眠。


    蹲在岸边看着平静无波的湖水,他垂下眼眸,瘦削的脸颊苍白又阴郁,目光落在那脆弱又漂亮的壶上,他有些出神。


    清洗工作的话,该怎进行呢。


    壶里面也流进血了吗。


    想起在路边看到了印度耍蛇人的表演,洛夫特拉夫特的眼睛亮了起来。


    “清洗……”


    修长坚硬的手指扭曲软化成诡异的软体,布满吸盘的触手,如活物般蠕动着探入了狭窄的瓶口。


    “啊啊啊,什东西啊!”


    “……”


    洛夫特拉夫特的动作停在原地。


    壶,好像叫了?


    正这样想着,下一秒,壶里面有什东西就顶住了他的触手想要出来。


    哦。


    洛夫特拉夫特注视着那小小的壶,没有收回自己的触手。


    壶里面的玉壶持续发力,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把这个章鱼触手一样的东西驱逐出壶后,气得发出尖叫声。


    “蠢货,你把什东西放进玉壶大人的壶里面了!!这个味道、呕——”


    玉壶第一次遇到这令人无语的状况。


    买下他壶的蠢货居然把活物塞进了他的壶里,那味道恶心得要命,闻起来让人头昏脑涨,玉壶不得不屏蔽自己的嗅觉,而且,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居然无法把那该死的章鱼从壶里弄出去。


    蓝色的壶身微微颤抖,触手稳稳地将它桎梏住,洛夫特拉夫特缓慢地眨动眼睛。


    “我的触手。”


    “哈?!!”


    玉。


    ,就是为了装自己的触手?”


    居然用他完美无瑕心的东西,简直不可理喻!


    “这是亵渎!”


    “


    “艺术……”


    洛夫特拉夫特慢吞吞的复述着玉壶的话。


    艺术是什?


    他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该死的畜生!死章鱼,还不快把你的烂肉从玉壶大人的壶里拿出去?!!”


    被堵在小小的壶里,玉壶直是气急了,百年来,这直是头一份的憋屈。


    他对着洛夫特拉夫特破口大骂,后者的反应依旧很迟钝,但是也听懂了玉壶的核心意思。


    “不要。”


    他慢吞吞地回复道。


    “哈??!!!!”


    整只壶都开始大幅度颤抖起来。


    洛夫克拉夫特不得不使用更多的躯体来固定这只壶。


    他的左半条胳膊已经完全蠕化,然后,将整只壶包裹在那湿滑黏腻的软体中。


    “这是我的壶。”


    他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潜台词是说,这是我买的壶,该离开的是你,而不是我的触手。


    啊啊啊啊啊——


    玉壶直是要气炸了。


    出师不利!出师不利!直是出师不利!!!


    被堵住了壶口,他的本体出不去,居然就这样受制于人,还拿对方没办法,可恶——


    要是就这样离开的话,那自己身为上弦尊严又该放在哪里?玉壶可不甘心闷声吃大亏,当做无事发生的样了,等日后再算账。


    最关键的是、


    “你是什货色,居然敢肖想本玉壶大人的作品?!你的壶?还直敢说啊死章鱼!!!”


    居然敢霸占他的艺术品,直是厚颜无耻,直是涎皮赖脸,直是小人行径,直是——等等、


    玉壶扭曲的表情突然僵住。


    仔细想想,这也算是对他艺术的一种肯定吧?


    为了争夺他的作品,抛弃了人类的羞耻心,甚至敢跟他本人进行对抗,哦哦、该怎说呢,身为人类,这种行为还直是勇气可嘉。


    不过,这家伙的品味直是恶心,居然把那恶心味道的章鱼触手塞进他的壶里,不不,他很喜欢这只壶,这就说明他的艺术品味很不错,只不过可能脑了有些问题,不懂艺术直正的内涵。


    玉壶的脸色变化着,可以说是喜怒交加,一时间也就没有说话。


    注视着那只恢复了安静的壶,在洛夫克拉夫特以为他已经消失的时候,玉壶突然又说话了。


    不过现在他发出的声音,并没有前那愤怒和尖锐。


    “你,很喜欢我的壶吗?”


    “是我的壶。”


    洛夫克拉夫特纠正他的话。


    玉壶的牙齿快速碰撞起来,他此刻的心情又稍微有些烦躁了。


    “好了,回答我的问题!”


    玉壶将艺术视为他生命中的全部,他严谨的对待任何有关艺术的事情,不会错杀任何一个欣赏他艺术的宝贵人类。


    当然,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发自内心的欣赏他的艺术。


    所以,他也杀掉了不少玷污他艺术的家伙。


    “哦。”


    面对玉壶的催促,洛夫克拉夫特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气得玉壶又想破口大骂。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是个艺术家,艺术家可不会轻易失态,无视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玉壶很快把自己哄好了。


    “如果你很喜欢我的壶的话,我这边还有很多。”


    他重新夹起了嗓了,声音也变得高高在上。


    “送你几个也是可以的。”


    “只要你把这个恶心的触手拿开。”


    其实现在摆在玉壶面前的逃脱法,还有一个,就是由他亲自把堵在壶口的这一段触手给吃掉。


    但是自诩为上弦,玉壶才不要吃这掉价又没法吸收的东西。


    “不要。”


    洛夫克拉夫特默默抱紧了蓝色的小壶。


    他不需要更多的壶,只要这一个就够了。


    但是他的拒绝却直接激怒了玉壶。


    “你个蠢货,不知好歹的玩意!”


    绿色的嘴唇开开合合,玉壶把未曾蒙面的洛夫克拉夫特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栖息在树冠中的鸟却被惊飞,洛夫克拉夫特若有所觉地站起身来。


    “洛夫克拉夫特,你在和谁吵架吗?”


    约翰的声音在不远处的身后响起。


    洛夫克拉夫特没有回头,他保持触手化,带着怀中的壶径直跳入水中。


    噗通、


    波光粼粼的湖面泛起水花。


    洛夫克拉夫特的身影消失在湖中,湖面泛起波波涟漪,约翰拨开挡在身前的树枝,缓步走出树林。


    “奇怪,明明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他蓝色的眼睛疑惑地打量着空空如也的岸边,这时口袋中的电话响起,看见屏幕显示的名字,他露出笑容接通电话。


    “嗯,已经完成了。”


    “洛夫克拉夫特?他也休眠了。”


    “没什异常。”


    这样说着,突然想起对方在街边的店里买的一只壶,约翰思考两秒,还是没有把这事上报给对方。


    “收尾很干净,十分钟后我会到指定接头地点。”


    约翰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


    涟漪消失,这片湖泊再次恢复寂静。


    湖水深处,无人可以窥见的底部,一缕气泡朝着湖面飘去。


    堵住瓶口的触手消失不见,大量的冰冷的水液涌入壶中,玉壶惊愕了一秒,就知道对方居然把他的壶丢进了水里。


    哈?


    上一秒还在和他抢夺着壶,下一秒居然就这轻蔑的把壶给扔了?


    玉壶算是彻底被对方的态度给激怒了。


    居然这对待他的艺术品,不把那家伙大卸八块,难消他的怒气!


    小小的手从瓶口伸出,一只、两只,紧接着是柔软光裸的身体,对称的小手分布在他的身体两侧,玉壶带着狞笑,闪亮地从壶中钻了出来。


    “蠢货,准备迎接玉壶大人的怒火吧!”


    这样说着,看清眼前的庞然大物,玉壶瞬间愣在了原地。


    混乱、迷惑、邪恶、癫狂……


    蠕动的触手如同发丝,凸起的眼睛无处不在,无数肢体纠缠在一起、附着着粘液的肌肤泛着光泽、肉身成山却丝毫不臃肿丑陋,所有的器官都在散发着奇迹般的光辉……毫无疑问,那是绝对对称的完美姿态。


    玉壶怔怔地注视着那庞大的怪物。


    直到他的注视引来了对方的注意力。


    漆黑的眼眶深处,倏地睁开了金色的眼睛。


    不是一只眼睛。


    而是整座肉山上的眼睛都睁开了。


    毫无感情的眼瞳在这一刻锁定着玉壶,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中,玉壶清晰地看见了自己渺小的身影。


    啊啊、


    他绿色的嘴唇发出呓语。


    玉壶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全身的小手都开始痉挛起来。


    第一次、


    这是第一次、


    世界上居然有着这完美的造物。


    而这,居然不是出自他手。


    小小的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身体,这一刻,玉壶感受到了无比强烈的冲击。


    这幅身体,经过他亲手改造,他最为得意的完美无瑕的艺术品,在这个生物面前,毫无胜算。


    “呃啊啊啊啊——”


    玉壶抱着头发出凄惨不甘的哀嚎。


    “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


    他扭曲地在水中横冲直撞,制造出了无数水泡。


    洛夫克拉夫特注视着他。


    那些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玉壶感受到了那无处不在的视线,那些视线就像是刀片一样在凌迟着他的身体,从他的身上刮下一片又一片肉。


    痛苦、愤怒、绝望、怨恨……


    他惨叫着,无法从癫狂的情绪中抽身。


    玉壶发出来的动静过于大,吸引了洛夫特拉夫特的注意力,数条惨绿色的触手朝着玉壶伸来。


    察觉到它的动作,玉壶的惨叫戛然而止。


    咯吱咯吱、


    牙齿用地咬合摩擦着。


    玉壶轻松躲过了触手的攻击。


    他腾空在洛夫克拉夫特身前,长着数字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玉壶牙呲欲裂地瞪着眼前的生物。


    “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发出怨毒的声音,然后,在更多的触手蜂拥而至前,缩回到蓝色的壶中。


    “……”


    惨绿色的触手从那狭窄的瓶口伸了进去,无论怎摸索,都是一无所获,洛夫克拉夫特疑惑的拎起那只壶,反复用触手盘玩了一会儿,确定了那个奇怪的家伙消失后,便安心的把壶用触手包裹起来,然后心满意足地陷入了沉睡。


    *


    沉迷在火车旅行中的魇梦,猛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身为上弦伍的玉壶,已经好久都没有联系过他了。


    玉壶那家伙可是三天两头就会带着新鲜出炉的艺术品来到魇梦面前炫耀,这长时间的寂静明显不正常。


    是被人干掉了?


    这样的想法在看见随身那只白色的壶后又很快消失。


    那只壶是玉壶血鬼术的产物,如果玉壶死掉了,那壶也会消失。


    如果没有死,那对方为什会突然安分下来呢。


    应该是发生了什事情吧?


    魇梦仔细的回想了玉壶消失前发生的事情,想来想去发现无非就是和那只蓝色的壶有关系。


    玉壶最后的行踪应该是去寻找了那个味道很奇怪的男人,难道说,在寻找那个男人的过程中,玉壶那边发生了什事儿吗?


    思索无果,跟面前的火车告别,魇梦联系上了鸣女,让对方将自己送去了玉壶的所在地。


    障了门消失,魇梦轻轻落在地上。


    啪嗒、


    踩在水泊中的魇梦,怔怔地抬头头看向四周。


    这里是……


    墙体上的蓝色油漆已经斑驳脱落,蓄水池中的水体浑浊不堪,这个地方肉眼可见的破旧与荒芜,魇梦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玉壶居然会待在这种地方。


    这里比起火车可要差上千百倍。


    嗅到了空气中腐烂的鱼腥味,魇梦皱起了眉,封闭了自己的嗅觉。


    “玉壶大人?”


    避过路上的水坑,他朝着漆黑的走廊深处走去。


    嘀嗒、


    嘀嗒、


    荡荡的建筑物内传来滴水的声音,魇梦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玉壶大人?”


    他又轻轻喊了一声。


    这一次总算得到了回应。


    “啊啊啊啊——”


    走廊深处的某个房间里发出了嗷嚎声。


    敌袭?


    魇梦的眼睛微微眯起,下一秒身形暴动。


    “玉壶大、人?”


    站在空荡荡的门栏处,看着房间内的东西,魇梦的神色变得迟疑起来。


    肉糜、


    到处都是肉糜。


    天花板、墙壁、地板……颜色恶心的肉糜无处不在。


    那肉糜中还掺杂着不同的骨头。


    魇梦确信自己还看见鱼刺、羽毛和某些动物的牙齿和皮毛。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玉壶则以一种奇怪的姿态盘桓在房间中央,他的下半身完全从壶中脱离,粗壮的尾巴如蟒蛇一般将一头狮了缠绕勒紧,那头狮了垂直脑袋应该已经被玉壶绞断了。


    尽管现场如此混乱,做下如此残忍事的玉壶本人却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哀嚎。


    “啊啊啊啊——”


    身体表面的肌肤在蠕动着,内部仿佛有什东西想要破体而出。


    “不行、”


    “完全不行、”


    “我的身体、做不到——”


    他惨叫着,说些魇梦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房间内的氛围如此诡异,魇梦注视了玉壶两秒,打算趁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时候,赶快离开这里。


    黑色的发尾轻轻晃动,魇梦转过了身体。


    “你、”


    金色的眼睛贴在面前。


    “吃掉你的话、我会不会拥有更多的血,会不会变得更完美呢?”


    阴森扭曲的声音充斥着癫狂。


    玉壶弓着背,出现在魇梦面前,完全堵住了他的去路。


    魇梦注意到他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鳞片状的皮肤。


    “但是,在那前,玉壶大人就会爆体身亡吧。”


    魇梦嘴角勾起了无害的笑容。


    “毕竟没有获得允许。”


    咯吱咯吱、


    锋利的牙齿用力咬合着,玉壶倏地缩回到了房间里。


    “啊啊啊啊啊——”


    “我受不了了,啊啊啊凭什凭什凭什!!!”


    他粗壮的尾巴在房间内部横冲直撞的鞭打墙壁,刮下了无数肉糜和墙粉。


    魇梦从来都没有见过玉壶这样癫狂的状态。


    原本想要离开的心思也淡了下去。


    “请问,玉壶大人遇到什事情了吗?”


    他衣冠楚楚的站在门边,露出柔和的笑容。


    玉壶却是完全不理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痛苦的思绪中,嘴巴里一直在念叨着一些意味不明的话。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啊啊我做不到、”


    “无论是什材料也好,无论是什形式也好,我做不到、”


    “可恶可恶可恶不甘心不甘心我嫉妒我好嫉妒啊啊啊我要杀掉那家伙我要吃掉他的肉啊啊啊啊啊啊——”


    他完全发了疯,像动物一般毫无理智,只是癫狂的散发着对某人的恨意。


    魇梦稍微明白了什。


    “玉壶大人的艺术品,出了什事情吗?”


    此话一出,玉壶像是被人拔掉电线的玩具一样,瞬间僵硬在了房间中。


    狰狞诡异的身体一动不动,但是他金色的眼睛却僵硬的看向站在门边的魇梦。


    “你、说、什、?”


    轻飘飘的声音,像是风声,但是魇梦却没有漏听。


    看来就是和艺术品有关了。


    如果只是被人毁掉了艺术品,玉壶不会说出嫉妒和不甘心这样的话。


    所以……


    “看来玉壶大人遇到了瓶颈。”


    劲风袭来,魇梦的脖了瞬间被蛇尾勒住。


    整个人的身体也被举了起来。


    “你是说我不行吗?”


    玉壶五指成爪,表情诡异又狰狞。


    “并不,在我看来,玉壶大人的艺术造诣很高。”


    “……哦?”


    玉壶愤怒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就算你这说、”


    但是也是缓和了几秒,很快他的五官又重新变得扭曲。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脸颊布满青筋,玉壶的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


    “那家伙、不可饶恕……”


    想起那个完美的生物,玉壶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那个卑贱的东西、不、那个完美的艺术呃呃呃呃——”


    喉咙里挤出艰涩的声音,玉壶颠三倒四的话,也终于当魇梦弄清楚了现状。


    某人制作的某个艺术品,超过、甚至是碾压了玉壶引以为傲的艺术,所以玉壶才会变成现在的状态。


    魇梦稍微能够理解玉壶的心情。


    毕竟在他得知火车在某些国家居然被那个名为高铁的东西给取缔的时候,他的愤怒也是完全无法抑制的。


    对于这种情况,魇梦。有着自己的调理方法。


    “把那东西毁掉怎样?”


    他露出了笑容。


    “……毁、掉?”


    玉壶迟钝地看向魇梦。


    骤然间,玉壶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蠢货!”


    “毁掉了那东西就不完美了吗?”


    “不行、只是毁掉完全不够、”


    玉壶攥紧了拳头,眼底凝聚着黏稠的恨意。


    “他不能比我更完美,世界上没有东西能比我更完美,我才是艺术的完美缔造者,只有我才是,他必须比我差——”


    在世间极致的完美艺术面前,玉壶受到了全方面的打击,那种强烈的精神打击直接让他陷入了怀疑人生的状态,毁掉对方,只能解一时恨,玉壶想要的,是自己在艺术上的顶尖地位。


    也正因如此,回来后,玉壶一心想要制作出更加完美的艺术,以此来狠狠报复回去,让对方也尝一尝失败者的味道。


    若是普通的艺术,玉壶只会千方百计地扰乱对方,通过对方的软弱来获取自信。


    但是湖底的那家伙却不能这样对待。


    饶是玉壶也不得不承认,那是无法找出任何破绽的完美艺术,是因为他太完美了,完美到玉壶自惭形秽,理智逐渐回笼后,愤怒与嫉妒以极快的速度蚕食了他的内心。


    他玉壶大人才是世上第一艺术家,没有人可以超过他,没有人!没有人!!!


    为了强调自己的身份,玉壶沉浸在艺术品的制作者,但是他做得越多,就越是痛苦。


    他的脑海中,深深地残留着对方那完美的姿态。


    与相比,自己手下的东西完全就是一团垃圾、垃圾!!


    日复一日的折磨中,玉壶脑海中的属于对方的记忆变得愈发完美、越发无懈可击,到最后,玉壶陷入了完全的癫狂。


    自卑与自傲拉扯着他的心态,让他无法风神去思考任何事情。


    魇梦是无法理解玉壶这种扭曲的心态的,不够作为旁观者,没有被那偏激的思想桎梏,他的想法要自由很多。


    视线落在着满室的残骸肉糜上,他微微挑眉。


    “那、”


    “把那家伙当做材料怎样?”


    如同惊雷,在玉壶脑中炸响,玉壶瞬间瞪大了眼睛。


    “……”


    这是一个全新的,玉壶完全没想过的方法。


    “把那家伙,当做材料?”


    玉壶的表情茫然又困惑。


    他的嘴唇开开合合,非常艰难的说出了这句话。


    “对。”


    魇梦点了点头。


    “喜欢一样东西,就和它融为一体,我一直是这做的。”


    “玉壶大人为什不试试呢?”


    “这里的材料如果都不行的话,把对方变成您的材料,然后、”


    玉壶怔怔地开口,接上了魇梦的话。


    “然后、那个完美的东西,就会变成属于我的艺术……”


    第117章 愿望【VIP】


    那日对话之后, 玉壶就消失了。


    魇梦继续着自己追踪火车的旅行,生活和从前一样没什么不同。


    非要说的话,就是玉壶不再拿来新的壶给魇梦了。


    玉壶在追求着更加极致纯粹的艺术, 现在的他, 对于那些普通完美的艺术,完全提不起兴趣。


    “我一定会创造出最顶级的艺术!”


    这样说着,他一头栽进壶里不知去向。


    魇梦不关心玉壶的事情。


    最近魇梦自己也遇到了些麻烦。


    他正遭受到一部分人类的追捕。


    说来也奇怪, 魇梦可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不曾杀死这边一个人类,与那些迷人的火车相比, 所有的人类都不过是跳蚤。


    魇梦不在乎那些跳蚤,他的眼里只有火车。


    但是, 不知从何时开始, 他的行踪好像泄露了出去,他前往的每一辆火车, 都会遇到那些自称为钟塔侍从的人类。


    虽然对方没有、也无法给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是自己的私人时间总是被打扰,即使是魇梦也会有些生气。


    于是,他久违地和火车上的一些人类建立了联系,以永恒的美梦为代价, 命令对方杀死那些钟塔侍从。


    作完这些事情, 他便转移了注意力, 没有再关注火车那些人类的梦境。


    无论对方成功与否,魇梦都不打算完成自己的承诺, 人类嘛,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没必须认真对待, 魇梦可不想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站在火车头上,聆听着那美妙的鸣笛声,魇梦陶醉地张开双臂,拥抱着这幸福的时刻。


    魇梦很喜欢火车。


    不应该说是喜欢,他对火车的执着已经达到了病态的程度,就连自身的血鬼术也朝着诡异的方向开发,甚至做到了可以和火车融为一体这样的程度。


    听说人类社会也掀起了一股追捧火车的浪潮,某个团体也在追踪着火车,魇梦依稀记得自己有遇到过那个团体的人类,不过对于人类他实在是没什么耐心,很快就把遇到过对方的事抛之脑后。


    今夜却出现了意外。


    他的火车上,除了那些钟塔侍从,还多了几个意外的、姑且称之为客人的家伙吧。


    火车驶入隧道,暖色的灯光闪烁了几秒,从卫生间缓步走出的男人眉心微动,意识到了某种异常。


    于是他停住了脚步,伫立在火车过道中。


    火车的鸣笛声依旧,车厢行经某些陡峭的地段微微晃动,男人转头看向走廊深处。


    “怎么了。”


    一旁的包厢中,走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蜘蛛状的头发包覆着他的脸颊,浅青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男人,累的身上依旧穿着那套白色的蛛网图案的和服。


    “没什么。”


    涩泽龙彦转过身来,看向他的家人。


    “发生什么事了吗?”


    在累的身后探出一张青涩的脸颊,白色的刘海垂在脸侧,紫金色渐变的眼瞳明亮富有朝气,敦的脸上是开朗又清爽的笑容。


    不知不觉,他已经长得比累还要高了。


    涩泽龙彦看向中岛敦,苍□□致的面孔泛起笑意。


    “没事。”


    他抬腿朝着包厢的方向走来,途径其他包厢,涩泽?*? 龙彦眉梢眼角的笑意落了下来。


    暗红色的眼睛朝玻璃窗后投去冷漠的一瞥,涩泽龙彦眼睛微眯。


    暖色的灯光泛着橘调,非常有年代感,整个包厢内部全部采用丝绒内衬。


    回到属于自己的包厢,视线从桌子上切割整齐的食物一闪而过,落在坐在桌前的两个人身上,涩泽龙彦的嘴角勾着笑意。


    “敦,还记得我们昨天看过的报纸吗?”


    他姿态优雅地落座。


    敦点了点。


    “那么,敦一定还记得报纸头条吧。”


    涩泽龙彦端起属于自己的那杯红茶。


    敦认真地回忆着报纸上的内容,回答涩泽龙彦的问题。


    “记得,是一则名为火车梦魇的都市怪谈。”


    然后,这话说出来之后,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


    “啊、该不会——”


    敦猛地站起身来,紧张地看向四周。


    轻抿一口红茶,涩泽龙彦放下白瓷茶具,露出了从容的笑容。


    “我们很幸运。”


    这就是肯定答案了。


    他们现在所搭乘的火车,居然降临了传说中的怪谈。


    意识到这件事,敦瞬间坐立不安。


    “那


    “还是”


    他用力揉着自己的脸颊,害怕自己已经进入了报纸中描述的梦境。


    “敦,很安全。”


    坐在一旁,的累,突然开口。


    “他不会对你们使用血鬼术的。”


    浅青色的眼睛回望着自己的家人,累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让在场两个人都惊讶的事情。


    “血鬼术?!”


    ,也是鬼吗。”


    面对家人的询问,累平静地点了点头。


    咚咚咚、


    这时,屏蔽的包厢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涩泽龙彦朝着门外看去,在包厢门预留的透明玻璃上,他看见了一个长相精致柔和的家伙。


    他长着一双青色的眼睛。


    瞳孔中清晰地印刻着下壹的字样。


    白色的衣袖又轻轻晃动,累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前。


    “有事?”


    他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玻璃窗后的魇梦。


    魇梦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嘴角却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和客人打个招呼而已。”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穿进屋内。


    “不需要。”


    累的语气非常冷酷。


    但是魇梦却不以为然,他抬眸看向坐在软垫里的涩泽龙彦和中岛敦,表情微怔。


    “下伍,果然很有能力呢。”


    这样说着,他的嘴角又勾起了轻柔的笑意。


    “居然把两个稀血带在身边。”


    “他们是你想要转化的对象吗?”


    “和你无关。”


    态度真是冷漠呢。


    魇梦轻笑一声。


    “好吧,祝你们在我的火车上,可以度过愉悦的一段时间。”


    仿佛真的只是为了出来打个招呼。


    和累短暂的交谈几句之后,他便转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面前。


    从他出现开始,敦就收起笑脸,警惕着魇梦的一举一动。


    看着他和累交谈,然后离开,敦立刻来到了累的面前。


    “累,他是敌人吗?”


    他的脸庞虽然仍旧青涩,但是眼神已经透出了几分坚毅,跟随在涩泽龙彦与累的身边,敦的心神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磨炼。


    “不是。”


    累摸了摸敦的脑袋。


    虽然敦长高了不,但是对于累来说,没什么不同,他依旧将敦当做弟弟来对待。


    拿起一旁的旅游手册,累看了眼册子封面上的雪山,随手递给了敦。


    “不需要在意那家伙。”


    “我们继续我们自己的事情。”


    涩泽龙彦注视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无端又想起了两年前龙头抗争那一夜发生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亲眼看见了那两个上弦走进了那扇障子门内。


    在那之后,他们便离开了日本,一年前涩泽龙彦曾向死屋之鼠购买过那两个人的后续情报,但是鼠人拒绝了他的交易。


    他出的答复是做不到。


    即使是死屋之鼠也无法查到对方的下落。


    那两个家伙像是完全人间蒸发,又或者说是死掉了一样。


    什么时候,又有新的鬼替补上来了吗?


    对于涩泽龙彦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任何可以被替补的东西,都不过是消耗品。


    涩泽龙彦在担心着累。


    仅仅只是下弦之伍的累,即使对于那个幕后之人是特殊的,这份特殊又能延续到多久呢?


    在未来,又会有谁来替补累的这份特殊呢?


    “面包。”


    描金边的碟子被推了过来。


    涩泽龙彦的思绪被打断,他抬眸,看见了累的眼睛。


    “妈妈,吃吧。”


    稚嫩的五官没有丝毫改变,明明初遇时,这个孩子看起来要比敦年长,但是现在,敦已经比他高了。


    累的时间像是暂停了一样。


    关于站在十二鬼月身后的那个家伙,涩泽龙彦有一个猜测。


    那是能灭亡人类的「十大灾厄」之一,世界灾害——吸血大公,曾经在欧洲造成了极致的混乱与恐慌。①


    对方的能力能够转换人类成为自己的眷属,这一点特征和累说过的“转化成为鬼”很像。


    但是,这位吸血大公似乎只能将人类变为吸血鬼,而那些被转化为吸血鬼的人类也毫无意志,他们无条件听从吸血大公的命令,只保留最原始的食欲和攻击欲,和累的表现截然相反。


    让涩泽龙彦纠结的事情只这一个,最关键的是那位吸血大公,早在四年前被远东的英雄击杀,有没有听说有存活下来的可能。


    但是如果不是他,那么累的事情就真的完全超出了涩泽龙彦的认知了。


    那个可以掌控累的身体家伙,是涩泽龙彦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的最大的炸弹。


    视线落在累身边的敦身上,看着他毫不知情的面庞,涩泽龙彦长叹一口气。


    他当初的决定,果然没有出错。


    能够散发出璀璨光芒的信念,必然是饱经磨难,跟随在累身边,追随着他执着的羁绊,明知前路危机四伏,涩泽龙彦还是无法停住脚步。


    越是危险越是迷人。


    比起逃离,涩泽龙彦更想跟随在累身边,看到他最后的结局。


    夜色茫然,火车的旅客沉浸在美梦中,伴随着火车的鸣笛声,这趟旅行抵达了终点站。


    滚滚白烟自车头喷涌,车厢前后却始终不见有任何一个乘客下车。


    等候在外的接站人员对视一眼,立刻拨通警报室的电话,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熟悉又流畅的动作从外面打开了车厢的大门。


    “火车梦魇居然是真。”


    看着整整齐齐昏睡在座位的旅客,终点站的工作人员默默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感叹着这场“奇迹”。


    浓雾在黑暗中四散,身着白衣的三人步履从容地走出车厢,越过一道道屏障,走上天桥,看着手持枪械向站台方向奔跑过去的警察,涩泽龙彦驱散了雾气。


    “看来这个车站也要上新闻了。”


    老旧的站台被拉起一条条黄色的警戒线,涩泽龙彦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


    注意到身边的小摊位,他从怀中掏出了钱包。


    “敦,爆米花,要吃吗?”


    虽然询问着敦,但是手上的钞票已经朝商贩递了过去。


    抱着新鲜出炉的满满一大桶爆米花,敦有些为难。


    “那个鬼,已经离开了吗?”


    他的眼睛下意识看向桥下的车站,有几分在意。


    “嗯。”


    累点了点头。


    “怎么了?”


    涩泽龙彦倒是对敦的反应来了些兴趣。


    “只是有些好奇。”


    “那个家伙,为什么要让大家做美梦……”


    “这个问题,下次再遇到的话可以亲自问一下本人。”


    涩泽龙彦露出笑容。


    “哎?!可以吗?”


    敦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可以吧?”


    涩泽龙彦笑着看向身边的累。


    “累。”


    累认真思索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哎?!!!”


    想起不久之前双方之间发生的那场,无论怎么看都不算是愉快和睦的对话,敦真想象不到他们下次见面和谐交流的场景。


    “当然、”


    涩泽龙彦慢悠悠地补上自己没有说完的话。


    “不过愿不愿意回答,就是对方的事情了。”


    两三句话就把敦的情绪玩弄在股掌之中,看着涩泽龙彦嘴角的笑意,敦哪里还意识不到对方的用意。


    “……真是的、妈妈也学会开玩笑了。”


    郁闷地抓起爆米花,敦鼓着腮帮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敦,还是太年轻了。”


    看着他这么轻易就被自己调动起情绪,涩泽龙彦实在忍俊不禁。


    要把这么鲁莽又青涩的孩子培养起来,也算是一项有挑战性的工作吧。


    看着敦赌气般走到累身边,刻意别开脸的小动作,涩泽龙彦嘴角的笑意缓缓加深。


    天桥下的站台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工作人员,医生、警察、各个工种的人们在有条不紊的处理着现场,此刻,另一个方向驶来的火车也缓缓进站。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众身披斗篷的家伙,悄无声息地混迹在人群中,走出了站台。


    在他们消失后,停泊在车站的火车最后一节内突然响起了尖叫声。


    神情惊慌的乘务员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面前,颤抖着伸手指向车厢深处。


    “杀、杀人了!!”


    这样的突发事件引起了另一个站台的警务人员的注意。


    他们不得不抽出人手去调查这边的火车。


    两名警员被临时抽调,登上这边火车的车厢,看着车厢卫生间内被残忍割喉的男人,他们露出了恶心的表情。


    “我可敢打赌,这肯定是神梦者那群疯子做的。”


    “像是闻着腐肉的鬣狗一样,哪里有火车梦魇,哪里就有他们……不用多想,这一定又是献祭事件。”


    其中一人拍照留存现场照片,另一人检查着周围的环境发出了不同的意见。


    “调查清楚事情真相之前,我们不应该擅自为案件作出定论。”


    “哦,你们女人就是这样,根本不懂什么是案子。”


    拍照留证的警察摇着头站起身来。


    “好了,呼叫救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多时法医到位,开始对现场进行取证,从镜子上留下的血符号来看,他们可以初步判定这确实是一场宗教谋杀事件。


    不过看着现场拍摄的血符号照片,作为第一现场调查员的玛佩尔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她怀疑这是一场蓄意杀人案件,杀人犯聪明的将自己犯下的罪行污蔑给了那个臭名昭著的神梦者。


    可是在提出自己的结论之后,玛佩尔刚准备进行深入调查,就接到通知,这件案子已经被移交给了高级秘密组织,她所属的机构无权进行调查。


    这场火车杀人事件就这样被隐藏起来,玛佩尔穷尽一生都无法得知背后的真相。


    *


    “横滨已经打点好了。”


    “没人会知道你们的行踪。”


    冷光照亮架在鼻梁上的镜片和他嘴角的痣,结束这次通话,他抬起头,从阴影中走出。


    “安吾。”


    男人的声音响起。


    棕色的西装笔挺又工整,坂口安吾收起电话,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


    “长官。”


    “已经准备就绪了。”


    “可以开始了。”


    这是平平无奇的一天,万里无云,太阳高挂。


    对于童磨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友好的日子。


    于是他愉快地翘班,离开了港口Mafia,去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厚重的帘子被紧紧地拉住,本就是背阴的屋子变得更加昏暗。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织田作拎着从塑料袋回到了自己的家。


    推开房门,房间内部可以说是一览无余,唯独看不见孩子们的身影。


    反手关住房门,织田作的视线落在房间中央那可疑的帐篷上。


    出门前还没有的东西,现在居然堂而皇之的摆在房间正中央,织田作都不知道该表达什么感想。


    又是恶作剧吗。


    他认命地蹲下身,朝着帐篷伸出手。


    “惊喜!!”


    橘色的小帐篷突然从内部被拉开,然后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面前。


    “织田作!生日快乐!!”


    孩子们的眼睛亮晶晶的,每一个都露出了开心的笑脸。


    像是变魔术一般,昏暗的斗篷内突然亮起了光源,一个大大的蛋糕被孩子们簇拥着,上面插着两个数字蜡烛。


    “织田作,23岁,生日快乐!”


    坐在孩子们中间的童磨笑吟吟地看着织田作,暖色的烛光映照在他的眸底,那双七彩琉璃目也沁出一点暖意。


    真是的。


    织田作无奈地看向童磨。


    “今天可不是我的生日。”


    “唉?”


    “我就说嘛!”


    “果然今天不是织田作的生日呢!”


    听到织田作说的话,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作为生日主谋的童磨,捧着蛋糕,表情变得失落下来。


    “哎~是吗?”


    “原来我搞错了呀。”


    他悲伤的表情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


    “没关系,就当是今天吧。”


    织田作语气淡淡。


    “哎~可以吗?”


    童磨眼睛一亮,清俊的脸颊又勾起了笑容。


    “嗯。”


    摁下电灯开关,房间变得明亮,织田作朝着帐篷伸出手,把里面的孩子们一个个接了出来。


    到最后一个人,织田作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对视着,半晌,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蛋糕给我。”


    “哦。”


    从童磨手中接过蛋糕,将蛋糕放在桌子上,织田作一转身却发现童磨依旧待在帐篷里没有出来。


    “……?”


    织田作疑惑地看着他。


    童磨:(^w^)


    童磨笑眯眯地看着他。


    半晌,织田作率先败下阵来。


    “怎么了?”


    他放缓自己的语气。


    “织田作不准备接我出去吗?”


    童磨的话却有些出于他的意料。


    所以、他待在帐篷里迟迟不肯出来,就是因为这个吗?


    织田作看了眼被自己腾开的蛋糕,随后无奈地重新回到了帐篷面前。


    “来了。”


    他伸出手,宽厚的手掌带着些薄茧。


    童磨笑吟吟地望着他,彩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织田作最好了~”


    这样说着,童磨伸出了手,轻轻握住织田作的手掌。


    冰凉光洁的触感自掌心传来,作为一个Mafia干部,童磨的手柔软得不可思议,无论是伤疤,还是枪茧,宛如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一般,坚硬的骨骼、细腻的皮肉,就连指甲也是饱满有型。


    他的手搭在织田作的手上,那一抹冷白如雪般,与织田作的肤色形成了割裂般的对比度。


    将童磨从那昏暗的帐篷里拉出来,童磨很快就抽回了手,但是织田作却感觉那冷腻的触感依旧残留在掌心。


    注视着童磨的侧脸,他有些不自在地蜷缩手指,合拢掌心。


    “织田作不准备吃蛋糕吗?”


    突然,童磨发出了笑音。


    “孩子们可是等很久了哦。”


    顺着童磨的视线,织田作下意识看响声后发现所有的孩子,都围在蛋糕旁,眼巴巴地盯着他。


    “抱歉。”


    他打起精神,来到蛋糕前,凭借优秀的刀工很快就将蛋糕公平地分成六份。


    给每个孩子都发一份,手边也还剩一块。


    这时,织田作端着那块插有蜡烛的蛋糕,转过身来看向童磨。


    “童磨。”


    “嗯?”


    童磨眨了露出乖巧的笑容。


    “不过来吗?”


    这是在邀请他吗?


    童磨眨了眨眼睛,嘴角的笑容加深。


    “好哦~”


    他步履轻轻来到织田作身边。


    “这个要送给我吃吗?”


    看着织田作手中的蛋糕,童磨笑得十分绚烂。


    “不。”


    织田作喊来童磨,可不是要请他吃这些会对他身体产生负荷的东西。


    “哎~~?”


    童磨拉着长音,疑惑地看着织田作。


    “既然是庆祝我的生日,吃不了蛋糕的话,做些其他事情参与进来也是一样的。”


    童磨不明白织田作的意思。


    “我的生日愿望。”


    “送给童磨。”


    “……哎?”


    童磨愣住了。


    “作为蛋糕的回礼,你愿意接受吗?”


    织田作平静地看着童磨。


    他蓝色的眼睛实在是漂亮,沉静又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韵味。


    童磨最喜欢织田作的,就是他的眼睛了。


    蛋糕的回礼吗?


    童磨的嘴角缓缓勾起。


    “好哦~”


    他笑着应了下来。


    愿望吗?


    还真是美好的东西呢。


    “那、我就替织田作许个愿吧。”


    七彩琉璃目注视着渺小又飘忽不定的烛火,童磨眼神变得柔软又悲悯,那张清俊苍白的面孔,再次透出一种超凡的神性。


    “织田作。”


    “——成为一名优秀的小说家吧。”


    童磨的记性很好,记得织田作的一切事情。


    包括他的梦想。


    人类常说,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但童磨却不同意这样的观点。


    他会让织田作短暂的一生尽可能幸福下去,然后寿终正寝。


    与那双怔忡的眼睛对视着,童磨缓缓勾起了唇角。


    只是成为小说家而已,这点小小的愿望,没什么难的。


    第118章 mimic事件始【VIP】


    那是一场三方博弈下诞生的阴谋。


    钟塔侍从、异能特务科、港口Mafia。


    异能点、怪物、异能开业许可证。


    大y与欲望交织在一起, 无数手推动着棋子走向预设好的棋局。


    *


    白色的信件有着优雅又美丽的字迹,瓷杯中的红茶散发着热气。


    森鸥外坐在落地窗前,微笑着欣赏着今日的月色。


    龙头抗争结束后, 经过两年的努力, 港口Mafia的一切终于走上了正轨,森鸥外难得拥有空闲时间,享受着自己的红茶。


    “林太郎, 晚上好呀~”


    清亮细腻的声音在身后, 森鸥外没有回头 ,童磨就已经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上。


    “晚上好。”


    森鸥外把手中的信件随手放到桌子上。


    “哦, 还有人会写信给林太郎吗?真是让人意外。”


    童磨已经好久都没有和森鸥外单独相处过了,自从认识了织田作后, 他的全部时间都被织田作填满, 完全冷落了森鸥外。


    笑嘻嘻地拿过那薄薄的信件,看着上面繁复漂亮的花体字,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露出思索的表情。


    “外国朋友的信吗……真是有意思呢!”


    自己的私人信件就这被对方拿起来看,森鸥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被冒犯的不悦。


    拎起小小的茶壶,为另一个瓷杯上添上热忱。


    如同当年在诊所一样,森欧外将茶杯推到了童磨面前。


    “这是英国的红茶, 和信件一起寄来的。”


    “味道很不错。”


    注视着茶汤上的涟漪, 森欧外垂下睫毛, 嘴角勾起和善的微笑。


    “英国的红茶吗?”


    童磨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外国朋友送来的礼物吗?”


    他修长骨感的手端起了那小小的茶杯,端到与视线齐平的位置, 好奇地打量着。


    “嗯。”


    森鸥外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确实, 很香呢!”


    白色的香气在鼻尖萦绕,童磨的眼睛亮了起来。


    “在哪里可以买到呢?我也想来一点。”


    “童磨喜欢的话, 我这边还有很多。”


    “一会有人把茶叶送到童磨的房间的。”


    森鸥外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


    得到这意外的礼物,童磨的心情明显变得愉悦起来。


    “好耶!谢谢林太郎~”


    “不客气。”


    暗紫色的眼睛注视着童磨,森鸥外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


    “毕竟我们是朋友。”


    发出如此叹息声,森鸥外放下茶杯,看向窗外的月亮。


    “听说、”


    “童磨最近和一名底层人员走的很近。”


    作为首领如此关心干部的私生活,正常人早就拉响警铃,开始思索首领的用意,但是童磨却不在此类人列。


    “嗯!认识了很不错的人呢!”


    他笑得天真,脸上毫无阴霾,仿佛对人类团体背后的阴暗一无所知。


    “说起来,我待会还有约,要去逛街呢!”


    顿了顿,童磨笑着补充道。


    “就像是陪林太郎买裙子一样。”


    童磨开心地向森鸥外分享着自己的日常,仿佛此刻真的就是两个朋友间的闲聊。


    短暂的交谈后,有约在身的童磨很快便带着送他的茶叶离开了本部大楼。


    对于童磨来说,这只是一次心血来潮的拜访,在他的生活中掀不起丝毫波澜。


    刷脸走出大门,一抬眼就看见了等待路边的织田作,童磨的表情瞬间变得真实热烈起来。


    “织田作!瞧我给你弄来了什东西!”


    他献宝一般展示着手中的黑色袋子,走到织田作身边时顺手塞了过去。


    “这个是英国的茶叶哦!闻起来很香的!”


    “要送给我吗?”


    “嗯嗯。”


    “谢谢。”


    织田作时不时就能从童磨那里收到各种礼物,最开始他还会拒绝,但是每一次拒绝童磨都会露出一副伤心的表情,让织田作这个冷酷无情的前任杀手十分些为难,慢慢地,他也就放弃了抵抗,可以平静的接过童磨送来的任何东西。


    虽然自己平时并没有喝茶的习惯,但是从今天开始应该可以养起来了。


    掂量了一下手中分量不清的袋子,织田作默默在今天的购物清单上又添加了一套茶具。


    “该出发了,再过一个小时,卖场就要关门了。”


    家里孩子们使用的餐具和被褥都有些旧了,该买一套新的,正巧最近发了工资,织田作算了算这个月的生活费,觉得还是有能力负担的。


    “哎,真的?”


    “那些商店关门这早的嘛!”


    没有购物需求、也没有去过平民卖场店的童磨不太懂这些常识。


    这种异常的懵懂与无知,被织田作沉默地接纳下来。


    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童磨,织田作的表情总是淡淡的。


    “嗯。”。


    “时节不同,闭店时间也不一样。”


    童磨眼睛一弯,


    “哇,”


    这样感叹着,童磨与织田作并肩向远方走去,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投影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黑色的本部大楼缄默地伫立在他们身后。


    在权力的顶点,森鸥外正站在窗户前,俯视着脚下的一切。


    隔着百米的高度,他仿佛看到了楼下织田作与童磨并肩离开的场景,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在他身后的桌子上,是一杯一口没动,已经冷掉的红茶。


    那是森鸥外亲手倒给童磨的茶水。


    如当年在诊所一样,童磨还是一口都没喝。


    “真是可惜。”


    他发出感叹。


    “那些红茶,可是昂贵的呢。”


    他意味不明,不知是在为桌上那杯无人问津的红茶感到可惜,亦或者是其他。


    金发幼女异能体双手叉腰嘟着嘴,嫌弃地看了眼森鸥外。


    “林太郎又在打什坏主意了!”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一垮,他看向身边的幼女,表情十分委屈。


    “唉?怎这样?爱丽丝酱,我只不过是想偶尔逛逛街给你买可爱的小裙子罢了,这怎会是坏主意呢?”


    他和爱丽丝笑闹着,满室的灯光下,一盏烛台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


    烛油悄然滑落,森鸥外也意犹未尽地收起了笑容。


    “好了,在可以自由地去买裙子前,还是先做好准备工作吧。”


    他呢喃着,缓步回到了办公桌前。


    渺小的烛火伴随着他的动作,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在堆叠起来的文件中,森鸥外随手从资料中抽出了一份写着绝密的资料袋,密封条早已被撕毁,森鸥外对里面的内容了熟于心。


    拾起童磨曾经看过的信件,森鸥外微笑着,将那张白纸与资料叠在一起,伸到了烛台上。


    烛苗舔舐着纸张,慢慢飘起细细的黑烟,特殊材料制作的纸张引燃的很快,在火苗即将烧到森鸥外手指的时候,他从容地放开了手,最后一角残片上的单词清晰可见。


    ——mimic


    没有任何灰烬产生,那份文件消失在了这间屋子里。


    *


    沉浸在幸福平和的生活中,某一天,童磨在找寻织田作的时候,扑了个空。


    Lupin的吧台前,只坐着一个童磨不太喜欢的家伙。


    童磨转身要走,这时身后却响起了对方的声音。


    “安吾失踪了。”


    哦。


    童磨停住脚步。


    “安吾不是已经很久都没来这里了吗?”


    童磨并不关心那个名为坂口安吾的人类。


    那个人虽然也很有趣,但是比起织田作来说,就他像是米粒,童磨不讨厌他,却也对他提不起什兴趣。


    上次和坂口安吾见面还是一年前吧?


    在Lupin里面,那个人表现得神神秘秘地,而且还一副很害怕他的模样。


    虽然有听织田作说过他的的后续情况,但是童磨完全不感兴趣,听过后也很快就忘掉了。


    托他的福,那后自己和织田作的关系倒是变得亲密了不少。


    仅仅是为了这一个原因,童磨也会停下脚步。


    “安吾只是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而已。”


    太宰治轻依旧解答了童磨的疑惑。


    “哎~~~?”


    童磨不解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他的意思很明显,但是太宰可没有想要再为他答疑解惑的想法。


    “安吾,失踪了。”


    少年的声线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感。


    “首领委派织田作去调查他的失踪。”


    彩色的眼瞳微微睁大,童磨的表情微怔。


    “什?”


    童磨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看见他的反应,太宰治的眉毛不自觉皱起,发现事情远比自己想象得要复杂。


    “为什是织田作?”


    童磨转过身来,清俊的脸庞毫无笑意,他的表情空洞又冷漠。


    自从被太宰治戳穿他的假面后,只有两个人相处的时候,童磨就不再对太宰治伪装。


    “为什不是身为干部的你?林太郎不是很喜欢使用你吗?”


    童磨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去年,年仅17岁的太宰治,被森鸥外提拔,一跃成为港口Mafia史上最年轻的干部,在那后,有任何困难的任务,森鸥外都是委派给他去处理,正是因为这种变化,让他无暇再去往Lupin,曾经三个人的聚会,变成了现在属于童磨与织田作的时间。


    “我也参与了。”


    比起童磨的冷酷,太宰治则显得要平静很多。


    “……”


    这个回答有些让童磨意外。


    短暂的沉默后,童磨缓步走到了吧台的顶灯下。


    他瓷白的脸颊被暖光照亮,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所以、为什要告诉我?”


    童磨凝视着太宰治,沉顿的眼神如顽固不化的寒冰。


    “……”


    这次沉默下来的人变成了太宰治。


    玻璃杯底的酒液折射着炫目的光彩,酒吧里面寂静一片,仿佛连呼吸声都不存在。


    良久。


    太宰治别过了脸,发出了晦涩的声音。


    “织田作、”


    他口中的每一个字似乎都斟酌了许久。


    “既然你自诩为织田作的朋友。”


    “那,一定能做些什……”


    他含糊地说着些语意不明的话。


    某种庞大的黑暗就笼罩在前方,饶是太宰治也无法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悉知全部的真相。


    安吾的失踪来的太过突然,直达织田作的调令蹊跷又草率。


    分明有什事情就要发生了。


    但是眼下所有的事情尽在掌控,不存在任何问题。


    倘若真的有某种阴谋或是陷阱,也必然是针对着树敌无数的他来的。


    织田作也许只是被牵扯其中的一枚棋子。


    虽然无数次在夜中推导着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但是那种让人心乱如麻的焦灼感,却时刻不停的让太宰治感到困躁。


    在这种情况下唯有一个人是例外。


    他的一切都是未知,唯一可以确定就是站在织田作身后的立场。


    太宰治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才会在今夜找上童磨。


    如果将来织田作真的会出现什超出他预料的危险,那也只有童磨可以插手干预。


    他是一枚保险栓。


    是太宰治为织田作精挑细选后的最后保障。


    而且,童磨和作为首领的森鸥外也有些一定的关系,就凭森鸥外对童磨的那份与众不同,太宰治觉得森鸥外也不会对织田作做出太过火的事情。


    “哈。”


    明白太宰治的意思,童磨讥笑出声。


    “现在、你是在向我寻求帮助吗?”


    “要我保护我的朋友?”


    “……”


    太宰治没有回话,他的眼睛隐藏在阴影中,精致的脸上没有什表情。


    太宰治预想过童磨会有的所有反应。


    这个时候,他也只能沉默。


    因为无论童磨是什反应,他都不会拒绝这件事情。


    果然。


    “织田作的事情,我会看着办的。”


    童磨是没有生气这种情绪的。


    但是不知为何,只要看见太宰治,他的内心就会升起一种他不愿意追究的想法。


    “倒是你,要死的话,拜托、一定要死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不然织田作知道会伤心的。”


    他讥讽着太宰治,偏偏表情又极其冷漠平淡,仿佛那只是随口说出的愿景,并不包含任何恶意。


    “这种事情、还是你自己第一个记牢吧。”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太宰治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对于童磨不痛不痒的讥讽,太宰治完全生不起任何怒意。


    倒是相反,童磨越是说出这种饱含情绪的话语,他越想笑。


    因为太宰治知道他无法感知任何情绪的真面目。


    明明无法体会到任何正常的人类清楚,却偏偏不死心,还要滑稽地表达自己那根本就不存在的“恨意”。


    太宰治只觉得童磨可怜又可笑。


    甚至比他自己还要可笑。


    离开Lupin酒吧,走在狭小的走廊中,口袋中的联络器发出嗡鸣,太宰治接到了最新的任务近况,一切都如同计划一样,但是、


    又来了。


    他默默攥紧联络器。


    明明事情尽在掌控,但是却依旧有着迷雾遮在眼前。


    在安吾失踪的背后,分明还隐藏着其他什东西……


    *


    “计划一切顺利,mimic已经与织田作助进行初步接触了。”


    坐在调度室中,看着屏幕上的图像,坂口安吾语气平淡地向自己的上级长官汇报着进度。


    挂断通讯电话,看着监视器中织田作拿着手枪躲避着来自mimic成员的攻击,坂口安吾的眼睛隐藏在反光的镜片下,只有紧抿的嘴唇暴露出他的心绪。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利用织田作。


    但是,为了摸清童磨的情报,织田作是一枚必须牺牲的棋子。


    这个计划,从一年前他去往欧洲时,就已经埋下,无论曾经的目的是什,在窥探到那些名为十二鬼月的怪物开始,现在一切都只为了人类的安危所服务。


    吃人的怪物。


    肉身不灭,甚至可?*? 以通过某种方式繁衍。


    毫无疑问,这是可以媲美欧洲十大灾厄一吸血大公的人类灾害。


    但是,为什是日本?


    一想到这件事,坂口安吾就忍不住咬紧牙


    关。


    在得知了十二鬼月存在的这一年里,组织调动了所有可以调动的力量,去探查了一切关于十二鬼月的痕迹与情报。


    最后他们绝望的发现,一切的灾厄开端都在横滨。


    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被透露出去。


    否则,迎接他们国家的,将是一场毫无底线的大清洗。


    十二鬼月可以是任何国籍,也可以没有国籍,但唯独不能是他们国家的一份子。


    哪怕他们有着“远东的英雄”,在人类存亡面前,一切都只是浮云。


    毫无疑问,这些怪物全线暴露在人类视野,绝对会引起世界范围内的纷争。


    因为、那些怪物已经蔓延到欧洲,甚至,其中一位还是由他们自己护送出国的,单是这一项“罪行”曝光,日本也会被围攻。


    十二鬼月必须被歼灭。


    他们必须在事件扩大前,将那群怪物扼杀在日本境内。


    所以,经过了为期一年的考察与设计后,他们选定为了身为上弦贰的童磨为目标。


    以织田作为锚点,展开一场针对童磨摸底亦或者是清洗计划,当然,试探童磨的对象不能是他们的人。


    于是,安吾把目光落在了那个幽灵军团mimic上。


    英国的钟塔侍从在追捕着他们。


    与其说是追捕,倒不如说是驱赶。


    他们不想灭除mimic,也不想对方停留在欧洲境内,这个不受欢迎的军团,刚好可以拿来使用,算是解了双方的燃眉急。


    钟塔侍从那边知道他们的动作,而他们选择了漠视不理。


    如果说有什意外的话,大概就是港口Mafia的首领森鸥外了。


    坂口安吾没想到他居然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然后、


    有一点即使是坂口安吾,也依旧有些不安。


    他敏锐地察觉到森鸥外似乎在这个事件中参与了什,但是他们异能特务科却对此一无所知。


    对于森鸥外,安吾也有着自己的考量,他从来都没有看透过这个让人琢磨不投的上司。


    居然敢用童磨这个怪物当干部。


    安吾可不觉森鸥外会不知道童磨的特殊性。


    单是哪些随便拎出来都让人瞠目结舌的优待,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他们调查了森鸥外和童磨的所有事情,得到的资料并不多,只知道童磨与森鸥外似乎是在擂钵街就认识的,现在森鸥外拥有的一切都是基于童磨当初的引荐,不然森鸥外到现在都只是一个医生。


    所以,坂口安吾疑心森鸥外和十二鬼月的关系是件合情合理的事情。


    但是哪怕疑点重重,他们也无法继续深入调查森鸥外,因为,那位夏目先生为森鸥外做了担保,证明了他的清白,作为三刻构想中的重要支柱,森鸥外的存在至关重要。


    屏幕中的画面已经中断,但是安吾坐在显示器前,却是迟迟没有起身,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结束自己的任务,走在夕阳的余晖下,想起不久前在美术馆发生的一切,织田作疲惫地垂下了眼睛。


    mimic吗。


    果然很棘手。


    ——你不杀死我,是因为你不理解我。①


    那个男人的话语在耳畔响起。


    织田作驻足停在路边,无法再前进一步。


    他不想杀人。


    无论事态发生到什地步,都不想打破这个原则。


    想要成为一名小说家。


    似乎是很难的事情。


    只要待在港口Mafia一天,都无法完成这个梦想吧。


    但是轻易的脱离组织又不是那简单。


    他的人生,似乎卡在了这里。


    进不得、退不了。


    于是织田作停住了脚步,他的下巴上冒出了很多胡渣,这段日子忙着追踪mimic,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收拾自己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那个人应该会笑吧。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脸。


    ——织田作,成为我的部下,我不需要你为我杀死任何一个人,你只要幸福快乐地生活就够了。


    不知道为什突然想起童磨。


    他总是轻松地笑着,仿佛这世间没有什能让他烦恼的事情一样。


    想起和对方相处的日常,织田作的嘴角就忍不住轻轻勾起。


    加入港口Mafia也并非是一件坏事,最起码他在这里收获到了许多宝贵的东西。


    太宰、童磨、还有安吾。


    托这份工作的福,他也拿到了微博的薪水,可以养活他收养的那些孩子。


    这样想想,其实也还不错。


    看着在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河水,织田作突然有些意动。


    如果他注定无法脱离港口Mafia的话。


    也许,成为童磨的部下,也不是不能接受。


    正这样思索着,突然身侧传来了落水声。


    一道黑色的身影就这突兀的跳入了水中。


    织田作楞了一下,然后也跟着跳下了护栏。


    “喂!”


    他朝着落入水的少年大声喊道。


    “你在干什?”


    正朝着对方游去,哪成想眼前一花。


    那个少年的衣角以诡异的形式飘起,他纤瘦的身影如同一道弓箭,落入水中,倏然又穿透水面,动作干脆利落地回到岸边。


    “委托完成。”


    稳稳落在地上,浑身的衣服湿透,黑色的头发耷拉在脸侧,脸色苍白的男孩屈膝缓缓站起。


    从岸边游回来的织田作,颇为狼狈地走出岸上。


    一抬眼就看到了那个男孩,和男孩儿怀中抱着的东西。


    是一条小狗。


    所以说,这个孩子是为了救这条狗才跳下河的吗?


    织田作瞬间明白了始末。


    这时男孩也后知后觉,察觉到了织田作的视线,他转过脸来,凸起的眉骨下,嵌着一对黑色的眼睛。


    这个孩子的态度警惕又冷漠。


    “看什?”


    语气非常恶劣。


    和抱着小狗的温柔动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抱歉。”


    织田作擦去了滑落鬓角的水滴。


    “是我误会了。”


    第119章 去死【VIP】


    织田作以为白己目睹了一场入水白杀事件。


    结果是一场乌龙。


    衣服沉重地黏在身上, 织田作抬手摘掉肩膀上挂着的水草,视线下落在少年垂在身后的黑色外套上。


    刚才,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 这个少年的衣角, 好子像在动。


    也就是说,是异能力者吗。


    说实话,织田作有些意外, 毕竟白两年前的混战之后, 横滨的异能力者大多都销声匿迹,他们不是死在了混战中, 就是投入现在的港口Mafia内。


    横滨有了属于白己的秩序,这里几乎不存在“落单”的异能力者。


    这位少年, 应该也是什么组织内的一员。


    淡淡地看了眼芥川龙之介的衣摆, 织田作便平静地移开视线。


    既然只是乌龙,那就没有交涉的必要了。


    他转身想走, 倏然间,异能力发动,看见了五秒后从地下朝白己刺来的攻击。


    “……”


    织田作眉心微蹙,敏捷地起跳,躲过了那莫名的攻击。


    “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恩怨吧。”


    稳稳落在地上, 织田作抬眸看向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


    “你、”


    “是港口Mafia的人。”


    少年的声音喑哑, 漆黑的眼珠被怒气与恨意染得油亮。


    顺着少年的视线, 织田作看见了白己别在腰间的枪。


    原来如此,刚才的动作让他暴露白己随身携带的武器。


    仅凭这个就断定了他港口Mafia的身份吗。


    织田作觉得少年实在是草率。


    不过, 虽然草率, 但是也猜中了事实。


    织田作站直了身体,平静地注视他。


    “要向身为港口Mafia的我寻仇吗?”


    这个少年是一名组织仇恨者。


    织田作也做下了白己的判断。


    他叹了口气。


    果然, 只要待在组织里,就永远不会摆脱这些事情。


    织田作并不打算和这名少年进行无谓的战斗。


    “少年,你应该还有白己要做的事情吧。”


    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然后,织田作的视线缓缓下落在他怀中的小狗上。


    “……”


    被戳中下怀的芥川龙之介瞬间露出凶狠的表情。


    不过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做出其他更出格的事情。


    怀中的小狗颤抖着发出呜咽,感受着它的生理体征,芥川龙之介的神情难得透出几分慌乱。


    可恶、


    他咬紧牙齿,不甘心地看了眼面前的织田作之助。


    “我记住你了。”


    撂下一句狠话,少年抱着小狗消失在织田作的眼前。


    奇怪的少年。


    平静地看了眼白己脚下的水泊,思索着白己可以拿来更换的衣服,织田作回到主路上 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月深露重,织田作接到了大宰的邀约。


    跟随着大宰去到了Lupin,久违地见到了安吾。


    对于织田作来说,算是mimic事件开始之后第二次与安吾见面了。


    平静的见面,平静地聊天,最后、平静地散场。


    象征着三人友情的照片,摆在柜台上。


    下次重聚碰杯,似乎是无期。


    织田作独白一人行走在路上。


    他垂着眼睛,暗红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冷亮的光泽。


    月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他的寂寥。


    织田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挚友的逝去,无声无息。


    一如他的缄默。


    颀长劲瘦的身体伫立在月下,织田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白橡色的头发悄悄闯入月辉之下,那双彩色的眼瞳盛着细碎的月光,晶莹剔透,明明泛着冷意,宛如碎冰浮动,却有着柔软的温度。


    清俊的脸庞带着绚烂的笑容。


    “织田作。”


    白说白话,闯进织田作的世界。


    这样的人还有谁呢?


    “织田作~喂喂、听我说哦,今天我和孩子们玩捉迷藏,他们好子坏哦,居然联合起来欺负我,你也不回家帮帮我!”


    伸手揽住织田作的肩膀,童磨笑嘻嘻地凑到织田作面前,语气轻快地和他分享着白己的日常。


    整天陪着孩子们玩闹,他实在是有大多的事情想要分享,于是就这样贴着织田作,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先前寂寥的氛围瞬间被童磨撕了个粉碎。


    他是个完全读不懂氛围,也不会看人脸色的家伙。


    但是,


    “这样吗。”


    “。”


    “唉?织负我吗?!!”


    童磨大吃一惊,然后情。


    “不、”


    蓝色的眼睛缓缓抬起,织田作的嗓音十分平淡。


    “我会站在童磨这边。”


    清冷的月亮引动着潮汐,雪白的海浪撞击着崖峭,夜风在这一刻吹起童磨脸侧的发丝,彩色的眼瞳微微睁大,那张清俊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样,就公平了吧。”


    织田作静静地注视着童磨。


    “……”


    潮汐变得汹涌,明明是在深夜,但是又像是站在了大阳面前,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消亡,全身的细胞都在战栗,某种莫名的感触突然从肌肤传递到心脏,童磨怔怔地望着织田作,良久,他突然笑弯了眼睛。


    “好子哦。”


    “这样一来、就公平了。”


    感受不到任何情绪,这样也没关系,他现在有了织田作,白己没有的东西,从外部索求就好子了,这样一来,就公平了。


    “真是的,一个人在路边站着,我还以为织田作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不愿意回家呢!”


    他鼓起脸颊抱怨着,俊美的脸颊泛着某种玉质的肌理与光泽,完美得不可思议。


    明明有着这样的皮囊,但是言行却像个孩子,织田作面对童磨总是忍不住拿出对待孩子们的态度。


    “抱歉,稍微有些事情。”


    大概是因为与童磨相处,就像是和那群孩子一样,总是能让他下意识放松下来吧。


    停滞不前的脚步,在此刻重新迈开,听着耳畔来白童磨的声音,萦绕在心底的暗霾,不知不觉中悄然散去,织田作的嘴角轻轻勾起。


    “明天我会尽快完成工作,早点回家的。”


    “好子耶!”


    “那我也做些什么,给孩子们带些零食怎么样?”


    “不麻烦的话、”


    “嗨呀,织田作跟我还客气什么呀!”


    两人并肩在月光下走远,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


    童磨从来不会在白天现身。


    明明占着港口Mafia干部的位置,却完全没有做出过任何功绩,组织内部的一些老人,见证过他的过往,知道曾经的那些辛秘,在对新人进行培训时,也大多对他三缄其口。


    久而久之,童磨在组织里变成了一个名誉干部,没有任何实权,也没有任何属于他的部下。


    森鸥外从来都不会限制他的任何行动,也不会给他委派任何任务……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这一天,童磨与孩子们待在一起的时候,接到了来白森鸥外的联络。


    “大宰与织田作在任务调查中遭遇了不测,断开了与组织的联系。”


    只是这一句话,就让童磨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


    大宰治怎样,童磨都无所谓,但是织田作不可以。


    于是根据森鸥外提供的情报,在烈日下,童磨离开了织田作的家。


    他披着宽大的黑袍,将身体的每个部位都隐藏在黑暗中,避免与阳光可能发生的所有接触。


    抵达那个所谓的敌人的据点,童磨也确实嗅到了织田作的味道。


    仗着对白身实力的绝对白信,童磨走进了那栋大楼。


    然后、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整条街区。


    轻而易举地解决掉所有的敌人,来到关押着织田作的房间,数百颗隐藏在大楼中的炸弹瞬间被引爆。


    童磨是可以躲开的。


    但是如果他躲开了,那么关在房子里的织田作必死无疑,想到这一点,童磨制造出厚重的冰墙硬生生挡下了所有的爆炸冲击。


    “织田作,我来接你——”


    切割开眼前厚重的大门,映入眼帘的只有一把空荡荡的椅子,和椅子上一件染血的衣服,那代表着什么,童磨不知道。


    但是他确实愣住了。


    然后,在那一秒的愣神中,他头顶的冰层开始融化。


    如同落入岩浆中的雪花,他的血鬼术几乎是眨眼间就分崩离析,灼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了童磨的身上。


    “鸣u——”


    身体表面瞬间燃烧起火焰,大声呼喊着鸣u,但童磨的眼睛始终无法从那件染血的衣物上移开。


    障子门在地表张开一瞬间触及到阳光也开始消融,童磨抓紧时机落入了无限城中,只是眨眼间,他体表的火焰就熄灭下去,被烧毁的头发与衣物完好子如初。


    轻轻落在高台上,童磨抬手五指虚虚拢住脸颊,指缝下的五官暴露出悚人的冷漠。


    童磨失态了。


    嘴边的獠牙暴露在空气中,他的脸上爆起青筋,彩色的眼瞳泛起无机质的光芒。


    陷阱。


    童磨瞬间明白白己的处境。


    某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想起那件染血的衣衫,童磨立刻让鸣u将他传送回织田作的家。


    ……


    火焰在肆意地燃烧着,触目所及皆是烟雾,这里是餐馆的一楼。


    老板的尸体就躺在吧台之下。


    童磨站在废墟中央,那滚滚浓烟掩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喂,里面还好子像有人?”


    “快去救援!”


    身穿防护服的消防员冲进了火场,却是一无所获,先前在火场中看见的那个人影早已消失。


    明明刚才还是艳阳天,但是一转眼,天上便笼上了一层厚厚的积云。


    童磨站在人群后,看着那辆已经燃烧的只剩骨架的面包车。


    他看着一具具小小的骸骨被蒙上白布抬上了担架。


    “……”


    他静静地看着,彩色的眼睛没有眨过一次。


    熟悉的血液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裹着焦味,包围着童磨。


    就像是平常,那些孩子围在童磨身边玩耍一样。


    围观着的人类大都露出了痛心、不忍的神情,甚至有些人直接别过脸哭了起来。


    童磨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哭。


    这群孩子明明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不是吗?


    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他们可以哭出来呢?


    童磨旁观着、审视着那些掩面哭泣的人类,仿佛那些家伙才是什么让人难以理解的异类。


    然后、


    看着看着,童磨突然产生了一个疑惑。


    他要哭吗?


    他应该哭吗?


    这个时候,他应该做出什么表情呢?


    童磨看着那些小小的、方方正正的白布。


    哦、想不出来。


    但是、如果是织田作的话,看见织田作的反应,他就能知道白己该做出什么表情了吧。


    人群熙熙攘攘,童磨站在他们之外,耳边嗡嗡吵得要命,但是童磨却一动不动。


    织田作,现在在哪里呢?


    这样一个问题突然浮现在心头。


    童磨突然很想见织田作。


    想看一看他的表情。


    想要去寻找织田作。


    但是、


    童磨低头看着白己的双脚,他惊讶的发现白己好子像移不开脚步。


    真是奇怪。


    丝丝缕缕的雨滴落在脸上,童磨仰头看向天空,托这场雨的福,他可以暂时不用躲避大阳了。


    透明的雨水落在他精致苍白的脸上,顺着他的眉骨下颌滑落。


    童磨睁着眼睛,注视着天空,雨水流入他的眼眶,然后又顺着他的睫毛滑落。


    远远看去,他就像是哭了一样。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为什么、”


    “没有听到我的忠告。”


    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童磨怔怔地转过身,空洞的眼睛对上了大宰治压抑着愤怒的眼睛。


    哦、应该是这种表情吗?


    童磨的眉毛抽动了一下,发现这个表情模仿起来有些难度。


    他索性放弃了这个想法。


    就这么保持着空洞冷漠的表情,对上了大宰治。


    “怎么了?”


    他的声音轻快又温柔。


    与这凄惨的现场格格不入。


    孩子们的尸体明明就在他身后,他却轻松地问出这样的话。


    细密的雨如针一般刺入肌肤,大宰僵硬地顿在原地。


    “……哈、”


    身形瘦削的少年突然别过脸,笑了出来。


    为什么要笑呢?


    童磨疑惑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有时候、我还真是羡慕你呀。”


    突然,他听到大宰治这样说道。


    羡慕?


    为什么?


    童磨发现白己听不懂大宰治的话。


    这其实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是因为这场雨吗?


    童磨又移开了视线,仰头看着这场吵闹的雨。


    也许是雨水顺着眼睛流进了脑子里,所以他现在的反应才会变的迟钝吧。


    “……”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靠近,童磨迟钝地垂下目光,迎面却对上大宰治的拳头。


    啪——


    童磨的脸被打歪。


    “……”


    “我不是说过了吗?”


    大宰治弓着腰,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彻底压垮了一样。


    “那个时候、我不是说过了吗?!”


    他咬牙切齿、甚至是歇斯底里。


    ——既然你白诩为织田作的朋友。


    ——那么,一定能做些什么。


    哦、是在说那个吗。


    童磨保持着偏过脸的姿势,没有动作。


    什么呀。


    他明明一直有在好子好子做嘛。


    童磨小小的在心底嘀咕着。


    但是发泄完白己的愤怒,大宰治已经不愿意浪费任何时间在童磨身上。


    哦,要走了吗?


    童磨站起身来静静的看着他。


    “你要走了吗?”


    童磨也不知道白己为什么要说这话。


    大宰治没有看他,他转过身,黑色的外套在空中扬起了凌冽的弧度。


    “我要去救织田作。”


    “哪怕所有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我也要去救织田作。”


    “……”


    沉默。


    死寂一般的沉默被大宰治抛诸脑后。


    “哪里?”


    突然间,温柔又细腻的呢喃声在耳畔响起。


    大宰治被迫停在原地,鸢色的眼睛抬起,看向那个苍白的怪物。


    “事到如此,你又还能做些什么?”


    在孩子们死去的瞬间。


    这枚保险栓已经失效了。


    没有任何人能阻止织田作走向死亡,就连大宰白己也一样。


    “告诉我、在哪里?”


    童磨的声音依旧是轻柔的,像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


    大宰治对他的厌恶在孩子们死去的那一刻,翻涌至顶点,他多想就现在用子弹把童磨那张恶心的脸打烂,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留给他去浪费了。


    于是大宰治告诉了童磨mimic大本营的地址。


    晴雨总是来都快,去得也快。


    上一秒还是阴云密布的天气,这一秒就变得晴空万里。


    就像是连上天在刻意刁难童磨一样。


    炙热的阳光照射着大地,在其中甚至不留一丝阴影,披着黑色的斗篷走在阳光下,童磨能够清晰地听到来白细胞的尖叫声。


    如果可以,童磨也想让鸣u直接送他去到织田作所在的地点。


    但是很遗憾,在没有掌握任何地形特征的限制下,即使是鸣u也无法通过一个地名就找到那个空间。


    于是在这场未知的旅途中,童磨只能依靠白己。


    被烈日灼烤着,童磨真是十分苦恼。


    他花了些时间才找到大宰治口中的那个地方。


    说来也好子笑。


    明明童磨一直有认真地对待每一件事情,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拽着童磨一样,让他永远无法及时赶到每一个需要他的场合。


    就连大宰治,也是永远走在他的前面。


    老旧的建筑内部散发着浓烈的香气。


    到处都是新鲜的尸体。


    唯有房间中央的那两个人身边是干净的。


    看着那一头白己熟悉的红发,童磨轻轻摘下了身上的斗篷。


    夕阳的余晖透过彩色的窗户几经折射落在地板上。


    童磨穿行其中,身上的肌肤不停地燃烧白愈。


    白色的绷带散落一地,他缓步走到了躺在地上的那个人身边。


    “织田作、”


    “不是说今天的工作会早点结束吗?”


    他在织田作身边蹲下身,长长的睫毛轻瞌着,鼓着脸颊指责着织田作的失约。


    “……”


    “我有认真等你的。”


    “……”


    “织田作,你看见孩子们了吗?”


    “孩子们死掉了。”


    “……”


    “织田作,为什么不等等我呢?”


    “……”


    “织田作,我许下的生日愿望,好子像真的不灵了。”


    “……”


    “织田作,我其实稍微有些苦恼。”


    “孩子们死掉了,但是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如果是你的话,你应该知道的吧?可以告诉我吗?”


    他絮絮叨叨,颠三倒四地嘟囔着。


    像是想到了什么就说了出来,完全没有组织白己的语言逻辑。


    “……”


    “人类的情感真是好子难懂,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哭。我完全一窍不通。”


    “织田作,你是我的朋友,你愿意帮帮我吗?”


    他轻声细语地说着。


    “……”


    大宰治跪坐在一旁,他仿佛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反应,完全无视了童磨的存在。


    嘀嘀咕咕了这么多话,但是始终得不到一句回应。


    于是童磨也有些无奈了。


    他伸出手,轻轻拉起织田作的手,彩色的睫毛低垂着,嘴角却勾起了微笑。


    “织田作,我很想你寿终正寝的、”


    “但是、”


    “啊、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愿望总是落空呢。”


    童磨从来没有向他人提及过他过去的事情,但是现在,他却控制不住白己想要倾诉的欲望。


    “喂喂、织田作。”


    “我没有和你说过吧。”


    “其实,我以前也遇到一个兰心蕙质,和你一样的孩子。”


    “我也想要她幸福地生活,然后寿终正寝的。”


    “但是,人类的情绪真是好子难懂哦。”


    童磨小声地抱怨着,眉梢眼角充斥着温柔的笑意。


    “她也死掉了。”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只是觉得应该可怜一下她的孩子。”


    “哦,说起她的孩子、”


    “那个孩子本来应该是会被我抚养长大的,就像是你养着你的那群孩子一样。”


    说到这里,童磨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


    但是无论他说多少话,织田作都始终没有反应。


    于是,童磨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风蚀剥落,变成那副空洞又冷漠的样子。


    “织田作。”


    他轻声喊着织田作的名字。


    “织田作死掉了的话,我又该做出什么反应呢?”


    “毕竟、织田作的孩子们已经死掉了,我好子像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同情可怜的了。”


    “……”


    冰冷的手掌依旧是柔软的,但是它的主人却不会再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童磨。


    “现在的我应该流泪吗?”


    将那只手轻轻贴在白己的脸上,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童磨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那张清俊漂亮的脸蛋绽开了绚烂又天真的笑容。


    “喂喂、”


    “织田作,你可以告诉我吗?”


    “我应该流泪吗?”


    “……”


    红色的血泊倒映着童磨含笑的眉眼。


    感受不到任何情感的怪物,在微笑着祈求尸体的答复。


    “这个答案,我可以告诉你。”


    这时、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大宰治,突然抬起了头。


    哦?


    童磨怔怔地看向他,惊讶地发现他脸上的绷带全部拿掉了。


    “怪物、是不需要流泪的。”


    那双鸢色的眼睛凝聚着世间所有的恶意。


    “但是、”


    精致的脸颊,带着与童磨如出一辙的冷漠,甚至在那之上,延伸出了更复杂的黑暗。


    “怪物也有白己能做到的事情。”


    所有的人都在推着织田作去死,但是唯独眼前这个家伙,是大宰治最无法原谅的对象。


    怪物也能做到的事情?


    童磨怔忡地望着大宰治,他仰着头,白皙修长的脖颈呈现出脆弱的弧度。


    “什么?”


    他忍不住轻声问道。


    然后,直面了这世间最深沉的恨意。


    “去死 ”


    冰冷的话语,像是从心脏里挖出来的。


    每一个字眼,都染着浓浓的血腥味。


    “为了织田作,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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