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药来了!”翠云端着一大碗汤药进来,药盛得很满,冒着滚滚热气,她小步挪到床边,将药碗递给冉洄。
棕黑的汤药凑到跟前,冉洄立马闻到了一阵土腥味,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微微偏过头去,她没喝过中药,但看着这汆汤一样的海碗,也知道将这些灌进肚内不是容易事。
“给我吧。”吴禅月自然地伸手接过碗,舀起一勺子汤药轻轻吹着,“你去将沐浴的热水备好,还有药膏。”
“怎么?”冉洄吓了一跳,“你要给我搽药?”
吴禅月举着汤匙的手一顿,垂下眼,不由的冷笑一声,“我一个阉人,哪里敢冒犯姑娘。”
冉洄瘪了瘪嘴,见吴禅月举在眼前的手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便只好忍着尴尬就着他的手喝了这口药。
“呕,好苦。”
这中药估计是现熬的,没有现代的过滤技术,每一口都带着药渣子,冉洄直皱眉,身子下意识往后缩去,但吴禅月动作极快,下一口药已经立马喂到了跟前。
冉洄寄人篱下,有口难言,只好一边在心中暗骂,一边乖乖的将药哽下去,没想到这死太监却得寸进尺,喂药的速度越来越快,冉洄吞咽不及,呛了一口,立马扯着衣襟撕心裂肺的咳起来。
“慢点,你急什么?又没人和你抢。”
吴禅月放下药碗,轻轻拍着她单薄的脊背,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两分鲜活的幸灾乐祸。
冉洄本就烧的难受,这一咳起来,牵扯着胸前的伤口,刀割般的疼,又听了身后这罪魁祸首的鬼话,气愤得瞪大眼睛,转过头去斜他,却正撞见吴禅月嘴角一抹来不及收回的笑。
“你故意的,还好意思笑。”冉洄也没了生气的心思,她接过药碗,将最后两口倒进嘴里,放松了身子靠在床围上。
吴禅月起身,打开桌上的食盒,将糕点端过来,“尝尝,压一压苦味。”
冉洄挑了一块桃花酥,捧着小口吃,装作不经意开口,“你不打算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来吗?”
“你不愿意待在这儿吗?”
“别转移话题。”
冉洄抬起头,去看吴禅月的眼睛,他竟然也不回避,眼中反而带上了一层浅浅的笑意,“我们非亲非故,之前也不认识,你为什么要从北镇抚司把我接过来,那个玉佩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若说,是神仙的东西,你信不信?”
吴禅月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像,摆在床头,“我曾被一云游的神仙所救,那玉佩是我与她的信物,她消失了许多年,但你既带着这玉佩出现,当是神仙要我庇护你。”
“云游的神仙?”冉洄挑了挑眉。
“你不信?”吴禅月笑了,手中还是摆弄着那奇怪的铜像,“你竟然不相信有神仙吗?”
“有脑子的人都不信吧。”
冉洄翻了个白眼,但想到现在这社会环境,还是收起了那套唯物主义的理论,“这世上可能真有神仙,但你这种情况八成是被骗了,你那神仙是哪个庙的,她消失了,你没去找她问问?”
“她啊……”吴禅月转过头,突然直勾勾的盯着冉洄的眼睛,看着她心底直发毛。
“我的神仙,没有庙,她是月亮上的。”
“嫦娥?”
冉洄有些怀疑,再有,她看这吴禅月的眼神,怎么也不像是感激的样子,要细细说来,倒像是有些怨恨。她不敢再刺激他,反正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话,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他自己的一翻臆想而已。
吴禅月没多解释,正巧翠云备好了热水,他便直接拂袖离开,连客套话也没说一句,倒是将那丑了吧唧的铜像留在了床头。
“姑娘,奴婢伺候您沐浴吧。”
翠云将毛巾和澡豆摆好,又将屏风展开,她没干过伺候人的活,这第一份正经差事便是伺候爷带回来的姑娘,翠云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
“呃,我自己来吧。”
按理说伤口还不能沾水,但冉洄在牢房里走了那么一遭,又发烧流了许多汗,她实在是受不了身上黏糊糊的感觉,便还是脱光了整个人泡进了浴桶里。
“翠云是吗?你在府上多久了?”
冉洄一边擦洗,一边隔着屏风和翠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快五年了。”
“那,吴禅月之前可带过别的女孩回来?”
翠云愣了半刻,声音有些急切,“没有的事,爷从来没有带过女子回府,爷不喜欢亲近女人,之前有好些人想讨好爷,塞女人进府,爷发了好大的火。姑娘,您是爷带回来的第一个女人,爷对您真心的好。”
冉洄有些无语,晓得翠云八成是以为自己在吃味打探,但天地良心,她可没有这心思,要说,她倒还挺理解吴禅月的,一个没了根的太监,送女人给他,这不就是羞辱嘛。
冉洄胡思乱想着,直到水慢慢温下来才起身。冷风一吹,冉洄打了个寒战,猛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可换的衣物,内衣她倒是可以将就继续穿,但是单衣全部破了,穿不了了,先前买的几套衣服又都在挎包里,而挎包被扣在了北镇抚司。
她耳根不由的红了,忸怩半刻,到底还是裹着大大毛巾走出来,白皙的脚趾踏在地板上,留下一块水迹。
“翠云,我没有衣服换,你能不能把你的借我?”
"怎么会?"
翠云愣了愣,去翻屋角的柜子,倒真被她找了两套灰色的单衣,纯棉的衣料,轻薄柔软,几乎没有磨损的痕迹,闻上去还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应是被这柜子熏的。
“奴婢的衣服都是破的。”翠云有些不好意思,“姑娘穿这可行?若是不喜,奴婢便去和外头的小厮说一声,给您买去。”
这都快半夜了,外头哪还有铺子开着,冉洄不想兴师动众的,拿过衣服检查了一遍,干干净净和新的一样,便凑合着穿了。这衣服较她身形大了些,空空荡荡的,做睡衣倒是正好。
冉洄换好衣服,躺在床上由着翠云给她搽药,眼睛忽的瞟到一旁的铜像,这是个一掌高的人像,脸部模糊不清,像是雕刻后又刻意毁掉,身上穿着繁复的长袍,从胸前到腰肢缠绕着细线,上着红色彩釉,怎么看怎么不吉利。
冉洄晃了晃头,将铜像丢进抽屉里,眼不见为净。
入夜了,北镇抚司的绣春房内还亮着灯。
沈淙坐在桌前,案上规规矩矩摆放着一件件稀奇古怪的东西,冉洄的挎包还丢在一边,他挨个看过去,眉头紧皱着,手中无意识转着那块不知名的方砖。
他已经研究了快两个时辰,这块砖不知道为什么不亮了,他捣鼓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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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修好,其实修好了也就那样,除了一副不堪入目的春宫图外,什么也没有。但是他就是不死心,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一个紧张的东厂厂督,他直觉其中有文章可做。
“沈玉清,琢磨了半天了,还不困吗?”
赵嘉弋拉开值房的门,半趴在门框上,一副无骨无形的样子,“你别老跟东厂的过不去,他们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就连师父都要避让三分,就你脾气横。”
“你来看看。”沈淙没抬头,“你看这布料,从未见过。”
赵嘉弋晃悠进来,却没摸沈淙递过来的明黄色外衣,反而精准从其中一堆衣物中抽出了件白色的背心,“女子的衣物?你就研究这个?”
沈淙眉心一跳,一时语塞,他向来说不过赵嘉弋,于是便继续当做没听见,动作却乱了几分。
“我下午去了城西,回来才听说那细作的事,你竟什么都没有审出来,就给人放走了,这可不像你啊。”
赵嘉弋双手撑在桌上,歪着脑袋笑眯眯的看沈淙的眼睛,他与沈淙共事多年,最晓得这人的脾性,他不过就是把木头做的重剑,听话坚硬,却并不算锋利,这北镇抚司背后的肮脏事,需要更狡猾些的人,这才调了他来配合沈淙。
“她说她失忆了。”沈淙倚着靠背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桌案,抬眼,似有一丝困惑,“她不像细作。”
“重要吗?”
赵嘉弋又笑了,他生的风流,笑起来眉目自带着一丝俊朗开阔的少年气,“查不出来不正好,她可以是任何人,而这个任何人,还进了吴禅月的私宅,你真的不明白吗?”
“你也去查了?”
“你关心她是谁,而我,关心吴禅月。”赵嘉弋斜坐在桌上晃悠着双腿,看也没看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东厂气焰日盛,咱们得聪明点呀。”
沈淙不说话,赵嘉弋也不劝他,只笑眯眯地饮完了他一壶好茶。
第二日。
冉洄醒时已是日上三竿,阳光透过树荫打进来,在窗户上留下斑驳的阴影,她难得睡了个安稳觉,竟觉得留在吴禅月府中也还不错,若是还能说服他给自己弄个户帖就更好不过了。
推开门,翠云已经等在门口。
“姑娘醒了,奴婢来伺候您洗漱。”
屋内没有镜子,冉洄便坐在矮椅上打瞌睡,由着翠云摆弄她的头发。
“快中午了,老爷传了话,说回来吃饭,姑娘若是饿了便先吃点糕点垫一垫。”
“没事儿,我不饿,我等他回来一起吃吧。”冉洄又打了个哈欠,随口接道。
屋外吴禅月的脚步一顿,心中不可控制的生出一丝隐秘的雀跃。
自从再见到冉洄,他心中便是不安多过欣喜,甚至多过了怨恨,他恨不得时时刻刻看着她,却又无力的明白,如果她想要消失,谁也拦不住。
可是她说,‘等他回来’,如此自然,如此……亲密,吴禅月暗暗唾弃自己,深吸一口气,压下被轻易牵动的思绪,推开门。
屋内那人正在梳妆,听了开门声抬起头来,眉眼懒散柔和,还未扎起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身前,遮住修长白皙的脖颈,还有些碎发被灰色的交领单衣压着,显出些晨起的慵懒。
吴禅月耳边嗡的一声,脑子顿时一片空白,这是他的衣服!他穿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