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母女俩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关。假期过完，农历新年也越来越近了。
这天一早，米卡刚到店里不久，就有辆小货车停在了店门口。
和往常一样，还是工厂李老板亲自开车来送货，这是位和南茜年龄相仿的大叔。
他从车上走下来，笑呵呵地打招呼：“老板，我来送货了。”
“最近要上一批‘春节专供’的‘新年战袍’，大概今天工厂会去店里送货，你按照这个单子清点一下”，前一天睡前，南茜才和米卡交代过，并发了米卡一个供货单，看来这送来的就是了。
“好嘞。麻烦您了。”米卡一边应着，一边看着李老板把车上一个个大纸箱搬下来，扛进店里。
看来这批货还不少。
“1，2，3，4，5，6，7，ok，就这么多了。”李老板清点完七个箱子，站起身来，“南老板，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好的，今天谢谢您了。”米卡向老板道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李老板很不习惯米卡这么“客气”的画风，笑了一下走了。
如果是真的南茜，会说“改天请你吃饭”。
虽然没人见过南茜请吃的饭是什么样。
南茜目送李老板离开，才把目光放到了刚送过来的这批货上。
打开箱子，全是红灿灿的新年款。
有短款的红色针织小裙子，红色的小香风上衣，红色的毛呢大衣……
最引人瞩目的，压箱底的，是今年春节档主打的“过年战袍”，一个连衣裙套装。
这个套装里外面是件外搭，里面是一件可爱风的红色连衣裙。
连衣裙的领子是可爱的白色娃娃领，袖口和裙摆有白色的毛领；裙子掐腰处两侧有两个白色的蝴蝶结，上面垂下来的还有红色的流苏。外搭扣子采用了新中式的盘扣，大衣中间两边带着繁复的刺绣，扣上扣子两边的图案合为一体，是一条“龙”的图案，看起来相当重工。
这套真的好华丽。
米卡拿出南茜给她的报价单核对，不出她所料，这款的价格也是最高的。
“你好”，当她刚把这几件新到的“战袍”在店内和直播间都挂好，就有个小姑娘来问这件，“这件是新上的过年款吗，好可爱！”
“啊，对的，这个才挂上去”，米卡一点也不吃惊这款会受欢迎，“喜欢的话可以试一下哈。”说着，给小姑娘指了指试衣间的方向。
小姑娘拿着衣服进去，换好连衣裙，套上外搭，就出来照镜子。
酒红色针织拼丝绒，长袖收腰，下摆是微 A 字伞摆，长度刚好盖过膝盖，加了一层薄绒，保暖又显身段。
在店里暖黄灯光的映衬下，穿上这件连衣裙的小姑娘，就像个白雪公主一样美。
“这件真的好适合过年穿”，小姑娘难掩激动地问米卡，“这件多少钱？”
“可以再试一下外搭，一套399，现在店铺有399减50的活动，一共349.”米卡看了看最近的店铺活动，才回答她。
小姑娘把外套搭在外面，大衣外面的刺绣精致，敞着穿看着随意又优雅。
“我要一套这个。”小姑娘立刻就决定买下。
“哎这个款好好看，是哪个啊？”正当小姑娘准备回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又有一个中年女人来问。
“是这款阿姨。”米卡把挂在架子上的同款指给她看。
“这个料子看着也不错，过年闺女穿这个正好”，阿姨摸了摸裙子，很满意，“给我拿一身M的吧。”
米卡没想到，这身套装卖得这么火爆。才送来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卖出去两套了。
接下来的这个下午，米卡按照南茜的“指示”，把这批过年新衣做了链接挂到线上，并做好了功课准备直播。
在她做这些事的间隙里，一下午的时间，又有三个顾客拿了那身外套+连衣裙的过年套装。
看今天的势头，米卡很有信心，尤其是过年套装，在线上也一定能卖爆。
很快到了晚上直播。
“这套是我们家新上的春节新款，主打一个喜庆氛围。大家可以看一下这个材质，是质量很好的绸缎质地，外套的做工也都是很好的……”
如今米卡也渐渐熟悉了直播的流程，介绍起产品轻车熟路。
更何况这套套装今天才上新一天，就已经卖得这么好了，米卡心里也是前所未有地自信。
“这套好好看，下单了”
“老板，过年套装拍几号链接”
“这套好适合过年，拍一套试试”；
米卡看着弹幕，觉得果然是不出自己所料，她一边微笑着一边熟稔地重复：“过年套装在置顶的1号链接，看中了就可以下单哈亲，先下单先发货。”
“我给大家试穿一下哈。”米卡说着，起身拿起准备好的S号的套装，穿好，“大家可以看下，这身剪裁都是很合身的，裙摆还有一些小装饰增加裙子的甜美感，穿出去过年参加聚会都可以惊艳全场……”
米卡说着，不经意地抬了下胳膊。可是这个动作，让米卡觉得整条胳膊好像都被箍住了一样，整个裙子都往上窜了。
这出乎了米卡的意料。
她的笑容有一瞬间僵在脸上。但她转念一想，可能是这件剪裁偏小了，况且感觉也不明显，放下胳膊就什么不舒服的感觉都没了，也就没有在意。
这晚的直播照例继续进行。直到正常下播，这套过年套装已经拍出了100多件，这已经是米卡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了。
这才是一晚上的销量啊！
米卡高兴地乐开了花。
晚上收工，等南茜一进家门，她就迫不及待地和南她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你也不看看谁设计的，”南茜满不在乎地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为了迎接今年春节，这几身衣服我做的可是煞费苦心，尤其是主打的这套套装”，她喝了一口水，继续道，“就指着咋套衣服骗，哦不，赚钱呢！”
“你开服装店就是冲着‘骗’钱去的吗……”米卡真没想到。
“哦对了，”说话间，米卡又想起一件事，对看着南茜正在脱校服的身影道，“今天白天我收到老彭的消息了，他把布料的样品照片发给我看了，挺好看的，我回了我觉得还行。他让我明天去店里看实物。”
叫“POPO彭”太拗口，叫彭其山太呆板，米卡选择和班主任“老赵”一样的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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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方式。
“去呗，你办事我放心。”南茜正乐得当甩手掌柜，巴不得店里的事啥都不管。
毕竟她心里门清，米卡比自己确实靠谱多了。
“你就不怕他对你有什么企图？他对你这个老同学一路绿灯，怕不是事出反常必有妖。”米卡打趣她。
“他能有什么企图？自闭怪人一个。”南茜失笑。她把自己脱了个精光，正裹上浴巾准备进浴室，“有便宜不占不是傻子吗？”
说着，南茜就走进了浴室，里面很快响起了淋浴的水声。
米卡叹了口气。
老彭那边到现在还没有谈价格啊，说是按成本价，谁知道他会不会拿“宰客”的价格当“成本价”？
碍于老同学的面子，一般人都会不好意思还价吧。
今天的作业南茜也还没给我，米卡想。她觉得自己很累，南茜可以不管店里的事，她却不能完全不管自己的学习。
米卡在心里还有一丝微小的希望，希望有朝一日能结束这种互换。
她想，如果直到高考她们还没换回来，她可能会恨透南茜。
她会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法逃离这个糟糕的家，逃离这个不靠谱的妈妈了。
“对了米卡，”南茜一从浴室出来就大嗓门地喊米卡，把她从神游中拉了回来，“你那个竞争对手有点意思啊，那个小男生，他今天说我状态不太对，还挺担心我的样子~”
“……这是什么情况啊？”南茜一脸八卦的表情问米卡。
“能是啥情况？你觉得能有啥情况？”米卡白她一眼，“大姐我现在是高三，难道还有心思想啥有的没的？”
米卡想，我无非就是想离开这个家，越远越好。
可是下意识地，她又不想让南茜现在就知道自己的想法。
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的差距，可能就是清北和985的差距。米卡很清楚。
没有成绩，什么都是空谈。她心里只有未来的海阔天空，怎么可能汲汲于眼前的人情事故?
南茜看着这样的女儿，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能读懂女儿眼里复杂的情绪，只是在想，怎样才能让她不要在自己的肩上扛这么多东西？
可是，自己能帮到她的，实在有限。
这样想着，她拿出今天的作业，递给米卡。
“数学，前面的我都替你写了，后面还有两页。前面你最好也帮我看一下有没有问题。”
“英语我都帮你写完了，这个应该没啥问题。”
“文科作业也都做完了。”
“好”，米卡看了下，语气平静地应她。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很轻的工作量。
这一刻米卡才意识到，南茜也在帮她尽量承担压力。即使对于一个成年人，高三的压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学习的苦和生活的苦，其实不存在哪个更苦。因为在心理上，可能“等死”比真正的“死”相比，是更可怕的事情。
作为一个悲观主义者，米卡很清楚这个。
托南茜的福，那晚仅有两页的数学题很快被米卡解决。米卡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这时她还不知道的是，第二天，店里的平静生活就要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