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丑闻
“够了!”努尔哈赤猛拍桌子, 气的脸色通红。
一时间屋里顿时陷入了寂静,没一个人敢说话了。
努尔哈赤呼吸粗重, 冷漠的眼神从每个人身上扫过。
“我平日里待你们是不是太过宽容了,竟纵的你们如此胡来!”
说完他直直看向代善:“你既然说的有鼻子有眼,那我问你,是谁说硕讬与你妾室有染?可有证据?”
代善脸涨得通红,此时也顾不得羞耻了,立刻道:“我有人证,喀勒珠向我禀报的。我并非糊涂偏心之人,只是因为硕讬忤逆, 这才对他稍稍惩戒, 没想到这不孝子敢如此背叛部落, 如此不孝不忠之人,杀了他也不为过!”
努尔哈赤冷笑一声:“好啊, 你如今竟也有了杀子的气魄了, 去将喀勒珠绑来审问!”
代善一听这话顿觉不妙,急忙道:“汗阿玛,喀勒珠是我跟前得用之人, 他是绝不会撒谎的, 还请汗阿玛手下留情。”
他这是怕努尔哈赤屈打成招,要知道他现在的处境已经十分不妙了。
努尔哈赤当然知道他的心思,面上冷笑更甚:“我自然不会做出屈打成招的事儿,我今儿到要问问喀勒珠他是在何时何处何地看到这桩丑事的,若是他能说个分明,我不但不打他还要赏他!”
代善心里惴惴,但是此时听着努尔哈赤的话,倒也不好多说什么。
很快的, 喀勒珠就被绑了过来,他看着有些紧张,脸色惨白,一见着代善就就忙跪下行礼:“大贝勒,奴才绝不敢说谎骗您啊。”
见着这狗奴才竟然第一个给代善行礼,努尔哈赤心中的怒火更盛:“给我拉下去审问!一定要细细问个清楚!”
代善看着喀勒珠的态度也顿觉不妙,只觉的这次只怕是在劫难逃。
而屋里其他人神情倒还算平淡,只是硕讬神色愤愤,看着喀勒珠的眼神仿佛是要吃人一般。
既然是审问,那就免不了用刑,虽然努尔哈赤说明了不许屈打成招,但是一顿杀威棒还是免不了的,等把人打的心神俱丧,这才问起了缘由。
而代善这边,听着隔壁棍棒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听着怒斥审问的声音,都只觉得坐立难安,生怕问出些什么。
努尔哈赤跟前的人还是很有手段的,很快就审问结束,回话之人面上还挂着戾气,从外头走了进来。
“回大汗,刚刚那人已经招供,是他诬陷硕讬阿哥。”
代善听到这话,顿时脸色惨白,这个喀勒珠,竟然如此无用!
代善立时跪倒在地:“汗阿玛,是我无能,受了奸人蒙蔽!”
努尔哈赤冷笑着看着代善:“一个不明是非,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要杀的人,如何能执掌大政!”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人的脸色都变了。
代善更是面无血色,急忙叩头求饶。
其余几个大臣都默默不敢言,几个阿哥也都跪倒在地,但是没有一个人求情的。
一方面是代善今日表现的的确拉胯,另一方面则是若是代善倒了,那他们岂不是更有机会了。
努尔哈赤看着跪倒在地苦苦哀求的儿子,眼中却没有半分怜惜,冷冷道:“之前我曾亲口立你为太子,如今便也亲自废除你的太子之位,将之前赐予你的太子僚属部众全部收回,你可服气?”
代善一下便软倒在地,竟是没了一点力气。
他强撑着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汗阿玛,却只在他眼中看到了冷漠。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个太子已经当的足够小心,足够尽心,没想到最后竟然毁在了这件事上。
更没想到汗阿玛会因为这点事就废除他的太子之位。
又或许这件事只是一个借口,汗阿玛早就想废掉他了。
代善越想只觉得心越凉,可是他却也明白,自己此时面对汗阿玛是毫无反抗能力的。
“孩儿心服口服。”代善重重的叩头。
看着他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努尔哈赤心中有些不爽,想了想到底还是道:“日后你们四贝勒平起平坐,共同执政,当要同心协力才是。”
代善听到这话,这才缓过一口气,自己如今还没有沦落到大哥那个份上,还有机会。
于是几人有共同叩首:“谨遵大汗之令。”
说完这事儿,努尔哈赤这才满意,转头又看向回话之人:“喀勒珠自己只怕是不敢做出如此大事的,你再去审审,看有没有人指使他,若是有,也要禀报上来一同处置,若是审不出来,便将他拉出去刮了。”
这话里带着血腥气,在场之人心下都是一凉,而代善则是听出了其中隐含之意,汗阿玛这是怀疑他的继妻了。
代善抬起头看向努尔哈赤,想要张口求情,却到底没能张的了这个口,最后只能一脸痛苦的垂下了头。
倒是皇太极,对着那回话之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心下微动,顿时明白了什么,从屋里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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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竟是并没有审出什么,人也没有刮成,喀勒珠觑了个空子一头撞死了。
这让努尔哈赤有些恼火,但是既然已经如此,也没办法了,只能斥责了几句看管之人,然后叮嘱代善要好好约束家眷,同时也亲自给两个孙子换了更好的诸申,以示安抚。
代善这会儿已经反应不过来了,只呆呆的站在那儿听着努尔哈赤收尾。
而岳讬和硕讬兄弟俩,这会儿却并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感,自己的阿玛丢了太子的位置,对他们来说也算不得好事儿,日后阿玛若是把这事儿算在他们头上,他们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不过两人这会儿也来不及多想了,只能先谢过汗玛法的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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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也很快知道了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是皇太极亲自来告诉她的,听到最后,她一下子皱紧了眉头。
“那个喀勒珠竟然死的这般轻易?”或许是看多了宫斗剧,秋宁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但是这件事她却并没有看错,皇太极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低声道:“我是怕他牵扯出二嫂,到时候额娘只怕又要伤心,因此示意他将喀勒珠处理掉了。”
秋宁一下子有些惊讶:“你竟然能在你汗阿玛跟前掺上手?”
皇太极有些紧张,语气压得更低:“也是巧了,刚好那人的一个好兄弟是我旗下之人,我平日里照顾了几回,他竟也是个知恩图报的,这才联系上。”
秋宁可不觉得会这么简单,但是既然他不想多说,秋宁便 也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你如今位置不同,人际关系自然得处理好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皇太极笑着点头:“我倒是和额娘想到一块去了,如今我们四兄弟一同辅政,汗阿玛如今这个态度,只怕也不会轻易立太子了,若是能处理好人际关系,想来也是一份助力。”
能这么早就看明白这一点,果然最后该他上位。
“好了这件事既然就这么了了,便也罢了,迁都界藩城的事儿你可知道吗?那地方那样小,咱们这一家子真要过去,能住得下吗?”
迁都的事儿可不简单,秋宁想着搬家的麻烦,就只觉得头皮发麻。
皇太极倒是对这事儿心里有数,安慰道:“其实迁都去界藩城只怕也是暂时的,汗阿玛想的是在界藩城的话,有利于攻打辽阳。”
秋宁有些惊讶:“这才多久,竟又要攻打辽阳吗?”
皇太极苦笑:“如今士气正盛,明国那边又正在低谷,这也正是个好时机呢。”
秋宁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也让家里好好拾掇吧,大汗的意思是,年底之前就得搬走。”
皇太极应了一声,便也退下了。
后金这边敲敲打打的准备迁都了,明国那边却也没闲着,九月份时候,一个消息仿若狂风一般,从北京城传到了赫图阿拉城。
万历皇帝驾崩了。
努尔哈赤一听这个消息,兴奋异常,也不在家待着了,立即率领部下南下劫掠去了,心里还想着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钻一下明军守备的空子。
但是可惜,此时经略辽东的是熊廷弼,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出来,各方的防守只会更加严密,因此努尔哈赤劫掠一圈,竟是没找到一点机会,最后只能讪讪而归。
而秋宁听到万历皇帝驾崩,心里也有些感叹,这个明朝历史上在位最长的皇帝终于没了,而明王朝的国运也将开始日薄西山,直至彻底无可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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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十月份的时候,搬到了界藩城。
这地方果然如同传言的一样,十分狭小,秋宁还能单独住一个院子,其他几个侧福晋都是两三人共同住一个院子。
如此局促的住房,大家伙心里都不痛快。
尤其是阿巴亥,更是厌烦的紧。
“这鬼地方,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咱们还不如留在赫图阿拉城呢。”
秋宁看她抱怨的模样,笑着劝慰:“如今住在这儿也是过渡罢了,你且忍忍,若是你那儿有什么缺的,只管告诉我。”
阿巴亥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到底没再抱怨,只道:“只盼望大汗能早日打下辽阳城,咱们也能少受些罪。”
也不知阿巴亥这话是不是开了光,刚转过年,熊廷弼受弹劾辞职,辽东经略换成了袁应泰,他初来乍到,竟是就要改变熊廷弼的防御方针,最后被努尔哈赤觑着空子,直接打下了沈阳和辽阳。
袁应泰自杀殉国,辽河以东七十余城,全部降金。
努尔哈赤这回算是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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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后宅也都陷入了狂喜之中,同时秋宁还得到消息,努尔哈赤命令在辽阳筑城,她们又要搬家了。
不过除了这个,还有一件小事引起了秋宁的注意,听说这次攻打沈阳和辽阳之前,大汗曾让四位贝勒共同盟誓,要同心同德。
许多人都暗地里猜测,大汗这是确定要将汗位传给四位大贝勒之一了。
这个消息一传开,四位大贝勒立刻便炙手可热,不知多少人前来投效。
这消息没多久也在后宅传开了,大家顿时心中都各自存了心思。
伊尔根觉罗氏和浩善都更加亲近秋宁了,如今对她们来说,不仅是秋宁这个大妃值得投效,四贝勒如今也得了大汗看重,日后指不定会大有前程,因此在她们看来,秋宁这只股票已经涨停板了。
但是其他人却并不这么想。
虽然代善之前被废除了太子之位,但是现在眼看着大汗又重用起了他,他又是实质上的长子,因此看好他的也不在少数。
阿巴亥就比较看好代善。
倒也不只是之前几次见面产生了好感,更是她这么多年对努尔哈赤察言观色,也能感觉到几个儿子中,努尔哈赤更看重代善。
他也曾在言语间流露出几分,若是自己百年之后,就将她托付给代善的意思。
阿巴亥想着自己两个儿子都还年幼,但是大汗如今却已经老了,她必须要为自己早做打算。
如今四位贝勒,阿敏是绝不可能继承汗位的,莽古尔泰是个莽夫,最有机会的也就是代善和皇太极了。
大妃是个好人,可是四贝勒却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平日里并不与自己几个儿子亲近,待自己也是淡淡的,这样的人她看着便心里没底,而且他的额娘还在,若是真的日后收继婚,自己岂不是尴尬的紧。
阿巴亥越想越觉得代善更合适,但是却也没有彻底把皇太极排除,她还是得试探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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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此时并不知道阿巴亥的这个打算,现在光是伊尔根觉罗氏和浩善的热情就足够她喝一壶的了。
若说之前伊尔根觉罗氏拍马屁还有点谱,那现在就是彻底没谱了,说的那话,秋宁听了都觉得脸红,最后是推辞了好几次,她这才正常一些。
倒是浩善还和之前差不多,只是面对自己的时候更加主动了些。
秋宁觉得这样相处正正好,便也没有多言了。
就这么一直到了八月,辽阳城终于建好了,她们这一大家子也终于搬到了辽阳城。
秋宁换了一个更大的院子,心情也好了一些,院子大些,人看着都心里舒坦。
这天皇太极又来请安,这段时间,为了庆贺攻打下辽阳,努尔哈赤足足让部落上下庆贺了一个月,皇太极在这一个月里到处吃酒,人都胖了一圈,秋宁看着操心,又不免劝了几句。
“酒能少吃就少吃,不是什么好东西,伤身呢。”
皇太极笑着应和:“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就再也不吃了,额娘放心吧,现在是实在推脱不得。”
秋宁倒也知道他的难处,点了点头:“你如今行事也颇受掣肘,等日后就好了。”
皇太极听了这话神色微动,压低了嗓音:“额娘竟对我这般有信心吗?这话可不能让旁人听去了。”
秋宁也是一惊,自己这会儿怎么这么不小心,竟把这话都说出口了,看来这几日全方位的被人怕马屁,还是让她有些飘了。
“是我糊涂了,多亏你提醒我。”秋宁有些苦恼。
皇太极却是笑了笑,并不在意:“额娘不要这么说,您谨慎小心了一辈子,这点错又算什么?不过有件事儿我倒要和您说说。”
说完他也不继续说了,仿佛是在顾忌什么。
秋宁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让屋里伺候的人都下去了。
皇太极低声道:“额娘,您知道吗?前几天,阿巴亥福晋那边,竟是给我送了一碗汤,我吓了一跳,到底没敢接。”
秋宁一下子愣住了,好家伙,历史上的著名的大妃事件终于来了。
不过这个阿巴亥做的也太周密了些,自己竟然都不知道。
“只给你送了吗?阿巴亥最近在我面前竟是一点都没有露出什么破绽。”秋宁自然知道代善那边只怕也有,但是面上还是要问一句的。
皇太极神秘一笑,低声道:“我底下人回禀,也给二哥那边送了,而且二哥还接受了。”
秋宁一听这话,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昏了头了。”
也不知道她这话到底是评价代善还是评价阿巴亥。
皇太极觉得这两个人都十分适用,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可不是昏了头嘛?我原本还想该多观察观察二哥的弱点呢,没想到他竟就把把柄这么送出来了。”
秋宁听了蹙眉:“你要闹到明面上嘛?如此岂非一下子就被人猜出是你做的局?”
皇太极但笑不语:“即便是我捅出去的又能如何?难道是我逼着阿巴亥福晋给我们二人送汤嘛?难道是我逼着二哥接受吗?她们自己做了这样的事儿,难道还怕我说吗?”
“那你和你二哥之间的情分……”秋宁忍不住皱起了眉,这段时间以来,皇太极和代善之间的关系都看起来十分亲密,要是这事儿闹出来了,两人肯定是要闹翻的节奏。
谁知皇太极却只是冷笑一声:“在汗阿玛将我们都封为贝勒,命我们四人平起平坐那天起,我也好,他也罢,心里就早要料到会有今日的局面,汗位只有一个,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即便是兄弟又能如何?难道我们谁能后退吗?”
秋宁一时间无言以对,她不得不说,在心狠手辣这个维度,自己是远远不如皇太极的。
“那你想要怎么把事情捅出去?”她沉声问道。
“倒也不必太复杂。”皇太极语气平静:“额娘院里的德因泽是个老实的,就让她去告发吧,也是给她这个立功的机会。”
秋宁心下一沉:“怎么将德因泽牵扯进来,即便大汗明面上会因为此事赏赐她,但是她牵扯进这样的事情里,到底是犯了忌讳,大汗心里肯定会厌憎她,到时岂不是害了她。”
皇太极一点都不在意这些人的死活,但是看着额娘如此抗拒,便也只能点了点头:“那好,我另外找人做这事儿,额娘您就别操心了,这事儿自有我来操作。”
秋宁心里明白,皇太极重新找别人,自然是又要害了另一个人,可是她到底也没能开口阻止,因为她心里也明白,这件事到底是要牺牲掉一个人的。
她能护住的,也就只有自己跟前这点人了,她没那个本事护住所有人。
皇太极说完正事之后就离开了,吉兰亲自送他出去,而秋宁则是站在窗边看着他离开。
布尼雅在一边低声劝慰:“大妃,您莫要因为此事自责,如今正是紧要的时候,四贝勒的大事要紧,大汗好脸面,是绝对不会因为此事处置告密之人的,否则日后哪还有人敢说真话。”
秋宁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现在处置不了,不代表等事情过去之后处置不了,努尔哈赤一个大奴隶主,怎么会容忍一个将自己的丑事公之于众的人活在这世间。
但是她现在到底也不能多说什么,毕竟她也是既得利益者,说再多都像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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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做事还是很有效率的,很快的,小福晋阿济根出首告发阿巴亥福晋,说她经常出入代善家中,似有密谋,还曾给代善和皇太极送汤。
没错,皇太极一口气把自己也给告发了,当然了,他是对照组,阿济根说四贝勒并没有接受阿巴亥福晋的汤,但是大贝勒却是接受了。
这样一个桃色绯闻,一下子就引爆了整个后宅。
而努尔哈赤也第一时间将这件事的影响范围控制住了,要真传的到处都是,他也算是彻底没脸了。
秋宁是第一时间接到传召,去前头听这件事的经过,毕竟她是管理后宅的人,这件事里头也有她管理不善的事儿呢。
秋宁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也不惊讶,简单拾掇了一下就往前头去了。
等她到了前院,便看见阿巴亥哭哭啼啼的跪在屋里,代善则是一脸青白的跪在另一边。
秋宁不动声色,走上前去行礼。
努尔哈赤这会儿也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不等秋宁行礼便让她起身:“你且听听这些混账事,我还没死呢,你们就敢勾搭在一起。”
秋宁听着这话都觉得有些尴尬,到嘴边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最后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像是没听到似得安慰努尔哈赤:“大汗别着急,到底事情如何,还得仔细查清楚了,否则岂不是冤枉了大贝勒和阿巴亥。”
努尔哈赤却是冷哼一声:“若是代善也能和皇太极一般洁身自好,我也不必如此恼火!”
秋宁一时间无言以对。
第62章 权衡
而阿巴亥听了这话之后, 却已经哭着诉说起了委屈:“大汗,我给两位贝勒送汤, 也不过是身为庶母关心晚辈罢了,如何能担得起如此恶名啊,求大汗明察!”
看着阿巴亥哭天抢地的样子,努尔哈赤面上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我的阿哥也有不少,为何专给皇太极和代善送汤?你怀的是什么心思,如今难道还要隐瞒不成?”
阿巴亥的哭声顿时一顿,抬起头眼巴巴的看向努尔哈赤:“大汗怎么这样想我,这次攻打辽阳城, 大贝勒和四贝勒出力极多, 这也是您和我说的, 我只给他们送汤,也只是体恤他们而已。”
这话倒是把努尔哈赤给堵住了, 一时间脸涨得通红, 秋宁心里觉得好笑,心说阿巴亥能混到这个份上,还真是有点本事的。
但是不管阿巴亥怎么诡辩, 努尔哈赤心里已经认定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阿巴亥的确是看上他的某个儿子了。
这对努尔太哈赤来说,简直就是对他男性自尊和上位者自尊的双重否定,是真真切切一刀戳到了他的心窝子上,因此他现在才回格外罕见的破防了。
“好好好,你果然机变,我真是没有夸错你!”
看着努尔哈赤气的都要上不来气,秋宁知道自己该出场了,她急忙上去给努尔哈赤顺气, 温声劝慰道:“大汗,您且顺顺气,莫要因为这事儿气着了自己,其实阿巴亥这话倒也没错,只是一碗汤,不至于到这个地步,阿巴亥对您的感情都是有目共睹的,她平日里最是珍爱大汗的。”
努尔哈赤也趁着这个机会,平复了一下情绪,但是听着秋宁的话,却并不怎么认同:“若是送一碗汤,我如何能这么生气,你听那个阿济根的话,她竟然还曾去代善家中和他私会!这难道也只是关心儿子的道理吗?”
秋宁一时间无语,沉默片刻这才弱弱道:“这件事的真假,到底还是要调查过才能判断,大汗可不敢听信一面之词啊。”
努尔哈赤此时倒也觉得这话有理,立刻传人进来:“去查,看看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来人领命而去,而阿巴亥的面色却是一片惨白,整个人委顿在地。
看她这幅样子,在场之人还有谁不明白,这件事只怕是真的。
而代善此时却比阿巴亥表现的要平静一些,依旧直直的跪在一旁,一言不发。
努尔哈赤看着他心中来气,忍不住道:“你呢?你可有什么话说?”
代善垂下头,低声道:“孩儿并不知道那汤是阿巴亥福晋送来的,看着底下人端进来,孩儿又肚子饿,便用了,若是知道,自然不敢,还请汗阿玛明鉴,”
代善这边因为属于被动方,倒是好辩解,努尔哈赤听了也不能如何,只能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如今大了,却越发糊涂了,皇太极比你年纪小,都知道多问一句,你倒是底下人给你端什么你就吃什么吗?若是他给你端一碗毒药呢?你也吃吗?”
代善依旧平静:“孩儿如今跟前也有试吃的奴才,毒药孩儿只怕是吃不到嘴里去的。”
秋宁听得这话差点笑出声,她现在倒是觉得代善自打没了太子之位之后,竟是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了。
努尔哈赤也被这话堵了个正着,气的面上乌青,又问道:“那阿济根说阿巴亥经常去你府上,你可知道?”
代善依旧滚刀肉似得,摇了摇头:“因为汗阿玛说要大贺,因此孩儿这几日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头吃酒,家里的事情倒没有关注过,孩儿不知。”
好嘛,真是一推三四五,一件事儿都不认了。
而阿巴亥听着这些推脱,面色也是越发难看,她是真没想到,大贝勒竟把这些事都推脱了个干净,倒是万一查出来,那也是她心怀不轨,大贝勒倒是清清白白了。
可是现在阿巴亥也不能开口说些什么,毕竟事情还没有查实,她要是现在说,不仅自己暴露了,让努尔哈赤彻底厌恶了自己,还会狠狠地得罪大贝勒,她可不能两头得罪啊。
努尔哈赤也被儿子这番话气的不轻,不过他原本堵在胸口的怒气,倒是因为儿子的这番话消散了不少。
他的理智终于回归了,他明白,他可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处置了自己的儿子和妻子,不说这两人并没有发生什么,就是真的发生了什么,那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大打出手,一方面是伤了自己的脸面,一方面也会被人觉得小题大做。
收继婚本就是满洲旧俗,自己也曾在阿巴亥的面前提起过这事儿,阿巴亥有这个心思倒也正常,而代善现在本就被废了太子,正处于人生低谷,若是再去打击他,他原本塑造的四大贝勒平起平坐的局面就会被打破。
皇太极肯定会以无可抵挡的姿态从几个儿子之中脱颖而出,到时候,那可就不好收拾了。
想到这儿,努尔哈赤低头看了一眼孟古哲哲,她面色担忧,神色悲悯,仿佛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心中只有对自己和阿巴亥的担心和无奈。
但是她作为皇太极的母亲真的不知道这事儿吗?这件事中,唯一受益的就只有皇太极,努尔哈赤几乎能百分之百确定,这件事之所以能被揭露出来,肯定是皇太极在背后推动的。
想到这儿,努尔哈赤忍不住闭了闭眼睛,自己的这些儿子啊,真没有一个省心的。
“行了,你们两个都起来吧,这般跪着也实在不像样。”
突然转好的语气,让阿巴亥和代善都十分惊讶,两人下意识都抬头看向努尔哈赤。
而努尔哈赤此时却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
“这件事要查清楚,只怕要不少时间,你们二人,暂时且都回去,等查清楚了,我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都出去吧。”
努尔哈赤此时的声音十分冰冷,带着彻骨的寒意。
虽然知道这事儿是皇太极的算计,但是这二人对自己怀有二心的事儿,却也是切切实实发生的,努尔哈赤这样自傲的男人,又如何能真的毫无芥蒂的容忍呢?
没有当场就给这两人都处置了,已经算是他胸襟宽广了。
阿巴亥和代善此时都被努尔哈赤的态度给震慑住了,原本这两人都觉得自己要完蛋了,却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转折。
两人的心中同时都生出劫后余生之感,最后也不敢多言,急忙都谢过之后退了出去。
而秋宁没有得到退下的命令,此时倒有些进退不得,她察觉到了努尔哈赤态度的转变,心里多少也知道他为何会有这样转变,因此倒也不着急,只是安静的在努尔哈赤身侧站着。
等那两人离开之后,努尔哈赤沉默了许久,这才开了口:“孟古哲哲,你将皇太极养的极好,他是个懂礼的孩子。”
秋宁说不准他这话是不是在阴阳怪气,索性只当他是真情实感,便也笑了笑:“那孩子是大汗的儿子,他的品行自也像了大汗,我一届妇人,也就关心关心他的吃吃喝喝,这都是大汗的功劳啊。”
你要和我阴阳怪气,那我也跟着阴阳怪气,看看咱们俩谁能把谁气着。
努尔哈赤果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今儿也不知犯了哪路太岁,这几个人一个说话比一个气人。
他转头看向秋宁,却发现她面上竟是一脸的真诚,努尔哈赤想发火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冷冷道:“行了,你也去吧,今日的事儿不许外传,若是外头传出什么不好听的,你也知道我的手段。”
秋宁笑着躬身行礼:“妾身遵命。”
说完转身便离开了,心里却不免感叹,努尔哈赤现在不管表现的多么意气风发,他的本质还是真的老了,若是他年轻时,他是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可是现在,他却不得不容忍。
因为一个信奉弱肉强食的部族首领,一旦当你老去,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你手中的权力都会慢慢流失,而为了维持住这样权力,你就不得不费尽心机,拉拢平衡,而如此,你就不得不去妥协,不得不放下自己的身段。
秋宁从前院出来,看着外头高悬的日头,长出了一口气。
这件事或许不会像皇太极想象中那样,给与代善致命一击,但是或许就是这样或那样的小伤,会让一头猛虎慢慢血尽而亡。
她不再深思,转头朝着自己的院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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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日,后宅的氛围格外紧张,或许其他人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多少都能看出来,是阿巴亥福晋和大贝勒之间有什么事情惹怒了大汗。
而至于是什么事儿,自然什么猜测都有,但是大部分都在往男女之事上想象。
可是即便大家都有所猜测,却没一个人敢真的去传播这种谣言,因为就在第二天,就有人因为这事儿,被努尔哈赤亲自命人杖毙了。
这样的高压态势,的确是吓住了一部分人,大家伙现在都战战兢兢,只想看这件事会怎么处理。
这段时间也可以说是秋宁处理后宅之事一来,最轻松的一段时间,因为努尔哈赤的态度,后宅没人敢闹事了,底下做事的管事也不敢耍小心思了,大家各个都兢兢业业,生怕惹到了那头发威的猛虎。
或许是为了避嫌,皇太极这段时间也没有过来给她请安,倒是哲哲来了好几回,但是也没有聊起这件事,都是说些不痛不痒的小事儿。
唯一一件值得说道的,也就只有乌拉那拉氏又有孕了,说起这个,哲哲也是满脸的苦涩。
倒不是她见不得旁人怀孕,而是她嫁给皇太极也好几年了,竟是至今都无孕信。
哲哲哪怕城府再深,教养再好,面对这件事,也是有些焦虑了。
“松甘姐姐真是有福之人,这一胎也不知道是男是女,若是个阿哥,那自然好,若是个格格,那便是儿女双全的福气了。”
看着她强打着笑脸的模样,秋宁心中也不免感叹,最后却也只能安慰她:“是儿是女都是缘分,怀孕这种事是强求不得的,有时候一直念叨着这事儿,自个压力太大,倒是不容易有孕,但是若是放宽了心,好吃好睡的养着,倒是容易来了。”
哲哲也是听出了秋宁安慰她的意思,面上露出一丝感激,柔声道:“额娘这话我记住了,只是我心里也不免遗憾,没能为贝勒爷诞下一儿半女的,倒是辜负了额娘和贝勒爷对我的看重。”
秋宁笑着拉住了儿媳妇的手:“我和皇太极看重你,又何曾要你生个孩子来还呢?我们看重你,自然是看重你的品行和性格,你这般端庄聪慧的孩子,谁看了不喜欢啊,你啊就别想这么多了,好好过好你的日子便罢了,至于子嗣,该来的时候会来的。”
在秋宁的印象中,哲哲在历史上的确是有孩子的,就是都是女孩,也并没有牵扯进最后夺位的事件中,母女几人的下场也都不错。
哲哲听了这话,面上终于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倒是孩儿不孝,还要让额娘来安慰我。”
秋宁见她情绪好转,也跟着笑了出来:“我们有今日这份婆媳缘分,又何必说这些客气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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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哲陪着她聊了会儿天便离开了,秋宁在她走后,这才吩咐布尼雅,给松甘的收生姥姥和未来孩子的乳母保姆都要准备好,这些事都是怀孕生子的常规操作,倒也不必秋宁费心。
而就在第二天,努尔哈赤那边,关于代善和阿巴亥的处理结果也终于出来了。
阿巴亥私藏金银,不敬大汗,命她逐出后宅,废除侧福晋头衔,代善办事糊涂,在家禁足一月。
竟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最后罚酒三杯。
秋宁也没想到努尔哈赤竟然会如此能忍,这心胸的宽广程度,真是让她另眼相看。
虽然这些罪名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但是布尼雅还是知道其中猫腻的,忍不住道:“大汗竟然处置的如此轻,难道他真的对阿巴亥福晋如此珍爱吗?”
秋宁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大汗若是真是这般仁慈的人,衮代便不是那个下场了,大汗这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罢了,若是真把阿巴亥和代善的罪名公开处理,那大汗的脸面往哪儿搁?”
布尼雅顿时觉得这话十分有道理,不过还是有些不解:“但是即便如此,至于处理的这般轻吗?”
秋宁叹了口气:“代善为了咱们汗国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更何况收继婚本也是满洲旧俗,要是因为这点事就处置了代善,岂非凉了许多老臣之心?大汗是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就杀了自己的儿子的,倒是阿巴亥,她能活下命来,的确是大汗开了恩了。”
在秋宁看来,阿巴亥能活命,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努尔哈赤不敢公布她真正的罪名,一个便是他还是对阿巴亥残留了一丝感情,毕竟阿巴亥的两个儿子可是十分得努尔哈赤的喜爱,便是为了孩子,他也不能无缘无故的就把阿巴亥给杀了。
秋宁可还记得,在历史中,后面努尔哈赤还会立下四小贝勒,来分四大贝勒的权,而那四个小贝勒中,有三个都是阿巴亥生的。
虽然现在变成了两个,但是哪怕是为了制衡几个大儿子,努尔哈赤也不得不留阿巴亥一命,这既是情分,也是制衡之道。
秋宁心中心思繁杂,却到底将这些都压在了心底,她深知,虽然这次努尔哈赤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但是不管是代善也好,还是阿巴亥也好,都切切实实落下了污点,而这样的污点,也便是旁人撕咬她们时最便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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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将这件事处置完之后,前朝后宅都算是松了口气,氛围也都渐渐恢复了宁静。
但是阿巴亥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努尔哈赤甚至不许她带一点自己的东西,直接身无分文的被赶出去了。
这可算是丢了大脸了,阿巴亥哭都不敢哭出声,她知道自己这次算是彻底惹怒了大汗,能活下命来都算她运气好。
但是幸好她的儿子还比较孝顺,最后是阿济格将她接到了自己府上。
阿巴亥一开始还有些不想连累儿子,但是阿济格真真是个孝顺的,只道:“若是孩儿连自己的额娘都不奉养,那在汗阿玛心中,孩儿岂非是畜生不如,不管额娘做了什么,您都是我的额娘,额娘若是不去,那孩儿就陪着额娘一起。”
看着儿子如此孝顺,阿巴亥眼中满是泪水,当年大福晋遭难,她可是知道的,三贝勒莽古尔泰竟是问都不曾问过,现在自己的儿子如此孝顺,可见她这人运气倒是不错。
最后阿巴亥到底还是跟着阿济格去了他的府上,阿济格如今也有十六了,他前些年便已经大婚,只是可惜,他的大福晋在前年难产而亡,如今府上只剩下一个两岁的小阿哥,至今还没有续弦。
阿巴亥想着自己如今正好可以帮着照顾一下孙子,日后等继媳妇进门了,自己便去庄子上养着,也不必看儿媳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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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阿济格接走了阿巴亥,秋宁倒也放心了,努尔哈赤虽然没有严惩阿巴亥,但是事情也做的足够恶心的,一点钱财都不给她,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啊。
但是现在有阿济格在,她倒是不必担心衣食住行了,就是不知道努尔哈赤知道自己的儿子这般行为,又会是怎样的想法了。
努尔哈赤此时很平静,对这样的结果也早有预料,听完底下人的回话,只是淡淡道:“好了,阿巴亥那边的消息便不必禀报了,下去吧。”
底下人面对如此冷静的努尔哈赤,心里却是越发忐忑了,最终也不敢再多言,默默退了出去。
而努尔哈赤看着屋外明晃晃的日光,心里也不由生出几分焦虑之心,他的儿子们越来越大了,他也渐渐生出几分力不从心之感,好似许多东西都在脱离他的掌控,不管是代善对于庶母的觊觎之心,还是皇太极对于兄长的算计,都让他的心越发不安。
他的老迈是肉眼可见的,但是儿子们却是一个比一个强壮,这样的趋势几乎是不可逆的,自己必须要制衡他们了,否则自己只怕是觉都睡不安稳了。
“阿济格的大福晋去世多久了?”他突然问道。
跟在他身边侍候的侍卫一愣,然后立刻回答:“已经有两 年了。”
两年还不续弦,这本就是努尔哈赤在为这个儿子相看一个合适的,之前为了让阿济格迅速分府自立,他给他指婚西林觉罗氏,本就在门第上差了一筹,现在要选继妻,自然可以慢慢挑选了。
“我记得浩善有个妹妹,如今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了是吧?”努尔哈赤嘴里的这个人,是浩善的嫡妹,正儿八经的大福晋所出,地位可比浩善高多了。
侍卫沉声应是:“之前大汗就曾问过明安贝勒,的确如此。”
努尔哈赤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你去拿笔墨,我要给明安和孔果尔写信。”
侍卫立刻应声,恭敬退了下去。
努尔哈赤看着窗外的眼神微微眯了眯,阿济格也得赶紧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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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也终于在这天过来给秋宁请安了,他看着神色还算平静,并没有计谋落空的失落,笑着和秋宁说了许久的话。
最后还是秋宁憋不住了,问道:“这次你汗阿玛没有严惩代善,你可会心中不忿?”
皇太极却只是一笑:“汗阿玛做什么孩儿都是有准备的,如今汗阿玛这般行事,孩儿只看出了他的忧虑,否则二哥哪会这般轻易脱身呢?”
这政治敏感度也是没谁了,秋宁忍不住感慨,自己这个拿着正确答案的人去倒推也不过能猜出一二,他盲答竟然也能看出其中道理。
“那你觉得你日后的处境会如何呢?”秋宁忍不住问道。
皇太极迟疑了片刻,终于道:“汗阿玛只怕会在我们兄弟之间更加权衡,说不得会将那几个小的也提上来,汗阿玛对阿济格和多尔衮可都看重的紧呢。”
秋宁这下放心了,就这样清晰的思路,他就活该赢。
“好,既然你心中都有打算,我也就不操这个心了,你只管行事便是,若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也只管说。”秋宁郑重道。
皇太极笑着点了点头:“额娘放心,孩儿都明白的。”
第63章 敲打
打发走了皇太极, 秋宁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她意识到努尔哈赤现在开始察觉到了几个大贝勒对自己的威胁,他一方面会更加提携那些小的阿哥, 另一方面他又会不会去打击这些大贝勒们呢?
秋宁觉得这是很有几率的事情,但是幸好皇太极是个十分谨慎的人,秋宁虽然担心,却并不着急,这个时候示弱或是露出破绽,或许也是一件好事,皇太极之前一段时间,都有些太出挑了。
事情也果然发展的和秋宁猜测的一样。
这边处置了阿巴亥的消息还没捂热乎, 那头努尔哈赤便下了令, 将孔果尔之女博尔济吉特氏许配给阿济格为继室。
又是一位博尔济吉特氏的格格, 虽然不是科尔沁贝勒之女,但是孔果尔在科尔沁的地位也不低, 如此可看出努尔哈赤对这个小儿子的看重。
这件事让阿济格母子一阵狂喜, 看来大汗还是没有放弃他们,他们还是有机会的。
一时间府中上下竟也敲锣打鼓的做起了迎娶继室的准备。
而秋宁这边,也终于又一次迎来了努尔哈赤, 他看起来神色十分平静, 仿佛对秋宁心中并不存半点隔阂。
“这次阿济格迎娶继室,到底也是一桩美事,他刚刚才分府,只怕家中资财不够,若是到时没办好婚礼,也是失了我们汗国的脸面,我想着,这次的聘礼便由我出, 你帮着也打理一下。”
这话说的十分客气,一副慈父心肠,但是却偏偏并不怎么合规矩。
几位阿哥的婚事,头婚都是努尔哈赤掏钱给儿子娶媳妇,这一点毛病没有,但是继室的时候,努尔哈赤最多也就是补贴一点,从没有全部掏聘礼的道理。
阿济格这次,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给这个小儿子开了一个先例。
若是平时,秋宁毕竟是要提起规矩的问题的,但是此时此刻,秋宁却好似没有半分察觉到这个问题似得,笑着点了点头:“阿济格年纪小,我虽不是她的亲额娘,自然也该为他多多考虑的,大汗放心,此事我一定办好。”
见着她没有半分不满,努尔哈赤心中原本对她存的疑虑也消散了几分,继而又道:“这次阿巴亥和代善的事儿,我都查清楚了,的确是真的,只是这事儿到底不体面,便也只能如此处置了,而且现在想想,我当初的确是和阿巴亥提起过百年之后将她托付给代善的事儿,倒也不完全是他们的错,我想着此事便到此为止,你这儿也不要露出什么风声去。”
秋宁没想到努尔哈赤竟还会和自己解释阿巴亥的事儿,也是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又回过神来,笑着点头:“大汗放心,我一定不敢泄露半分,之前宅子里风言风语,底下人胡乱猜测,还劳烦大汗用雷霆手段震慑,我实在是惭愧。”
努尔哈赤看了一眼秋宁,仿佛是对她有些无奈:“我说你就是太心慈手软了,底下人做了错事,杀鸡儆猴也是应该的,我之前处置了一批人,想来他们现在也不敢了,你依旧和以往一般行事即可。”
秋宁松了口气,点头应下。
之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努尔哈赤便起身要走,结果刚站起来之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得,突然道:“阿济根这次告密有功,她的等级待遇提升一级,日后可允许她与我同桌共食。”
秋宁没想到他现在还能记得奖励阿济根,只是这嘴里说的奖励的话,面上的神色却冷淡的很,看来和自己之前心中猜测的态度差不多啊。
“是,妾身遵命。”秋宁又行了一礼。
努尔哈赤就这么离开了,而秋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也是十分感慨,努尔哈赤现在就匆匆忙忙的将阿济格提起来,看来他是真的有些畏惧现在的形式了,他对几个大儿子的打压,只怕也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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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努尔哈赤现在心里也很烦躁,他当然想要一个智勇双全,能够继承自己伟业的继承人,但是他心里又怕,当这样一个人出现时,自己手中的权力会渐渐流失。
便是这样别扭的想法,让他即便有了想要打压几个大儿子的想法,也一时半会的下不定这个决心。
这一日,努尔哈赤和自己最信任的从弟阿敦一起用饭,两人吃完饭之后,便聊起了国家大事,聊着聊着,就说起了继承人的事情。
阿敦还是有几分胆魄的,平时努尔哈赤和其他大臣们说这事儿,都没一个敢接茬。
因此努尔哈赤这次倒是聊了个畅快,等分析完几个儿子的优缺点之后,他便忍不住问这个自己最信任的弟弟:“你说我这些儿子中,哪一个可以继承我的汗位?”
阿敦也是一愣,点评几个贝勒的优缺点他还敢直说,就这么明晃晃的说起继承人的事儿,他可就真不敢了。
因此阿敦这会儿也有些冒冷汗,急忙推辞不敢言。
但是努尔哈赤这会儿是有些上头了,非得让他说出个一五一十来不可。
阿敦看实在无法脱身,只能从刚刚努尔哈赤的态度中思索一番,最终给了一个十分模糊的答案。
“我觉得,应当是智勇双全,人人都称道的人才可以继承大汗的位置。”
这话说得,虽然含蓄,但是经过刚刚的点评,也就等于在明说皇太极了。
努尔哈赤微微皱了皱眉,其实他心里也是隐约有这样一个想法。
当初孟古哲哲那句话说的虽然有些阴阳怪气,但是皇太极的确是几个儿子中最像自己的人,有才能,有城府,更有眼界,也狠得下心肠,更重要的是,他也和自己一样有着巨大的野心,不甘于困在这苦寒之地做一个部落首领。
这样的人,作为自己的继承人,是完美的,可是……
努尔哈赤忍不住叹了口气,即便皇太极有这样或那样的好处,唯一不好的便是,自己现在可还活着呢,自己既然活着,又如何能容忍自己的儿子盖过自己去?
努尔哈赤一时间不发一言,神情也十分沉重。
阿敦察言观色,还以为自己这话惹怒了努尔哈赤,并没有说到他心中的人选,一时间也有些惶恐,急忙就要起身请罪,而努尔哈赤却在此时拦住了他。
“好了,不必如此,既然是我让你说的,那你不管说什么我都恕你无罪。”
阿敦顿时松了口气,急忙又感激涕零的拍了一番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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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敦只觉得自己虎口脱险,等从殿中出来,都只觉出了一身冷汗。
但是他的好哥哥努尔哈赤却察觉到这是一个好机会,因此毫不犹豫的就决定将自己这个从弟卖了。
他在阿敦走了之后,便立刻传唤了身边的侍卫进来,沉声道:“这几日代善如何?”
侍卫低声回应:“大贝勒这几日在家中诚心忏悔,只是看着情绪不高,总是饮酒,提起四贝勒也多有怨愤之语。”
努尔哈赤听了这话,冷笑一声,还不算太蠢,看出了是谁在背后设局,只是就这样的才能,想要坐上汗位,还是不够啊。
“去把今日阿敦与我所说之话传到代善耳中,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努尔哈赤的眼中闪动着冷冽的光芒。
侍卫一下子都愣住了,是真没想到自家大汗会有这样的操作。
等到努尔哈赤察觉到他的迟疑看了过去,他这才急忙低头应是:“奴才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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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办事,那还是很有效率的,这天晚上,代善就通过自己的耳目,知道了阿敦和努尔哈赤的这番对话。
他简直气的暴跳如雷,好啊,好一个皇太极,先是暗算自己,然后又买通阿敦在汗阿玛跟前说好话,真是要把事情做绝了不成!
他气血上头,也顾不得阿敦的地位了,直接打马扬鞭,朝着阿敦的家去了,他今日倒要问问,是不是他和皇太极合谋暗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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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闹得很大,代善去到阿敦家里的时候,阿敦正在用晚饭,见着这个人高马大的侄子过来,心下也是犯嘀咕。
结果还未等他开口,代善便直接让人将阿敦捆了起来,直接抓到了自己府上,然后严刑拷打。
阿敦给吓得个三魂去了七魄,便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和考量了,只能顺着代善的语气把所有事儿都推在了其他几个阿哥身上,甚至还连带了刚刚获得努尔哈赤亲眼的阿济格。
代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连夜就去了努尔哈赤处告状,他这会儿对于太子之位还是没有彻底放弃的,他希望通过这事儿,能让汗阿玛知道自己几个弟弟的狼子野心,然后再次垂怜自己。
虽然他心里也知道阿敦的那些招供,不一定都是真话,可是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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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自从把消息放出去之后,也在一直盯着代善这边的动静,所以对于他的这些动作,自然也是看的一清二楚,更知道他现在要见自己,肯定是得到了阿敦的口供,他心中隐隐生出了几分满意,因此也是当即接见了代善。
代善这会儿从外表上看起来可是惨极了,胡子拉碴,面容憔悴,一看到努尔哈赤便跪倒在地,哭着道:“汗阿玛,您可要为我做主啊,皇太极几人,他们私联大臣门人,就要把儿子给逼死了。”
努尔哈赤听到这话,眉毛都没跳一下,语气却听着有些愤怒:“你这是什么话,皇太极是你的兄弟,又怎么会害你。”
代善一听这话正中下怀啊,立刻便把阿敦招供的东西,又添油加醋的和努尔哈赤说了一遍。
什么皇太极心怀弑兄之心,收受大臣财物,勾结大臣门人,想要污蔑自己,搬开自己这个绊脚石啊,还有莽古尔泰和阿敏也都想要陷害他,他如今这幅样子,就是他们在背后算计的结果。
努尔哈赤听了这话,心中只觉感叹,自己废除代善的太子之位,果然是正确的,逼供也只能逼出这样故事来,竟是连半点证据都拿不出。
“好了,你不要哭,这件事我会严查。”
说完他转头看向侍卫:“去将皇太极、莽古尔泰和阿济格都叫进来,我要亲自问他们这件事,也把阿敦一起带来,让他们对质。”
努尔哈赤只是想要借这件事闹出一些动静来,倒不是真打算就采信代善那番漏洞百出的话。
很快的,几人便全到了。
皇太极三人面上都有些莫名其妙,俱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阿敦就凄惨多了,身上许多鞭伤,脸面都被伤到了。
努尔哈赤看了十分生气,这个糊涂东西,打人都不知道遮掩着一些。
“代善,你怎么能如此对你堂叔逼供!成何体统!”
代善这会儿也知道这件事只怕不会随着自己心中所想发展,但是却也不想认输,只能跪下认错:“孩儿一时情急,还请汗阿玛宽恕。”
努尔哈赤叹了口气,训斥了代善几句,又安慰了阿敦一番,然后让人扶着阿敦下去治伤。
然后他这才转过头问起了眼前三个儿子。
这三人听了努尔哈赤的问话,这才知道自己牵扯进了何等可笑的事情之中,各个面上都十分惊讶,看向代善的眼神都有些无语。
“汗阿玛,二哥容禀,我之前便与二哥亲善,如何能做出此等恶事,我之前甚至从未与阿敦堂叔有过交际,又如何能把这样的秘事说与他知道,这完全是诬陷啊。或许是我之前与二哥相处时有什么得罪之处,这才让二哥如此误会我,还请汗阿玛和二哥明鉴。”
皇太极第一个开了口,他将自身表现的十分卑微,说到最后还深深给努尔哈赤和代善行了一礼,一看竟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这演技,努尔哈赤看了也觉得叹为观止。
而代善则是一脸厌恶的侧过脸去,看都不想看他。
至于莽古尔泰和阿济格,也在此时急急忙忙的为自己辩解,一个说他最是尊敬二哥,别说做这样的事儿了,竟是不敢有这样的心,二哥要是不信,他就剖出心肝自证。
一个说他年幼,又无任何才能和功绩,如何能与二哥争锋,自己是绝计不敢做这样的事情的。
说要剖心肝的是有点表演型人格的莽古尔泰,表现卑微的是阿济格。
努尔哈赤看着自己这两个儿子,心中情绪也是一言难尽,一个太过夸张一个又太过畏缩,看来看去,还是皇太极的表现更符合自己的心意。
“好了,我让你们对质,说清楚就行了,何必说什么剖心肝的事儿。”努尔哈赤打断了莽古尔泰的激情表演,转头对外头人抬了抬手:“去把阿敦带来,让他们对质。”
很快,阿敦就被领了进来,阿敦此时也知道自己之前说错了话,现在已经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毕竟他可是挑起了努尔哈赤几个儿子之间的战争,这不是两三句话就能全身而退的。
阿敦一进门便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哭着道:“是奴才言辞不谨,使得大贝勒误会,这才闹出了今日事端,还请大汗责罚。”
阿敦现在已经完全想清楚了今日事情的始末。
大贝勒为何会这么快就知道自己与大汗之间的对话,这一定是大汗透露出来的,而大汗之所以这么做,也肯定不是想要两方儿子火并,最后自相残杀。
大汗的目的多半是要引起这两方之间的矛盾,然后他再来做裁判,重新恢复对几个儿子的掌控,而自己现在无路可退,只能顺从大汗的意思。
看到阿敦如此迅速的认怂,努尔哈赤倒是有些惊讶了,这人平日里看着是个有脑子的,他倒要看看他今日会如何应对。
“哦?你说今日代善控告诸位兄弟的话都是你编排的了?你倒是大胆,敢如此挑拨几个贝勒之间的关系,你可知你这般做法会损害国政?”努尔哈赤最后一句话,带了一丝淡淡的杀意。
阿敦整个人都在哆嗦,他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只要说错一句话,那便是万丈深渊,因此他虽然心中害怕,但是还是颤抖着嗓音开了口。
“奴才不敢,只是今日大贝勒问的急,许是奴才表达有误,这才使得大贝勒误会,奴才实在不敢挑拨几位贝勒之间的关系啊。”
努尔哈赤这才觉得有点意思,笑着道:“好,那你就说说,你当时和代善是怎么说的?”
阿敦此时的冷汗已经将他的衣服都浸湿了,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道:“奴才前段时间看到几位贝勒私下收受大臣和门人的财物,便想着此事或许不大合规矩,但是到底都是大汗的儿子,又想着或许是大汗私下里有什么嘱咐便也不敢多言,之前大贝勒逼问奴才与几位贝勒之间的关系,奴才一时糊涂,便把这事儿和大贝勒说了,大贝勒只怕是因此误会了几位贝勒。”
这事儿其实努尔哈赤也知道,不过就是前段时间皇太极几人在攻打辽阳和沈阳时立下功劳,因此底下人送礼拍他们的马屁。
当时努尔哈赤并没有把这事儿当真,但是现在阿敦把这事儿又提起来,到真是个不轻不重惩罚他们的借口。
看来自己选人还真是没选错,阿敦的确是一把好刀。
而皇太极几人听到这话,也都立刻跪倒在地,他们都清楚,之前代善那番鬼扯,他们还有的辩解,但是收受财物这件事,却是他们正大光明做下的,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辩驳的。
因此他们只能叩头求饶:“孩儿糊涂,还请汗阿玛责罚。”
努尔哈赤看着几个儿子都这样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请罪,这几日以来心中的不安和愤懑,终于舒缓了许多。
他长出一口气,自己这次设下的计谋,算是完全达到了自己的预期。
“好了,我真是没想到,这不过才松快了几日,你们竟然做出如此多的糊涂事,真是无法无天!”
说完又缓和了一下语气,淡淡道:“但是看在你们都是初犯,我也就不严惩你们了。”
“阿敦,你言辞不谨,挑拨离间,损害国政,判处你在家监禁两年,你们四人各自在家监禁两个月,你们可有异议?”
几人一听这话,俱都松了口气,尤其是阿敦,他竟是五体投地般的趴在了地上谢恩。
监禁就监禁吧,总比砍头要强,而且他也算是看透了,如今几位阿哥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自己在家监禁两年,倒也正好躲过这次危机。
阿敦倒是真想得开,一件坏事里也能看出好处来。
至于其他几个贝勒,两个月的监禁不疼不痒,他们都不在意,除了莽古尔泰有些恼怒,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始作俑者阿敦,其他人都看着十分平静。
代善看着这件事就被这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可是现在他又能如何呢,他其实原本对这件事就没有抱多大的期望,能有这个结果已经是很不错了。
努尔哈赤也将几人的神色一一都观察过去,他此时倒是心满意足,只是面上装出一副严厉模样,摆了摆手:“行了,你们都退下吧,日后再不可如此糊涂行事。”
众人俱都应了,这才一一退了出去。
一出门,阿敦可不敢再和这些贝勒爷们接触了,也不顾什么礼数,急忙就迅速溜走了,那速度的背影,看着都不像是一个刚刚受了鞭刑的。
至于代善,更是一肚子气,冷冷的看了一眼几个兄弟,尤其是看皇太极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但是最后也是一言不发,冷哼一声,甩了袖子离开了。
剩下三个,皇太极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倒是莽古尔泰觉得自己冤得慌,面对皇太极他还有些顾虑,但面对阿济格就重拳出击了。
“阿济格,眼看着你就要成婚了,如今却判了监禁,这可怎么办啊?难道要找其他人帮你成婚吗?”
这话里的调侃意味很浓,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
阿济格听了气的脸涨得通红,却不知道怎么反击。
倒是皇太极此时终于开口了:“婚姻是人生大事,到时汗阿玛肯定会有所衡量的,赦免了阿济格也犹未可知,五哥你倒是不必操心。”
阿济格一听这话,也觉得有理,面上不免露出一丝笑意,而一旁的莽古尔泰却越发不满:“凭什么赦免他,若是到时候赦免了他,那我们就也应该一起赦免。”
皇太极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莽古尔泰,到底也没接这句话,转身边走了。
这话不是废话吗,到时候阿济格成婚,难道他们这些哥哥全都缺席便好看了吗?这个莽古尔泰的脑子果然是一根筋。
第64章 隔阂
秋宁很快知道了努尔哈赤对四个大贝勒的处置结果, 甚至他为了表明自己不是特意针对这几个儿子,还把私下收礼这事儿又调查了一番, 最后发现济尔哈朗也收过礼,因此顺道把济尔哈朗也给罚了。
秋宁听了都有些哭笑不得,这个济尔哈朗还真是倒霉啊,若是她没有记错,济尔哈朗也是后来的四小贝勒之一,应该也是努尔哈赤想要提携的人,如今突然把他也一起罚了,倒像是特意表明自己没有针对几个长子的意思。
在秋宁看来, 他倒像是在掩耳盗铃了。
但是这个态度到底也表明出来了, 也能堵住一部分人的嘴了。
秋宁为了体现一下母爱, 命布尼雅去皇太极府上探望了一下,布尼雅回来禀报:“四贝勒情绪倒还算平静, 和奴才说话时, 还担心您会因为此事担心他呢,他让您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秋宁自然也能想明白这个道理, 见皇太极并没有因为身在局中而丧失了理性判断的能力, 便也放心了。
“好,虽然话这么说,但是这几日四贝勒到底是要监禁在府中,只怕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日后你每日派人都去问一声,看看他有没有什么短缺的。”
布尼雅立刻点头:“您放心吧,奴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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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段时日,日子都过得还算安稳, 朝堂在努尔哈赤一番操作之下,大家都各个战战兢兢,没人敢明目张胆的在几个贝勒中下注站队了,努尔哈赤也感受到了一种极致的掌控感,因此心情也好了许多。
但是到底这样的监禁是有时间限制的,眼看着阿济格的婚期要到了,努尔哈赤也终于要面临一件事,得把儿子们放出来了。
这一日,努尔哈赤又来秋宁处用饭,秋宁也是习惯了他的突然袭击,因此如今已经能自如的处理这个境况了,两人说了会儿话,又用了午膳,然后便坐在一处,秋宁看书,努尔哈赤低着头沉思。
见秋宁并没有提起婚事的意思,努尔哈赤也有些尴尬,沉思良久,这才咳嗽了一声道:“阿济格的婚事如今准备的如何了?”
秋宁放下了手里的书本,她是早就料到他来的原因,因此也不惊讶:“事情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婚期也快到了,还有件事要请教大汗,到时候迎亲的时候,是阿济格亲自去呢,还是大汗派旁人代替他去?”
秋宁也不能太不给努尔哈赤台阶,否则若是惹恼了他也不好。
努尔哈赤听到这话,心下也是松了口气,立刻道:“到底是博尔济吉特氏的格格,自然得他亲自去,这也是给科尔沁的脸面,否则倒是让他们以为咱们不重视这桩婚事。”
秋宁早知如此,心中忍不住暗笑,但是面上还是做出一副庄重模样:“大汗考虑的极是,既是如此,倒是不好还让阿济格禁足了,他关了这些时日,想来也已经知道错了,如今婚期在即,大汗便宽仁为怀,赦免了他吧。”
秋宁继续给他递台阶。
这个态度就让努尔哈赤十分舒服了,笑着抚了抚胡须:“你说的也有道理,那等过两天,便让他出来走动吧。”
说完又顿了顿道:“他们兄弟几个都是一起受罚的,现在没道理弟弟赦免了,哥哥却还继续受罚,我也好人做到底,他们兄弟几人的处罚都一起赦免了吧,如此阿济格的婚礼也能热闹些。”
秋宁早就猜到他会这么做,但是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赶紧起身行礼:“皇太极几人行事糊涂,犯下大错,大汗如今还能赦免他们的罪行,妾身实在是惭愧。”
努尔哈赤笑着将秋宁扶起身来,语气柔和道:“他们自己犯的错,与你无关,你何必为了他们请罪呢,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大错,皇太极的能力我也是看在眼里的,我心中对他可是万分看重的,日后他还要帮着我好好辅政才是呢。”
秋宁假装激动,甚至还有帕子拭了拭眼角。
最后两人就在这样的氛围中结束了谈话,努尔哈赤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而秋宁看着努尔哈赤离开的背影,心中却忍不住叹息。
如今看他,却是果真老了许多,心态甚至都没有以前那般自信了,人这一生,果真是有起有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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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年底,阿济格的婚事终于圆满完成,阿济格娶到了博尔济吉特氏的格格为大福晋,一时间也是意气风发。
现在大家都察觉到了努尔哈赤对于科尔沁部的重视,因此也都明白了,能娶一个科尔沁部的大福晋会对自己有多大的助力。
代善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大舒坦,他倒也的确有几个博尔济吉特氏的侧福晋,但是地位却都不如他兄弟的侧福晋们高,甚至没有一个是科尔沁部的,这就让他失去了一个最大的助力,同时也让他知道,汗阿玛对自己好像真没有对其他兄弟那般上心。
代善这会儿争夺太子之位的心气已经丧失了一半,他其实本质上并不是爱争权夺利的那种人,之前之所以会闹一回,也是因为心底里的那点不甘心,但是现在看着这个状况,他原本还火热的心便已经凉了半截,也歇了不少的雄心壮志。
但是皇太极却与他不同,他看着容光焕发的阿济格,只生出深深的忌惮之心,汗阿玛现在喜爱幼子,暂时或许还不能做什么,毕竟阿济格要军功没军功,要资历没资历。
可是他看过史书,知道想要成为一个国家的继承人,最简单的事,其实并不是立多大的功劳,而是得到自己父亲的喜爱。
要是汗阿玛之后真的越来越偏心阿济格,执意立他为太子,那自己现在的这些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他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皇太极心中生出了紧迫的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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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阿济格成婚后,刚转过年,努尔哈赤就又决定出兵了,这次他准备出兵辽西。
他的这次出兵,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他在明朝那边的探子报信,明国的经略熊廷弼和巡抚王化贞不和,熊廷弼主张守,王化贞主张攻。
而王化贞的能量明显大于熊廷弼,他们已经定下,等这一年开春就对后金汗国发起进攻。
努尔哈赤可不想给他们这个主动的机会,因此抢在他们准备好之前,主动发起了这次进攻。
可以说努尔哈赤的判断还是十分准确的,明朝这边经抚不和,又准备不足,因此这次出征,他们大破明军,占领了辽西重镇广宁,辽西其余的四十多个城镇也相继失守,熊廷弼和王化贞率十万军民,退守山海关。
这次大胜,算是彻底奠定了两国隔山海关相望的基本局面,努尔哈赤十分兴奋,却也十分克制,最后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鸣金收兵。
一次性就打下这么多地方,他还得消化消化,这个时候再去贪得无厌,只会顾此失彼。
这次出征,代善和皇太极也都跟随,两人都立下不少的功劳。
但是努尔哈赤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在出征之时,将代善所领两红旗中的镶红旗交给了代善的长子岳讬,只让代善领正红旗。
这个态度,就足以表明,努尔哈赤对代善已经是彻底放弃了。
因此这次的仗,代善虽然打的还可以,却是憋着一肚子的气。
结果这时努尔哈赤想要把辽西的民众迁徙到辽东,便让代善去取义州的户口,义州人可不想千里迢迢搬家,再 加上对外族统治的排斥,因此都起来抵抗。
这下子可戳到枪眼上了,代善大怒,直接攻城,斩杀了明军三千余人。
这事儿是皇太极回来后和秋宁说的,据他所言,这所斩杀的三千余人可不都是军人,很多人都是普通的老百姓,要不是努尔哈赤还想着需要这些人口,只怕代善当时的态度就要屠城了。
秋宁听了只觉得心中发冷,代善这样一个看着稍显软弱之人,在战场上竟然也会如此残酷的对待老百姓,可见这些满洲的奴隶贵族对于人命的蔑视。
秋宁心里难受,一把握住了皇太极的手:“你若日后登上汗位,必不可如此残酷的对待百姓,治理国家要是只用如此残酷手段,必不能长远。”
皇太极没料到自己额娘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也有些惊讶,但是听完之后,他却是点头:“残酷手段只会使百姓生出怨气,增加治理难度,如此自然不可,二哥将自己的私人情绪代入正事,也是他的无能。”
秋宁见他同意自己的观点,还说的头头是道,心中也松了口气,她勉强笑了笑:“你有这个想法,我便放心了。”
皇太极也是一笑:“额娘菩萨心肠,孩儿自然也不会做出如此残酷行径的。”
秋宁不知道他这是在哄自己,还是自己的真心话,但是到底也只能姑且信他,最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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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仗之后,努尔哈赤在汗国中的声望几乎是无以复加的高,而努尔哈赤也趁着这个机会,将杜度、阿济格、多尔衮和济尔哈朗四人都封为了贝勒,让他们和四大贝勒一起共理国政,甚至还亲自宣布,日后汗国的继承人,只会从八个贝勒中选出。
这个做法算是有些出乎许多人的意料了,因为大家之前都以为,人选会从四大贝勒中挑选,现在突然又来了个四小贝勒,这下子权柄便更加分散了,大家也一时都昏了头,拿不准大汗的心思了。
秋宁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些惊讶,惊讶的倒不是四小贝勒的出现,而是没想到没有了历史上的多铎,努尔哈赤又把杜度给拎出来了。
杜度是褚英的长子,秋宁以为,他只怕就是个充数的,继位的机会几乎没有。
若是按照秋宁的猜测,即便要凑四小贝勒,应该也是岳讬,毕竟如今他也继承了一旗,算是旗主了,地位和杜度不相上下,他的阿玛代善还没有特别重大的政治污点。
但是偏偏就是优势占尽,努尔哈赤却越不会选他,因为选了他,就是给代善一方又增添了势力,这是努尔哈赤不想看到的。
反倒是褚英的儿子,他除了一个镶白旗的旗主,身后几乎没有半点势力,之前拥护褚英的那些人,这些年也早已经被努尔哈赤收拾完了,可以说现在的杜度是一个绝好的工具人。
想明白了努尔哈赤的心思,秋宁便也放心了,不过这天下午,皇太极来看她的时候,却说起了另外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情。
“额娘,如今汗阿玛将阿济格封为贝勒,我们其余几人都是旗主,只有阿济格不是,您说,汗阿玛是不是要把正黄旗分给阿济格?”
皇太极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紧皱,看起来十分担忧。
虽说八旗在编制上都大差不差,但是正黄旗和镶黄旗作为努尔哈赤亲领的两旗,自然不管从人口上财富上还是作战能力上都比其他几旗要强得多。
尤其是镶黄旗,可以说是八旗之首了。
现在阿济格成为了贝勒,手底下却没有人马,这绝对不符合政治规律,而努尔哈赤既然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便必然会给出相应的配置,皇太极这个担心是有一定道理的。
秋宁皱了皱眉,最后点头:“只怕是要如此了,正黄旗若是真给了阿济格,他便是真真正正的与你们平起平坐了。”
皇太极面色有些难看,即便他城府再深,面对这个局面又如何能不愤怒。
他们兄弟都是跟随努尔哈赤南征北战,立下了汗马功劳,这才被勉强封为贝勒,又被赐予旗主,但是这个阿济格,什么都没做,甚至还只是个黄口小儿,便要得到八旗中第二强势的正黄旗,这不管是谁听了只怕都要上火。
“汗阿玛未免也太过偏心了。”皇太极这句话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秋宁叹了口气,她能理解皇太极的愤怒,但是此时却只能劝慰他:“你汗阿玛本身就要用阿济格来制衡你们,若是不给他点真家伙,又如何能制衡得了你们呢?但是你也不必因此忧心,阿济格年纪小,又无任何资历,即便他成为了正黄旗旗主,也不过是小儿抱金于闹市,只会惹人觊觎。”
皇太极蹙眉,看向秋宁,秋宁见他不解,继续道:“一个人的地位如果不能有匹配的能力和手腕,那这个地位又有何用呢?阿济格即便成为了正黄旗旗主,他现在可以调动正黄旗吗?正黄旗的那些额真们又会真的服他吗?目前来说,这也不过是个名义旗主罢了,以你汗阿玛的心思,正黄旗的实权,依旧还会掌控在他的手上。”
皇太极这下子听懂秋宁的意思了。
以汗阿玛的掌控欲,即便给了阿济格一个旗主的名声,也不过是名义上抬他的地位罢了,他又怎么可能真的把这样强大的一个旗,真的交给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来掌管呢?
皇太极顿时豁然开朗,激动的站起身来,笑着道:“还是额娘您看的分明,我竟是差点就钻了牛角尖了。”
秋宁好笑的摇头:“那是因为我不在局中,所以才看的分明,你现在是太过紧张了,时时刻刻都盯着你汗阿玛的一举一动,反倒是被蒙蔽了双眼。”
皇太极长出一口气,也开始反思自己最近的心态,的确是随着汗阿玛越来越强势,自己的心态开始有所转变,他是人不是神,也会焦躁不安,尤其是自己却看重的东西,就越会落入魔障之中。
“如今打下辽西,汗阿玛只怕会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孩儿这段时间也该好好整理一下思绪,沉淀一下自己了。”
秋宁笑着点了点头:“你能想明白就好。”
说完了这些紧要的事情,皇太极也和秋宁说起了一些小事,其中最受秋宁关注的有两个。
一个是努尔哈赤觉得沈阳的位置比辽阳要更好一些,因此有了迁都到沈阳的想法。
这一点和历史上的进程是重合的,秋宁倒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是提出一个建议,沈阳的宫殿可以建造的更宽敞一些,日后后院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太狭窄的地方有些不合时宜。
还有一件事,皇太极是当成八卦和秋宁说的。
说是莽古济的额驸吴尔古代,在前段时间被努尔哈赤升为首席督堂,掌管军政财经诸事,但是皇太极察觉到,他竟然在其中收受贿赂,行事十分猖狂,代善和其他贝勒也都察觉到了,但是大家都看破不说破,没有吭气。
秋宁听到这话,也忍不住蹙了蹙眉:“到底是莽古济的额驸,也是你们的姐夫,你们不愿意告发他或是出于亲情,或是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因此得罪莽古济,但是他行事如此不背人,只怕迟早会被大汗知道,到时候你们估计会落得包庇的罪名,到时又该怎么办呢?”
皇太极却并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这有什么,大不了被汗阿玛责罚一顿,难道汗阿玛还会因为这点事就把我们都废了不成?现在大家都不说破,若是我说了,只怕会招人恨呢,我宁愿到时候被汗阿玛批评。”
这人真是把人情世故学到位了,秋宁听了都有些好笑,却也觉得他说的有理,便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多言了,你小心行事。”
皇太极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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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之后的日子果然过得十分平静,努尔哈赤也终于能腾出手来做一些文治方面的工作。
如今的后金汗国,虽然已经成立七年了,但是其实一系列制度和规矩都还十分稚嫩,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努尔哈赤虽然是野蛮人,却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名正言顺的道理,因此便也开始紧锣密鼓的开始制定这一系列繁琐但是必须要有的规则。
一直等翻过年去,这些规则礼制这才初初成型。
当然了,这其中的大部分功劳,还要归功于投降后金的那些汉人文士,其中最受努尔哈赤看重的,就是一个叫范文程的秀才。
皇太极对这个范秀才竟也十分欣赏,经常和秋宁提起他的名字。
秋宁是知道历史的,自然也听说过这位,不过她对他的生平却是一无所知。
根据皇太极所说,他之前一直都默默无闻,本是在镶红旗为奴,但是这次出征广宁,却是他为努尔哈赤出谋划策,做出了许多功劳,因此得到了努尔哈赤的重用,现在也成为了努尔哈赤身边有名有姓的人物了。
皇太极言语间有了想要拉拢这个人的意思:“这位范先生我看着像是个知道进退的,或许可以拉拢一番。”
秋宁自然知道范文程对皇太极的重要性,因此也不反驳,只道:“如今行事还是要谨慎,即便不成事,也不要让你汗阿玛产生什么怀疑。”
皇太极笑着点头:“如今他虽然比之前受了些重用,但是却也算不得汗阿玛跟前一等一的人物,您是知道的,汗阿玛最是看不惯这些汉人的,即便用他也不会重用他,他又只是包衣出身,我接近他,汗阿玛是不会在意的。”
秋宁听了这话觉得有道理,自己还是太过于依赖上帝视角看问题了,这个时候努尔哈赤怎么会看重一个包衣奴才呢,他估计只把他当成一个好用的工具罢了。
“你这话很有道理,是我太过小心了。”秋宁倒也丝毫没有自傲的想法,立刻便认了错。
皇太极一时间有些自得,从前都觉得额娘算尽人心,原来自己也有比额娘厉害的地方,这让他十分兴奋。
但是他到底也是个成熟的人,很快又压制住了这份兴奋,转而说起了别的事儿。
“额娘,如今哲哲嫁过来几年,还未有诞下子嗣,如此下去,我们与科尔沁之间的关系只怕不稳,孩儿想要再娶一个科尔沁部落的侧福晋。”
秋宁一听这话,都惊住了,立刻道:“你有人选了吗?你和哲哲商议过了吗?你这样做她不会伤心吗?”
皇太极听了这话有些疑惑:“她为何要伤心?这事儿还是她和我提起来的呢,至于人选,如今并没有合适的,但是她说她有个侄女,等过两年就到了适婚年龄,到时候再让她哥哥去给汗阿玛提。”
秋宁一时间有些傻眼,竟然是哲哲主动提起来的,孝庄皇后这么快就要来了吗?
第65章 关系
“原来如此。”秋宁神情讪讪:“既是如此, 那我便也不多言了,只是你的婚事问题, 还是得和大汗商量好才行,你万不可私下联系。”
皇太极笑着点了点头:“额娘,您就放心吧,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不过如今也不着急,她那个侄女如今还小呢?”
秋宁听到这儿就有点好奇了:“她那侄女叫什么名字?”虽然知道应该就是孝庄皇后,但是秋宁还是想要确定一下。
皇太极面上空白了一瞬,仿佛没意识到还有这个问题, 但是他记忆力还是很好的, 很快就从犄角旮旯中翻出了哲哲曾提过一嘴的名字:“好似是叫布木布泰, 她说原本有个年纪合适的侄女,但是那个侄女已经定下亲事了, 只能选这个小的了。”
秋宁顿时明白, 看来那个已经定下亲事的应该就是海兰珠了,这对苦命鸳鸯还挺阴差阳错的。
秋宁但笑不语,终于点了点头:“好, 你们夫妻俩自己商量吧, 我就不操心了。”
皇太极笑着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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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日的日子也并不怎么安生,努尔哈赤想要将辽西人迁徙到辽东,自然不可能只是一地人不满反抗,其他各处也是各有各的问题,因此这几日努尔哈赤也是忙的不行。
其中也传出一些惨剧,秋宁听了都觉得难受。
就在这时,之前吴尔古代贪污的消息终于被人爆了出来。
这事儿一下子就引爆了努尔哈赤的脾气。
一方面是吴尔古代这个身份敏感,他到底是之前哈达部的国主, 如今虽然已经投靠了努尔哈赤,努尔哈赤还给了他一个要紧的职位,但是该防备他的心思,努尔哈赤心里还是有的。
另一方面就是这几日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代善,给他惹出了不少事端,先是在义州的事情上出问题,之后有因为手底下的军官想要叛逃,代善一怒之下又屠杀了这个手下驻守城中的一万多人。
这影响实在是太坏了,也让努尔哈赤发现,自己这个儿子,不仅是没有城府,更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
一个连自己的脾气都不能控制的人,又如何能掌控整个国家呢?
因此他也因为这事儿存了不少的气,但是还不等他把气撒出去,吴尔古代的事儿就正好撞上来了。
这不一下子就撞到枪口上了吗,努尔哈赤直接就下令严查,同时也让人暂时卸掉了吴尔古代的职位,等待调查结果。
最后的结果自然也没有任何意外,吴尔古代的确是做了蠢事,不仅如此,他还查出来,自己几个儿子竟然都在其中包庇纵容。
努尔哈赤一下子就气炸了,直接让人把几个儿子都叫过来质问。
皇太极早就防备着这个时候,因此一过去,一被努尔哈赤质问,便立刻招了。
“汗阿玛,都是儿子的错,儿子之前的确是看到过一回姐夫与大臣们见面,但是想着都是一家人,姐姐姐夫近几年的日子也不好过,姐夫又是个知道进退的,想来也不会太过分,这点小事更不好来麻烦您,因此便没能及时禀报,还请您责罚。”
皇太极直接认罪的态度,一下子把旁人都给搞蒙了,代善迟疑了片刻,后来觉得皇太极这样奸诈的人,肯定不会做出蠢事,因此便也跟着跪下认罪。
他俩都这样,其他人也都跪下认罪,不过各有各的说法,有的说自己失察,有的说自己以为事情不大。
反正该解释的都解释了,该认罪的也都认罪了,大家都跪了一地,就等努尔哈赤发话。
吴尔古代看着这一幕也是愣住了,他没想到自以为还算周全的贪污行为,竟然被这么多人都察觉到了。
他一时间脸涨得通红,臊的恨不得立刻钻到洞里去。
努尔哈赤看到这一幕也给愣住了,自己还想着好好教训一下这些混小子呢,没成想他们竟然先认罪了。
不过努尔哈赤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很快又回过神来,咳嗽了一声,也不管吴尔古代的脸色,直接就下达了处理结果。
“吴尔古代,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我要革去你的督堂职位,降为备御。”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努尔哈赤几人,冷声道:“至于你们几个,如此大事,你们竟然知情不报,还配得上我给你们的辅政之责吗?我要革除你们此次立功的赏银,现在都回去给我闭门思过!”
虽然被狠狠地斥责了一顿,但是皇太极心中还是松了口气,汗阿玛如今虽然忌惮他,但是却也不过是停留在敲打的层面,还是不会对他轻易动手的,毕竟汗阿玛如今也是老了。
但是面上皇太极依旧还是战战兢兢,和几个兄弟叩头离开。
等他们出了努尔哈赤的大帐,莽古尔泰看着皇太极,神情有些阴阳怪气:“八弟,你平日里分明能言善辩,怎么今儿却这般老实了,倒是叫兄弟几个大开了眼界。”
皇太极看了一眼莽古尔泰,嘴角浮上一丝冷笑:“汗阿玛既然叫了我们过来,那必然是调查清楚了始末,既如此,我自然是不敢有丝毫隐瞒的,刚刚五哥不也一五一十都说了吗?如何现在又来责怪我?”
皇太极意识到,莽古尔泰这是想给他拉仇恨,毕竟刚刚是他抢着招供的,后来的几个兄弟也只能跟着他一起招供,结果最后大家的赏银都没了,肯定有人心中存了怨气。
而皇太极这话,就是把之所以会如此做的理由都说明白了,他不是故意去当一个大傻子,而是因为他察觉到大家已经无法辩驳了。
莽古尔泰果然被这话堵了个正着,一时间涨红了脸,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而代善也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好了,莽古尔泰,男子汉大丈夫,便要敢作敢当,吴尔古代还是你的亲妹夫,想来他的事儿你是知道的最多的,汗阿玛今日没有着重训斥你,已经是他老人家开恩了。”
莽古尔泰没想到之前还把皇太极恨之入骨的代善,这次竟然会帮着皇太极说话,一下子都忘记恼火了,整个人都愣住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吴尔古代是莽古济的丈夫,但是我这几年也并未与他们家有多亲近,你这话我可不敢当!”他竟是有些恼羞成怒了。
自打莽古济把额娘接去奉养之后,便看着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镜的,仿佛是他做了什么事儿,因而两人之间的关系在最近几年也渐渐疏远了许多。
兄妹都是如此,更不必提这个妹夫了。
代善听了这话,心中却只是冷笑。
这个莽古尔泰,空有一副蛮力,却是个大脑空空的蠢货,四处得罪人不说,自家一母所出的弟妹都笼络不住。
妹妹气他不孝,不奉养生母,弟弟德格类索性就跟在皇太极屁股后面鞍前马后,真是老天爷白给了他这么多优势资源。
但是想到这儿,代善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说他愚蠢,自己如今不也落得这个下场吗?
自己的起点可比他要强得多,竟是到最后也被汗阿玛厌弃。
想到这儿,代善看着皇太极的眼神就变得复杂了许多,他也懒得去回莽古尔泰的话,只淡淡斜睨了他一眼,便甩袖子走了。
他这样的态度,又把莽古尔泰起了个倒仰,心说你都丢了太子之位了,狂个什么狂!
皇太极看着这两个兄长的交锋,心里也觉得有意思的很,二哥这人虽然缺点很多,但是有一点却是别人比不上的,就是很能识时务。
皇太极想到这一点,又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来,这次的笑便真诚许多了。
德格类看着场面尴尬,也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他急忙拉住了皇太极的手,笑着道:“八哥,你上次还说要带我一起去打猎呢,今儿正好有空,咱们快去吧。”
他可不想夹在亲哥和他最喜欢的八哥中间进退两难,还是赶紧脱身吧。
皇太极自然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和莽古尔泰发生正面冲突,因此便也顺势跟着德格类一起离开了。
莽古尔泰简直被这个场景气疯了。
自己的亲弟弟,竟然比起自己更亲厚别人,这比起之前拌嘴那两句话对他来说更有杀伤力。
可是他却偏偏什么都不能说,否则倒是显得他心胸狭窄,最后他也只能青黑着脸,看着这二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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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处置了儿子和女婿,总算是神清气爽了许多,很快他便将辽西这边的人口财富都一点一点的搬回了辽东,至于剩下的这点地方,他现在的人马还是无法驻守的,因此索性便也放弃了,直接带着这些东西,浩浩荡荡的回了辽东。
此时的明朝这边,因为之前的失败,熊廷弼和王化贞已经被问罪了,新任的经略是王在晋,但是这次过来的却不止是王在晋,还来了一个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官职,督师,而这位督师便是历史上有名的孙承宗。
努尔哈赤可不知道这位督师的本事,只觉得明国那边除了熊蛮子有点本事,其余的都是些酒囊饭袋,因此竟是丝毫没有顾忌他们。
而孙承宗这边也果然眼光毒辣,他并没有采纳王在晋所言的紧守山海关策略,而是开始在辽西各处巡视,看来是想要收拾辽西各地的烂摊子,重新铸就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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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问题,皇太极十分忧心,他和秋宁提起来时也是满心疑惑:“我真是不知,为何汗阿玛要如此轻易放弃辽西之地,若是再被明国夺取,我们这仗不就白打了吗?”
秋宁沉默片刻,猜测道:“或许大汗是怕我们人少,若是战线拉的太长,反而不好驻守。”
皇太极却摇了摇头:“汗阿玛是不信那些汉人,他对汉人的策略太过残酷了,如果我们能将汉人收为己用,如何会有人手短缺的隐患?我总觉得,这次放弃辽西,是一步错棋。”
秋宁也知道是错棋,她还知道,最后努尔哈赤就是死在辽西的宁远城下的,但是那又如何呢,死就死吧。
“你汗阿玛的脾性现在是越来越孤拐了,你这话可不能说到他面前去。”秋宁叮嘱道。
皇太极点了点头,许久又叹了口气:“汗阿玛现在在政事上是越发独断专行了,我便是有什么想法,他也不给我说出来的机会。”
秋宁自然明白努尔哈赤这个阶段的想法,人越是感受到对权力失去掌控的时候,越是下意识把权力握的更紧,这都是人之常情,努尔哈赤也不例外。
但她也只能劝皇太极:“你也别多想,做好你自己的事儿,日后总有机会的。”
皇太极见此也只能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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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朝政的事儿几个贝勒都各怀心思,那头几个格格竟也不消停。
莽古济知道自家额驸竟是因为贪污被削去了职位,竟是气得不轻,每日都对吴尔古代辱骂不止,有时候还会动手。
而吴尔古代丢了职位,又被自己的妻子如此辱骂殴打,自觉颜面尽失,竟然忧思成疾,等秋宁知道消息的时候,他的病情竟然已经十分厉害,努尔哈赤这边都派了自己跟前侍奉的大夫前去诊治。
结果治了一个多月,到底是没把人留住,吴尔古代竟是就这么病死了。
秋宁对这个结局简直是目瞪口呆,这算怎么回事?这人的心理素质竟然这么脆弱吗?
一次犯错一个贬职就能这样?
还是他原本就有什么隐疾,这次是一次性爆发出来了。
秋宁想不通,努尔哈赤这边就更傻眼了。
自己不过就是把女婿贬了职,还没怎么处罚他呢,他竟然就这么死了,这要是让旁人知道了,岂不是以为自己下了什么黑手,针对哈达部。
努尔哈赤可不能把这个帽子扣到自己头上,最后想了想,索性还是扣在自己女儿头上吧,谁让她对吴尔古代那般苛刻呢,指定就是因为她的那些行为,这才让吴尔古代忧思成疾,病死了。
努尔哈赤这么想了,便也这么做了,很快他便在八角殿召见了所有公主以及福晋,当着所有人的面训诫她们,要善待额驸,不要凌辱自己的夫君,如果有违背的,他便要治罪。
这就差指着莽古济的鼻子骂他了,也得亏他还有点心虚,没有真的点明是谁。
但是这也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可想而知,今日之后,那些不知情的人,肯定都会以为吴尔古代是被哈达格格给欺负死的,努尔哈赤美美隐身了。
秋宁都被努尔哈赤这个操作惊呆了,她竟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用自己的女儿做挡箭牌。
莽古济即便有火上浇油的动作,但是这件事一开始便是因为努尔哈赤的贬职引起的啊,要是再往前追溯,那也只能怪吴尔古代贪得无厌,心灵脆弱了,结果闹到最后,却都是莽古济的错了。
秋宁即便有些不喜欢莽古济,此时此刻也有些同情她了。
而莽古济这会儿更是被气的脸色铁青,虽然此时依旧随同诸位姐妹一起领训,但是看那个眼神,却不像是受到了教导的态度,她紧咬牙关,满面屈辱。
努尔哈赤估计也是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地道,训诫完之后,竟也不敢再多言,立刻便让女儿们都回去了。
秋宁亲自将几个公主都送出了门,莽古济还穿着素服,整个人也比之前都瘦了一圈,此时看着倒是有些可怜,她走得飞快,不等秋宁告别,便上了自家马车,绝尘而去。
秋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也是有些感慨。
一旁的东果格格生怕秋宁尴尬,笑着道:“她这几日,家里的事情只怕多得很,一时失礼,还请大妃不要责怪。”
秋宁与这位东果格格相处的还是很好的,她虽然是努尔哈赤的嫡长女,却并没有半分骄矜的态度,对绰奇也很和善,绰奇自己和秋宁说,她是从来不摆婆婆的排场的,对她竟是和对自己的亲女儿一般。
虽然秋宁也不知道她这番态度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表演成分居多,但是无论如何秋宁都承了她这份情,平日里也和她表现得十分亲近。
“我哪里会因为这点事就这怪她,她如今正是伤心的时候,你平日里要是有时间也要多安慰安慰她才是。”秋宁笑着道。
东果格格见她果然心胸宽广,心中也不由高看几分,笑着道:“大妃放心吧,我会去看她的,不过莽古济妹妹自来是个刚强的人,想来很快就能恢复平静的。”
这话倒有几分提点她的意思,仿佛是在和她说不要被莽古济此时悲戚的表面所蒙蔽。
秋宁心中若有所思,面上却笑着应和:“她能早日恢复,我便也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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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送完了诸位格格,秋宁一回自己的院子,便将布尼雅叫了进来:“最近几日,莽古济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布尼雅有些诧异,没想到自家大妃会问起这个,她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咱们在二格格跟前并无多少眼线,因此最近也无这方面的禀报,若是大妃想要知道,奴才这就多派些人手过去盯着。”
秋宁深信,以东果格格的聪慧,不会无缘无故的在自己面前评价别人,因此便也点了点头:“好,你找人盯住了,不过要小心一些,不要暴露。”
布尼雅恭声应下。
或许是因为这次努尔哈赤的批评刺激到了莽古济,很快的,她那边便有了动静,而布尼雅也及时将事情禀报了上来。
“大妃,之前二格格和三贝勒之间因为衮代福晋的事儿,所以颇有积怨,因此已经许多年不怎么来往了,但是最近,这两人却来往十分频繁,这才不过短短几日,二格格已经好几次上门拜访了,而且咱们的人还看见,二格格和三贝勒福晋把酒言欢呢。”
秋宁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
无缘无故,突然亲密,必然是有所图谋的。
而这个图谋分析起来也很简单,必然就是为了汗位。
现在看起来,莽古济和莽古尔泰是联合起来了。
“好了,我知道了,既如此,日后莽古济和莽古尔泰这边也要多盯着些,看看他们会有什么动作。”秋宁吩咐道。
布尼雅恭声应下,心里多少也明白了大妃的打算,这些对他们四贝勒有妨碍的人,日后只怕都得盯紧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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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这边对莽古济兄妹提升了警惕,但是皇太极那边却接到了示好的信号,他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便来找秋宁问问意见。
“你说什么?”秋宁一脸惊讶的看着皇太极:“莽古济想把她的小女儿嫁给豪格?”
皇太极也是一脸苦笑:“我听了这消息也觉得惊讶,二姐自来是不大喜欢我的,之前因为哈达部的事儿,更是差不多要和我老死不相往来了,今儿突然上门说这事 儿,我这心里的确是有些忐忑。”
秋宁想着莽古济最近的这些动作,不由皱起了眉,她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也和皇太极说了一下,然后道:“她一边和莽古尔泰修复关系,一边又想把女儿嫁给你,难道她是想要两边下注吗?”
皇太极听了这话也是皱起了眉,许久才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准她的心思,但是她想要结亲的事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了,我之前还想着,给豪格许个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子呢。”
秋宁也沉默了,现在大家伙是都看出科尔沁女子的好处了吗?哈达部的格格也成了过气身份了。
“她能把这话说出口,只怕就是下定了决心,这会儿你汗阿玛对她正心存歉意,若是她把这事儿说到你汗阿玛面前,我估计这事儿就成了,你若是拒绝,倒还得罪了她。”
皇太极也知道前段时间吴尔古代之死引起的风波,现在听到这话,面上更是和吃了屎一样难看。
“二姐还真是好盘算,把我们兄弟都当成算盘珠子一样拨弄了。”
秋宁苦笑:“她现在没了额驸,又没有权势,想要给自己以后找个靠山难道不应该吗?你也别想那么多,哈达部的格格,规矩是差不了的,豪格能娶这样的女子也是不差。”
皇太极垂眸,许久才叹了口气道:“她算是彻底打乱我的盘算了,算了算了,就如此吧,豪格这小子也是没有这个福分。”
这话说的,仿佛要嫁进来的姑娘不是他的外甥女一样,足足把权衡利弊的嘴脸做了个十成十。
“行了,若是真靠婚事便想不劳而获,那豪格也别活这个人了,去科尔沁部给人当上门女婿去吧,你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竟还嫌贫爱富起来了,那姑娘我之前见过,又大方又聪慧,好得很呢,配你的豪格绰绰有余。”
皇太极见额娘恼了,这下也不敢抱怨了,急忙安抚:“额娘别生气,是孩儿说错了话,您放心,孩儿这次一定亲自操办婚礼,一定给办的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
秋宁这才轻笑一声:“这才像样。”
第66章 残酷
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和秋宁猜测的差不多, 莽古济早就察觉到皇太极对这桩婚事的不满,因此也不废话, 直接去找了努尔哈赤,给自己的女儿求一个亲事。
努尔哈赤没想到女儿会和自己说这些,想着之前吴尔古代那件事,把女儿推出去挡刀,努尔哈赤见到女儿之后,他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小尴尬的。
但是等听完女儿的请求,努尔哈赤倒是松了口气,若是可以通过这件事, 补偿女儿, 那之前的事儿便也不算事了。
不过到底是事关皇太极, 努尔哈赤还问了她一句:“这事儿你和皇太极说了吗?他怎么说?”
莽古济面色一僵,许久又恢复了平静:“我和他已经说了, 他说回去考虑考虑, 我猜测,他只怕是想给豪格定个蒙古格格,想来竟是看不上我们闺女呢。”
说着竟然开始流泪了。
努尔哈赤一看这个情况一下子就麻爪了, 同时又心想, 如今皇太极本身已经十分有权势了,若是再给豪格娶了蒙古女人,岂非又是给他的助力,因此便也不再深思,直接道:“你别哭,皇太极自来是个友爱之人,如何会嫌弃你家的女儿呢,你们可是亲姐弟, 这也正是一桩亲上加亲的好事呢。”
莽古济一听这事儿有戏,也立刻抬起头,满脸泪的看向努尔哈赤:“那汗阿玛是同意这桩亲事了?”
努尔哈赤有些尴尬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同意了,你也别难受了,这事儿我亲自和皇太极说。”
莽古济这才算是彻底的放下了心,破涕为笑:“女儿多谢汗阿玛体恤,如今吴尔古代去了,我们孤儿寡母,就只能依靠您了。”
莽古济一提起吴尔古代,努尔哈赤就十分不自在,急忙保证:“好孩子,你放心,只要汗阿玛在一天,就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莽古济听着这话心里只是冷笑,旁人倒是不敢给我委屈受,能让我受委屈的,只有汗阿玛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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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努尔哈赤就将赐婚的事儿通知皇太极了,皇太极虽然早有预料,但是面上还是露出了几分为难神情,这也是他想让努尔哈赤看到的。
努尔哈赤看见之后,果然十分满意,面上却状似不满道:“怎么?难道你对这桩婚事有什么不满吗?”
皇太极急忙做出惶恐姿态,跪下求饶:“孩儿不敢,只是骤然听到此事,有些猝不及防罢了,豪格能娶莽古济姐姐家的女儿,是他的福分。”
努尔哈赤听了轻嗤一声:“你能这般想就很好,那孩子到底也是哈达部前国主之女,要是放在以前,豪格也不一定能争得上这门亲呢,你要知足。”
皇太极听着这话心里发凉,只觉得汗阿玛仿佛是在敲打自己似得,但是他也不敢表现出半分不满,依旧跪着叩头:“孩儿明白。”
等从努尔哈赤屋里出来,皇太极下意识皱紧了眉。
虽然早就知道此事努尔哈赤肯定会同意,但是他没想到,努尔哈赤竟然会对自己如此防备,那自己和哲哲考量的再娶一个博尔济吉特氏的事情,也不知道汗阿玛会不会同意。
皇太极忧心忡忡的回了自家,琢磨着这件事还是得等一个更好的时机来和努尔哈赤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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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时日,后金汗国这边的日子还算安稳,但是明国那边,已经开始在孙承宗的主导下,开始构建关宁锦防线。
他们并没有像一开始一样死守山海关,反倒是往外开拓了许多,基本上收复了辽西几个重镇。
这事儿也传到了努尔哈赤耳边,许多人都主张趁着他们立足未稳,去攻打明军,但是努尔哈赤并没有同意,他这会儿倒是保守了许多,主张先把打下来的辽东稳固住,毕竟就现在这点地方,还有许多东西不稳当呢。
其中最要紧的就是满汉之间的隔阂,努尔哈赤懒得去处理这些精细的东西,索性就用简单粗暴的方法,让汉人剃发易服,不愿意的就杀,女真人掳掠汉人为奴,他也基本上不管,之前因为汉民想要逃亡的事儿,他对于汉民和汉官更是不信任和苛刻到了极点。
他的压迫政策自然也引起许多汉民的反抗,因此辽东现在的情况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努尔哈赤自己都是满头包,哪里还有功夫去找明朝的麻烦。
这事儿自然也引起了皇太极的抱怨:“汗阿玛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只要刀够快,就能压服汉民,却不知汉人本就比满人多,若是一味用强,难道要把汉人杀尽吗?如此这般一直浪费精力在压制汉民上,其他事儿都不管了吗?”
秋宁见他这般抱怨,倒是起了好奇心,不由问道:“那你觉得该如何做?”
皇太极神色顿时舒展了许多,立刻开始滔滔不绝:“汉人想留什么头发穿什么衣服我们管他做什么,既然占住了地方,汉人也成为了子民,那不管满汉,均属一体,若谈治国,首要便是要安民,不应该对汉人如此苛刻,这样只会越发激发矛盾,不利于百姓耕作生产。”
说完又顿了顿道:“若是满汉积怨太深,也可将两方隔离开来,让满汉分居,不能使那些牛录章京再将汉民都掳掠到自己家去,竟是使得国家民户有损。”
“但是我们满洲人,自然也要好好好学习老祖宗遗留下来的的习俗语言,不能事事都学着汉人的做派,如今汉人朝廷沦落成这样,就是因为皇帝糊涂,大臣骄奢淫逸。”
这话说的秋宁都惊住了,他虽然知道,历史上的皇太极的确不像努尔哈赤和多尔衮那样残暴,但是没想到他竟然也会有如此心胸,这么早就意识到满汉一体的重要性。
至于他看重自家满洲习俗的思想,秋宁倒不是多么惊讶了,人都说社会塑造人,他生来就是满洲贵族,若是他真的和北魏孝文帝一样彻底汉化,她才会觉得惊讶呢。
“你这些话,我觉得十分有道理。”秋宁斟酌着回应他:“但是我觉得,满汉分居,虽然短时间内有效,可以让汉民脱离满官的控制,让朝廷能直接编户齐民,也能减少满人受到汉文化的影响,但是若是时日久了,两方必然会产生隔阂,如此,倒也不利于你满汉一体的构想了。”
皇太极这时还是有几分理想主义的气质的,毕竟他现在也没有经历过太过复杂的政事磨炼。
他沉思片刻,终于道:“您说的也有道理,这个策略只能暂时起效,若是我有机会改革,我一定会仔细考量的。”
见他没有反驳,秋宁心里也松了口气,自己其实能影响到的地方时很小的,但是也是能做多少做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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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的残酷行径开始逐渐变得疯魔,翻过年的正月,他竟然开始让人捕杀无谷之人。
所谓的无谷之人便是粮食不到六至七斗,且无牲畜的,不足以维生之人。
至于他为何如此,因为这一年的辽东,发生了危机空前的粮食危机。
这个时代的辽东,并不像是后代物产丰富的黑土地,这个地方天气严寒,土地难以耕种,人们根本无法高效的去利用黑土地,再加上努尔哈赤占据辽东之后,明朝联合朝鲜对后金采取了严格的经济封锁。
而今年又是个极不好的年份,发生粮食危机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一开始,努尔哈赤还只是让人分辨有谷和无谷之人,对一些生活困苦之人还会救济,但是渐渐地,因为汉民对于女真统治的反抗。
努尔哈赤开始不耐烦了,并且对汉民产生了深深的厌恶和不信任感,最后便导致了这个极为悲惨的结果,努尔哈赤决定甩掉这些无谷之人的包袱,把他们全杀掉。
秋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住了,她差点就要呼吸不上来,人怎么能这么残暴?这样的统治者还能称为人吗?
秋宁心里有个念头不停地冒出来,或许这样的人,也不该再存在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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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皇太极来探望秋宁,一起来的,还有哲哲。
哲哲看起来神色略显苍白,仿佛是心里存着什么事儿似得。
秋宁见她如此,便知道她只怕是有事要和自己说,因此便也直接问她:“哲哲,你这是怎么了?”
哲哲有些迟疑,许久才轻声道:“额娘,之前商议的,将我侄女娶过来的事情,我和贝勒爷商议好了,应该和大汗提一提了,只是我不知道大汗会不会答应这事儿。”
秋宁想着努尔哈赤最近做的这些天怒人怨的事情,心里就觉得恶心,但是沉默片刻,还是给了他们夫妻答案:“大汗前段时间才将镶黄旗给了阿济格,想来你们这会儿来提这件事,他也不会为难你们的。”
搞政治就是讲究一个平衡,努尔哈赤给阿济格一个天降大礼包,十几岁就成为了旗主,还把多尔衮都分派到了镶黄旗,这明显就是想将这兄弟俩彻底捆绑起来,来对抗年长的儿子。
他这样的做法,注定会招致长子们的不满,这个时候他自然也要给他们一些甜头,如此才能维持住平衡。
皇太极听了也点了点头,对着哲哲道:“你就别操心了,看看,额娘说的话,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
哲哲听了有些好笑,嗔怪的看了丈夫一眼,柔声道:“贝勒爷神机妙算,倒是我白担忧了。”
看着这夫妻二人这般亲近,秋宁都觉得有些恍惚,之前皇太极不是还很喜欢乌拉那拉氏吗?现在好似也很久没听他提起过了。
不过儿子房里的事儿,秋宁早就打定主意不多掺和,因此便也没问,只是又叮嘱了他几句一定要注意和努尔哈赤说话的方式方法,毕竟这个时候的努尔哈赤,心理状态怎么样都不好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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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皇太极怎么和努尔哈赤说的,反正努尔哈赤倒是很爽快的答应了此事,不到一个月就下旨给皇太极赐了婚。
这么快的速度,倒是叫秋宁都有些惊讶了。
最后还是皇太极给秋宁解了惑:“汗阿玛最近被汉民和汉官伤了心,便越发重视与蒙古的联合了,我去和他说的时候,他竟是半点都没有迟疑,立刻就应下了此事。”
秋宁若有所思,努尔哈赤此时的心理状态,只怕是真不好说啊。
除去这件事,努尔哈赤又宣布了一件大事,明年,他要迁都沈阳,并且将沈阳改名为盛京。
这件事是早有预料的,因此大家也都没多惊讶,再加上这些年迁都也都有经验了,因此各方也都开始按照惯例拾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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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二月,皇太极在辽阳城完婚,历史上著名的孝庄皇后,博尔济吉特氏·布木布泰,终于也被皇太极给娶进了门。
对于这次的婚礼,皇太极还是十分重视的,整的十分隆重,秋宁当天也去参加婚礼了,也算是见着了历史上的著名人物。
不过有意思的是,就在布木布泰要进门的前一个月,原本许多年都未开怀的哲哲,竟然被诊出来有孕了。
秋宁高兴的同时,也怕哲哲生出什么情绪来,毕竟娶自家侄女进门,也是因为她多年不孕的缘故,如今突然有孕了,她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到时候等那孩子进门,又把怨气撒到她身上。
但是秋宁到底还是小看了哲哲,她不仅没有半分后悔和懊恼,反倒是十分高兴,笑着和秋宁道:“这般看着,布木布泰果然是个有福之人,我之前多年都未曾有喜,如今她要进门了,我的好消息便来了,这都是我沾了她的福运啊。”
布木布泰一出生就被萨满算出是有大福运之人,这话哲哲都和秋宁说了许多遍了,估计也是为了帮助自己侄女,在秋宁面前留一个好印象的缘故。
但是哲哲也没想到,这话说着说着竟然真的成真了。
秋宁也被哲哲这个思路给晃到了,这姑娘的确是心胸开阔啊,自己倒是有些小心眼了,她笑着回应:“你们俩都是有福运之人,如今既然怀孕了,婚礼就交给旁人吧,莫要累着你。”
哲哲却摇了摇头:“到底是我们家的姑娘嫁进来,交给旁人妾身也不放心,我这次虽说有孕,但是身子倒还算健壮,不至于这点事也做不好,再说如今许多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后头也没多少事烦心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秋宁也不多加干涉,充分尊重本人的意思。
而哲哲也是没有吹牛,她将这次的婚礼准备的十分盛大完美,秋宁作为客人,也能察觉到她的用心和细心之处。
至于那位著名的孝庄皇后,此时还只是个十来岁的毛丫头,个头不高,圆圆的脸蛋上满是青涩。
她不及哲哲美丽,却也清秀端正,圆脸圆眼,是年长之人最喜爱的可爱有福的长相。
秋宁看她的模样也很喜欢,不过她虽然模样青涩,但是姿态和一举一动却十分稳重,明亮的眼中熠熠生辉,一看就是一个很有主意的小姑娘。
秋宁并没有细细观察她,只大致看了个模样,便笑着送上了祝福和礼物。
这次成婚,努尔哈赤并没有过来,因此场面并没有上次娶哲哲那样热闹,但是秋宁却觉得这样更好,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
她参加完婚礼,也不让新人多送,自己便要离开。
但是皇太极并没有听她的,执意将她送出了门。
母子两个看着说说笑笑十分惬意,但是说的却并非什么家常的鸡毛蒜皮之事。
“汗阿玛现在越来越暴躁了,上次汉军逃跑,又刺激到了他,他现在竟是想要清洗掉一些受重用的汉臣。”
皇太极虽然嘴角还挂着笑,但是眼中却已经满是忧虑了。
秋宁知道,皇太极这段时间是和这些汉臣们接触很深的,他在有些地方,也很认同这些汉臣的治理方式。
因此他才会如此担忧,一方面是怕自己这么久的付出都做了无用功,一方面也怕努尔哈赤自毁长城。
秋宁握住了皇太极的手:“你汗阿玛这会儿已经不是常人能劝得住的了,你不要和他起正面冲突,那些汉臣,你能救的就救。”
皇太极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已经准备了一个隐秘的地方,会收留和营救那些被汗阿玛处罚的人,我也会想出一个办法,不能再任由汗阿玛这般下去了。”皇太极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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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月过去,他们终于搬到了沈阳。
沈阳的新宫城,是皇太极负责修建的,他还听从了许多秋宁的建议,因此这座宫城可比之前住的几个地方都宽敞多了,秋宁只觉住的比之前几个地方都舒坦。
而等她们搬了家,还没安生几天,突然就有人上书,明国那边,宁锦防线已经成型,若是再不去攻打,等他们站稳了脚跟,只怕就要难了。
努尔哈赤这人还是有几分野心的,一听这话,心里也是有些着急的,但是如今辽东的形式还远远没有到稳定的时候,他又有些犹豫起来。
但是很快又有人上书,之前在柳河和明军交战,可见明军的战斗力依旧不强,这个时候去攻打,或许可以起到奇效,要是等明军将宁锦一线搞成一个乌龟壳,那只会更难。
努尔哈赤终于动心了,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得做出抉择。
努尔哈赤思索了好几天,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必须得出兵了,他意识到,若是再任由明军在辽西扎下根,那将会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同时能让他痛下决心的理由还有一件事,就是之前被称为熊蛮子的熊廷弼,被明朝皇帝给杀了,不仅杀了,还传首九边,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除去杀了熊廷弼,明朝皇帝还因为听信谗言,将力主构建宁锦防线的孙承宗给免职了。
看到这个皇帝过如此糊涂,努尔哈赤便对这次攻打生出了几分信心,只是可惜他却不知,孙承宗虽然走了,但是他却留下了自己最信任最器重的一个人守宁远城,而他的名字叫袁崇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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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开始备战,因此之前清洗汉臣的计划便也暂停了下来,秋宁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个多月前皇太极的那番话。
他说不能再让努尔哈赤这般下去了,结果没有多久时间,努尔哈赤果真停止了对汉臣的清洗,会不会这次的上书就和他有关呢?
毕竟只要是个人就都知道,四贝勒的人缘十分好。
不过秋宁到底没有拿这件事去问皇太极,因为她心里清楚,努尔哈赤这次去攻打宁远城,注定是要失败的,甚至还会负伤,后世猜测他的死亡就是因为这次的负伤,自己又何必在这个时候揭穿皇太极的心思呢。
只怕皇太极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决定,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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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在面对战争的时候,还是十分慎重的,丝毫不见之前的暴躁和残酷,他仔仔细细准备了半年多,搜刮了不少粮草人马,等他觉得彻底准备妥当了,这才率众前往宁远城。
秋宁目送他离开,心里却仿佛松了口气,这人终于要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终局了,自己的生活也马上要有新的开始了。
这么多年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也总算要阶段性的结束了。
哲哲陪着秋宁一起目送众人离开,她面上却不免露出几分担忧,她年前诞下了一个格格,虽然不是阿哥,让她有些失望,但是她还是十分疼爱这个小格格的,结果孩子才几个月大,皇太极就要出征了。
“额娘,您说这次出征会顺利吗?”哲哲望着皇太极的背影,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安,这股不安来的异常,让她也觉得猝不及防。
“会顺利的。”秋宁语气平静,但是心里却已经开始放烟花了。
“皇太极会顺利回来的。”她淡淡道。
却是半分都没有提起努尔哈赤。
布木布泰站在哲哲身后,听到这话,突然忍不住抬头看向秋宁,但是见她一脸平静,仿佛刚刚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言,并未暗藏任何深意。
布木布泰露出一抹苦笑,又垂下了头。
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吧,真是会胡思乱想,布木布泰心中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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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是正月里开打的,坏消息是七天后传来的。
大汗在宁远城下受了伤,宁远城也没能攻下,大军失败而回。
这还是努尔哈赤出道以来第一次吃败仗,这个消息迅速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盛京城——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应该快要结束了,下个世界写什么大家有啥偏好吗?我也想听听大家的想法。
第67章 病逝
这样的消息, 引起了一定程度的惊恐,整个盛京城都有些人心惶惶的。
但是幸好努尔哈赤也意识到这个消息如果传开, 会导致的结果,立刻又派了皇太极过来安抚情绪。
也是因此,秋宁在第一时间见到了皇太极。
皇太极的神色看起来十分复杂,这次的出征,是他私底下极力促成的,但是他也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秋宁虽然早有猜测这个结果,但是还是装出焦急的模样, 问道:“皇太极,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汗阿玛伤的重不重?”
皇太极面色并不好看, 低声道:“是被明国的红衣大炮的弹片擦伤了,伤口一直没有愈合, 看着不大好。”
秋宁一听这话便明白了, 怕不是破伤风了吧,这种病现在这个医疗条件可没办法。
她压下心中的喜悦,面上依旧做出担忧模样:“大汗的神志还清醒吗?”
皇太极点了点头, 又有些迟疑:“看着倒是清醒的, 但是一直都在发热,我总觉得不大好。”
这已经是皇太极第二次说不大好这个词了,秋宁便也知道,努尔哈赤这会儿的状态肯定是糟糕透了。
“那大汗回来之后,该怎么安排呢?”秋宁问道。
努尔哈赤能把皇太极突然间派回来,除了让他安抚盛京不安的情绪,只怕就是要打一下前站,为了迎接他回来做一些安排。
皇太极摇了摇头:“汗阿玛的意思是, 不用特意安排,就在府中养病,但是大夫必须得安排好,内院的防卫也得加强,不能露出一点消息出去。”
秋宁听到这话,也点了点头:“好,这些事你安排便是,我便不多言了。”
皇太极又嘱咐了秋宁几句,多半是让她一定要看好后宅,不要让流言在后宅里肆虐。
秋宁自然一一应下,但是她心里明白这些都是无用功,努尔哈赤受伤,那是大庭广众之下,大家都看到的,再怎么封锁消息,也是封锁不住的。
**
他们这边里里外外忙忙碌碌许久,等到努尔哈赤回来的时候,总算也是将事情都安排好了。
秋宁也是第一次见着了受伤后的努尔哈赤。
他看着脸色惨白,虽然面上还是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但是只要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强撑之下的虚弱。
秋宁心下松了口气,看来这次的伤情是真的不乐观啊,不然努尔哈赤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因为伤情的缘故,迎接的仪式也都简化了,努尔哈赤只是在众人面前露了一面,便匆匆回了宫里。
秋宁跟着人一起去了努尔哈赤的住处,结果等人一进大殿,便竟像是有些撑不住了,差点腿一软就倒下,还是他跟前的侍从眼疾手快,很快扶住了他。
努尔哈赤的脸色变得惨白,咬着牙关道:“去榻上,让其他人都出去,四大贝勒和大妃留下。”
他的话这会儿还是十分管用的,大家虽然都心存疑虑,但是也都按照他的命令执行了。
很快的,大臣们都出去了,只留下四大贝勒和秋宁。
秋宁坐在塌边,一边用帕子擦眼睛,一边带着哭腔道:“怎么就这样了呢,大汗,您可要好起来啊。”
努尔哈赤这会儿倒是没有之前那般疯魔了,甚至还对着秋宁笑了笑,拉住了她的手:“只是轻伤罢了,就是这一路回来颠簸,伤口有些裂开了,你不必忧心。”
安抚完秋宁,他又转头看向几个儿子,神色便变得有些严肃了。
“我这几日只怕要好好养伤了,如今的政事便交给你们处理了,若是有大事一定要前来回禀。”
几个儿子纷纷都答应,他们此时的神情也十分慌乱,虽然他们每人心中或多或少都存了争夺汗位的心思,但是此时真真正正的看着努尔哈赤虚弱成这个样子,每个人心中却都有些七上八下。
努尔哈赤锐利的目光从每个儿子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皇太极身上:“你这次安排的很好,做的不错。”
皇太极一脸惶恐,急忙上前来回话:“汗阿玛谬赞了,孩儿也只是尽己所能,没有辜负汗阿玛期望便已经知足了。”
努尔哈赤此时心中情绪十分复杂,他这几个儿子,若说他最爱谁,那肯定是褚英了,可是要说他们之中谁最符合一个汗王的基本素养,他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挑出一个皇太极。
努尔哈赤深深叹了口气,到底又强打起精神勉强道:“要多盯着科尔沁部和内喀尔喀,虽然他们都已经与我们结盟,但是我这次出征失利,又受了伤,他们只怕难免不会起旁的心思。”
代善一听这话,急忙道:“那明国那边呢?”
一听这话,努尔哈赤却是冷笑一声:“你跟着我许多年,倒是越跟越糊涂了,明国的防御或许还可圈可点,但是自打上次一战之后,又有哪个明国大臣敢主动进攻?”
说到最后竟是咳嗽了起来,看起来是十分不满代善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代善也是有些尴尬,急忙告罪。
而秋宁一边帮着努尔哈赤顺气,一边安慰:“大汗,莫要着急,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努尔哈赤摆了摆手:“行了,都下去吧,在我跟前也只会气我,去做事吧。”
这下几个贝勒也都不敢开口了,默默退了出去。
他们倒是走了,但是秋宁却走不了,依旧坐在塌边伺候这位大爷。
大夫这会儿进来给努尔哈赤换伤药,秋宁便坐在一旁给打下手,换完药之后,中药也熬好了,秋宁便帮着喂药。
一通忙碌下来,秋宁后背都起了一层汗。
她看着屋里放着的七八个炭盆,刚要叫侍从撤几个下去,她记得努尔哈赤是十分畏热的。
但是努尔哈赤却拦住了她:“不用了,就放着吧,并不太热。”
秋宁一下子愣住了,自己这样畏冷的人都察觉到了燥热,努尔哈赤却感觉不到,她下意识看向努尔哈赤的面色,果然是一片惨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他竟然虚弱成了这样,秋宁暗自道。
但是面上她却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柔声道:“那我再让人拿一床毯子过来,免得大汗着凉,您如今伤着,最怕受凉了。”
努尔哈赤点了点头:“也可。”
等秋宁吩咐人去取毯子,努尔哈赤这才腾出功夫来和秋宁说正事儿。
他先是问了问这段时间后宅的情况,秋宁自然也都一一说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出现,几个福晋都很老实,只是大家都很担心努尔哈赤的身体状况。
努尔哈赤听了点了点头:“你的管理能力我是相信的,日后后宅的事儿便也交给你了。”
秋宁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可要妾身安排几位福晋来给您侍疾?”
努尔哈赤摇头摇的很干脆:“这就不必了,我这儿一切都好,有大夫也有侍从,你们这段时间就老老实实待在后宅便可,其他事都不必管。”
看来他即便是病了,警惕心还是很强的,连她们这些女人也防着。
见他如此,秋宁当然不会主动再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便也老实应下了。
之后秋宁又坐在一旁陪着他说了会儿话,眼看着他睡着了,这才从屋里出来。
她一出来,侍从们便立刻进去伺候了,有个努尔哈赤十分信任的哈哈珠子,上来给秋宁领路,笑着道:“大汗之前便吩咐了,大妃回去之后,这几日便不必过来请安了,大汗一切都好。”
秋宁心中明白,这是连自己也防备上了,毕竟她的皇太极现在可是最有可能继承汗位的人,他也怕自己会一时冲动直接将他送走。
秋宁心中冷笑,她心里倒也是有想将他送走的冲动,这并不是为了皇太极,而是因为他手里的那些人命,但是他眼看着也快了,那自己倒也不必手上沾染上脏东西。
“我知道了,这几日大汗的身体就有劳你们照顾了。”秋宁假笑道。
侍从恭顺的应下,对待秋宁十分的客气。
他们虽然现在十分得大汗的喜爱,但是大汗已经老了,迟早也有离开的那天,到时候该奉承谁,他们这些近身伺候努尔哈赤的人看的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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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日起,努尔哈赤便开始了养病的日常,秋宁这边倒是热闹了起来,后院的大小福晋们见不着努尔哈赤,便都来秋宁处打听消息。
秋宁只能挨个和她们说明,大汗只是轻伤,并无大碍,修养几日就好了。
一开始还能糊弄,但是等到最后眼看着努尔哈赤还不路面,这话也就糊弄不住了,一时间大汗病重的消息便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
秋宁让人让人查流言的来源都查不清楚。
秋宁忍不住皱起了眉,没想到一旦镇山虎镇不住了,竟然会引起这样大的反噬。
很快的努尔哈赤也察觉到了不对,他知道自己再不能这样养病下去了,便挑了个好时间,出来露了一面。
秋宁也是间隔几个月,第一次见他,只觉得他虽然面色看着比之前好了一些,但是依旧还是有些不大对头,面上的红晕显得不自然,神情也有些僵硬。
但是她并没有来得及细看,努尔哈赤便结束了训话,他这番训话也很短暂,主要是交代几个儿子,还有她们这些大妃福晋们老实过日子,他这儿一切都好,莫要再乱传流言,若是被他抓住,一定会严惩。
秋宁不知道他这番训话能起多大作用,但是暂时还是给了众人一个定心丸,大家现在即便依旧心怀疑虑,却也不敢妄动。
可是就是在这个时候,不好的消息传来了。
内喀尔喀果然背盟了,倒是科尔沁部,看着还是老老实实的。
秋宁以为,按照努尔哈赤现在的身体状况,他应该把事情交给底下的儿子去做,但是他却一点不服输,强撑着病体,率领大军,竟然亲自去教训喀尔喀部了。
秋宁都惊住了,你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何必要如此强撑呢?
即便是让人看到你一切都好,但是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本身并非如此啊。
但是年老的人是很倔强的,你根本劝不住,秋宁也不想劝,心说他越作死越好,因而她只是表面上跟着众人劝了两句便收了声,冷眼看着他折腾。
努尔哈赤离开,后宅又恢复了平静,浩善这几日十分忧虑,来秋宁处说话也一直皱着眉。
秋宁见她这样,忍不住问道:“你为何这般忧虑,可是有什么心事?”
浩善张了张口,仿佛是想要说什么,但是却又说不出口。
秋宁却差不多能猜出她的心思,笑着道:“你不必担心科尔沁部会和喀尔喀部一样背盟,科尔沁部可在咱们汗国下了重注,若是咱们这边没有明显的示弱,他是不会轻易背盟的。”
秋宁知道,努尔哈赤这次坚持要亲自出征,其实更多也是做给一旁的科尔沁部看的,让他们知道,后金汗国虽然失败了一次,却也不是你们这些杂鱼可以藐视的。
不过秋宁倒是觉得他多虑了,喀尔喀部之所以敢背盟,就是因为两部虽然结盟,却并无深入的利益捆绑,人家背叛也就背叛了,没有一点沉没成本。
但是科尔沁部可与他们大不相同,努尔哈赤实际上没有必要如此拼命,但是他要作死也好,最好死在战场上。
浩善本是个聪明人,现在也只是因为身在局中,看不清方向,被秋宁这般一说,瞬间也清晰明了了,笑着道:“大妃聪慧,是我多想了。”
秋宁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聪慧,是我没有牵扯其中,所以能客观看待一切,你到底关心家里,又如何能不着急呢?”
浩善却只是苦笑:“我哪里是关心家里,我是关心自己的命运。”
阿玛漠视,大福晋冷酷,那样的家庭她又怎么会关心,她只是怕科尔沁部做出蠢事,连累了她。
秋宁听到这话也是一愣,但是到底也没有多问,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还是不要轻易去触碰,因此也只当没听到,笑着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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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尔喀部自然不是努尔哈赤的对手,努尔哈赤很快就击破了他们的大军,虏获无数。
这下子,原本还笼罩在盛京城的阴云也顿时消散了一些。
努尔哈赤高调回京,欢迎仪式搞得十分盛大,外人不知情,看着努尔哈赤骑在马上的样子,还只当大汗真的和以往一般神勇无敌,也就秋宁这样知道内情的,看着努尔哈赤与以往不同僵硬的动作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才明白这其中的凶险。
欢迎仪式结束后,努尔哈赤只在宴会上露了一面就借口喝多了退了场,一时间整个宴会都安静了几分,平日里大汗的酒量哪有这么少,这分明就是借口,还是很不高明的借口。
大家伙面面相觑,一种怪异的情绪在场中蔓延。
皇太极也提前从宴会中退了出来,他直接来秋宁处找到了她,迫不及待的开了口:“汗阿玛的伤势又加重了,他老人家非得骑马回城,结果上马的时候扯到了伤口,现在到底情况如何,竟也没人知道。”
秋宁听着这话,看着他焦躁的在屋里走来走去,也不由皱了皱眉:“大汗本就伤着,如何能这般由着他胡闹呢?”
皇太极只是摇头:“汗阿玛现在倔强的厉害,根本没人能劝住他,二哥想要劝劝,差点就被打了板子,还是我们给求的情,这才免去处罚。”
这老东西疯了,这是秋宁此时心里的真实想法。
秋宁沉思了一下,觉得自己作为大妃,还是有必要做出一个态度的,她便立刻起身道:“你和我一起去前头院子探望一下大汗,看看他的具体情况。”
这就是皇太极过来找秋宁的目的,立刻点头:“好,我们这就去。”
现在已经到了最紧要的时候,他必须要时时刻刻掌握汗阿玛的身体状况,只有这样,他才能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儿。
秋宁就这么一路带着皇太极到了前院,结果到了院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大妃,四贝勒,大汗吩咐了,他已经歇下,不许人探望。”
侍卫一脸的为难,他是不想也不愿意得罪大妃和四贝勒,但是这是大汗下的死命令,他不得不执行。
秋宁眉头皱的死紧,只道:“我只是想来看看,大汗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听说伤口裂开了,可好些了吗?”
侍卫只是摇头:“大汗一切都好,大妃就不要多问了。”
秋宁见他这幅样子,也不好再多言,只能又带着皇太极离开。
而皇太极此时却是一脸的若有所思,低声道:“看来汗阿玛现在还能勉强支撑,过几日科尔沁部要过来向汗阿玛道贺,顺便重新与汗阿玛盟誓,到时候可以再观察一下汗阿玛的状态。”
秋宁见他打算的清楚,忍不住道:“大汗现在这个情况,竟是谁也不相信的样子,等他与科尔沁部盟誓过后,会不会离开后宅,去外头修养?”
皇太极叹息一声:“也无不可啊,如今的汗阿玛是最危险的,额娘,您虽然是大妃,却也要小心啊。”
秋宁看着皇太极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如今再宅子里倒是还好,你在外头才要多注意。”
皇太极在此时却笑了笑:“我知道的,您放心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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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个多月,努尔哈赤再没有见任何人,但是看着从他院子里进进出出换来换去的大夫便可以察觉到,他的病情不容小觑。
秋宁已经在倒数他的末日了,因而每天的心情还一日比一日好起来了。
不过她这样微妙的变化,也只有身边贴身伺候的几个人才能察觉到。
但是这两个侍女却是最不会背叛她的人,因此秋宁在她们面前也并不遮掩。
两个侍女一开始还有些惊惧不安,但是很快也习惯了秋宁的状态,同时她们的心里也开始暗暗期盼那一天的到来。
就这么一直到了科尔沁部到达的那天,这天努尔哈赤终于从自己养伤的院子里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气色比之前好多了。
秋宁甚至从他面上看不出半分病容。
其他一些人可能心中都是惊疑不定,以为努尔哈赤是不是病好了,但是秋宁心里却只浮现出一个念头:回光返照。
她心中高兴,面上却依旧温和平静,笑着与远道而来的科尔沁部的福晋们谈笑风生。
同时几位远离家乡的,嫁过来的几个科尔沁部的姑娘,也终于见到了家里人。
相见的场面还是十分感人的,秋宁也特意安排了时间让她们与各自家人相见。
除了浩善,其他人都对秋宁十分感激,而对于浩善,秋宁也只能心里说一句对不起了,总不能大家都有,就你没有吧,这样也太奇怪了。
但是浩善面上却没有半分波动,在面对那位面色冷漠的大福晋时,甚至还平静的行了个半礼:“见过大福晋。”
那位大福晋看都没有正眼看浩善,只是搂着自己的女儿一脸的慈爱。
“你好好伺候大汗便是福分了,再多的我也就不说了。”这话说的十分冷淡。
浩善也冷冷的应了声是,竟没有多留,转头便离开了。
秋宁看着这一幕也是心中感慨,都是同一个爹生的,这个命运竟然是如此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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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族结盟的场面十分浩大,秋宁心里还怕努尔哈赤撑不下来,但是她明显是多虑了,努尔哈赤完整的走完了整个仪式,甚至还亲自将科尔沁部的几位贝勒都送走。
而等他一回到宫里,便立刻下达了一个命令,他决定前往清河温泉疗养,政务都交给四大贝勒掌管。
这可和之前不同,之前努尔哈赤虽然养病,但是紧要政务的决定权他还是依旧牢牢掌握在手中,但是现在他竟然要完全撒开手离开了,这不得不说在生命面前,竟然权力都要后退一步。
几个大贝勒都表现出诚惶诚恐的态度,但是这次努尔哈赤却表现的十分强硬,在一个月内将政务交接之后,便直接前往清河温泉去了,甚至于一个福晋都没带,只带了他最信任的几个侍从和一些侍卫。
秋宁在宫门口目送他离开,心里却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她有一种感觉,这次和努尔哈赤分别,她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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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的预感成真了,努尔哈赤刚走了不久,八月初九当日,突然传来病危的消息,说是大汗初七那天便觉得身上不好,现在已经在往回赶了。
皇太极一接到消息,便急忙率人前去迎接。
但是他才走了刚刚两日,一个沉重的消息传了回来。
努尔哈赤,在距离沈阳城四十里外的叆鸡堡,病逝了——
作者有话说:如果大家没有特别一致的意见的话,那我就按照文案上顺序写了。
第68章 新生
秋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竟然就这么死了,虽然早有预料, 但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了,她还是感到不可置信。
“大妃,大妃!”布尼雅见她呆住,有些着急,急忙想将她喊醒。
秋宁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布尼雅,见她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她勉强扯了扯嘴角, 低声道:“先封锁住消息, 去给我拿一身素服换上, 再把送信的人给我叫进来,我要问他的话。”
这次来给秋宁送信的, 是皇太极派来的人, 秋宁相信,皇太极自己派人过来,肯定不只是单纯的给她送信, 一定还有其他交代。
布尼雅立刻应下, 转身出去吩咐了。
而秋宁这会儿也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住还有些不安的情绪,她现在必须冷静,越关键的时刻,就越需要冷静的处理,在这种时候,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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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很快就换好了衣服,送信的人也被叫了进来, 秋宁打眼一看,正是皇太极身边最受信任的哈哈珠子敦达里。
“四贝勒竟将你派了过来,可见定是有要紧事要交代的。”秋宁语气平静。
敦达里心中不免感叹,大妃这个敏锐程度真是厉害。
“正是如此,贝勒爷吩咐我,现在是关键时候,大汗驾崩的消息不能外传,需得封锁住消息,盛京城从今日起,只进不出。”
秋宁一听这话,心下一沉,低声道:“这个决定是你们贝勒爷做的,还是几个贝勒一起做的?”
这次努尔哈赤病重回归,不仅是皇太极去接了,其他三个贝勒也一起去了,现在四大贝勒都在一处,谁做决定就很重要了。
“是四个贝勒商量好了做出的决定,但是这个意见是我们贝勒爷先提出来的,他说如今盛京城没个主心骨,需得以大妃您的名义下令才能镇住场面。”
秋宁顿时明白了皇太极的意思,这是想要将自己的地位推到高处,如此也是有利于日后的安排,而其他几个贝勒竟也没有反对,看来他基本上已经搞定几个兄弟了。
“好,这就传我的命令,让正白旗封住盛京几处大门,只进不出。”
虽然说是几个贝勒一起做出的决定,但是如今能相信的,却只有皇太极麾下的正白旗。
敦达里对着秋宁行了一礼,然后领命退了出去。
布尼雅一脸忧虑的问道:“福晋,您这般动作,会不会引来非议啊?”
秋宁却是冷笑了一声:“有点非议怕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控制住局面,否则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布尼雅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再不敢多言了。
盛京的封门引起了巨大的反弹,但是正白旗的人号称是奉了大妃的命令,这些人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最后是几个大臣来宫中求见秋宁,想要求个说法。
其实他们心里早有了个猜想,现在过来求见,也不过是确定这个猜想罢了。
对于这些人,秋宁自然不会不见,十分大方的将所有人都召见了。
这些人没料到大妃竟然如此轻易的就召见了他们,一时间竟也觉得有些惊讶,最后推推搡搡,只把多积礼这个和秋宁有亲的后生退了出来,让他作为代表和秋宁对话。
多积礼这会儿也是满脑门的冷汗,自打他父亲去世,他如今虽然也立下了不少功劳,被授予了不小的职位,但是从辈分上来说,却只能说是晚辈,这会儿突然把他推出来,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他简直不用想也知道。
但是他此时此刻还不得不去当这个打头的,毕竟他日后也要在这个八旗圈子里混,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得罪人。
最后多积礼只能硬着头皮和秋宁搭话:“大妃,今日突然封锁城门,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大事?现在城中人心惶惶,我们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秋宁见他们推出了多积礼,倒也没有多惊讶,前段时间绰奇生产,自己还曾去过他们家探望,这些人想要打探消息,又不想得罪自己,自然要推出一个和自己亲近的人。
“大汗病重,正在返回盛京的途中,如今已经快要到达了,为了安全起见,这才封锁了城门,以防不测,你们都放心吧,最多不过三日,封锁就会结束的。”
秋宁当然不会傻乎乎的把努尔哈赤已经没了的消息传出去,谁知道这些人知道这事儿之后,会生出什么心思,又闹出什么乱子来。
而这些人一听这话,也仿佛松了口气,多积礼不敢再深问,急忙笑着点头:“原来如此,既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多积礼不敢再问,但是济尔哈朗作为宗室,又是努尔哈赤比较看重的侄子,这个时候却站了出来,道:“大妃,大汗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您能不能给个准信,如今消息不明,我实在是心焦啊。”
秋宁看向济尔哈朗,济尔哈朗和阿敏一样,是舒尔哈齐的儿子,但是他属于是舒尔哈齐的小儿子,之前努尔哈赤重用阿敏的时候,他还不太显。
但是最近却又被努尔哈赤给提拔了起来,在秋宁看来,这也是对阿敏的一种钳制,若是他敢有什么不服不忿的,自有这个亲弟弟在背后等着继承舒尔哈齐的政治遗产。
这也算是努尔哈赤一个权衡的地方,但是他面子做的很好,对济尔哈朗就像是对自己的亲儿子一样,因此济尔哈朗也对努尔哈赤十分尊重和关心。
秋宁不知道他这些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是现在她就只当是真心的,笑着道:“你莫要忧心,如今四位大贝勒都在大汗跟前,若是真有个万一,他们自然也会尽心侍奉的,而且眼看着也快要回来了,到时候你就自然知道了。”
济尔哈朗总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并没有被秋宁的这番话安慰住,但是现在秋宁这话也十分有道理,他没什么可反驳的,只能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大妃考虑的周到,是我冒失了。”
秋宁简单几句话,将这些人都打发走了,但是这些人都不是傻子,并没有真的被秋宁这几句话糊弄住,离开宫廷的时候,各个脸上都愁眉苦脸的。
秋宁也知道自己这点话肯定糊弄不住人,直接又下令:“让人日夜巡守,守住城门和城墙,在大汗灵柩回来之前,一只鸟都不许飞出盛京去。”
布尼雅立刻领命,下去传话了。
而吉兰这会儿心中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安,她低声道:“要不要给后宫也加强防守啊,您的安危也很重要。”
秋宁却是苦笑一声道:“要是真到了需要关心我的安危的时候,几个侍卫又能拦得住什么?还是不用了,要是突然加强后宫的防守,倒是叫人起疑心。”
吉兰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有心想要劝劝秋宁,但是看着她坚定的侧脸,到底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老实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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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秋宁几乎是一刻钟都没有休息,时时都保持清醒,生怕发生什么事情。
幸好这会儿的盛京城中,到底是没有彻底昏了头的,虽然气氛紧张,但是还算安稳,一直等秋宁听到四大贝勒和大汗的车架已经到达城门外,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但是在这股弦松下来之后,人却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秋宁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一睁眼,便看见眼前一片漆黑,耳边还隐隐约约听见诵念佛经的声音,和压抑的哭泣声。
秋宁先是恍惚了一瞬,然后又立刻清醒了过来,她抬了抬手,用沙哑的嗓音叫人:“吉兰!布尼雅!”
下一刻,屋里的灯便被点亮了,吉兰从屋外走了进来,她将灯放在了秋宁床边的桌子上,一边给秋宁掀床帘,一边道:“大妃,您可算是醒了,您不知道您之前昏过去时多么的吓人,若非布尼雅稳重,我都差点昏了头了。”
她一边絮叨,一边扶着秋宁坐起身来。
秋宁靠到了引枕上,一把握住了吉兰给自己整理衣襟的手,哑着嗓子道:“皇太极回来了吗?前面情况如何?”
吉兰见秋宁声音如此沙哑,低声道:“大妃,奴才去给您倒杯水吧,您一边喝水,奴才一边和您说。”
秋宁见她现在还关心这点小事,知道事情肯定还算顺利,便放开了她的手,任她去给自己倒水了。
而吉兰也是麻利,一边倒水一边就和秋宁说起了今日自己晕过去之后的事情。
“您听到消息之后,便晕了过去,布尼雅一看这个情况,急忙就叫我们将您扶到了榻上,但是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请大夫,只能让我守着您,她跑出去去找四贝勒去了。”
“后来四贝勒过来,很快就控制住了场面,说您因为知道了大汗的死讯,这才惊惧之下心神失守,昏了过去,又给您请了大夫诊治,之后四贝勒便吩咐奴婢和布尼雅伺候您,他自己去了前头处理正事。”
秋宁一听这个过程,也是顿时松了口气:“好好好,一切都顺利都好,现在大汗的死讯都已经传开了吗?”
秋宁接过茶水,抿了一口,原本干涩的嗓子也顿时顺滑了不少。
吉兰点了点头:“四位贝勒一回来,便宣布了大汗的死讯,同时整个盛京城的防卫也被四位贝勒的属兵接管了,现在灵位停到了大汗之前住过的院子里,哭丧的和念经的都找了不少,至于具体的丧仪还没确定。”
秋宁听到这儿,不由皱了皱眉,她放下茶碗,低声道:“去将我的丧服拿来,我得去大汗的灵前看看。”
吉兰却拦住了秋宁:“大妃,不必如此,四贝勒说了,您这次劳累过度,得多休息,现在大家伙都知道您因为知道大汗去世,这才伤心过度晕了过去,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
秋宁原本要起身的动作止住了,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如今努尔哈赤没了,皇太极又拿这借口替自己遮掩,肯定是胸有成竹,自己又何必演戏演的这么累呢?
想到这儿,她到底是失去了过去的动力,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那前头的事儿我便不管了,你灵醒着些,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我汇报。”
吉兰笑着点头:“您就放心吧,如今布尼雅就在前头伺候,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一定第一个将消息传回来。”
**
这一晚,秋宁终于睡了个好觉,她将这几日的疲惫和忧心都抛在了脑后,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
等她第二天醒来,整个人都清明了不少。
她起身之后,换上了一身孝服,便往努尔哈赤灵前去了。
她来的竟也不算早,到的时候,几个侧福晋已经差不多都来了,见着她也来了,浩善先站起身来,对着她行礼:“大妃,您的身子可还好些了?”
秋宁对其他起身行礼的人都摆了摆手,装模作样的拭了拭眼角,低声道:“我还好,你们守灵也是辛苦了。”
浩善摇头道:“我们不过是守灵,何谈辛苦,大妃与大汗鹣鲽情深,只怕心中比我们更苦。”
秋宁心中倒是纳了闷了,这个浩善,之前怎么没发现她竟然如此能言善辩。
但是表面上秋宁还是装出一副悲痛的模样,眼圈都配合着这些话忍不住红了红。
“好了,不必说这些,我来给大汗上一炷香。”
众人这才给她让开路,秋宁走到灵前,亲自给努尔哈赤上了三炷香。
上完香之后,秋宁又走到棺椁前,看向躺在棺木中的努尔哈赤。
他的脸色铁青,没有一丝生气,面容虽然依旧是那副面容,但是此时看着,却有几分不真实的感受。
秋宁心中生出些许不自在,也不敢多看,转头又捂着眼睛假哭起来。
被人又劝了一轮之后,这才在灵前跪着烧纸守灵。
不过也没跪多久,又被跟前伺候的人扶去了侧房休息,秋宁可不会在这种时候委屈了自己。
就这么断断续续守了两三天,几位贝勒关于丧仪的事儿这才商量好了,这段时间他们倒也过来守过灵,但是基本上也就是走个过场,表现的都是悲痛万分,但是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就只有天知道了。
秋宁看着这个场景都觉得有些好笑,努尔哈赤纵横一世,如今死了,也不过如此,儿子都忙着争夺权利,便是她们这样的枕边人,也不见得有几个是真心为他伤心的。
或许这也是他的报应吧,当一个人对自己的亲人都残酷多疑,他也注定无法收获任何意义上的真心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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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和历史一模一样,在努尔哈赤下葬之后,几兄弟还没开始明争暗斗,代善作为努尔哈赤现存最大的儿子,突然出来说了一句话,下一任大汗就由八个贝勒共同推举。
而说完这话之后,代善就和自己的两个儿子,岳讬和萨哈廉共同推拒皇太极为汗,理由是皇太极“才德冠世”。
这都是屁话,主要是代善现在也看清楚形势了,皇太极现在在几个贝勒中,威望是最高的。
自己被废了太子之位,是没有希望的,阿敏是叔父之子更不可能,莽古尔泰就是个莽夫,根本没有人会拥护他,这样算下来也就只有皇太极了。
不止是如此,就算他不去拥护,自己的两个儿子也已经被皇太极收买了,岳讬自小就是被大妃抚养长大,萨哈廉是朱赫所出,更是与皇太极沾亲带故,他自然也更加支持这位叔叔。
若是代善不去支持皇太极,他又能有什么退路呢?
更何况他自己也有自己的盘算,现在自己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皇太极,皇太极他便也要承自己这个情,他们父子更是统领两旗,日后的权势自是不必说了。
皇太极早就让岳讬和萨哈廉去说服代善,但是也没料到自家二哥竟然能看的这么开,不等自己暗示,竟然第一个就站出来支持自己,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至于其他人,一看代善这般,也都傻眼了,几个小贝勒一看形势大好,倒是都很积极,济尔哈朗也罢,德格类也罢,都站出来支持皇太极,甚至平时看起来十分低调的多尔衮,这时候都站到了皇太极一边。
阿济格都惊呆了,自己这个弟弟什么时候和皇太极这般亲近了。
而多尔衮对于哥哥惊讶的目光只当没看见,他垂下眉眼,遮住了眼中的野心。
都是同一个阿玛同一个额娘,哥哥却可以继承正黄旗的旗主之位,自己却只是个辅助角色,这样的结果,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可是哥哥也罢汗阿玛也罢,都不能满足自己的愿望,那他也就只能自己找寻出路了。
这样的场面,让有些心思的莽古尔泰和阿敏都惊住了,他们也顿时明白,大势已去,皇太极是真的成了势了。
因此便也不再挣扎,十分不情愿的同意了代善的提议。
于是就这样,皇太极顺利的继承了汗位。
而皇太极也在同时向几个兄弟保证,日后与四大贝勒共同理政,与他们共同接受臣子的朝拜。
如此大方的放权,倒是让几个兄弟减少了一些心中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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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些时候了,吉兰和布尼雅激动的无法自已,即便还在服丧期,但是面上的笑容却是也都压不住。
但是秋宁却淡定多了,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日,因此看着十分平静。
布尼雅看着自家主子如此,心中都不免 有些敬佩了,她低声道:“还是福晋稳重,这样的好消息都喜怒不行于色。”
秋宁有些好笑:“我是早有预期,便也不会这般激动罢了,不过既然如今皇太极成为了汗王,日后他的后宅便要搬进来了,你们早些收拾行李吧,咱们到时候也不知道要搬去哪儿呢。”
布尼雅一听这话就急了:“四贝勒这般孝顺大妃,如何会让您搬走呢?”
秋宁有些好笑的摇头:“他即便不让我走,我也要走,这儿是他后妃住的地方,若是我也住在这儿,他平日里宠幸后妃,我还不得尴尬死,索性我也躲个清静,日后总算不用日日早起管理后宅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见着秋宁面上果然满是喜色,布尼雅也终于松了口气,笑着道:“大妃这话倒也对,如今这后宅里的事情,就要麻烦哲哲福晋管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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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这边才刚刚吩咐下去收拾行李,突然德因泽一脸焦急的从外头进来了,她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哭着道:“大妃,求您救救阿济根。”
秋宁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急忙上前将人扶起:“你别着急,仔细说。”
德因泽此时仿佛像是找到了救命的稻草,握住秋宁的手,低声道:“大汗下令,让阿济根陪葬,可是大汗生前并不喜爱阿济根啊,他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呢?我听说明日就会将白绫送过去了,求大妃救救她吧。”
秋宁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突然意识到了阿济根陪葬的事儿,只怕是因为之前揭发代善和阿巴亥的事情,没想到皇太极倒是周全,这个时候还没忘记她。
她下意识握紧了德因泽的手,语气凝重:“这事儿你别管了,我会处理的。”
看着秋宁凝重的神色,德因泽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竟也再说不出话来,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一旁的布尼雅看着秋宁的面色,原本想要劝她,但是还不等她开口,秋宁就先说话了。
“去把皇太极给我叫过来。”这语气有些冰冷。
布尼雅到底也没能再张开口,只低声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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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皇太极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要擦黑了。
皇太极面上看起来实在是意气风发,走路都仿佛带风一样。
一进门就笑着给秋宁行了一礼:“额娘,孩儿许久没来给您请安,还请您责罚。”
秋宁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便宜儿子,不过是短短几日没见,她仿佛竟是不认识他了似得。
但是秋宁很快又将这些念头抛开,垂眸低声道:“这些都是小事,你不必挂心,但是有件事我却听着有些古怪,大汗怎么会让阿济根陪葬呢,他生前就并不喜爱阿济根啊。”
皇太极面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额娘肯定是猜测出了什么。
他摸了摸后脑勺,迟疑片刻,许久才找到了声音,索性直言道:“阿济根知道的太多了,杀了她,对谁都有好处。”
秋宁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时候还想要寻一个道理真是太可笑了,对这些上等人来说,一个小福晋的性命是那样无足轻重,即便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生出什么变故,便不能容忍她再活着了。
“我会将她送到我的庄子上,殉葬的事情便不必再说了,本就不是什么人道的事儿,日后也废除这个规矩吧。”秋宁的语气冷了下来,语气也是坚定不移。
皇太极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自己的额娘,他之前从没有见过她如此不给面子的说出这样不留余地的话。
原本他还想要劝劝额娘不要妇人之仁,留着阿济根到底是个隐患,但是再想想即便阿济根活着,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能用这件事让额娘高兴高兴倒也无妨。
最后皇太极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好,既然额娘想饶她一命,那便放过她吧。”
秋宁顿时松了口气,她说出这话,其实心里也是拿不准皇太极的心意,如今看来,自己在她心中也是有一点地位的。
可是很快她又忍不住苦笑,在这个时代,一条人命的重量竟然如此的轻飘。
皇太极这会儿也看到了秋宁院里进进出出收拾行李的人,忍不住道:“额娘收拾行李做什么?日后您就住在这儿便是。”
秋宁却有些神情恍惚的看着被院墙框柱的窄窄的天空,语气飘忽:“不了,如今你汗阿玛去了,我也想要松快松快了,日后这院子里的事儿,便都交给你了,我倒想要出去走走了。”
她在这小院子里真的熬的太久了,久的都快要让她忘记自由行走是什么感觉了,她想她不愿再住在这窄窄的庭院中了,或许她可以去看看长白山的天池,或者是去努尔哈赤曾经去过的清河温泉泡泡澡,她想利用这有限的时间和有限的自由,看看这有限的世界。
皇太极一时间也愣住了,可是看着自家额娘期待的眼神,他竟也说不出劝导的话,最后只能沉默着点头:“额娘想要出去走走也好。”
最后这对原本看起来亲密的母子俩,竟在一阵无言的沉默中,结束了这一日的对话。
秋宁目送他离开的背影,整个人都感觉仿佛松快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这个故事就讲到这里了,下一章开新副本,我唐朝那个故事还没啥思路,就先写明朝的吧。
第69章 处境
秋宁在这个世界一直活到六十岁才过世, 或许是因为身体本身就不算好,六十岁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她死的时候,皇太极还活着,满清也没有入关,因此秋宁并未能知道,在自己死后,事情的发展会不会还和历史上一样。
但是她期望能有所改变,她已经竭尽全力,但是说到底, 她也只是历史进程中的一粒沙, 这样微小的力量, 要来改变整个历史进程,还是很困难的。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终究在满清入关之前, 寿尽而终,之后的情况她也看不到了。
不过皇太极还是和历史上一样娶了布木布泰的姐姐海兰珠,两姐妹也和历史上一样, 一前一后的生下了八阿哥和九阿哥。
秋宁原本还想着, 海兰珠的八阿哥夭折会不会是招了什么算计,自己或许能护住这个孩子,但是事实证明自己想多了,那孩子本就孱弱,即便有大夫周全照料,最后还是病死了。
而布木布泰的福临却生的很壮实,秋宁只是稍稍表现出对这个孙子感兴趣,布木布泰竟然就将孩子送到了她跟前, 说若是能得她的抚育,便是他的福分了。
秋宁可不想抢别人的孩子,到底是婉拒了,但是因为出于好奇,对这个孩子倒也格外关心,她走的时候,这孩子也两岁多了,在她的榻前哭的格外凄惨。
秋宁伸手摸了摸福临的脑袋,最后到底是一句遗言都没能说出口,便这样去了。
原本以为死了之后不是下地府投胎,便是彻底消亡,但是秋宁是真没想到,自己竟然又重新醒来了。
**
“太孙妃,时间不早了,该去给太子妃请安了。”
秋宁已经重生到这个世界好几天了,她也基本上暂时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生活。
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便是历史上十分有名的胡皇后,明宣宗朱瞻基那位无错被废的可怜皇后。
而现在,正是永乐十八年,她刚被册封为太孙妃不过两年,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发生。
秋宁被搀扶起身,换上了出门见人的衣服。
一身银红色挑金线凤纹大袖衫,一套黄金嵌红宝石头面,衬得她肤色白皙,气质尊贵。
秋宁看着镜中倒映出的人脸,原主算不得传统意义上的大美女,只能说清秀,眉眼秀丽,肤色白皙,就是妆容显得有些老气,以秋宁的审美来看,若是能改一改妆容,颜值还能再上一个层次。
秋宁开始深思自己现在的处境,她自认不会比历史上的胡善祥做的更好了,她温柔贤淑,端庄大方,甚至于朱瞻基废她的时候,都找不到什么错处,只能硬找一个无子的罪名。
可是她身为皇后,其他妃嫔的孩子不就是她的孩子吗?这个无子的说法,实在是荒谬。
但是皇帝说你有错,你就是有错,孙氏有宠爱,又有儿子,即便张太后可怜她,大臣认为这样不合礼法,可是最后又能如何呢?
秋宁望着镜中那张青涩秀丽的脸,最终下定决心,自己想要好好活着,就必须得诞下嫡子,否则只怕之后的结局不会比原主好多少。
“化妆吧,眉毛不要挑的太高,胭脂不要太艳丽的颜色,水粉涂得薄一点,不要太厚。”
现在这些化妆的工具还是很有限的,自己也只能稍作改变。
负责梳妆的宫女绿筠一听这话竟是愣住了,平日里太孙妃可不会对妆面有什么要求,都是由着自己发挥的。
她心中不安,试探着问道:“可是奴婢之前的妆容有什么不妥吗?”
秋宁摇了摇头:“这倒不是,只是这几日太子病着,我作为儿媳,总不好太过招摇,你照着我说的化便是。”
虽然要改妆,但也要找个好借口,在这后宫中,哪怕是石头都长了八个心眼,她突然改变状态,肯定会引起旁人的猜测,因此她也是苟了几天之后,这才借着太子生病的事儿做出了行动。
绿筠顿时松了口气,笑着道:“还是太孙妃考虑的周全,奴婢知道了。”
绿筠是梳妆的熟手,很快就画好了妆面,薄薄敷粉,浅淡的胭脂,再加上柔和的眉形,绿筠画完之后都惊了一瞬:“这妆面竟是十分适合您。”
秋宁浅笑一声:“好了,时间不早了,去给太子妃请安吧。”
说完她站起身来,看着自己跟前侍奉的四个大宫女:绿筠、桃蕊、丹萍、粉芍。
这五颜六色,花草树木的,看来原主是一个十分热爱生活的人。
秋宁指了指绿筠和桃蕊,淡淡道:“你们跟着我去即可,丹萍和粉芍留下。”
她这几日,也对这几个侍女有所了解。
绿筠稳重,桃蕊活泼,丹萍和粉芍年纪小些,因此什么事儿都听前面两位姐姐的。
秋宁察觉到绿筠和桃蕊之间虽然看着和睦,但是却隐隐也存在竞争的张力,因此她也想趁这个机会,多观察观察这二人。
主仆三人就这么往清宁宫去了。
清宁宫是太子东宫的正殿,太子妃张氏,自然也是住在这儿。
几人刚走到正殿外,便听见屋里传来说笑的声音。
绿筠面色一变,低声道:“太孙嫔竟然来的这样早。”
能让绿筠如此色变的人,自然不是普通的太孙嫔,必然就是后来历史上那位著名的孙贵妃了。
秋宁安抚般拍了拍绿筠的手背,柔声道:“我们并未来迟,太子妃又是个慈爱之人,不会有问题的。”
说完也不多言,抬手便让人通传。
屋里听到她到了,说笑声也停了下来,太子妃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善祥来了,快进来吧。”
秋宁整理了一下衣襟,施施然走了进去。
她一进门,便看见孙氏笑意盈盈的依偎在太子妃身侧,她长得十分漂亮,几乎是秋宁见过的人之中,容貌最顶尖的那一批,而她不仅漂亮,眼神和笑容也很有感染力,让人一看就会忍不住生出喜爱之情,是十分有生命力的那种美貌。
至于太子妃神色端庄,看着她的目光十分柔和。
秋宁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礼数周全的对着上位行了一礼:“妾身给太子妃请安。”
孙氏在她行礼之时,也并未起身避过,而是依旧端坐着,仿佛秋宁这一礼也给她行了一般。
太子妃微微蹙眉,先免去了秋宁的礼数,又拍了拍孙氏挽在自己臂弯的手背,轻声道:“刚刚还顾念太孙妃的身子,如今她来了,你也该问她的安了。”
孙氏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知道太子妃这是不满自己失礼了,最后磨磨蹭蹭的站起身来,不情不愿的对着秋宁行了一礼:“姐姐万安。”
秋宁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敷衍,只是一笑:“妹妹不必多礼。”
“好了,你们都坐下吧,今儿早起有些冷,我还想着让你们都不必过来了呢,没想到还没来得及给你们传话,你们便都过来了。”太子妃笑着道,仿佛刚刚那番龃龉并没有发生似得。
孙氏一听这话,立刻笑着恭维:“天再冷,我们孝顺太子妃的心可都是一样的,怎么能因为天冷就不过来呢?”
秋宁只是沉默的坐在一旁,并没有搭话。
但是太子妃扫了一眼秋宁,却突然道:“善祥,怎么今日看你,仿佛气色比平日好了许多。”
秋宁知道这是太子妃的好意,不想自己在对话中受到冷落,便也笑着应和:“昨晚休息的好,气色便也好了。”
太子妃笑着点头:“是该好好休息才是啊,等你们年纪大了就知道身子骨健壮的好处了,这才刚开春,太子竟就病了好几回,我这心啊,也是不安。”
孙氏急忙插话:“有太子妃照顾,太子自然会早日康复的。”
太子本就生的胖,人又不爱动弹,抵抗力自然差得很,一换季就免不得病一场。
一说这话,太子妃的面色却并未转好,只淡淡道:“倒是用不着我去照顾太子,自有郭良娣费心。”
太子妃口中的郭良娣,便是东宫中最受太子宠爱的庶妃郭氏,她出身勋贵,又十分得太子宠爱,还为太子诞下了三个儿子,可是如今东宫中太子妃之下的第一人。
其实要不是皇帝十分满意太子妃这个儿媳妇,太孙又很有本事,太子妃能不能坐稳现在的位置都是未可知呢。
一说起郭良娣,孙氏也不敢说话了,一时间倒是有些期期艾艾的。
最后还是秋宁开口安抚住了太子妃:“郭良娣如何能与您相比,她在太子跟前侍奉茶汤是她的本分,但是如今咱们东宫和陛下的后宫上下,还要您来操心啊。”
要说朱棣也是奇葩,徐皇后死了之后,他后宫那点事,不交给他自己的后妃处理,却都交给了张氏这个儿媳妇,也可见他对张氏的信任。
一说起这个,太子妃面上立刻浮现出笑容,她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皇帝对她的认可,因此现在一听秋宁的这番马屁,她倒也觉得自己之前竟是有些太把郭氏当回事了,郭氏也就配在太子跟前伏低做小了。
“我之前竟没发现,你竟是这般嘴甜,你就给我灌迷魂汤吧!”太子妃笑着道。
秋宁见她虽然话这么说,可是眉眼间的得意掩不住,便知道自己是搔到痒处了,立刻跟着赔笑:“儿臣自来是个老实的,说的都是实话,母妃英明,儿臣哪敢给您灌什么迷魂汤。”
太子妃笑着摇头,心说自己之前倒是没发现,自己的这个儿媳竟是这般会说话。
一旁的孙氏看着她们婆媳和睦,不由咬紧了下唇,心里十分不得劲。
自己平日里对太子妃如此逢迎,也不见她对自己这般亲切,如今对着胡氏倒是笑的开心。
秋宁没有理会孙氏投注在自己身上哀怨的目光,依旧和太子妃谈笑风生。
丈夫的心她是没什么把握拢住了,婆婆的心总得先拢住吧,历史上的胡后就做得很好,只可惜,再讨婆婆的好,做主那也是身为皇帝的丈夫,她必须得有男性子嗣,才能有可能避免废后的下场。
秋宁下定了这个决心,但是生孩子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儿,她必须得想个办法,拉进与朱瞻基之间的关系,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请完安之后,秋宁便与孙氏一起离开了清宁宫。
秋宁走在前面,孙氏落后她半步,走在后面。
秋宁住在清宁宫后头的承华宫,孙氏住在承华宫后头的昭俭宫。
两人走了一路都无话,一直等走到路口要分别的时候,孙氏突然开口了:“胡姐姐,你今日的妆容好似与以往不大一样?”
其实她打一开始就看出了这点不同,而且她也能感觉到,这个妆容十分适合胡氏,甚至衬得她更清丽了几分。
只是刚刚在太子妃处,无缘无故说这个显得她小气,但是现在她却到底忍不住开了口,想要打探一下她的底细,她突然注重打扮,是不是要争宠了?
秋宁抿唇一笑:“太子如今生病,我身为儿媳自然不好大红大绿的,因而今日的妆容画的淡了一些,没想到妹妹竟也发觉了。”
原来是因为太子,孙氏松了口气,但是却也不敢完全信她的说法,勉强勾了勾唇:“我与姐姐朝夕相处,姐姐的一点变化,我自然都看在眼里,到底还是姐姐心细,如此倒是显得我十分不孝了。”
秋宁依旧神色不变:“妹妹这话说的倒是叫我惭愧,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罢了,我听闻妹妹前儿还给太子殿下送了药和自己抄写的佛经,要说孝心,那还是妹妹更胜一筹。”
若说孙氏在东宫混的风生水起那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就是这份眼色和交际手段,就是比原主强些,原主就是个老老实实,也没心眼也没眼色,把三从四德都学死了的没有丝毫生活情趣的封建女子,也就是太子妃同为女子,会对她生出些许同情,太子和太孙都是更加喜欢孙氏。
孙氏被秋宁这么一捧,也是有些得意,胡氏也就是在这些小道上做做小动作了,哪里比得上自己呢,说不准太子妃都没有发觉她的这一番用心。
“姐姐实在是客气了,孝心不分高低,姐姐的这番用心,想来太子妃和太子也是能知道的。”说完又敷衍的对秋宁行了一礼,然后便往自己的住处去了。
看着孙氏走远,秋宁面色不变,倒是她身旁的桃蕊有些不忿:“她竟如此无礼。”
“好了。”秋宁拦住了桃蕊接下来的话,语气平静:“她的性格你们还不知道吗?如今她受太孙宠爱,我们又何必与她争锋相对呢?”
桃蕊听着这话有些憋屈:“即便她再受宠,那也不能不顾后宫的规矩。”
说完顿了顿又道:“我回去了要告诉何掌言。”
所谓的何掌言,便是在秋宁跟前伺候的女官,女官和宫人们不同,她们有官职,各自有自己专门的住处,一般都是按点来嫔妃处工作。
而这位何掌言乃是尚宫局正八品女官,虽然职位不是多高,但是能到太孙妃跟前伺候,可见她出身不凡,十分有体面。
“这种小事,何必劳烦何掌言。”秋宁语气淡淡:“她不敬我,也是我无能,你若觉得憋屈,我可帮你另寻出路。”
桃蕊一听这话,顿时心下一凉,急忙跪下请罪:“太孙妃恕罪,是奴婢言辞不谨。”
秋宁垂眸看了桃蕊许久,这才淡淡道:“好了,起来吧,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抱不平,不过你也该记住,在这深宫之中,最要紧的就是谨言慎行。”
“是。”桃蕊语气有些颤抖,她总觉得,太孙妃身上的气势,比起之前是越发强势了。
秋宁没有理会桃蕊的心思转变,只朝着承华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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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回到承华宫的时候,何掌言果然已经到了,她长相清秀,比一般的女官都好看些,一双眼睛更是神采奕奕,让人一看就觉得不凡,见着秋宁回来,她急忙两三步从廊下走了过来,端正行了一礼:“臣见过太孙妃。”
秋宁抬了抬手:“掌言不必多礼,进去说话吧。”
几人这才进了屋子,一进门,绿筠和桃蕊服侍秋宁换衣裳的换衣裳,斟茶的斟茶,何掌言则是端端正正的站在一旁,和秋宁汇报了一下今日后宫和东宫的一些事情。
秋宁听完点了点头,正好这会儿茶点也准备好了,桃蕊将杏仁露奉了上来,这是原主平日里最爱的饮品。
秋宁也蛮喜欢杏仁的,因此倒也不抗拒,端起来就饮了一口。
结果刚喝了两口,她胃里却突然一阵恶心,竟然忍不住就开始反胃。
桃蕊吓坏了,一边给秋宁顺气一边道:“这杏仁是今早上刚送过来的,都是新鲜的,怎么会这样?”
何掌言也是吓了一跳,不过她到底是比这些宫人见多识广,一看这个情况,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立刻道:“快去禀报太子妃,请太医!”
秋宁蹙了蹙眉:“没必要这么麻烦吧,只是有些恶心罢了。”
何掌言却摇了摇头,神情隐秘的低声道:“太孙妃,您的月事多久没来了?”
这事儿平日里都是绿筠负责,因而此时也是她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惊声道:“太孙妃这个月的月事已经迟了七八天了。”
秋宁这会儿算是反应过来了,她这是怀疑自己怀孕了吗?
历史上的胡皇后的确是有一个女儿的,难道便是现在怀上的吗?
她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
但是几个宫女和何掌言却没有她知道的多,立刻面上都露出了喜色,太孙已经大婚两年了,但是后宫一直没有好消息,现在太孙妃拔得头筹,她们这些伺候的人自然也是同喜啊。
“好,我这就去禀报太子妃。”绿筠高兴道。
秋宁却在此时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莫要太喜形于色了,还没有确定呢。”
这一胎多半是个女儿,这个时候太过得意,日后反落下把柄,还不如低调一些,在太子妃面前讨得一个好印象。
绿筠也意识到秋宁的意思,点了点头:“您放心吧。”说完便立刻去禀报了。
而何掌言则是一脸复杂的看着秋宁的小腹,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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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那边的动作很快,得知太孙妃反胃呕吐的情况之后,她一边派人去请太医,一边自己就亲自往秋宁处来了,她一进宫门,便满脸消息的喊秋宁的名字:“善祥,你身上可好?”
秋宁这会儿也刚刚从里屋出来,急忙就要给太子妃行礼,却被太子妃一把拉住:“你身子不舒坦,又何必讲究这些虚礼,该好好休息才是。”
秋宁顺从的被太子妃拉起身,柔声道:“只是有些恶心罢了,腿脚都是好好的,哪里耽搁了给您行礼呢。”
太子妃见她如此谦和恭顺,心中越发喜爱,笑着拉着她的手,婆媳俩一块坐到了窗边的炕上。
“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个礼数周全的,但是这种时候,还是你的身子要紧。”
正说着呢,外头有人禀报,太医过来了。
太子妃急忙招呼:“快请太医进来。”
太医很快走了进来,对着太子妃和秋宁行了一礼,这才走上前来,给秋宁请脉。
秋宁下意识摈住了呼吸,虽然心里猜测多半是怀上了,但是到底也不敢真的确定,若是没有,那可就是个大乌龙了。
但是如此戏剧性的场面到底没有发生,太医几乎是刚将手搭上去,面上便立刻露出了笑脸,沉吟片刻,站起身来:“恭喜太子妃太孙妃,太孙妃有喜了!”
“好!”太子妃面上的笑彻底掩不住了,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去:“太好了,传我的令,东宫上下通通有赏!太孙妃院里伺候的人还有太医,双倍赏赐!”
太子妃如此财大气粗,屋里的人立刻都下跪谢恩,秋宁都被这场面给镇住了,没想到不过是怀个孕,竟然能让太子妃如此激动。
这到也不怪太子妃。
虽然儿子被封了太孙,但是成婚到现在快两年了,但却一点好消息都没传出来,她这个当娘的如何能不忧心,若是儿子真的有什么毛病,无法生育,那今日的地位也不过是明日黄花。
现在太孙妃有孕了,那就说明自己的儿子没问题,如此她又如何能不高兴呢?
随着太子妃财大气粗的表现,太孙妃有孕的消息也像是乘了风一样,飘到了各处,其中最破防的自然便是距离秋宁住处最近的太孙嫔孙氏。
她手一松,原本握在手中的茶碗打了个稀碎,面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她,她竟然有孕了!”这话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似得,带着深深的恨意。
第70章 变化
孙氏跟前伺候的宫女雪梅见她恨得厉害, 急忙上前安抚:“娘娘,您可莫要伤了手, 常人说先笑不算笑,笑到最后才是有本事呢,您与太孙如此恩爱,诞下子嗣也是迟早的事儿。”
孙氏却并不为这些安慰之词所动摇,她咬牙道:“我自然不会担心日后没有子嗣的事儿,我只怕她抢在前头诞下了嫡子,到时……”
雪梅心里咯噔一下,顿时便不敢再言语了。
大明朝自来就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若是太孙妃诞下嫡子, 那么她们主子再生多少孩子, 都是于事无补的。
雪梅一想到这一点,心都凉了。
“娘娘, 那您说该怎么办?”
孙淑然面色难看的厉害, 低声道:“且先观察观察,若她这一胎果真是个儿子,必然不能就让她这么安生的生下来。”
雪梅被这话里的寒意激的打了个哆嗦, 她下意识想要反驳:“娘娘, 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孙淑然却只是冷笑:“若是如今狠不下心,日后等着我的也就只有死无葬身之地了。”
雪梅一时间再说不出话了,只能沉默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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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秋宁这边就热闹多了,太子妃不仅是亲自来探望她,在离开之后,还赐下了许多赏赐,明晃晃的就把看重摆在了明面上。
不止如此,很快的太子那边的赏赐也下来了, 太子可比太子妃要更重视子嗣,因此赐下来的赏赐也是更多。
桃蕊激动的眼睛都红了:“平日里太子都不怎么看重太孙妃,这回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秋宁听着这话都觉得有些心酸,原主这之前都过得什么日子啊,东宫三个主子,两个都不怎么喜欢她,怪不得她把太子妃当成救命稻草,比对亲妈都孝顺呢。
热热闹闹了一整天,最后到底还是平静了下来,秋宁现在可成了东宫的瓷娃娃,身边伺候的人,都不许她在屋里多走动,恨不得将她彻底供起来。
秋宁倒也没有反驳她们,突然出现了一桩好事,一开始激动一些倒也正常。
不过何掌言作为有知识有眼光的女官,看的却比这些宫人们长远些。
她高兴完之后,就忍不住担心道:“太孙妃,您如今有孕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东宫,甚至连后面那位都送来了贺礼,为何太孙殿下至今毫无动静呢?”
秋宁神情不变,淡淡道:“太孙如今正在陛下身边侍奉,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儿就耽误了正事。”
这话当然只是个借口,说到底,还是朱瞻基根本不在乎她,自然也就不在乎她肚里的孩子。
何掌言也看出了秋宁的言不由衷,心里一时间有些担忧,以往也就罢了,如今太孙妃都怀了孕了,太孙竟然还是如此冷淡,这日后的生活还有什么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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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朱瞻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等到天擦黑的时候,他到底还是回到了东宫,不得不来到了秋宁的住处。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通袖圆领袍,纹样是挑金线龙纹,他此时倒没有后期画像上那样胖,反倒是健壮高大,穿着这身衣裳,也显得他十分矜贵端正。
他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身后还跟着四个小太监,手上捧着四个红漆盒子。
面上也不见任何喜色,语气平静:“听闻你有孕了,皇爷爷也十分高兴,这些都是皇爷爷的赏赐。”
秋宁此时已经换上了见人的大衣裳,一听这话,也急忙起身行礼谢恩:“妾身惭愧,谢陛下隆恩。”
见她要行大礼,朱瞻基终于微抬贵手,拦住了:“皇爷爷说了,你有孕在身,不必行大礼了。”
秋 宁这才止住了动作,抬头又对着朱瞻基露出一个温柔的浅笑:“妾身能得如此隆恩,也是托了殿下的福。”
朱瞻基平日里还从未见过胡氏如此温柔的笑,平时和自己相处时,她总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倒像是害怕自己似得。
如今这般,一时间竟是让他愣住了,但是很快又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是我要多谢你,大婚两年总算有了好消息,父王和皇爷爷也总算能安心了。”
秋宁虽然不爽他对待原主的冷酷,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只能继续浅笑回应:“为殿下生儿育女,本就是妾身的本分。”
夫妻俩这几句话说完,氛围总算没有之前那样僵硬了,朱瞻基到底也对眼前的妻子生出了一丝温情,便也没有急着离开,反倒是携手往里屋去了。
看着两位主子间和谐的氛围,桃蕊高兴的低声道:“若是以后娘娘与殿下之间也能如此和睦便好了。”
她们伺候秋宁也有两年了,平时这两夫妻之间是什么氛围,她可是亲眼见过的,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温情,说话也是一问一答,看着不像是夫妻,倒像是君臣。
何掌言倒是想的比桃蕊多些,她明白能有现在这个效果,是太孙妃主动软下了身段,故意逢迎的缘故,太孙倒还是和以往的态度差不多。
至于为何之前太孙妃不这般动作,何掌言猜测,可能是因为之前太孙妃还有些傲气,不肯太过卑微,但是现在有了孩子可不一样了,自己能受委屈,孩子也能受委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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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和朱瞻基一起去了里间,两人虽然结婚两年,但是实际上也算不上熟。
在朱瞻基看来,秋宁就是个破坏自己和青梅竹马之间感情的外来者。
孙氏在十岁的时候,就经过太子妃母亲彭城伯夫人推荐,成为了大家默认的未来太子妃。
她也是从十岁开始,就被太子妃抚养在跟前,可以说是和朱瞻基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
但是没成想,当她成年的时候,朱棣突然翻脸不认人了,他说卜者算到济宁一带有凤命之人,最后便从济宁一带为太孙选妃,最后便选出了胡善祥。
而之前早早就接到宫中抚养的孙氏到底是一腔情意落了空,最后只得一个太孙嫔的位份。
这样的落差,即便秋宁这个局外人,也觉得这对苦命鸳鸯命苦,但是她现在真的成为了胡善祥,她却也只能去关心自己的命运了。
说到底选上胡善祥也是朱棣做的好事,胡善祥又做错了什么呢?总不能为了别人的圆满,牺牲自己的后半辈子吧。
更何况孙氏的那个儿子也是要命,一个土木堡之变,直接将大明的上升国运拦腰截断。
想到这儿,秋宁面上到底挤出一抹笑来,语气温和:“今日殿下在皇上跟前侍奉,着实是辛苦了,我这儿做了一些蛋羹,殿下可要用些?”
朱瞻基之所以会死的那么早,后世也有人推测,很有可能是因为心脑血管疾病,病程比较短,也比较急,符合他猝死的情况。
但是秋宁却觉得,他很有可能也有糖尿病,并因此产生了极为严重的并发症,最后加速了心脑血管疾病的发展。
这从他后期肥胖的画像,以及肤色黢黑,腿脚不利索可以佐证一二。
因此秋宁便想先给他调整一下饮食,一定要少吃肥肉少吃碳水,多吃蛋白质。
这会儿的朱瞻基可能还没有病发,因此听到这话也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那便送上来吧,我倒也真的饿了。”
秋宁招了招手,底下的宫女立刻去端吃的了,而秋宁也利用一些仅有的历史知识,揣摩朱瞻基的喜好,他应该是挺喜欢画画的,也喜欢猫咪这样的小动物,自己得投其所好。
秋宁在现代时,小时候在少年宫也学过国画,因此这会儿便也和朱瞻基聊起了艺术方面的话题。
朱瞻基十分惊讶,他之前从不知道,他的这位太孙妃竟然也懂画,虽然见解不见得多高明,但也的确让他好奇了。
他忍不住道:“你学过画画吗?”
秋宁抿唇一笑:“在家的时候,父亲曾请过闺塾师教导过,只是我愚笨,不如殿下这般有才华,因此只是学了些皮毛罢了。”
这话倒是不假,秋宁的爹的确是个很有长远目光的人,对几个女儿都很好,尤其是在文化素养的教导上,更是十分舍得,最后长女入宫做了女官,幼女成为了太孙妃。
算是真的让他赌中了。
秋宁这般自谦,又这样捧着他,朱瞻基再怎么心思深沉,也不免有些飘飘然了。
他平日里喜爱书画,其实对一个太孙来说,已经是有些不务正业了,皇爷爷也罢,父王也罢,言语间都是让他不要沉溺于这些小道之中,但是一个人的爱好,又怎么会这样轻易被泯灭呢?
旁人越想要压抑,他只会越想得到旁人的认可。
秋宁这个策略算是真的戳到痒处了,他心中竟也是生出了几分自豪,面色也柔和了许多:“你能有这些理解,已经是不俗了,日后你若是想学画,我那儿也有不少笔记,我到时让人拿过来给你。”
秋宁笑着谢过他:“那妾身就谢过殿下了。”
之后这夫妻俩倒是和和气气的用了一顿饭,席间竟也是言笑晏晏,看起来十分和睦。
最后朱瞻基走前,甚至许诺要将自己收藏的黄筌的《花鸟卷》要送来给她赏玩。
秋宁自然是笑着应下了,但是心里却打定主意,这个画是一定要学,而且要努力学,自己想要在这对青梅竹马中扯出一道口子,也只能从共同喜好这方面入手了。
**
秋宁目送朱瞻基离开,她身边侍奉的几个宫人都十分兴奋。
丹萍笑着道:“如今娘娘有了身孕,殿下待娘娘也比以往亲切了,娘娘总算是熬出头了。”
秋宁听了这话却是心中苦笑,哪有无缘无故的亲近,还不是自己够努力。
一旁的何掌言却比宫人们看的明白,她立刻道:“也是娘娘如今越发对殿下上心了,日后娘娘要更该如此才是,即便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肚子里的小殿下考虑啊。”
秋宁听出了何掌言的言外之意,她是以为自己之前都在装矜持吗?
虽然有些对不起原主,但是现在能解释自己改变的借口,似乎就只有这个了,因此她便也压下了心虚,笑着道:“掌言说的是,我如今自然也该为孩子多考虑了。”
何掌言见她听进去了自己的谏言,也算是松了口气,只有太孙妃好,她们这些侍奉的人才能一起跟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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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皇帝都给了赏赐,太孙还破天荒的陪着太孙妃用了膳,一时之间秋宁也成了东宫里的热灶,很多有心之人都私底下议论,之前还看着太孙妃不受宠,如今可算是变天了。
这样的小话自然也传到了孙氏耳边,她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太孙不过是陪着吃了顿饭,竟然就让她如此轻狂,她能怀孕,难道我就不能吗?日后等我有孕,太孙定然待我比待她好出百倍!”
她可能是真的糊涂了,这样孩子气的比较也下意识的说出了口。
她的大宫女雪梅和雪柳吓坏了,却不知道怎么劝解,最后到底是她跟前的女官黄女史,出声安抚她:“娘娘何必因为这点事就恼怒,如今太孙妃有孕,对您来说正是个好机会呢,您正好可以趁此机会,牢牢抓住太孙的宠爱,若是也能有孕,那才是天大的喜事呢。”
女史虽也是女官,但是并无品级,不过到底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头脑总要灵敏一些。
孙氏一听这话也反应过来,觉得有道理,只是她还是有些气馁:“要说平日,也是殿下宠幸我多些,怎么就让她有了身孕,我却没有。”
黄女史一听这话,低声道:“娘娘,这宫里的太医固然医术高明,但是说到底俱都是明哲保身之辈,若无意外,并不敢用重药,您若是有这个心思,不如去求彭城伯夫人,让她在外头请个大夫过来,或许比这宫里的更有用。”
孙氏一听眼睛就亮了:“好,你说的这个办法好,彭城伯夫人自来宠我,她必然不会推辞的。”
其实彭城伯夫人哪里是宠她,只是在她身上下了重注,如今的沉没成本太高,所以不得不继续下注罢了。
“你找个机会,去给彭城伯夫人带个信,她老人家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哪怕是在说夹带人进东宫的事儿,孙氏依旧一脸的胸有成竹。
黄女史自然点头,她现在心里也慌啊,她是彭城伯夫人特意安排在孙氏身边的,若是这回让太孙妃拔了头筹,那她们这么多年的付出也算是打了水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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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并不知道孙氏这边的动作,但是她这会儿也实在没心情关心孙氏了,她开始孕吐了,而且是很严重的孕吐,几乎什么都吃不下去。
最后眼看着实在太严重,太子妃便做主请了太医过来给她诊脉。
喝了两副药,总算是松快了一些,也能吃下东西了,大家伙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这件事刚结束,又有件事摆在了秋宁面前。
这一日她扶着肚子去给太子妃请安,进去的时候,却发现太子妃正坐在炕桌边,桌上摆着好几副画像,她正懒懒的翻看。
秋宁心下微动,却只当不见,走上前去给太子妃行了一礼:“给母妃请安。”
“不必多礼。”太子妃笑着让她起身,然后又似乎是想起了自己桌上的东西,连忙就要让跟前的女官将东西拿下去。
秋宁却并不避讳,笑着道:“母妃若是有事,继续看就是了,儿臣可不敢打扰母妃的正事。”
太子妃想着这件事到底是瞒不住的,便也只能叹了口气道:“唉,原本想着等你坐稳了胎再告诉你的,但是既然你都遇上了,我就和你说一说吧。”
“自打你有了身孕,皇爷便想着太孙跟前少了侍奉的人,因而想要给太孙选嫔御呢。”
果然如此,秋宁心中了然,她虽然有意拉进与朱瞻基之间的关系,但是却对他并没有什么感情,他要选妃那就选呗,她还能拦得住不成?
“原来如此,这本就是人之常情,母妃何必与我这般小心,母妃对我这般体恤,儿臣实在惭愧。”秋宁做出一副感动模样。
而太子妃听到这话,也是松了口气,她本就是个爱醋的人,便也想着太孙妃只怕也不愿看到这样的场景,谁承想她竟然如此贤德。
“好孩子,你能这么想就好,其实他又哪里缺伺候的人呢?他的后院除了你们两个,书房也有伺候的奴婢,只是都没有名分罢了,也是皇爷疼爱孙子,这才事事都想着他。”
虽然太子妃看着有些嗔怪,但是秋宁哪里敢在亲生母亲面前说人家儿子的是非呢,她还得帮着人家儿子说话。
“母妃言重了,如今太孙膝下凄凉,皇爷如此,也是为了太孙子嗣计。”
这话说的漂亮,子嗣可是个顶要紧的事,若说为了色欲纳妾,那肯定是万万不能,但是要是为了子嗣的话,那就是政治正确。
果然太子妃也十分满意秋宁的这个解释,笑着点头:“好孩子,你果然是个明事理的,太孙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子嗣,你肚里这个,尤其要紧,你可要好好养胎,日后多为太孙诞育子嗣。”
秋宁听着这话,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当她是猪啊,还多生崽,她最多再生一个,若是个男孩,她便也有可操作的余地了,若是还是个女孩,那就只能从朱祁钰身上做文章了。
想到朱祁钰,她便想起了朱祁钰的母亲吴氏,若是她没记错,如今的吴氏,还只是朱瞻基书房里伺候的一个通房宫女,陪睡又做工,就是没有名分。
这般想着,秋宁便立刻道:“既然皇爷要为殿下选妃,之前在殿下书房伺候的那些人,不如也给个名分吧,她们也侍奉了几年了,并未出过什么差错,如此也可显示太孙的恩德。”
太子妃实在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媳妇能考虑的这般周全,心里都有些感动了。
虽然孙氏是自己抚养长大的,但是孙氏那个性子,的确是不如胡氏宽容大度。
“好好好,好孩子,还是你考虑的周全,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由你做主吧,不过也不必提拔太多,一两个也就罢了,她们身份卑微,太孙也并不怎么喜爱,你若提拔太过,只怕也会惹得太孙不喜。”
太子妃到底还是更了解自己的儿子,秋宁也把这事儿记到了心里,笑着点头:“母妃的教导,儿臣都记下了,您放心便是。”
等从太子妃宫里出来,绿筠不由皱紧了眉,她低声道:“竟然又要选妃,若是这次再来一个孙氏一般的人物,可怎么办啊?”
秋宁却只是轻笑一声:“不说孙氏那般与殿下情谊深厚的多么难得,便是真来一个,对我们不也是好事吗?正好可以分一分孙氏的宠。”
绿筠一听这话,顿时心中透亮:“还是娘娘考虑的周全,是奴婢眼皮子浅了。”
秋宁观察这几日,并未发现绿筠和桃蕊有什么不妥,也并未发现她们与外头有什么联系,因此倒也愿意多信任她们几分,所以此时才会与她交心几句。
“你是我身边伺候的,日后想事情便不能只看眼皮子底下这一点东西,需得有更长远的目光才是,你可明白?”秋宁笑着点播了她几句。
绿筠似懂非懂,但是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奴婢会努力学习的,还请娘娘放心。”
秋宁也不指望她立刻就能变成一个目光长远头脑聪明的谋士,自己身边伺候的,最要紧的还是忠诚,其他的都可以后天培养,因此她也并不着急,只是点了点头,便往自己宫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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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秋宁打过招呼之后,太子妃便开始大张旗鼓的为太孙选起了妃,这动作自然也避不过孙氏的耳目,她简直被气了个倒仰,说话都有些口不择言。
“皇爷真是我天生的克星不成,怎么我刚有了怀孕的心思,他老人家又要为太孙选妃了,为何每次都来针对我呢?”孙氏都快要被气哭了。
黄女史被这番话吓得不轻,急忙捂住了孙氏的嘴:“娘娘,您胡说什么呢,皇爷为太孙选妃,也是为了子嗣,您可不能瞎想。”
孙氏把话一说完,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这会儿更是被吓得脸色惨白,一听黄女史说完话,她急忙点头,示意自己知道错了。
黄女史这才松了口气,松开了捂住孙氏的手,抚了抚胸口,低声道:“您别着急,选妃总有一个过程,我们还有时间,而且以殿下和娘娘之间的情分,又有谁能比得过呢?娘娘放心,彭城伯夫人已经找好了大夫,很快就会带进来的,到时候好好给您保养身体,孩子很快就会有的。”
孙氏一听这话,面上便有了喜色:“多催一催夫人,让她尽快入宫,我实在是看不得那边如此得意了。”
这般危险的事儿,自然得小心筹谋,哪里敢胡乱催促,黄女史心中苦,却有苦说不出,只能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