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斗法
选妃这事儿在孙氏这儿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在秋宁这边也引起了宫人们的讨论。
跟着她一起去请安的绿筠和丹萍听了她的教导,倒还平静一些, 但是没有跟着一起去的桃蕊和粉芍却都被这消息惊呆了。
不过经过秋宁把之前对绿筠所说的话和她们说过一遍之后,两人也都平静了许多,但是桃蕊还有一些疑惑:“既然是如此,娘娘又何必提拔前院那些人,她们出身低微,太孙殿下也并不把她们放在心上。”
秋宁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这是想提前收拢朱祁钰母亲的心,只能叹了口气道:“她们到底也伺候了太孙好几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总是那样熬着, 看着也是可怜。”
这话虽然不是全部真相, 但是秋宁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桃蕊一脸感动的看着秋宁:“娘娘实在是太仁慈了。”
几个宫人感动的不行,但是何掌言作为女官, 听到秋宁这番话却是若有所思。
或者说, 当秋宁提起太子妃给太孙选妃的事情时,她心里边早已经有一些念头了。
她出身不低,她的祖父何德可是大明的开国功臣, 虽然生前没有封爵, 但是死后也被追封庐江侯。
如今到了自己父亲这一代,家计败落,因而这才把主意打到了她们这些姑娘身上。
原本父亲想要送自己去参加两年前的太孙妃选妃,但是可惜,当年因为卜者的一句话,选秀范围只集中在济宁一带。
最后父母依旧不甘心,又将她塞进宫来,做了个不尴不尬的女官。
而这个女官在她的父亲心中, 也不过是个过渡的职位,父亲心中想的,还是让她进太孙的后院。
最后又是一番上下打点,将她分派到了太孙妃身边。
其实最好的位置应该是太子妃身边,毕竟只要是个女人,都不会主动为自己的丈夫纳妾,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跟前得用之人。
但是他们家到底没有那样大的能量,太子妃跟前的位置,实在是太抢手了。
可是谁都没想到,太孙妃竟然是如此贤德的女子,或许她还真有这个机会呢?
何掌言心中的小算盘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秋宁自然不知道这些,她现在还在挑选赐予名分的宫女,吴氏是肯定要选中的,至于旁人,秋宁也不了解这些人,最后问了一下,知道赵氏彷佛陪伴的更久一些,应当是教导朱瞻基初尝人事的宫女,便也点选了赵氏。
“就吴氏和赵氏吧,你去把这两个名字给太子妃说一声,看看她有没有什么意见。”
虽然太子妃让她自己挑选,但是秋宁却也不能真的做了婆婆的主,还是得通知她一声的。
绿筠一听吩咐,立刻领命,便下去传话了。
而秋宁这边,既然选好了人,便也将这事儿抛到了脑后,只专心养胎。
太子妃果然没有反驳她的提议,当场就拍了板,直接让人将吴氏和赵氏领回了东宫后宫,从此正式成为太孙妾室。
虽然依旧没什么正式册封的名分,但是到底也不必像以前一样,还需要每日劳作了。
吴氏和赵氏两人对于身份地位的提升也很高兴,知道是太孙妃开恩,心中便更是感激秋宁,一过来也不等收拾住处,便来到秋宁跟前谢恩了。
秋宁也是终于见到了朱祁钰的亲妈长什么样了。
既然能服侍太孙,她自然是漂亮的,是那种清冷柔和的美,她的肤色很白,身形纤细,不过身量很高,是个瘦高美人。
她和原主一样都是山东人,不过她的运气就差多了,入宫做了宫人,熬了这许多年,这人摆脱了伺候人的命运。
“不必多礼。”秋宁笑着抬了抬手:“你们服侍太孙也有许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能有今日,也是你们应得的。”
不得不说,朱瞻基对自己不爱的女人是十分刻薄的,原主就不说了,吴氏作为生了他唯二子嗣之一的女人,在历史上也不见得对她多好,母子俩从一出生就骨肉相离,真的是十分残忍了。
吴氏和赵氏一听这话哪敢应下,俱都一脸的感激涕零:“这些本都是奴婢们应做的,都是太孙妃仁慈,才能有如此恩遇。”
秋宁听着这话,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时代的人,基本上奴性都刻进骨子里了,自己也不必多说。
“好了好了,日后咱们便是一家姐妹了,你们可不许再说这话了。”说完也不等她们推辞,直接摆了摆手:“绿筠,给两位庶妃送赏。”
她们目前没什么位份,因此便也只能囫囵着称呼她们庶妃了。
绿筠很快领着两个小宫女走上前来,小宫女手中各捧着一个红漆匣子,里头的赏赐也都一样,一人一副鎏金头面,两荷包金银稞子。
这对她们来说,都是极为实用的东西,这也算是秋宁的一番心意了。
两人收了赏,自是不敢细看,只磕头谢恩。
秋宁见她们在自己面前有些战战兢兢,便也不多留她们了,直接道:“你们今日刚过来,想来也有许多事情要安排,今日且都回去歇着吧,咱们日后自有说话的时候。”
这主母如此慈爱,两人心中也是满是感慨,只觉得总算是熬出头了,便也不再多留,谢恩之后退了出去。
看着这两人离开,几个宫人都觉得这两人老实,娘娘倒是没选错人,但是何掌言却是皱起了眉。
秋宁看到她的表情,忍不住问道:“掌言可有什么见解?”
何掌言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像是有些忍不住似得叹了口气,低声道:“娘娘对这二人施恩,倒是的确可以彰显娘娘的仁德,但是在下官看来,这二人都当不得大用,只怕不能实现娘娘的心愿了。”
自己的心愿,秋宁一听这话都愣住了,但是很快又回过神来,她该不是说自己之前安抚宫人时说的和孙氏分宠的事情吧?
秋宁一时失笑:“要找个能与孙氏分宠的人何其困难,我也就是那样一说罢了。”
何掌言却摇了摇头:“娘娘想的太简单了,如今娘娘身怀有孕,您以为太孙嫔那边会怎么考量呢?难道她会老老实实的看着娘娘诞下龙嗣吗?我只怕她会对娘娘的肚子下手。”
“当然了,我们几人也会好好的护住娘娘的,可是说到底,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一旦有个万一,那就是锥心之痛了,所以我想,与其这般被动防御,娘娘还不如主动出击,若是真能找到一个和她分宠的,她的心思自会从娘娘身上挪开。”
好家伙,这一通分析,倒也头头是道,秋宁都差点要被她说服了。
绿筠一听这话也急了,急忙道:“娘娘,何掌言说的有道理啊,这段时日,后头安静的都有些奇怪了,指不定她们心中憋着什么坏呢。”
秋宁却皱眉摇了摇头:“你说的的确有道理,但是找一个和孙氏那样的人又何其困难呢?首先她和太孙这许多年的情分便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更何况她那样出众的容貌和品性,更是不好找寻。”
何掌言见她果然认同自己的观点,心中便是一喜,不过面上依旧凝重,低声道:“倒也不必找个能与孙氏旗鼓相当的人,只要能寻到一个对娘娘忠心不二,且能在短时间内吸引太孙视线的人就好。”
说到这儿,她面上忍不住泛起一阵红晕:“太孙文武双全,想来也不是浅薄之辈,若是能有一个才华出众之人陪伴身侧,想来他也能侧目一二的。”
秋宁听出了这语气中的娇羞,心下咯噔一声,顿时恍然大悟。
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何掌言,她的长相的确算得上中上,年纪也很轻,甚至于她的穿着打扮,那也是很显身段容貌的,官服特意做了掐腰,面上施了浅淡的妆容。
之前秋宁只当她是个爱美之人,没想到她竟是对朱瞻基有了想法。
其实仔细想想也对,其他人身边侍奉的女官大多都是中年妇人,这些人基本上上升渠道无望,便想着来宫妃跟前侍奉,指不定还能处出感情,将来有个好结局。
但凡有些野望的年轻女官基本上都在六局一司的基层岗位上熬资历,那些地方才是她们大展身手的地方。
而何掌言出身不错,也不是个没有野心的,为何会来到自己身边呢?
原来是这个缘故啊,秋宁此时颇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
不过即便看穿了何掌言的心思,秋宁面上依旧丝毫不露,反倒是笑着点了点头:“掌言这话说的有理,只是可惜,这次选秀是太子妃主导,我却是半点话都说不上的。”
何掌言一听这话立刻急了:“娘娘,虽然这次是太子妃主导,但是太子妃娘娘对您却是十分看重的,只要您有了好人选,再在太子妃跟前推荐,想来太子妃也不会驳了您的面子。”
秋宁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想要上位,自己什么都不做,却全都指望她来给她做嫁衣裳,这真把自己当成傻子不成?
“这样的人我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来,不过我想着,若是真有想要上进之人,来指望我,还不如自己努努力,去太孙跟前表现表现,否则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又如何值得我去提携呢?”
秋宁这话说的有些阴阳怪气的,何掌言一时间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太孙妃这是看出自己的打算了?
她下意识咬紧了下唇,根本不敢直视秋宁的目光。
屋里的氛围顿时有些紧张,即便是四个宫人,也察觉出了异样,尤其是绿筠和桃蕊,她们之前或许还被何掌言的话哄得一愣一愣的的,但是此时也不免回过神来,她们二人面面相觑,看着何掌言的眼神也有些古怪起来。
秋宁并不想太过为难何掌言,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好了,何掌言的这个主意不错,只是我如今处境如此,一动不如一静,还是且先观察观察吧,但是咱们院里的篱笆一定要扎紧了,的确是得防备着些。”
说完这个,她便又吩咐绿筠几人要盯紧了承华宫伺候的人,若是一旦有什么异常的动静,一定要立刻禀报。
绿筠虽然察觉出了何掌言的一样,但是看着秋宁不想追究,便也压下了心中的不忿,恭敬的应了声是。
而何掌言,此时也在屋里有些待不住了,立刻找了个借口告辞离开。
看着何掌言落荒而逃的背影,桃蕊皱了皱眉:“没想到她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娘娘,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回禀了尚宫局,换一个女官过来。”
秋宁却摇了摇头:“她之前那番话,虽然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但是却也有几分道理,这后宅的确不应该一方独大下去了,若是她真有这个本事能得了太孙的青眼,我帮她一次又如何?”
桃蕊心中还是有些生气,低声道:“她如今这小心思就这么多,日后若是真让她成了势,她也不一定会对娘娘忠心耿耿。”
秋宁听到这话却是笑了:“人心易变,我又能要求谁对我永远忠诚呢?她想要上位,那一开始就必须和我站到一边,孙氏可没有我这样能容人的心胸,我也就需要这一点时间,让我能好生诞下这个孩子,至于日后她又起了什么心思,那我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桃蕊听到秋宁对人性如此悲观的想法,心里也是有些难受,忍不住道:“旁人奴婢不知道,但是奴婢自己一定会对娘娘忠心耿耿的。”
秋宁看着她稚嫩的脸庞,心里有些好笑,但是到底也没有推拒她的这一片心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我自然是信你的。”
**
秋宁这边的动作不小,孙氏自然也知道了秋宁抬举前院宫女的事情,不过这会儿她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
一方面是因为她知道太孙并不怎么看得上这些宫女,一方面也是因为彭城伯夫人那边,终于有消息了。
“夫人说她何时来东宫?”孙淑然迫不及待的问道。
黄女史这会儿也有些激动,低声道:“就在这两天了,只是夫人也说了,如今门禁比之前森严多了,大夫是带不进来的,只能将大夫的孙女带过来,那姑娘也是医女,得了大夫几分真传,号脉是没问题的,到时候她装作夫人身边的侍女,给您号个脉,再让大夫给您开方子。”
一听这话,孙淑然面上便不免生出些许不满,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好。
但是想着彭城伯夫人的地位,她到底没把这点不满表达出来,只能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行吧,可是若是这次的药也不顶用,就得让夫人重新想办法了。”
黄女史多精明的人,如何看不出孙氏心中所想,暗中不由也是叫苦连迭,这位主一辈子都没受过什么委屈,何尝能理解旁人的不易呢。
可是现在偏偏大家伙的前程都捆在她 身上,如此便也只能容忍她了。
“娘娘放心,夫人对您的心意难道您还不知道吗?即便与太子妃娘娘争执,她也是偏向您的。”
这一点倒也是事实,孙淑然十分自得的点了点头:“彭城伯夫人的心意我自然明白,你放心就是,日后等太孙正位那一天,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了她老人家。”
黄女史听着咋舌,真是活祖宗,什么话都敢说。
但是面上也只能笑着恭维她。
**
没几日,彭城伯夫人果然求见,太子妃见她无缘无故的求见自己,还以为是有什么要事,结果让人过来之后,才知道又是为了孙氏。
太子妃气的不行,咬牙道:“您怎么还和孙氏搅和在一起,之前孙氏没能封太孙妃,您就该知道皇爷的意思,他不想让我们家的势力再掺和到太孙后宫去了。”
彭城伯夫人并不把这话放在心上:“她当不成太孙妃又如何?只要太孙将她放到心尖尖上,那是不是太孙妃又有什么区别?只要她诞下长子,我看啊,以后还指不定谁为正,谁为侧呢?”
听着自家母亲这些话,太子妃只觉得心惊胆战,她觉得自己就已经足够离经叛道了,没想到母亲这一大把年纪,想的竟比自己还要偏激。
“这话您不许再说了,以后也少往宫里递帖子,要是没什么大事,我不会再接您的帖子。”太子妃这回是下了狠心了。
彭城伯夫人一听这话,面色立刻就变了,咬牙道:“这个死丫头,我可是你亲娘!”
太子妃却冷笑:“就是因为您是我亲娘,我这才这般动作,要是您是外人,我才不管您呢。”
见女儿这样说,彭城伯夫人到底是放软了自己的语气:“好姑娘,是娘糊涂,说错了话,娘也是为了你啊,孙氏到底是在你膝下养大的,比起胡氏,到底是她与你更亲近些,你如今是太子妃,日后就是皇后,可是以后呢?以后太孙成了皇帝,你那些兄弟侄子也都不争气,若是在后宫也无人,那咱们家不就彻底败落了吗?”
太子妃当然理解母亲这般投机的动因,一时间心里也有些无奈,沉默良久才道:“你要帮助孙氏调养身体我不管,但是你日后不得帮她害人,若是一旦有什么动静,我日后都不会再见您。”
彭城伯夫人看出来女儿这是下了决心了,因此一时间也不敢惹她,只能老实的点头:“你放心吧,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又何曾是个恶毒狠心之人呢?”
看着母亲面上讨好的神情,太子妃心里还真有些不确定,如今地位越高,她竟也是越发看不懂自己的这些家人了。
**
最后彭城伯夫人到底是见着了孙淑然,她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将孙氏叫到清宁宫去,反倒是自己亲自往孙氏所在的昭俭宫。
这是她表现出对孙氏的重视,也是讨好孙氏的意思。
彭城伯夫人这样的人精,最知道如何拿捏人心,尤其是孙氏这样骄纵自大的人。
果不其然,彭城伯夫人一进来,就看见孙氏一脸的自得加感激,她两三步走上前来,握住了彭城伯夫人的手:“夫人,您可算是来了,这几日我真是委屈的紧。”
看着她通身的绫罗珠翠,红润白皙的脸庞,彭城伯夫人再会睁眼说瞎话,也不敢把认同的话说出口。
只能一脸心疼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前儿我来看你不还都好好地吗?”
孙氏一提起这个话头便是满面的委屈:“如今太孙妃有了身孕,皇爷那边又要给太孙选妃,我却成了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人。”
彭城伯夫人一时间语塞,真是个活爹啊,没占便宜就当吃亏是吧,她这样深受太孙宠爱的人,哪里能可怜呢?
但是彭城伯夫人还是十分配合的安慰了一番:“娘娘不要伤心,如今我来了,大夫也跟着一起带过来了,娘娘的心愿都会实现的。”
孙氏这才喜笑颜开:“如今都要拜托夫人了。”
说完两人就亲亲热热的携手进了里间,彭城伯夫人身后的丫鬟,也跟着一起进去了。
**
“你是说,彭城伯夫人今日带进宫的侍女,和以往那个不是同一个?”秋宁一脸疑惑的看着来回禀消息的绿筠。
绿筠点了点头:“以往彭城伯夫人身边跟着的都是一个老嬷嬷,但是今日进来的却是一个小姑娘,奴婢想着,夫人用顺手的奴婢没可能变化这么大,便想着来回禀给您。”
秋宁将孙氏当成最大的威胁,自然也会让人时刻都关注孙氏的动向,尤其是彭城伯夫人突然进宫这件事,她更是心存疑虑,无缘无故的入宫,总觉得有什么问题。
没想到还真发现了问题。
“那姑娘以前也没见过吗?”秋宁一边思索一边问道。
绿筠十分坚定的点了点头:“彭城伯夫人每次入宫都带的是嬷嬷,偶尔会带个媳妇子,但是这般年轻的姑娘却是从未有过的。”
秋宁听到这儿点了点头:“你让人盯住了彭城伯夫人的动向,尤其是那个小姑娘的动向,看看到底有什么猫腻。”
因为明朝选妃的规则,原主的家庭条件算不得多好,只是中等人家,后来姐姐成为女官,她成为太孙妃,父亲才先是升任锦衣卫百户,如今又升为光禄寺卿。
虽然只是闲职,并无实权,但是到底是在南京城中有了一份基业,她在京中也算有了一份助力,因而这会儿才能调动一些人手。
“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传话,一定盯紧了她们。”绿筠有些激动的应下。
第72章 筹谋
彭城伯夫人磨磨唧唧一直等到宫里都快要下钥了这才离开昭俭宫, 以至于走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去和太子妃告辞,只让宫人代为传达。
秋宁瞧着这一幕都觉得无语, 果真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啊,仗着太子妃是她闺女,就这样不把人放在心上。
太子妃也被自己母亲这个行为弄得又气又笑,但是还能怎么样呢,到底是自己的亲娘,只能容忍她了。
至于母亲和孙氏都说了些什么,太子妃不想问,也不想管这些破事, 只要没发生什么大事儿, 她都当看不到。
**
等到第二天中午, 秋宁终于得到了宫外的消息。
绿筠一脸的凝重,低声在秋宁耳边汇报:“那个侍女, 竟然并不是彭城伯夫人家的丫鬟, 而是一个医馆大夫的小孙女,她一出宫便与夫人分别,直直回了京城著名的回春堂, 咱们的人在周围打听了一圈, 才知道她是回春堂坐堂大夫的小孙女。”
秋宁皱了皱眉,从外头请大夫,孙氏这到底要做什么?
她生病了吗?
应该不会,如果真的生了什么病,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从外头请大夫,明朝的太医就算再废物,也不至于如此。
那除了生病还能是什么呢?想要从大夫那里买什么脏药来害自己吗?
这也不可能,要是真的要买药害人, 何必这样大张旗鼓的把大夫带进来呢,直接让身边的丫鬟去买不好吗?一旦事发也不会牵连到她们这些主子身上。
那除去这两件事,秋宁便只能想到一点,这个医女入宫应该是给孙氏请脉的,而孙氏也肯定不是病了,只怕还是怀孕的事儿。
孙氏可比她受宠多了,但是如今自己都有孕了,但是孙氏却依旧没消息,她不着急才怪了。
想到这儿,秋宁轻笑一声,一个人如果开始着急,那就很容易做错事,这对她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娘娘,您说她请个大夫进来做什么啊?”桃蕊有些不解的问道。
秋宁将自己的猜测简单说了一下,一下子几个宫女的脸色都变了。
“若是真让太孙嫔调理好身体,诞下子嗣,那咱们日后……”桃蕊一脸紧张的低声道。
秋宁却摆了摆手:“若是人的身体真那么好调理,也就不会有子嗣艰难的事情了,孙氏自打十岁起,就在太子妃跟前侍奉,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最好的,她的身子若是真有什么大问题,早就该被太医诊断出来了,还轮得到外头的大夫开方子吗?”
一个人生孩子艰难,你或许可以说是女人的问题,但是朱瞻基这么多女人都怀孕艰难,那就不是女人的问题了,多半是朱瞻基自己的问题。
孙氏喝那么多苦药有什么用?问题还是出在根子上。
但是这话就不用说出口了。
绿筠和桃蕊一时间若有所思,她们都不是蠢人,多半也听出了秋宁的言外之意,绿筠还稳重些,桃蕊则是脸涨得通红,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的:“那,那咱们就不管她了吗?”
秋宁笑着摇了摇头:“彭城伯夫人给她请的大夫,肯定太子妃也知道,咱们要是多嘴,岂不是把太子妃也给得罪了,就由着她折腾吧,不过她们那边的动静还是得盯紧了,不许放松。”
绿筠和桃蕊俱都应是。
**
打这天起,孙氏宫里就熬起了苦药,对外的说法都是太孙嫔病了,这是补身子的药,为了确定这个说法,她还装模作样的请了太医过来诊脉。
这番操作瞒住底下人容易,但是想要瞒住几个主子就很难了。
这天朱瞻基下了朝,原本想去孙氏院里看看她,结果刚走到门口,就闻到院里飘来一股药味。
朱瞻基一下子就皱起了眉,这味道一开始他还能为了心爱的人忍受,但是时间长了,他也有些不耐烦了。
他从小到大也是个没受过委屈的,既然不喜,也不会逼着自己去忍气吞声,因此转头便往前头去了。
走到承华宫门口的时候,听到里头传来笑闹声,仿佛是胡氏在和几个宫女说笑,他想了想,到底抬脚进去了。
也有许多日没来瞧过胡氏了,过来看看也好。
他进去的时候,秋宁正和几个宫女坐在廊下说话,手里还捏着一朵花。
见着朱瞻基进来,她急忙起身要行礼。
朱瞻基却两三步走上前来,扶住了她:“你有身孕,就不必如此多礼了。”
秋宁抬起头,面上带着温婉的笑,朱瞻基看着她的模样,竟是愣住了。
这个胡氏,怎么看着比以往漂亮了许多。
这倒不是朱瞻基的错觉,秋宁在这段时间内,改良了一下绿筠的化妆技术,调试出了一款最适合自己的妆容。
她的眉眼好看,嘴有些小,因此她现在的妆容就格外强调眉眼,衣着首饰也是配合着一起装扮,因此看着自然要比之前好看许多。
“殿下。”秋宁仿若不觉朱瞻基的怔愣,笑着唤他。
朱瞻基顿时回过神来,笑着帮她理了理颊边的碎发。
“你如今看着倒是与以往不同了。”他语气温和。
秋宁有些羞涩的低下头,细声细气道:“这两日我和绿筠模仿古画研究妆容,让殿下见笑了。”
朱瞻基见她竟然将古画中的妆容运用到现实中,也是有些欣喜,她果真是真的喜欢画画的。
“哪里见笑了,我觉得很好看,很适合你,以后就这样画吧。”朱瞻基笑着道。
以往他在原主这儿是难见笑脸的,但是今儿却不止笑了一回,可见人始终还是视觉动物,颜值真的决定很多东西。
秋宁便也顺势假装羞涩的应下,转而又提起自己对于之前朱瞻基送来的花鸟卷的一些感悟,两人一下子便聊住了。
几个宫女见了,也不敢打扰,俱都退到了几步之外。
有一个人一直应和自己,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这是一件十分畅快的事情,朱瞻基也是人,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份畅快,一时间竟也是眉飞色舞,再没有了以往的老成持重,看着倒真有了少年的模样。
两人聊得差点都忘了时间,最后还是桃蕊大着胆子提醒他们,该用午膳了。
朱瞻基有些意犹未尽,他笑着握住了秋宁的手,柔声道:“以前真不知道,你竟然如此好学,这么短的时间,竟也将画学到了这个地步。”
秋宁面含浅笑,但是心里却是忍不住吐槽,自己为了配合你,不知道熬夜看了多少艺术方面的书籍,比高三做题都认真,要是再没有积累下点东西,那自己的211大学也算是白考了。
“妾身愚钝,便也只能勤勉一些,能得殿下一句夸赞,也是妾身的福分了。”虽然听着谦虚,却也表明了自己的努力。
朱瞻基一脸赞许的看着秋宁:“做学问,再有天赋的人,也得努力进学才能有成果,你有这样的心性,若是个男儿,日后成就必然不凡。”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要真是个男人,现在还用得着低声下气的讨好你,秋宁心中深恨这可恶的封建社会,一个女子在这样的社会生存,真是何其艰难。
最后两人手拉手进了里屋用膳,他们倒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这样严苛的规则,两人一边吃饭,还一边说些闲话。
说着说着朱瞻基就说起了北京紫禁城的建造情况。
“听皇爷爷说,已经修建的差不多了,等到了年底,就可以迁都了,也不知道你肚里的这个,到底是要生在南京还是生在北京。”
秋宁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声,差点把这事儿忘了,他们现在是在南京啊,年底迁都,自己不是已经快到了生产的时间就是刚刚生产完,到时候一路再奔波过去,身体能支撑得住吗?
秋宁心里一时间七上八下,但是面上却不敢扫兴,只浅笑道:“生在哪儿都是一样。”
朱瞻基却瞧着秋宁的肚子,像是陷入了思索,许久突然道:“这一路太过奔波,到时若真时间冲撞了,你就先生完孩子,再来北京。”
秋宁见他还真的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了,心里也是松了口气,笑着道:“是,多谢殿下关心。”
两人算是热热闹闹的吃完了一顿饭,朱瞻基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他一边往自己的书房走,一边琢磨刚刚与秋宁的聊天内容,嘴角也忍不住漾起一阵浅笑,他之前倒是不知道,胡氏竟然是个如此聪慧的女子。
**
送走朱瞻基之后,秋宁却沉下了脸,绿筠看出她心中担忧,低声道:“娘娘不要担心,即便预产期与迁都的时日撞了,太子和皇爷必然也会以皇嗣为重的。”
秋宁摇了摇头:“我倒是不担心这个,我只怕到时候出现什么变故。”、
迁都的时候忙忙乱乱的,自己又落后大部队,万一有人给她下黑手可怎么办呢?
虽然有这样的忧虑,但是到底时日还早,秋宁也不再多想,只叹息道:“你给我爹传个信,家里好歹要多培养一些家丁才是,还有,多去北京置办房子店铺,日后一家子嚼用,光是那点月奉可不够用。”
说完她又让人从自己的私房银子中拿出来了一些钱,低声嘱咐:“也帮我置办一些产业。”
虽然她现在是太孙妃,日后可能会是太子妃会是皇后,但是说到底,这个世界是物质的,银子可是实打实的东西,多少都不算多,孙氏有朱瞻基补贴,自己可不能指望别人,只能指望自己了。
绿筠一听立刻应是,急忙又下去传话了。
**
这几日,何掌言一直告假,没有往秋宁跟前凑,一方面是因为臊得慌,一方面也是她在仔细思考,如何在太孙跟前露脸。
但是她想尽了办法,花了无数银子,却连太孙跟前三步都没凑过去,太孙跟前真真像是铁桶一般,没有一点她可以插手的缝隙,有一次甚至还差点被太孙跟前侍奉的人当成了刺客。
得亏有太孙妃这个主子,事情这才没闹大。
最后何掌言终于也放弃了这条路线,既然太孙妃不成,太孙也不成,那就试试太子妃。
她给家里写了信,要了些银钱,又用这些银钱,贿赂了太子妃跟前的女官,让她帮着自己在太子妃跟前说好话。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还真没说错,大笔的银钱砸下去,她的名字和画像也被人递到了太子妃的案头。
太子妃给儿子看媳妇,自然是不愿意挑那种长相艳丽出身不堪的人家,而何掌言不管是出身还是长相,正都符合婆婆看儿媳的标准,她竟也一下子看上她了。
再加上听说她还是个女官,饱读诗书,是个有文化的,太子妃便更满意了。
但是这里面最不妥当的,却是这个何掌言如今的身份,到底是自己儿媳妇跟前的女官,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儿媳妇的,现在她又怀了孕,没必要因为一个妾室,让正经儿媳妇受气。
她身边的女官刘典言看出了太子妃的犹豫,立刻道:“若是娘娘喜欢,自可以先打探一下太孙妃的态度,太孙妃自来贤德,想来也不会在乎这些的。”
太子妃还是有些犹豫,太孙妃是个老实孩子,自己这般试探,是不是有些欺负人了。
刘典言见她还是游移不定,又更添一锤:“何掌言到底是在太孙妃跟前侍奉的,说不定太孙妃对此事也是乐见其成呢,日后她对太孙妃来说,也是个助力。”
这话一说出来,太子妃却有些恍然,是啊,这个女官能打通这些关节,将画像送到自己案头,若是没有太孙妃的默许,她真的敢吗?
想到这儿,太子妃终于点了点头:“去给太孙妃传话,就说我下午请她过来说说话。”
刘典言终于松了口气,嘴角含笑的应下。
这件事办成,五百两银子就到手了,真是一桩好生意啊。
**
何掌言这边很快就得到了刘典言的消息,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得去和太孙妃见面了。
经过了之前的事情,她算是看明白了,太孙妃并不是一个窝囊愚笨之人,自己想要借她的势,那就得明明白白的把话说清楚,求人就要有求人的姿态。
秋宁这时本在院里散步,先是听太子妃那边过来通传,说下午要和她说话,结果刚把人送走,又有宫人前来报信,何掌言求见。
这都好几日没见她了,秋宁差点就忘了这一茬了,没想到她今天倒是突然过来了。
想着刚刚太子妃突然的传唤,秋宁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桃蕊一听何掌言要来,面上露出恼意:“她倒是有脸过来。”
秋宁轻声笑了笑:“这世上把脸面看的太重的人,是做不成事情的。”
“好了,去将人叫过来吧,我倒要看看她的底气。”秋宁淡淡道。
很快,何掌言就被传唤过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袄裙,并没有穿以往女官的官服,倒是显得比以往明媚了许多。
秋宁仔细的打量了她一下,露出一抹浅笑:“你竟去找了太子妃的门路,之前不还是对太孙那边很有信心吗?”
何掌言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臊的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但是她的心智到底比一般人强大,强撑着自尊回话:“臣之前实在是狂妄,让娘娘见笑了。”
秋宁此时却并没有羞辱她的意思,笑着摇了摇头:“你能做到这个地步,的确很不简单,你今日过来,想要和我说什么?”
秋宁这话并不是假话,何掌言一个女子,能有如此行动力和执行力,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哪怕她不做太孙妾室,而是去正经的做女官,她日后的前程只怕也是不低的。
何掌言不知道太孙妃这句赞叹到底是不是真心,但是她温和的语气,还是让她紧张的心情缓和了不少,她微微抬起头,直视着秋宁的眼睛,郑重道:“臣想要娘娘帮臣这一回,臣日后一定对娘娘忠心不二,万死不辞。”
秋宁一听这话都笑了:“你的忠心只在这两句话上吗?你今日说完,明日就忘了,我却要去找谁说理呢?”
何掌言面上有些难堪,想了想,她到底还是弯下了膝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咬牙道:“娘娘,臣的家族还算有些家底,臣愿奉上五千两白银为娘娘添妆。”
竟是要用金钱来收买自己,秋宁一听这话都惊呆了。
她有些惊疑不定的看向何掌言,开国功臣之家竟然如此富裕吗?这般有钱却将女儿送到宫里讨富贵,看来她家里的情况也是不容乐观啊。
秋宁当然不会收什么金银,只淡淡道:“银子便罢了,本宫的家人想要在北京置些产业,你家里要是有懂这些的,帮他们掌掌眼便十分感激了。”
朱棣要迁都的事儿,已经忙活了十几年了,但是胡家发迹,却只在这一两年,北京好地段的好宅子好铺子,早就被那些勋贵大臣们买完了,他们现在过去,也只能在一些边角地区寻摸地方,但是何家却不同,何家可是开国勋贵,这底蕴肯定比胡家强。
何掌言一听这话,面上立刻露出喜色,急忙叩首:“五千两银子是臣的心意,娘娘的家人想要置办田宅,臣的家人帮忙那也是应有之意,还请娘娘不要推辞。”
见她这么上道,秋宁忍不住笑了,她算是终于明白她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件事办妥了,又会说话又有钞能力,是个人都顶不住啊。
秋宁走上前去,将何掌言扶起身:“太孙跟前伺候的人还是太少了,你这般有才有貌的,我看着都喜欢,更不必提太孙了,日后我们在这深宫之中,还是要相互扶持才是,钱财什么的,就不必说了,你有这个心便好。”
何掌言这会儿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一脸的感激涕零:“能得娘娘提携,臣感激不尽。”
两人说了会儿话,何掌言便告辞离开了,绿筠忍不住道:“这个何家竟然这般有钱,要说家底这么丰厚,又何必来趟这趟浑水。”
秋宁冷笑一声:“没有权势庇佑的金银,不过是待宰的羔羊,今日还是你的,明日便不知道是谁家的了,何掌言的祖父已经去了,他的余威能庇护何家一时,却庇护不了她们家一世,这种时候,金银便不是护身符,而是催命符了。”
绿筠恍然大悟,怪不得何掌言这般大方呢,刚刚她听着都觉得肉疼,原来还有这层缘故。
“那娘娘准备提携她了吗?”桃蕊追问道。
秋宁点了点头:“选个其他人也是选,不如选这个知根知底的,她天然就只能站在我这一派,我也省心。”
绿筠笑着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
下午的时候,秋宁按时赴了太子妃的约,太子妃先是聊了些有的没的,然后就让人将自己筛选过得画像拿了出来,美其名曰让她这个主母瞧一瞧。
秋宁一一看过去,最后在何掌言的画像前停住了目光。
太子妃见状,立刻很是做作的惊呼一声:“哎呦,这不是你跟前伺候的女官吗?怎么她的画像竟然混进来了。”
说完转过头看身边伺候的人:“刘典言,怎么如此粗心啊?”
刘典言正要请罪,秋宁却笑着拦住了:“我看啊,却是错有错着,要说这个何掌言,倒也的确是个有才有貌的,若是能选到太孙跟前侍奉,那也合适呢。”
见秋宁并无任何不满,还十分赞同,太子妃心中也松了口气,更加确信了之前刘典言的分析,她笑着道:“你是个有眼光的,既然你都说好,那我倒要见见这个何掌言了,若是真的合适,给太孙订下也好。”
说完了正事,之后婆媳俩又是亲亲热热的说了许多闲话,大多都是太子妃点评这些秀女的话,其中她最满意的是刘氏。
这个刘氏出身也是不凡,她的祖父也是开国功臣,乃是东胜伯刘谦,不过她们家的这个爵位和何掌言家的爵位一样,都是流爵,只传一代,因此也符合明朝选秀的规矩。
秋宁是看出了太子妃给太孙选妃的想法了,她都是尽量往身份高处选,是一点都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吃亏。
秋宁觉得有些好笑,却也没有拆穿,只心里嘀咕,这个刘氏出身不错,但是相貌算算不上顶尖,哪怕是在这些秀女中,也只能算中等,这也怪不得孙氏能长宠不衰呢,这都是被衬托的,男人多半还是看颜值的。
**
秋宁几人出了清宁宫,一边往回走一边聊天。
“奴婢看着,这次选秀只怕也选不到合太孙心意的人。”绿筠一脸忧愁道。
秋宁浅笑一声:“再怎么样,这也是太孙亲娘选出来的,即便太孙不喜欢,那也得装模作样的宠幸几日,否则岂不是打太子妃的脸?”
桃蕊听了这话忍不住发笑:“原来太孙殿下也有不得不做的事情啊。”
秋宁却是感叹:“这世上又能有几人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呢?”
历史上朱瞻基废后,那也是等自己的爹和爷爷都死了,自己在朝堂上说话算数了,没人能压制他了,这才废的后,否则又何必等这么多年呢?
第73章 对立
很快, 选秀的最后结果也出来了,一共选了两个, 一个刘氏,一个便是何掌言,当然了,现在自然不能再叫她掌言,只能叫她何氏了。
对这二人,秋宁也是和前面的吴氏赵氏一样,都是赏了一副头面,两包金银稞子, 虽然这点银钱对她们可能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但是作为主母, 那就得一碗水端平,无缘无故的分出三六九等, 便是乱家之源了。
当然了, 这两人面上自然不敢去轻视这点赏赐,各个都表现的感激涕零。
尤其是何氏,她更是话里话外都是亲近, 好似是特意在刘氏面前表现自己和秋宁之间特殊的关系似得。
刘氏看着倒是十分腼腆, 谢过之后也不多话,只坐在原处安静的听着秋宁和何氏交谈。
两人很快就离开了,桃蕊见人走了,忍不住问秋宁:“娘娘,您说她们二人,太孙会先宠幸哪个?”
秋宁迟疑了片刻,不太确定道:“或许是刘氏吧。”
要说朱瞻基这个人,他虽然也睡这些宫女, 但是他却是不大能看上这些人的,何氏出身再好,也是当过女官伺候过人的,甚至还是她身边伺候的,她不敢确定朱瞻基会不会介意这一点。
桃蕊听了这个回答倒也没有深究,直到这天晚上,朱瞻基果然召了刘氏侍寝,桃蕊这才一脸惊叹的看向秋宁:“娘娘,您这猜的也太准了吧。”
秋宁听了只是苦笑:“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成真了。”
朱瞻基的渣在秋宁心中算是上到了一个新高度了。
秋宁这番自谦的话,几个宫女自然是不信的,都只觉得自家太孙妃果然是聪慧,太孙心里想什么都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
第二日一早,秋宁才刚起床,还未梳好妆,外头就有人通传,尚宫局的人过来了。
秋宁一听这话,自然也知道是什么事。
何掌言入了太孙的后宫,尚宫局那边,自然也要给秋宁这儿补一个女官。
其实尚宫局的人听到这消息之后,也是被吓住了,自家派过去辅助太孙妃管理内宫的人,竟然成了太孙的妾室,她们是生怕太孙妃因为这件事,就迁怒她们。
因而今日来送人,尚宫局便特意让尚宫局尚宫之下,品级最高的司言来给秋宁送人。
秋宁一听来的竟然是位司言,也有些惊讶,不过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倒也理解尚宫局的不安了。
她梳妆打扮好,便往外头去了,出去时,便看见两个中年妇人在外头候着。
两人都穿青色官服,但是前面站着的那位,明显比后面那位的官位要高一些,官服就更精致一些。
秋宁便也明白,前面那位便是司言,而后面那位便是给自己分派的女官了。
“臣等给太孙妃请安。”两人见秋宁出来,都端正给秋宁行了一礼。
能在尚宫局混出头,这两人在礼仪上自然是挑不出一点错的,秋宁笑着抬了抬手:“不必多礼,都起来说话吧。”
她坐到正位上,开始仔细打量这二人。
前面那位神色端肃,面容冷峻,一看就是个极为规矩端正之人,而后面那个就看起来慈祥多了,即便是如今这般场景,嘴角也仿佛带着笑意,让人一看就生出亲近之意。
“今日臣等过来,主要是为了娘娘身边女官之事,何掌言被选入太孙后宫,娘娘这儿却不能缺了伺候的人,因此尚宫大人便亲自挑选了一个老成持重的女官,来给娘娘使唤。”前头那位司言一板一眼的向着秋宁禀报。
而后头那位也很会看眼色,急忙笑着站出来,给秋宁行了一礼:“臣掌言王氏,给太 孙妃娘娘请安。”
依旧是一位掌言,但是这位掌言就看着有经验多了,年纪也大得多了,看来尚宫局充分吸取了前面一个的教训。
秋宁哪里会因为这点事就责怪尚宫局,如今尚宫局的两位尚宫之一,可还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姐姐呢。
因而她笑着抬了抬手:“之前的何掌言就伺候的很好,可见尚宫局会调/教人了,如今又来一位王掌言,我倒看着越发老成持重,想来比何掌言更好,你替我谢过尚宫大人的用心,我很满意。”
见秋宁不仅没有责怪她们大意,甚至还夸了一句何掌言,柳司言也是松了口气,虽然她也是胡尚宫一派的人,但是她性格执拗,不够圆滑,因此这个不讨巧的活计就分派到了她的身上。
原本以为至少要听些阴阳怪气的话呢,没想到这位太孙妃竟然如此通情达理,怪不得是胡尚宫的妹妹,都是一样的和善有礼之人。
“都是尚宫局该做的,娘娘满意就好,臣来之前,胡尚宫也曾吩咐过臣,日后娘娘要是有什么不顺心的,尽可通传尚宫局,臣等一定尽心竭力为娘娘分忧。”
柳司言作为胡尚宫一派的人,她当然也是盼着太孙妃好的。
秋宁一听这话,心中也是一暖,没想到原主的姐姐竟然也还记挂着她。
其实她们两人虽说是姐妹,却是从没见过的,胡善围在洪武年间便被选入宫廷成为女官了,那时候她都还没有出生呢。
她是父亲继妻所生的幼女,与姐姐之间的年龄差距至少也有二十岁,她入宫后,也没想过姐姐会顾念这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姐妹情,会对自己有所助益。
但是如今姐姐能记挂着这些,她自然也是十分开心的。
“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了,你也替我传话给胡尚宫,让她注意身体,莫要太过劳累,要是有什么不谐之事,也尽可以过来寻我。”
既然姐姐都表达善意了,那她自然也要顺势而为,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如今她的处境不妙,若是两姐妹能相互扶持,自然也是好事一桩。
柳司言见太孙妃提起胡尚宫也是语气温和,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她就生怕太孙妃会看不起自家尚宫,不把这份姐妹情谊放在心上,如今探到太孙妃的态度,她便也心满意足了。
“是,臣谨记。”
柳司言恭敬的退了出去,而秋宁也终于把目光投向了这位新来的王掌言。
王掌言能被送过来,那自然也是胡尚宫一派的人,而且多半还是个十分受信任的人,否则也不能送到自己身边来。
至于之前为何会让何掌言过来,秋宁只能猜测,只怕尚宫局也不是什么象牙塔一般的安稳之地,胡善围哪怕是作为两位尚宫之一,也不能随心所欲。
更何况自己作为她的妹妹,在自己这边的人事安排上,她指不定还要避嫌呢。
这回也是因为前面那个人坏了事,胡善围这才能理所应当的安排自己的人。
秋宁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些原委,因此对待这位王掌言也很和气,她笑着道:“日后便要辛苦王掌言在我身边伺候了,绿筠,给掌言看赏。”
王掌言没料到这位娘娘竟然如此干脆,急忙连道不敢,而一旁的绿筠早就准备好了赏银,直接对着王掌言奉上。
王掌言一时间竟也有些无措,心里也是不由苦笑,真是没想到,太孙妃的性子竟然和胡尚宫这般不同,胡尚宫总是恨不得一句话能品出八百个意思,但是太孙妃却这般直爽。
“多谢娘娘赏赐。”王掌言到底接下了秋宁的赏赐,心中也放下了一半的心。
这位娘娘看来是个聪慧的,这么快就判断出自己不是外人。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瞧了瞧秋宁的肚子,想着来之前胡尚宫对于自己的叮嘱,便主动道:“娘娘,臣也曾学过几天医术,娘娘若是不介意,臣为您诊个平安脉如何?”
秋宁没想到这位王掌言竟然如此多才多艺,也有些惊讶,但是到底还是点了点头:“也好,那就有劳掌言了。”
底下人一阵忙碌,很快就准备好了诊脉的案桌,王掌言跪坐在秋宁身边的脚踏上,小心为秋宁诊脉。
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神情波动,一直都是一副慈和带笑的模样,很快她就收回了手,笑着对秋宁点了点头:“娘娘的身子骨很健壮,这一胎也养的很好。”
秋宁终于松了口气,同时也明白姐姐将王掌言派过来的理由了,她估计是怕自己这一胎出现什么问题。
“多谢掌言了,既然掌言懂医,那日后我的吃食和入口的药物就拜托掌言把控了。”
王掌言露这一手,为的就是这个,立刻起身应下:“臣一定会护好娘娘这一胎的。”
**
柳司言急匆匆回了尚宫局,也并不往自己的衙署去,而是直接去了胡尚宫屋里,她进去的时候,胡尚宫正在看账本,身边还有个小宫女伺候,见她进来,小宫女默默退了出去,但是胡尚宫看账本的动作却丝毫不变。
柳司言心里有些打鼓,却也不敢多说,只站在一旁听命。
很快看完了一页,胡善围也终于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心腹,语气平静:“将今日你和太孙妃说的话都和我学一遍。”
柳司言不敢大意,一五一十都说了,甚至连秋宁的语气和表情都仔仔细细描述了一番,不敢有一丝大意。
胡善围听完,终于点了点头:“到底也不是个蠢的。”
柳司言瞧了一眼胡尚宫的脸色,大着胆子道:“大人之前为何不与太孙妃结交呢?若是早早结交,大人这两年也能过得轻松些。”
胡善围听了这话却是冷笑一声:“我和她虽是姐妹,但是长到这么大,却是见都没见过一面,又能有多少姐妹情谊呢?既无情谊,她又是刚刚入宫,我都不知道她的品行,贸然结交,她若是做出蠢事,我反倒被她连累了,再说了皇爷也不想看到后宫上下勾结。”
“这次能联络上,也是因为郭氏犯了错,给了我们时机,否则我也是不敢轻易动作的。”
听着胡善围的谆谆教导,柳司言顿时也明白了她的用心,可是她却依旧不解:“可是说到底尚宫也是太孙妃的亲姐姐,即便皇爷不愿看到后宫上下勾结,这份亲缘却是不会变的啊,咱们如此避嫌,岂不是白做工。”
胡善围却摇了摇头:“郭氏是郭良娣的族亲,皇爷将她提起来,本就是为了压制我,如今两年过去,郭氏结党营私,将尚宫局当成了她们郭家的私产,我却低调隐忍,即便是太孙妃的亲姐姐,也不仗势欺人,孰好孰坏,皇爷是能看的分明的。”
柳司言顿时恍然大悟,她就说呢,怪不得郭氏这样不管是资历还是手段都不足的人,会被提上来做尚宫,竟是因为这个缘故,得亏胡尚宫熬过来了。
“那咱们日后该如何与太孙妃那边相处呢?”柳司言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是还是忍不住问道。
“依旧和以前一样,没什么事儿就不联系,有事儿了自然有王氏在其中转圜,现在这个境况,还是要低调为上。”胡善围淡淡道。
“是,属下遵命。”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柳司言暗道。
**
第二日一早去给太子妃请安,秋宁身边跟着的人,便换成了王掌言。
不过这次去请安,竟在半路上遇到了孙淑然,秋宁也是有些惊讶,这几天她借口病着,已经许久没出院子门了。
虽然秋宁知道她是在偷偷调养身体,但是孙氏这人还是知道做戏做全套的道理,怎么今儿突然出来了。
“孙妹妹的身上可是好些了?”秋宁一边问,一边打量孙淑然。
只见她面色蜡黄,人也比之前瘦了一圈,神色有些阴郁。
调养了一通身体,竟是看着比之前更不好了,这是怎么回事。
孙氏一听问话,便忍不住生出戾气,尤其是看着秋宁微隆的小腹,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这几日,苦药吃了不少,一开始倒还好,气色和精神头都好了许多,但是许是药喝的久了,胃口却差了许多,连带着人瘦了一圈面色也变得难看了,她是个爱美的,自然不能容忍这一点。
若不是几个大夫都瞧了说那养身方子不错,她都以为之前那个大夫是在害她了。
最后还是身边伺候的女官安慰她,药吃了这么久了,身子估计也养的差不多了,或许可以停一停,出来走走,否则太孙都该忘记她了。
因而她今日这才出门。
“多谢姐姐关心,我如今好多了,日后也可以正常侍奉太孙了,今日正好去给太子妃请安,也好叫她老人家安心才是。”
一张口就是表达自己多么的受宠,不仅太孙宠她,太子妃也十分关心她。
秋宁被她小孩子气的话语给逗笑了,柔声道:“身子好了就好,不仅是太子妃,我这段时日也十分担心呢,今日看了,总算是放心了。”
好了好了,不仅是太子妃和太孙关心你,我也关心你呢,你就是个团宠万人迷。
孙氏被秋宁这话给气到了,脸涨得通红,但是到底还是咬了咬牙,忍下了这口气:“那就多谢姐姐关心了。”
最后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太子妃院里去了,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屋里传来说话声。
秋宁倒是有些惊讶,按照礼法,那些没有册封的庶妃是没资格往太子妃跟前凑的,今儿是谁来的这么早?
等两人进去,这才发现,竟然是郭良娣。
秋宁心里震惊,她入东宫这么多年,郭良娣仗着太子宠爱,可并不常来太子妃跟前请安啊,怎么今儿却过来了。
太子妃见着了自己两个儿媳妇,原本被郭良娣烦透了的心终于缓和了几分,笑着对她们二人招手:“好了,不必多礼了,起来坐下吧。”
秋宁和孙淑然这才坐下,而郭良娣这才将眼神投到了她们二人身上。
郭良娣是个十分美艳之人,哪怕是如今年岁大了,还生了不少孩子,但是岁月不败美人,她的脸上只是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丝毫不影响她艳丽的容貌。
“哟,几日不见太孙嫔,怎么脸黄成这样,若是谁苛待了你,你和我说,我给你做主。”
好家伙,看着是个大美人,一张口竟然就是挑拨离间的话。
孙淑然脸上一黑,她虽然性格骄纵,但是却不是个蠢货,知道谁才是最大的敌人,因此并不接这个话,只是冷声道:“妾身这几日病着,今日才刚好,气色自然不好,叫良娣见笑了。”
郭良娣见讨不到好处,却也不气馁,只是轻笑一声:“原来如此,那你可得好好养一养才成,咱们女子,若是容貌有损,那可是天大的事儿了。”
说完又仿佛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太子妃和太孙妃,轻声道:“不过你原本就长得标志,即便是有损也能养回来,若是本身就长得平庸,那可就不妙了,即便是多少养颜的东西用上,都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讽刺至极的话,暗指的是谁,大家自然一目了然,秋宁心性沉稳,经历过的事情又多,自然不会把这样的容貌攻击放在心上。
但是对于太子妃,这却是实实在在的戳到了她的痛处,她的脸霎时间变得铁青。
孙淑然更是被这话吓得脸色惨白,急忙就要起身反驳,她可不想变成旁人攻击自己婆婆的靶子。
但是秋宁却在此时拉住了孙氏,然后自己站起身,笑着对上位二人行了一礼:“良娣这话说的偏颇,俗话说得好,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可见贤德之品性远远在容貌之上,男子也罢,女子也罢,若是有貌无德,又身居高位,那才是祸国殃民呢。”
秋宁这一番连打带消,果然把郭良娣堵了个说不出话,更是因为那句祸国殃民的暗语,气的脸色铁青。
她颤抖着手指着秋宁,咬牙道:“你你你,你说谁祸国殃民?”
太子妃此时也被秋宁这番话说的爽到了,面上一下子换上了笑脸,急忙出来拉偏架:“哎呀,郭良娣你这是做什么,太孙妃当然说的是有貌无德的人祸国殃民了,并非是指你,你容貌出众,德行嘛……”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神情:“你的德行自然也是极好的,你就放心吧。”说最后太子妃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郭良娣这下真是被这婆媳俩一唱一和的给气坏了,她猛地站起身,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秋宁,然后咬牙道:“妾身突感不适,不能侍奉太子妃了,告辞。”
说完也不等太子妃回话,抬脚就离开了。
看着郭良娣如此无礼,太子妃被气得手抖:“你们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在我跟前,竟然如此无礼!这都是太子殿下惯出来的!”
秋宁听着这话忍不住咋舌,太子这两口子关系还蛮奇怪的,说亲近吧,太子把郭良娣宠的不像样子,说不亲近吧,太子妃说太子的不是却也时常并不避人,他们好似更像是一种更偏向于亲人之间的关系,爱情可能已经没了,但是两人的关系已经融入骨血了。
见着两个儿媳都不敢出声,太子妃到底将这口气平复了下去,她转头看向秋宁,笑着道:“好孩子,今日多亏你给我解围了。”
秋宁连道不敢:“也是郭良娣失言。”
太子妃笑容更真切了:“你那番话其实也很有道理,咱们皇家媳妇,最注重的自然是德行,你与淑然都是好孩子。”
见着太子妃连带着也夸了自己,孙氏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她现在可生怕太子妃恨屋及乌,连带着把自己也厌上。
而秋宁却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刚刚那话也不过是想为太子妃找回场子罢了,男人即便口上再说的多么的大义凛然,多半还是更注重容貌的,反正太子和太孙都是如此。
至于所谓的贤德,还不是当权者说了算吗?尤其是她们这些深宫女人,贤与不贤,外头的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
秋宁回到承华宫后,她身边的王掌言忍不住道:“今日郭良娣这般针对您,只怕是因为胡尚宫。”
秋宁一听有些惊讶:“与姐姐有什么关系?”
王掌言便也趁机将尚宫局的状况和秋宁简单说了一下。
秋宁这才知道,原来尚宫局另外一位尚宫便是郭良娣的族亲。
秋宁很快想明白皇帝这般安排的深意,也忍不住轻笑一声:“这只怕也是皇爷想要看到的局面,不必在意这些。”
郭氏也就现在能蹦跶几天了,等到日后朱瞻基上位,她的下场可是惨极了。
但是也有人猜测,朱瞻基就是看到了郭氏的下场,这才下定决心废后的,毕竟一个有子的嫔妃都被逼着殉葬了,那自己的亲亲宝贝孙贵妃日后又该会是怎样的下场呢?
秋宁不知道这个推测到底是对是错,但是她心里却是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想办法废除掉殉葬这个不人道的规矩。
第74章 迁都
这天晚些时候, 朱瞻基来了秋宁处用饭。
秋宁这么些时日观察下来,也看明白了朱瞻基的用饭习惯, 他就是喜欢重油重盐的吃食,也嗜甜,自己这儿做的减糖版的甜品他都觉得没味道。
但是秋宁可不会由着他这么不健康的饮食,再说了她自己也想吃点健康的,因此每次朱瞻基来她这儿,桌上的饭菜都是极为清淡的。
朱瞻基吃着吃着就皱起了眉,有些不满道:“你这儿的饭菜怎么这么淡?尚膳监那帮奴婢手艺越发敷衍了。”
在明朝前期,太监的地位是很低的, 后宫主要依靠女官制度运行, 因此朱瞻基提起这帮太监也是满脸的不屑。
秋宁却笑着摇头:“倒不是他们的错, 是我不爱吃味道太重的饭菜,太医也曾告诉我, 饮食清淡有益身体健康, 我如今怀着孩子,更该注意了。”
朱瞻基之前听人说饮食要清淡的话,都快要把耳朵磨出茧子了, 却并不往心上去, 但是如今意识到妻子还怀着孕,倒是理解了。
“太医说的有道理,你如今是双身子,饮食上的确要注意些。”
秋宁见他赞同,便也继续乘胜追击:“殿下平日里口重,难免有损贵体,日后也该吃的清淡一些才好,否则妾身心中也是难安呢。”
朱瞻基皱了皱眉, 面上看不出喜怒。
“好,孤明白你的心意,你就放心吧。”
听他突然称孤道寡,秋宁心里咯噔一声,知道他有些不高兴了,便也不敢再劝,只笑着点了点头:“殿下不怪我多言就好。”
见她如此小心,朱瞻基到底是露出一丝安抚意味的浅笑:“我怎么会怪你呢,你也是为了我好。”
两人安安静静的吃了顿饭,吃完饭之后,又一起去书房画了画,朱瞻基对秋宁画技的进步十分惊叹,忍不住道:“你是有这方面的天赋的,若是幼时认真学习,今日成就定然不低。”
秋宁浅浅一笑:“如今学倒也不晚,就是要烦请殿下多多教导我了。”
要说男人都有好为人师的心理,朱瞻基自然也是一样,一听这话竟也有了兴致,又仔细和秋宁讲解了几种笔法,两人看着倒也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但是很快这个幻想就被打破了,秋宁怀着孕不能侍奉,眼看着到了休息的时候,朱瞻基自然也不会留下,到底是告别离开了。
秋宁将人送出了宫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中神色平静。
王掌言在一旁低声道:“殿下应当是没去后头。”
秋宁轻笑一声:“就算他去了后头又能如何,孙氏也是殿下的嫔御,殿下过去不是理所应当吗?”
王掌言仔细观察秋宁的面色,见她果然没有半分违心之意,神色也终于缓和了许多。
“娘娘能想明白这一点就好,娘娘到底是正妃,娘娘肚里出来的皇孙到底与旁人肚里的不同,娘娘只管稳坐钓鱼台,那便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王掌言说的信心满满,秋宁却觉得有些好笑,谁又能想到呢,看起来温文尔雅文武双全的太孙殿下,竟也会在日后做出无过废后的大动作。
秋宁把这念头藏到了心里,也不多言,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
秋宁这边还算安稳,但是太子妃那边就不这么平静了,太子今日很是罕见的过来了。
太子长得胖,腿脚也不利索,平日里基本不在各处走动,今日过来也是费了不少劲。
“今日怎么郭氏那头又闹起来了?她就那样浅薄的性子,你让着她一些也就罢了。”太子一边喝茶一边道。
太子妃听着这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让着她,自打她入东宫,我让着她多少回了?她今儿都讽刺到我脸上了,我便是个乌龟王八也该伸伸头了。”
太子被太子妃这番牙尖嘴利的话堵的脸色乌青,这才想起来问事情的原委:“那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她哭天抢地的,也没和我说明白。”
太子妃又翻了个白眼,却也懒得和他多说,只给身边的刘典言使了个眼色,刘典言这才一五一十的将今日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
太子听完脸就沉了下来,低声斥道:“真是胡闹!”
说完又撑着笑脸看向太子妃:“都怪我,是我把她惯坏了,让你受委屈了。”
太子妃一听这话冷哼一声:“我受些委屈倒也无妨,可不能把太子的心尖尖给得罪了,不然竟是无缘无故的招来一顿训斥。”
太子面上越发尴尬,却也只能低声下去的赔罪:“是我偏听偏信,误听人言,误会了你,好幺娘,你自来是个贤良大度的,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幺娘是张氏的乳名,如今除了她母亲,也就太子叫的出口了。
张氏被臊了个脸红,之前的那点气也消散了:“你啊,也就这张嘴能糊弄糊弄我了。”
老两口竟也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和好了。
刘典言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抹了一把汗,太子妃还真是有本事,将太子的性情摸得透透的。
**
就这么一直到了永乐十八年的八月,南京的天气热的有些邪门,秋宁每日在屋里根本待不住,只能出来坐在廊下透透气,身边还得有个宫女帮她扇冰鉴里的凉风。
但是即便如此,秋宁也是坐一会儿就出一身的汗,实在是难熬的很。
“娘娘这般苦夏,不如臣再去尚宫局多要些冰?”王掌言一脸忧虑的道。
秋宁却摇了摇头:“这些冰也尽够了,等用完了再说。”
见秋宁如此节俭,王掌言不免也有些感叹,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王掌言又和秋宁聊起了最近发生的新鲜事儿。
要说永乐十八年发生的最有历史影响力的事情,那就不得不说朱棣设立东厂的事情了。
而王掌言也聊的是这个:“皇爷设立了东辑事厂,衙署就在北京的东安门北边,如今皇爷是越发重用宦官了。”
王掌言谈起这事儿,面上也满是感慨,所谓权势,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洪武爷在后宫重用女官,那宦官便只能是干点粗活跑跑腿的下场。
但是如今永乐爷重用起了宦官,她们这些女官自然就如履薄冰。
秋宁听到这事儿先是愣了一下,心中升腾起一种见证历史的荒谬感,等听到王掌言后面的那句感叹,她倒没有多惊讶。
明朝的女官制度,从永乐开始便是一步步走向末路。
朱元璋用女官,是觉得女的不会有男人那样大的野心,再加上一生都困在后宫之中,自然也不会产生内外勾结的事儿,但是他却没想到,女性也是有父母兄弟的,女性也不是天生就没有权力欲望的人。
一开始只有一些贫苦人家的女儿入宫为女官,她们或许只能依靠皇帝的赏识往上爬,但是慢慢发展着,一些勋贵家庭,也少不了将旁支女儿送进宫来,天长日久的,后宫便也和前朝一样开始拉帮结派了,至于内外勾结之事,也随着时间的发展开始变得普遍,最后皇帝反倒成孤家寡人了。
也是因此,朱棣发现女人也不可信了,那能信的还有谁呢?就只有既无后人也无社会地位的宦官了。
高门大户再怎么不要脸面,也不会把自家孩子阉了送进宫廷,清高的读书人更是十分鄙夷排斥这些不健全之人,贫苦人家出身的宦官,他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皇帝的信任。
所以即便朱元璋千叮咛万嘱咐不能使宦官参政,他也拦不住这个大势。
想到这儿,秋宁叹了口气,嘴上却还是安慰王掌言:“我看着还是女官做事体贴放心,皇爷自也是明白你们的好处的。”
王掌言一听这话,面上神色到底是缓和了些许,柔声道:“那下官就承娘娘吉言了。”
这天一直等到傍晚,秋宁本打算收拾了回内室,没想到还没动呢,外头就传话,太孙殿下来了。
秋宁急忙起身,朱瞻基却已经走进来了。
“不必多礼。”他一边大步朝着秋宁走来,一边拦下了秋宁的动作。
他两三步走上前来,扶住了秋宁的手臂:“你怎么在外头坐着?可是屋里太热了?你的冰可还够?”
秋宁笑着摇头:“冰暂时倒是尽够了,就是屋里有些闷,坐在廊下畅快些。”
朱瞻基这才点了点头,夫妻俩互相搀扶着进了里间。
等进了房里,秋宁让人多拿了几个冰鉴进来,朱瞻基自来是不耐热的,一到夏天,他房里用冰的量总比别处多些,皇爷最是疼爱这个孙子,竟也由着他,每次他的冰不够,也全是皇帝补给他。
秋宁如今自然也不敢慢待这位凤凰蛋。
朱瞻基饮下一口宫人端上来的冰茶,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几分。
“有件事要和你说,北京的宫殿将成,下个月我就得往北京去了。”
秋宁一听这话顿时一惊:“这么快吗?之前不说说年底才能成吗?”
朱瞻基摇了摇头:“这一路过去,也得到年底才能到北京,时间正好,到时只怕我和父王还有皇爷爷都得走。”
秋宁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太子要走,那太子妃肯定也要同行,若是整个东宫单单把她落下了,安全保障也是个问题啊。
“那我这儿殿下觉得该怎么办呢?”秋宁心里犹犹豫豫的。
朱瞻基摆了摆手:“你的肚子要紧,还是等你诞下孩子,明年开春再往北京去吧。”
秋宁只能点头应下,要是她跟着一起走,必然会在半路生产,到时候只怕会更糟糕,留在南京至少生产不会太过凶险。
但是旁人都走了,她自己却被留下,心里难免还是觉得有些不安,秋宁便也没有心思再去讨好朱瞻基了,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话,朱瞻基便离开了。
王掌言等朱瞻基走了,这才走上前来低声道:“娘娘既然要留下,那就得准备妥当了,生产本就是鬼门关,再操心也是不够的。”
秋宁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
九月初,皇帝在内宫设宴,儿孙内眷都要参加。
秋宁明白,只怕这就是迁都往北京的践行酒了。
因着是家宴,东宫的内眷便也没有穿正式的朝服,琢磨着朱棣的喜好,秋宁和太子妃一样,都换了一身宝蓝色的通袖圆领衫,上面的纹样都是暗纹,太子妃是团花暗纹,秋宁是奔兔暗纹,显得端庄又不露锋芒。
婆媳俩都穿的低调,孙氏倒是有自己的小巧思,她穿了一身鹅黄色交领襦裙,显得十分活泼。
太子妃一见她这个打扮就笑了:“这是你当年刚入宫,第一次见皇爷时的打扮吧?”
孙氏笑着挽起了太子妃的手臂:“还是母妃记性好,当时皇爷还夸我这身衣裳好看呢。”
太子妃听到这话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皇爷不过是随口一说,这傻丫头竟然就记住了。
其实也不能怪她挖空心思想要讨好皇爷,原本好好的太孙妃就这么跑了,大家都觉得皇爷是不喜欢她,她也少在皇爷跟前露脸,这次过去参加宴会,她肯定心里打鼓,只能想尽办法讨好皇爷了。
“好,既然是皇爷赞过的打扮,那就这么穿吧。”太子妃笑着拍了拍孙氏的手背,低声道:“这就走吧。”
几人就这般浩浩荡荡到了交泰殿,她们来的时候,朱棣的一些妃嫔们已经到的差不多了,这些妃嫔们也各个都穿的很低调。
倒也不是她们都统一喜欢这个风格,只是因为八月下旬的时候,王贵妃才刚刚薨逝。
王贵妃深受皇帝宠幸,甚至可以说是徐皇后死后后宫第一人了,她死后,皇帝还因为这事儿辍朝几日,表现的十分悲痛,太子为了表现孝心,都搞了一波封建迷信,还亲自为王贵妃的祈福文书作序。
现在虽然葬礼已经办完了,大家也不敢真的就大红大绿的不当一回事。
秋宁和太子妃的穿着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大家都不想在这个时候太跳脱了。
而诸人看见太子一家进来了,几个妃嫔也表现的十分客气,因为她们现在可都清楚的很,日后等老皇帝死了,她们这些人是死是活都是太子和太子妃一句话的事儿。
因着这点生存困境,秋宁甚至觉得其中几个妃嫔对太子妃都有些巴结了。
太子妃仿佛也十分享受这样被人簇拥的感觉,笑意盈盈的与众人说话。
秋宁则是老老实实的跟在太子妃身后,并不敢多言。
几人坐了一会儿,外头终于有了动静,小太监通传,皇爷,太子和太孙到了。
众人这才都纷纷站起身,准备行礼迎接。
秋宁也是终于要见到传说中的永乐皇帝朱棣。
但是此时的她却不敢乱看,只规规矩矩的跟着太子妃行礼。
随着脚步声临近,秋宁和众人一起行了大礼:“参见皇帝陛下,太子太孙殿下。”
秋宁只来得及看见一个明黄色的袍角从自己眼前略过,便听到一个略显老迈的嗓音:“免礼平身吧。”
秋宁战战兢兢的站直了身子,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敢偷偷瞄了一眼座上的老人。
只见他身着明黄色常服,长须,国字脸,肤色黝黑,看着十分有威严,尤其是一双眼睛,隐含精光,秋宁只瞄了一眼便忍不住低下了头。
“好了,都坐吧。”他淡淡道。
众人这才坐下,秋宁等坐下了才发现,自己刚刚一直紧紧攥着拳,手心都被汗打湿了。
原本说着不紧张不紧张,结果等到了关头,还是紧张了。
这倒也难怪,自己生前参加面试都会被面试官吓住,更不必提人家还是皇帝了。
“今日是家宴,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再过几日,我,太子和太孙便要前往北京了,今日也是我们一家在南京最后一顿团圆饭,行了,我也不多说了,都用饭吧。”
这人说话果真是简单明了,一句多余的都没有。
而太子就不能这样了,他端起一杯酒水,站起身来,笑着道:“北京宫殿建成,乃是大喜事,儿臣便在此敬父皇一杯,愿日后祥云绕梁,福运绵长。”
朱棣听了这话,浅笑了一下,拿起酒盅饮了一口:“好,太子果然是读过书的,这说话也比旁人好听。”
太子也笑着将酒饮下,父子俩看着倒真像是没有一点隔阂似得。
朱瞻基看着这一幕,也跟着给皇帝敬酒,一时间祖孙三人看着真真是亲亲热热一家人。
这顿饭吃的还算愉快,皇帝在席上仿佛就像是一个大家长,对自己的晚辈也罢,妃嫔也罢,都像是唠嗑一样一一垂问过去。
孙媳妇也没错过,仔细问了问秋宁的怀像,知道她的产期就在年底,便也直接嘱咐她不必跟着一起走了,等生完孩子再说,言辞间还勉励了她几句。
秋宁恭敬应下,此时的朱棣看着,仿佛就像是一个普通家里的老人,关心晚辈,言语亲切,一点都不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可是在场之人,却没有一个敢在他面前松懈半分,各个都是绷直了神经,说一句话也得千思百想才敢说出口。
孙氏那身鹅黄衣服到底是白费了心思,皇帝看都没看她一眼,问话时,也跳过了她,仿佛是眼里没她这个人似得。
等一家人从交泰殿出来,孙氏眼圈都红了,却又不敢哭,只能忍着,一直生生忍到了东宫。
忍到太子去了郭良娣院子,几人走到清宁宫门口。
最后还是太子妃一句:“好了,都回去歇着吧。”
孙氏眼泪这才哗啦啦流了下来,捂着脸就跑了。
看着孙氏的背影,太子妃叹了口气,对着朱瞻基道:“她也是可怜,你日后要多安慰安慰她,皇爷并非厌憎她,今日这么多人,没顾上也是有的。”
朱瞻基眼底满是担忧,但是面上却只是笑着道:“她就是小孩子脾气,母妃不怪她失礼就好。”
太子妃摇了摇头:“我何曾会怪她呢,行了,你们都回去吧。”
朱瞻基这才和秋宁一起往后头去了,朱瞻基自打和太子妃分别后,皱紧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秋宁看出了他的心思,等快走到承华宫了,这才笑着道:“殿下,孙氏今日受了委屈,您去看看她吧,我这儿一切都好。”
朱瞻基又装模作样的推辞了几句,但见秋宁依旧坚持,便也假装被说动了,柔声道:“你果真是贤德之人,孙氏也会记着你的好的。”
秋宁心里好笑,她用得着叫旁人记住她的好处吗?
看你们一副苦命鸳鸯的样子,我才懒得当这个打你们的棒槌呢。
“殿下言重了,这不过是我应该做的。”秋宁面上依旧温柔。
朱瞻基听到这话,这才心满意足的往孙氏住处去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秋宁面上波澜不惊。
王掌言却有些不满:“不过是没被皇爷垂问几句,她倒是委屈了,皇爷这般日理万机之人,哪里轮得到她挑拣。”
秋宁轻笑一声:“若是皇爷对所有人都淡淡的,她自然不会难受,但是偏偏皇爷把旁人都问了,只落下了她,她肯定不舒坦。”
实际上秋宁觉得,自己能被垂问一句,也是多亏了这个肚子,否则她估计也轮不到一句话,但是孙氏就想不通这个道理,皇爷眼看着要死的人了,她又何必争这一口气呢?
她的未来都在朱瞻基身上啊。
但是秋宁当然不会多话,转身便往自己住处去了。
**
这日之后,整个南京紫禁城都动作了起来,各处都开始收拾行李了,大家都准备一齐搬到北京去。
只有秋宁院里还是安安静静。
她身边伺候的人,生怕她心里不得劲,都挑着趣事讲,来逗她开心。
但是其实秋宁心里并没有多难受,留下就留下呗,迟早都得过去,她并不着急。
而且若是她没有记错,日后太子登基之后,太孙还得回南京镇守。
她指不定日后还得回来呢。
就这么热热闹闹许多天,终于到了迁往北京的日子。
秋宁亲自将东宫一家子送出门,看着他们上了马车。
在离开之前,太子妃还仔细叮嘱她:“如今南京宫里人手比之前少了一些,但是你跟前伺候的定是短不了的,你有什么缺的,去找尚宫局要就是了,我都是吩咐过得。”
秋宁全都应下,她的姐姐胡尚宫这次也跟着皇帝一起往北京去了,南京留下的是郭尚宫,她才不去自投罗网呢,该准备的东西她都准备好了。
孙氏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仿佛是有些不甘,又仿佛是有些幸灾乐祸,最后只淡淡说了句:“祝愿姐姐生产顺利,妹妹可在北京等着姐姐呢。”说完就上了马车,也不等秋宁回话。
秋宁被她这态度弄得有些疑惑,心说她这是祝愿我还是在阴阳我呢?
还没想明白呢,朱瞻基过来了,他安慰了她两句,大多都是些片汤话,不过他倒是承诺秋宁,等她产子之后,他就亲自过来接她,其实主要是因为年后他得来南京给孝陵的朱元璋上坟。
但是秋宁就只当他是为了自己了,笑着点头应下。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秋宁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承华宫。
人都走了,总算是清净了,自己也能好好享几天清福了。
第75章 生女
人都走了之后, 整个皇宫似乎都安静了下来,秋宁成了整个皇宫中, 地位最高的人,因此竟也不必顾忌什么了,也不必一直窝在东宫这一亩三分地里不敢出门了,偶尔去御花园走走,偶尔去宫苑里转转,竟是比之前都自由了许多。
秋宁甚至都有些喜欢现在这个环境了,心情也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
不过她这样四处溜达的日子也没过几天,很快就入秋了, 天气变冷, 她作为孕妇, 自然得好生保养了,以免因为换季而生病。
因着有了身孕, 秋宁这个冬季的份例却不少, 根据王掌言的说法,她的炭火和用度都比往年多了一倍,这都是太子妃走前的安排, 是生怕把她冻着了。
秋宁觉得有些好笑, 这哪里是怕她冻着了,分明是怕她肚里的孩子冻着了。
不过不管初心是什么,既然自己享受到了好处,秋宁便也真心感激太子妃的关照。
“太子妃自来慈爱,为人又周全,这都是我的福分啊。”
王掌言见她这般言语,忍不住低声道:“太子妃的确安排的妥当,但是如今尚宫局掌事的却是郭尚宫, 咱们还是得加点小心才是。”
秋宁听了点了点头,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虽然炭火啊吃食啊什么的都不归尚宫局直接管理,但是毕竟都是要靠尚宫局调配的,郭尚宫在宫里积累多年,指不定就在惜薪司和尚膳监有自己的人。
“这几日不管吃食、炭火还是衣裳料子,只要是我用得到的,都得小心提防着些,也就辛苦这几个月了,等孩子出生之后,我一定重重有赏。”
秋宁郑重的叮嘱了一番身边的几个伺候的人。
几人都肃声应是。
但是王掌言为了宽她的心,还是安慰她道:“娘娘也不必太担忧,胡尚宫虽然跟着皇爷一起走了,但是留下的人里也有不少咱们自己人,一定不会让您有事的。”
秋宁听了这话也不惊讶,胡善围在后宫混了几十年,要是没点这个准备,那也就白混了。
“姐姐为了我真是费心了。”
**
眼看着,终于要到了生产的日子了。
这段时日,秋宁这儿也并不平静,首先是她这一胎,怀像并不怎么好,孩子在她肚子里也挺折腾的,闹得她休息不好也吃不好。
其次就是,一些小动作也并没有消失,她的吃食中查出来两次有相克的食物,炭火和香料中查出来一次加了孕妇不宜的香料。
秋宁可不会在这种事上忍气吞声,每次发现了,都会把事情闹大,直接将郭尚宫叫过来贴脸开大。
郭尚宫也只觉得晦气,自己虽然想要折腾太孙妃,但是却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谋害皇嗣啊,要是真在她的看顾下有个万一,她可是第一个跑不脱的。
这些多半都是其他人出的手。
可是郭尚宫到底是尚宫局的负责人,无论如何都把责任推脱不出去,最后只能憋憋屈屈的挨骂,然后回去狠狠地处置那些负责的人。
这样事儿基本上都是查不出幕后黑手的,下毒的太监宫女们第一时间都选择了自尽。
秋宁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由感叹背后之人的心狠手辣,同时她也能猜出是谁下的黑手。
必定是孙氏,除了她没人会这么恨自己了。
而且她在离开之前,和自己说的那句阴阳怪气的话,和那时古怪的表情,如今想来也有原因了。
想到这儿,秋宁心中冷笑,既然她敢做出这样的恶毒事儿,那自己也不会轻易饶了她。
不管秋宁怎么琢磨着日后报复孙氏,现在最要紧的还是生产。
给她接生的婆子和太医都是早早就准备好的,都是自己人,秋宁倒没有太过担心,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在他们入宫陪产之前,秋宁还是让人又调查了一遍家里的情况。
看看有没有突然消失的家人,有没有突然暴富的情况出现。
反正她看多了宫斗剧,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也幸好在这方面没出什么问题,秋宁也便安安静静的等着生产了。
十一月二十七这一天,秋宁原本想去院子里走一圈的,结果刚穿好鞋,她就感觉有些不对了。
肚子里突然开始一阵阵的疼。
这个情况之前也曾出现过,最后都是乌龙,但是秋宁却也不敢真的不管不顾,立时也不出去转悠了,急忙让人去请太医和稳婆。
一下子,整个承华宫便热闹了起来。
王掌言到底是个有经验的,行事忙而不乱,先让人将秋宁扶到了榻上坐下,又让人去烧热水。
不管是不是真的,先把准备做好为上。
很快的太医便来了,稳婆也到位了。
太医不能亲自诊脉,诊脉的是跟在太医跟前的医女。
这个医女年纪不小,医术也很不错,很快就意识到,这回是真的应当要生了。
“多半只怕是要生了,将娘娘扶到产房去吧。”
即便心里很确定,但是医女嘴上还是留了口风。
一边的太医倒是很懂宫里人的行为方式,因此很快就判断出是真的要生了,立刻便开始吩咐底下人准备起来了。
秋宁被人连被子一起抬到了早就准备好的产房中,两个稳婆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她这会儿还是有些恍惚,竟然这么快就要生产了吗?
两个稳婆倒是经验足,一个给她按摩身体,一个给她细细嘱咐待会儿要怎么发力。
秋宁一开始还认真听着,到了后头也没这个心思了,阵痛是越来越剧烈的,一开始还能忍受,到了后头她痛的几乎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但是两个稳婆还是十分稳当,一边吩咐她攒点力气,一边吩咐几个宫女去给她熬参汤。
也不知道痛了多久,秋宁终于听到稳婆焦急而又兴奋的声音:“宫口打开了。”
秋宁这会儿浑身都已经湿透了,身下因为羊水破了,虽然已经换了几次床单,但是还是有些潮湿的,身上的衣服更是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稳婆当机立断道:“再换一个褥子过来,娘娘,孩子眼看就要生出来了,您一定要听从奴婢的指令用劲。”
秋宁这会儿虽然已经疼的意识不清,但是还是知道什么要紧什么不要紧的,忍着难受点了点头:“你是有经验的,我都听你的,我和孩子也都拜托你了。”
稳婆听着这话,抬头冲着秋宁笑了笑:“娘娘您就放心吧。”
之后便又是一阵疼痛的分娩过程,秋宁根据稳婆的指导开始用力,随着下身撕裂般的疼痛,秋宁几乎要被疼晕过去。
可是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晕过去,她必须得保持清醒,否则便是一尸两命。
人有的时候精神力和意志力是很强大的,秋宁此时就有这样的感觉,她强力催眠自己去忽略那种刻骨的疼痛,而是只专心听着稳婆的指导,一点点用力。
她想他此时的神情一定很可怕,见多识广的王掌言此时看着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担忧,她握住秋宁的手,眼圈泛红道:“娘娘,您坚持住,很快就好了。”
话音刚落,稳婆欣喜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头出来了,头出来了!娘娘,胎位很正,您再坚持坚持。”
秋宁心中欣喜,竟也恢复了不少意志力,王掌言急忙给她喂了一口参汤,低声道:“娘娘,您可要撑住啊。”
很快的,随着□□撕裂般的疼痛,孩子终于分娩,秋宁只觉得如释重负,终于是解脱了。
稳婆抱着孩子,凑到了秋宁跟前,笑着道:“娘娘诞下了一位小郡主,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秋宁早就猜出这一胎是个女儿,因此也不惊讶,笑着点了点头,但是她此时已经没力气再去抱孩子了,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蹭了蹭孩子柔嫩的脸蛋,沙哑着嗓音道:“好好照顾小郡主,及时给北京报信。”
稳婆笑着点头,一边的王掌言虽然有些失落这一胎不是男孩,但是此时面上也挂上了笑容,她低声道:“娘娘您就好好休息吧,臣会照顾好小郡主的。”
秋宁听到这话,终于是松了口气,很快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
等秋宁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她都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她的身上还是有些酸痛,屋里也是暗沉沉的,厚厚的帐子层层叠叠,让她看不到一点亮光。
秋宁想要张口喊人,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在昨天已经彻底被喊哑了,最后她只能动了动手,想要掀开帐子。
但是没想到她刚一动,外头就有动静了。
“娘娘醒了吗?”绿筠压低了的声音传了进来。
随着她的声音,帐子也被掀了起来。
“娘娘您终于醒了。”绿筠有些惊喜的道。
她看起来仿佛是守了很久,面色都有些不大好,但是一双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水。”秋宁嘶哑的嗓子里只能发出简单的声音。
绿筠立刻点头:“好,奴婢这就去给您倒水。”
她先是把秋宁扶着坐了起来,又很是细心的在她腰上靠了一个引枕,然后便去给她倒水。
随着绿筠的这些动静,外头伺候的几个丫鬟也进来了,她们点灯的点灯,给秋宁披衣裳的披衣裳,粉芍还从外头端了一碗鸡汤面进来。
但是秋宁这会儿可没心情吃面,还是口渴更重要些。
她一口气喝完了茶碗中的水,这才觉得舒坦了许多。
“我睡了多久?”看着屋里依旧昏暗的模样,秋宁便觉得自己应当睡了不止一晚上。
绿筠柔声道:“您睡了一天一夜呢,奴婢原本还想叫醒您吃点东西呢,但是太医说您太累了,要多休息才是,等醒了再吃也来得及,您现在要吃东西吗?”
秋宁苦笑着摸了摸肚子,她解决完了口渴的问题,也总算是恢复了一点嗅觉,闻到了面的香味。
“把面端过来吧,我还真是饿了。”秋宁柔声道。
粉芍立即将面端了上来,笑着道:“这鸡汤是您睡前就坐在锅里的,面条也是尚膳监的人扯好的银丝面,软烂好消化,太医说正适合您这会儿吃呢。”
秋宁原本还没觉得有多饿,但是一把饭吃到嘴里,她的饿劲儿算是终于上来了。
竟是三下五除二,没多久就把一碗面吃的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
秋宁吃完之后,只觉得胃里都舒服了很多,她抚了抚肚子,将碗递给了粉芍:“今日这碗面做的不错。”
粉芍笑嘻嘻的回话:“和以往都是一样的做法,也是今儿娘娘饿的狠了,这才觉得好吃。”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秋宁笑着点了点头:“也许吧,对了,小郡主如何了?”
问起小郡主,便是绿筠回话了:“生下来之后喂了三次奶,刚刚又喂了一次,现在已经睡下了,娘娘您就放心吧,太医说了,小郡主生的十分健壮。”
秋宁听了这话这才放心:“那就好,给北京报信的人都走了吗?”
“已经走了,是奴婢亲自去送的信。”桃蕊回话道。
秋宁点了点头:“好,你们都做得很好。”
说完又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王掌言已经下值了吗?”
绿筠点头:“原本王掌言是想要等着您醒了再走的,但是您睡得太久了,奴婢又看她年纪大了,只怕她熬不住,便把她劝走了。”
秋宁笑了笑:“你做的很好,王掌言年纪大了,可不能累着了,我这回生产还算顺利,用不着这般挂心。”
说完她顿了顿又继续道:“这回你们伺候的都很好,传我的命令,承华宫上下,月银翻倍,你们几个贴身伺候的,赏银五十两,伺候生产的稳婆和医女,也赏银五十两,王掌言和太医赏银一百两。”
几人一听这话,俱都一脸兴奋的跪下谢恩。
秋宁笑着抬了抬手:“好了,不必如此,都起来吧,我这次能平安生产,也都多亏了你们。”
**
生完了孩子,之后便是坐月子了,因着秋宁的月子在冬季,因此倒没有太熬人,除了每日不能见风有些气闷之外,秋宁倒也没什么不适了。
她在生产的第二天,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大胖闺女,她生的挺白净,这点倒是像了原主,眼睛圆溜溜的,到和原主朱瞻基都不像,秋宁翻了翻原主的记忆,这才想起来,这双眼睛像极了原主的母亲。
绿筠听了忍不住笑:“那日后娘娘到可以多瞧瞧咱们小郡主,也算是一解思亲之情了。”
秋宁有些无奈的笑笑:“你如今竟也这般爱说笑了。”
绿筠又是一笑:“如今娘娘顺利诞下小郡主,奴婢心中高兴呢。”
正说着呢,王掌言进来了,她手里还端着一碗药膳。
秋宁闻着这个味道就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是王掌言却毫不退缩,将药膳端到跟前,又让人将小郡主抱到一边,这才道:“娘娘,女人生产对身体的损耗可不小,您万不能不当一回事,月子里一定要好好补一补。”
秋宁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竟也不敢反驳,只能老老实实的将药膳吃了。
不得不说,这药膳虽然营养,但是因为少油少盐的缘故,味道是真不怎么样,秋宁吃的十分艰难。
等吃完之后,秋宁这才仿佛松了口气般,急忙让人将碗端走。
桃蕊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发笑:“娘娘如今是越发活泼了。”
秋宁从乳母手中接过了女儿,神情柔和:“如今总算生产完了,我也能松快松快乐。”
说到这儿,她又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似得,低声道:“你说总是小郡主小郡主的叫着,也不像样,该给孩子起个名字才像样吧?”
王掌言急忙反驳:“娘娘,万万不可,小郡主的名字,得太孙那边起才合规矩,而且咱们小郡主出身高贵,指不定太子和皇爷也会有什么说法呢。”
这后半句说的倒是十分的心虚。
秋宁轻笑一声:“太子和皇爷只怕是十分失望的,郡主的名字倒是不必指望他们了,至于太孙那边……咱们也不是起正经的官名,起个乳名我这个做娘的还不能决定了吗?”
王掌言听了这话,总算点了点头:“起个乳名倒是无妨,那娘娘可有什么想法?”
秋宁思索了片刻,终于说出了一个字:“就叫敏姐儿吧,只盼望她日后能心灵内秀,敏而好学。”
王掌言听了觉得不错,笑着点头:“这个名字好,雅俗共赏,想来太孙也会喜欢的。”
秋宁心里可不在意朱瞻基喜不喜欢这个名字,反正自己喜欢就成了。
但是想着这孩子日后的前程,秋宁还是对王掌言道:“虽然消息送出去了,但是到底是太孙殿下第一个孩子,我要亲自给殿下写信报喜。”
王掌言一听这话,立刻笑着点头:“臣这就给您伺候笔墨。”
在王掌言看来,自家主子还是对太孙太不上心了,虽然诞下了太孙长女,可是一个女孩到底是不能稳固住地位的,得早日诞下嫡子才是正经啊。
很快的,炕桌和文房四宝就都准备好了。
秋宁先在心里打了个草稿,然后便认认真真的给朱瞻基写了一封信,不仅写了自己生产那天发生的事情,还把敏姐儿如何可爱给写了进去,昧着良心说这孩子如何像他,又是如何聪慧,最后还嫌不足,甚至当场就用自己半桶水晃荡的画技给敏姐儿画了一幅小像。
这也算是给他这位画画老师交的作业吧。
秋宁弄完之后,自觉已经十分周全,便将信和画交给了王掌言:“让人一定早日送到北京,亲手交到太孙手上。”
她也怕孙氏会在其中捣鬼。
王掌言笑着点头:“您就放心吧,臣都明白。”
**
等处理完这些琐碎事情,秋宁便彻底放下了俗物,开始仔仔细细的坐起了月子,她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十分重视的,因此不管这些规矩多么的复杂,她都老老实实遵守,生怕月子没坐好,给自己身体留下什么隐患。
一直等到出月的时候,眼看着也到年底了。
原本东宫第一个孙辈,满月应该大办的,但是现在也没这个条件了,索性秋宁也不注重这些,只让在承华宫里摆了几桌,自家热闹热闹便也过去了。
王掌言还觉得有些憋屈:“洗三没有大办也就罢了,满月说来也是件大喜事呢,委屈咱们小郡主了。”
秋宁只是笑了笑:“不必在意这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只要孩子健康就好,再说了,过段时间太孙估计就要到了,到时等太孙祭过孝陵之后,咱们就又得去北京了,到时敏姐儿的百日,定然不会这般冷清。”
王掌言这才点了点头:“只希望太孙早点到,咱们也能早日回去了,但是我又担心您的身子,也不知这般奔波会不会累着了。”
秋宁长出一口气:“皇家出行,肯定准备的齐全,你也莫要操心了。”
**
等过完满月,敏姐儿也慢慢长开了,竟是比刚生出来时好看多了。
她圆眼圆脸,肤色白皙,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却能清楚的看出,日后样貌定然不俗,竟是个小美人坯子。
王掌言忍不住道:“咱们郡主竟是挑着娘娘和太孙的好处长的,真真是个有福的。”
秋宁有些好笑,唯一像朱瞻基的,也就是嘴巴和耳朵了,要是其他地方也像,那自己可要哭了。
“不管她长相如何,难道日后还能短了她什么不成?这孩子啊,的确是个有福的。”能在这种时代,投胎成公主,那这投胎技术已经超越99.999%的人。
“是臣糊涂了,正是这个道理呢。”王掌言笑着道。
正在主仆两个说这话呢,外头突然有人通传:“娘娘,太孙有消息传来,再有一日,他就要到南京了。”
秋宁一听这话,顿时一惊,竟然这么快,他们之前去的时候,可足足花费了三个月呢,不过想来也是,去的时候浩浩荡荡,回来就他一个,自然就快了。
秋宁两三步走出门,便看见传话的人规规矩矩的站在廊下,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在朱瞻基身边伺候的陈芜。
他是英国公府送进来的人,深受朱瞻基信任,没想到竟是他来给朱瞻基打前站。
“辛苦你了,太孙这一路可都还平安?可还有什么吩咐要告知?”即便是秋宁,在面对这样深受信任的太监,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陈芜却不敢有丝毫骄矜,恭敬道:“娘娘言重了,奴婢不敢,都是奴婢应当做的,太孙一路都好,还时常念叨您和小郡主呢,也没有其他吩咐,只说想泡个热水澡。”
秋宁听了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你回禀太孙,家里一切都准备好了,让他不要急着赶路,缓缓归即可,要注意身体。”
陈芜一一应下,然后才退了出去。
秋宁看着陈芜走远,面色虽然平静,但是心里却是忍不住生出几分波折,她也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往北京去了,到时候只怕又是另外一番天地了。
第76章 回京
第二日一大早, 整个东宫上下一新,大家都翘首以盼, 等待太孙殿下的到来。
秋宁自然也不能免俗,给自己和女儿都换上了正式的大衣裳,只等朱瞻基进南京城。
但是朱瞻基或许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一直等到中午这才到达。
秋宁听到消息的时候,都睡了个午觉起来了,她一时间有些无语,怎么迟了这么久。
“行了,都准备起来吧, 敏姐儿醒了吗?”秋宁问道。
“小郡主还睡着, 要不要将郡主叫醒呢?”绿筠有些迟疑道。
秋宁想了想, 还是摇了摇头,何必为了见一面就去折腾孩子呢, 指不定朱瞻基也没多在乎。
“如今外头还是太冷, 折腾来折腾去,若是折腾病了反而不美,想来太孙也是能理解的。”秋宁淡淡道。
一边的王掌言微微蹙了蹙眉, 低声辩解道:“小郡主到底也是太孙的长女呢, 想来太孙也想第一时间见着郡主呢。”
秋宁轻笑一声:“又不是不让他看,不过是没有抱出去罢了,掌言的好心我都明白,只是如今,还是以敏姐儿的身子为重吧。”
王掌言见说不动她,便也只能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很快她们便收拾好了装扮,往外头去迎人了。
秋宁领着上下人等,在清宁宫外等了一刻多钟, 终于看到了朱瞻基的仪仗过来了。
他这次回来排场倒是挺大,摆出了太孙的整幅仪仗。
“参见太孙殿下。”秋宁见人走到近前,立刻行礼下拜。
朱瞻基坐在轿辇上,看着许久未见的妻子。
她生产完之后,整个人都圆润了一些,但是这样的圆润却算不上胖,只是整个人都丰满了许多,如此倒也让她的容貌比之前更鲜妍一些,肤色白的仿佛能掐出水来,眉眼依旧灵动,却多了几分初为人母的慈和。
“不必多礼,起身吧。”他语气温和。
秋宁这才站起身,她抬头看向上位的朱瞻基,露出一个浅笑:“许久未见殿下,殿下可还都好?”
朱瞻基笑着点点头:“都好,你生产也是辛苦了,如今看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秋宁又是粲然一笑:“东宫这么多伺候的人,自然亏不着妾身,太孙这一路还顺利吗?”
“都顺利,沐浴汤泉都准备好了吗?”朱瞻基忍不住问道。
看来是真的很想洗澡了,秋宁便也不再耽误:“都准备好了,就等殿下过去呢。”
“嗯,那我就先去沐浴了,你也早些回去吧,这会儿外头的风可不小,不要吹到你了。”朱瞻基竟还轻飘飘的关心了秋宁两句。
秋宁笑着应是:“好,那妾身便告退了。”
等看着朱瞻基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往沐浴之地过去,秋宁这才回了承华宫。
王掌言看着有些焦虑:“一段时间不见太孙殿下,怎么觉得殿下与娘娘疏远了许多呢?”
秋宁轻笑一声:“时间长了不见,自然会有生疏,掌言莫要烦心。”
正说着呢,桃蕊进来了:“娘娘,郡主醒来了。”
秋宁听了一愣,点了点头:“她倒是醒的及时,喂完奶之后抱过来吧。”
平时这孩子可还得再有两刻钟才能醒呢。
王掌言听了忍不住笑了:“也是咱们郡主与太孙父女连心的缘故,知道今儿是太孙回来的好日子,急着见自己父王呢。”
秋宁却只是心中冷笑一声,要真有这么灵,怎么不见之前朱瞻基多问一句闺女呢?
但是面上还是笑着敷衍:“只怕是这个缘故了。”
很快乳母就将敏姐儿抱了过来,她如今大些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也比刚生出来灵动许多,一被抱进来就转着眼睛四处乱看,等看到了她,小小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笑来,嘴里发出哦哦的声音。
秋宁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伸过手将孩子抱了过来。
“真是个鬼灵精,认出阿娘了是不是?”
王掌言听了这话,在一旁奉承:“定然是认出来了,咱们的小郡主这样聪慧,又与娘娘母女连心,可不就一见娘娘就笑吗?”
秋宁笑眯眯的哄着孩子,又用帕子逗她。
“这孩子是个记性好的,想来日后读书也能 有出息。”秋宁可不想把女儿养成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她必然是要知道些人间事物的。
王掌言听到这话更是笑的不成:“娘娘日日说着读书的事儿,难道娘娘还想养出个女状元不成?”
秋宁轻笑一声:“女状元倒是不必了,但是也该知道一些道理才成。”
秋宁就这么逗了一会儿女儿,这孩子刚睡醒也是精力旺盛,玩了这么一会儿手脚还是十分有劲。
正在这时,外头通传,太孙来了。
秋宁急忙让乳母抱起了敏姐儿,自己也稍稍整理了一下着装,往外头迎去了。
这回倒是没有久等,刚出正殿大门,便看见朱瞻基已经进来了,他洗漱一番,又换上了轻便的常服,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面上也挂着笑。
“这就敏姐儿吗?”也不等秋宁行礼,朱瞻基已经两三步走上前来,一手扶住要行礼的秋宁,一双眼睛却已经朝着被乳母抱在怀里的敏姐儿去了。
秋宁笑着点头:“原本还睡着,没成想我刚迎完殿下回来,她就醒了,可见是父女连心呢。”
秋宁转化一下语气,把刚刚王掌言拍马屁的话直接奉上。
朱瞻基果然很吃这一套,面上的笑还带出了一丝惊讶:“竟然这样巧?”之后看着女儿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这可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做爹,自然是新奇的紧。
“我能抱抱吗?”他看着有些迟疑的问道。
秋宁自然不会拒绝他亲近女儿,立刻笑着道:“自然可以。”
然后便亲自教朱瞻基怎么抱孩子。
朱瞻基倒也真能耐下心,认真学习了一番,竟也顺利的将小婴儿抱到了怀里。
而敏姐儿也很给这个爹爹面子,被陌生人抱了也不哭,只是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懵懵懂懂的望着他。
朱瞻基真是越看越喜欢这个女儿,长的玉雪可爱不说,还这般不哭不闹,一看就是个胆子大的。
“咱们敏姐儿真是我见过的小孩子中最好看的。”朱瞻基十分不客气的夸赞。
秋宁看他一脸骄傲的样子觉得好笑,但是口上还是不免谦虚几句:“这话可不敢在外头说,倒叫人家觉得咱们轻狂。”
朱瞻基却不管不顾:“这有什么,我可是实话实说。”
说完便抱着孩子往内殿去了,秋宁也急忙跟上。
许是第一个孩子所以还十分新奇,朱瞻基竟也抱着孩子逗了许久,一时间竟真有些爱不释手的意思了,等看着敏姐儿都有些困倦了,他这才将孩子交给了旁边的乳母。
“小小一点孩子,倒也怪沉的,抱了这么一会儿就有点手酸。”朱瞻基一边揉手腕,一边笑着道。
秋宁看他果真累着了,也急忙上前给他揉手,笑着道:“您别看她小,那也十来斤的分量呢,便是抱惯了孩子的乳母,也得四五个轮流着抱她,哪能这样一直抱着呢?”
朱瞻基听了都有些惊讶,没想到那样小小一点点人,也有十来斤重:“可见你孩子养得好呢,小孩子就该敦实些才好。”
说到这儿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边生下了孩子,孙氏那边听了竟也是急了,这几日又在吃药,也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去。”
秋宁一听这话心下微动,看来孙氏真是急着想要生下个长子呢。
“也是孙妹妹想要为殿下诞下子嗣的缘故,心急些也是寻常。”对于孙氏的事情,秋宁一般都不发表意见,只是说些片汤话。
朱瞻基也只是随口一提,并未指望秋宁能说些什么,听到这话也是笑笑:“我还盼着你早日为我诞下长子呢,到时候我也有了儿女双全的福分了。”
好家伙,长女才刚满月没多久,就开始等着儿子的事情了。
秋宁心里吐槽,面上却做出娇羞装:“说这个作什么,殿下将来自然会儿孙满堂。”
朱瞻基罕见她娇羞模样,不由得朗笑出声。
说完了私房话,也到了用饭的时候,朱瞻基自然在秋宁这儿用饭,他在北京待了几日,也是想急了南京这边的饭食,秋宁便让尚膳监做了好几道南京的名菜。
朱瞻基吃的十分畅快,一边吃还一边点评两边尚膳监手艺上的区别。
秋宁只是默默听着,也不多问。
**
朱瞻基这次来到南京,主要要做的事情是祭奠孝陵,次要的才是接秋宁回北京。
因此他从第二日开始,便筹备起了祭奠事宜。
秋宁也趁着这个机会开始收拾起了自己的行李。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和朱瞻基身边伺候的太监陈芜拉近了关系。
陈芜虽然是英国公送进宫的,但是却并不倚仗这个自视甚高,在底层太监中声望十分不错,而在面对秋宁这个主子的时候,也是不卑不亢,十分有礼有节。
不过过来几回给秋宁说了说该准备多少行李,路上要怎么走,便让承华宫上上下下的人对他有了好感。
王掌言都道:“这个陈芜倒是个知道进退的,他经常在太子跟前侍奉,娘娘倒是可以拉拢拉拢他。”
秋宁听了却是摇头:“他是个极聪明的人,知道谁才是他的主子,谁才能主导他的命运,我便是费尽心思,也不可能让他转而效忠我,日后对他客气一些便也罢了。”
王掌言思索片刻,也觉得秋宁这话有道理,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是臣太急功近利了。”
秋宁却只是笑:“您也是一腔心思为了我,又哪里是急功近利呢?”
王掌言听了这话,心中也是一暖,只觉得跟着这样的主子也是没跟错。
**
忙忙碌碌十来天,朱瞻基终于搞完了祭奠孝陵的事儿。
祭奠当天,留在南京的官员,三品以上都跟着朱瞻基步行去了孝陵,等祭奠完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擦黑了。
朱瞻基看着累的厉害,一回来就瘫倒在榻上,脸色都有些发白。
秋宁知道,这种重大祭典,规矩可是很多的,来去又都走着,只怕更累。
她一边让人给倒水上吃的,一边吩咐人烧热水给朱瞻基泡脚。
走了这么久的路,泡个脚最能解乏。
最后也果不其然,泡完脚之后,朱瞻基这才像是缓过劲来,先是灌了几口水,又风卷残云般吃了顿晚饭。
等吃完之后,他这才感叹:“今儿可是真的累着了,几个年纪大的大臣,仪式还没完呢,就累晕过去了,得亏早有安排,不然还得出人命。”
秋宁听着就觉得牙酸,只觉得这个时候的人对这些仪式规矩未免太看重了些。
但是嘴上还是夸赞:“都是殿下安排的妥当,想来那些大臣们也要感激殿下的细心呢。”
朱瞻基听了忍不住露出笑来。
“都是往年的规矩,你可别夸我了。”虽然这样说,但是眉眼间的意气风发还是遮掩不住的。
秋宁见他这样,也忍不住笑了:“妾身说的都是实话啊,虽然都是往年的规矩,却也分上心还是不上心,妾身虽只管着承华宫,却也明白这其中的分别。”
这话就说的真诚多了,朱瞻基面上的笑也更真切了。
**
祭典结束之后,不过几日,秋宁一行人便要北上了。
这日子都是钦天监算好了的,因此大家伙也早有准备,行事都是十分的井然有序。
留宫的太监宫女以及女官们集体恭送他们离开,打头的便是郭尚宫了。
她如今看着秋宁还有些心虚,只勉强笑道:“臣等恭送太孙殿下,太孙妃殿下北上回京。”
秋宁看着郭尚宫的眼睛,笑容不达眼底:“这几日郭尚宫对我的关照,我铭记于心,日后定然有所回报。”
郭尚宫心里咯噔一下,她就生怕太孙妃将这些事都记在自己头上。
“臣不敢,这段时间对娘娘多有怠慢,是臣失职。”郭尚宫额上见汗,可见她此时有多紧张。
秋宁面上的笑却依旧温和:“尚宫不必焦急,我心中只是有数。”说完不再理她,转身上了自己的仪仗。
一行人就这么车马粼粼的离开了南京城,登上了前往北京的大船。
原本是太子和太子妃各占据一条船,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秋宁上了自己的船时,却发现朱瞻基也在。
他此时已经换上了家常衣裳,正坐在她房间的正位上,手里捏着一本书在看。
见她进来,笑着放下书本:“过来坐吧。”
秋宁这才走上前来,敏姐儿一上马车就睡着了,刚刚已经被她安排着抱回自己的房间了,因而此时房里也只有他们夫妻两个。
“我听闻你离开前和郭尚宫说了几句话,怎么了?她没侍奉好你吗?”朱瞻基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秋宁听到这话并没有太过惊讶,她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番话,其实就是说给朱瞻基听得,她这人并没有受了委屈还憋着的道理。
之前几日朱瞻基忙着搞祭典的事儿,这事儿她说了也得不到重视,但是现在正好路上空闲时间多,她便觉得到了让朱瞻基知道的时候了。
秋宁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已经红了眼睛,低头用帕子拭了拭眼角,这才低声道:“就在妾身怀孕这段时间,妾身的吃食上就出了许多岔子,不是食物相克就是添了有害孕妇的东西,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这事儿竟发生了许多次,一看就是有人针对,因而妾身这才与郭尚宫起了龃龉,也不知是谁这般恨妾,竟想要害了妾身与殿下的孩子。”
说完这话,秋宁便开始默默流泪。
而朱瞻基在听了这些话之后脸也黑的可怕。
“竟然有人如此大胆!”他猛的拍了一下桌子。
然后又站起身来,对着外头呼唤道:“陈芜!进来!”
下一瞬,陈芜那谦卑的声音便出现在了门口:“殿下有何吩咐?”
“去!让锦衣卫将这段时间给太孙妃下药的事情调查清楚,尤其是那个郭尚宫,给我好好审问!若是她当不好这个尚宫,那就不必留在这宫里了!”
陈芜听到这话也是一惊,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虽然不知道原委,但是他也不敢耽搁,低头应下之后,急忙退了出去。
等陈芜下去了,朱瞻基这才转头看向秋宁:“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早些和我说。”
秋宁一脸的委屈:“您这段时间这般忙碌,我不忍您为了这点事忧心。”
朱瞻基有些怒其不争的叹了口气:“这事儿不是大事,还能有什么事算得上大事,今日敢给你下药,明日就敢给我,给父王,给皇爷爷下药了,这事儿不能姑息!”
秋宁一听都惊住了,怎么一下子就往惊天大案上走了。
不过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柔声道:“是妾身糊涂,不懂其中道理,没有及时禀报,还请殿下息怒。”
见她还是这般柔柔弱弱的,朱瞻基到底是不忍再责罚了,只叹了口气,走上前来,握住了她的手:“好了,你别操心了,这事儿我迟早给你一个交代。”
秋宁行了一礼,温声应下。
但是其实她心里倒是不抱多大的期望,经手的人都死了,就算真查出来是孙氏做的,以朱瞻基对孙氏的重视,只怕这事儿还是得不了了之。
但是俗话说得好,蚁多咬死象,人对人的失望,都是从一点点小事积攒起来的,她就不信了,朱瞻基真能对一个毒妇痴心不改。
**
朱瞻基最后还是在秋宁的船上用了午饭,吃完之后,又小憩了一会儿,这才回到自己船上,而秋宁也算是松了口气,将王掌言传了上来。
“今儿伺候用饭的怎么都是二等宫女,绿筠和桃蕊呢?”她刚刚席上就发现这事儿了,一直憋到现在才问出口。
王掌言看着有些忧虑,低声道:“她们两个被陈芜叫走问话去了。”
秋宁听了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你不必紧张,是因为之前给我下药的事儿。”
王掌言早就有所猜测,如今听到真切的消息,也算是真的放心了:“若是殿下亲自出手,想来一定能调查清楚的。”王掌言十分乐观。
秋宁却只是轻笑一声:“就怕他调查清楚了,却不想让真相公之于众。”
王掌言一听这话,也明白秋宁的言外之意,一时之间也不敢说话了。
最后秋宁哂笑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氛围:“好了,不想这些事了,你下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坐坐。”
王掌言只当秋宁心里难受,便也不再打扰,安安静静的退了出去。
**
之后的路程,一切都还算安静,有朱瞻基这个大佛在,又是这般大的排场,这一路上也没什么不长眼的敢招惹他们,秋宁竟也过了一段平静的时日。
因为是第一次在京杭大运河上行船,秋宁还觉得挺新奇的,因此每日用晚饭都会去甲板上看看河上风光,偶尔也能看到两岸的风土人情,秋宁也算是长了见识。
唯一不好的是,秋宁有些晕船,刚开始的时候每日晕晕乎乎的难受的厉害,吃点东西也都吐完了,整个人虚弱的紧。
最后适应了一段时间,又吃了些药,这才好了一些,可以正常生活了。
不过秋宁这儿折腾了一番,但是敏姐儿作为一个小婴儿却比秋宁这个大人还要适应环境,第一天上船还睡了一天,第二天就精神满满的被乳母抱着去外头看大船。
后来更是形成了习惯,每天必得在外头溜达个把时辰才成,否则就哭就闹,就不得安生。
秋宁真是因为这事儿头疼的紧,最后还是拗不过这个小倔脾气,也只能让她如了愿,只是吩咐跟前伺候的给她穿暖和了,不要着凉。
朱瞻基听说这事之后,被惹得哈哈大笑:“不愧是孤的女儿,这脾气,的确像孤。”
秋宁心里忍不住翻白眼,还好意思笑,脾气犟是什么好事儿吗?
一家三口就这么热热闹闹的走了一个多月,竟也不觉得枯燥。
不过秋宁想的在北京过百天的愿望还是没能实现,最后是在船上过得。
但是或许是经过这一路的亲近,朱瞻基与女儿的感情也亲厚了许多,因此对长女的百天也十分重视,当日把自己的属官,还有跟着自己一起过来祭奠的官员都请到了自己的船上,给敏姐儿举办了一个十分盛大的百日宴。
敏姐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高兴的很,整个宴会被朱瞻基抱来抱去的应酬竟也不怯场,直把朱瞻基骄傲的不行,回来见到秋宁,把这事儿翻来覆去的说了好几遍。
“咱们敏姐儿真像是个能成大事的性子,若她是个哥儿就好了。”
秋宁听了这话沉默不语,她其实也想过能不能扶自己的女儿上位。
可是她也清楚的知道,这是明朝,是封建社会发展到顶峰的明朝,别说公主上位了,太后摄政都是极为被排斥的事情。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也无多少政治头脑和深厚背景,根本做不到和一整个体系对抗。
最后沉默良久也只能叹息道:“她是女儿也很好,这般聪敏可爱,也是我的小心肝。”
朱瞻基听了这话,忍不住露出一丝笑,轻轻握住了秋宁的手:“是啊,女孩也很好。”
第77章 纷争
船很快就到达了通州, 这一路的行程还算安稳,不过到底在船上的待得有些太久了, 当秋宁第一次踏上坚实的地面,还觉得脚下有些发飘。
幸好身边有宫人搀扶,她这才没有出丑。
朱瞻基站在一旁笑着道:“第一次坐船都是这样,我当初脚底下也不稳当,差点摔个大马趴。”
见他还能笑着说自己的糗事,秋宁也有些好笑,柔声道:“殿下也太促狭了些,也不提醒妾身一声。”
朱瞻基依旧只是笑:“好好好, 是我的错。”说完又上来扶住了秋宁的手臂:“我来扶着娘子给娘子赔罪。”
秋宁知道他这是在开玩笑, 便也顺着他说话:“那就有劳郎君了。”
两人携手上了各自的仪仗, 便也一路往京城去了。
这后半程陆路反倒叫秋宁十分不舒坦,主要是这个年代的马车也没个什么减震系统, 即便操控马车的人已经十分仔细, 但是还是不如坐船来的稳当。
幸好剩下的路程也不是很多,几个时辰之后,便也终于到达了紫禁城。
秋宁并没能看到紫禁城的壮美, 她们的马车从东华门进, 直入东宫。
秋宁也只来得及看到东宫的正门徽音门的模样,然后便一路往里,到了太子和太子妃所居的正宫清宁宫门口停下。
“娘娘,请下轿吧。”王掌言的声音从轿子外传来,轿帘也顺着这声音被掀了起来。
秋宁扶着王掌言的手,从轿子中走了出来,只见外头是太子妃跟前伺候的刘典言,领着一帮宫婢恭候她。
“臣等给太孙妃请安。”刘典言此时对待秋宁十分的恭敬。
秋宁可不敢受全了她的礼, 急忙侧身只受了半礼,又笑着抬手:“典言不必多礼,这段时日没能在母妃跟前侍奉,是我这个做儿媳的不孝,母妃此时可有功夫?我想去给母妃请安。”
刘典言并不因为秋宁的客气而有所骄矜,笑着回话:“娘娘言重了,娘娘为殿下诞下子嗣,这才是头等大事,太子妃娘娘也一直念着娘娘呢,今日知道娘娘回来,早早就等着娘娘和小郡主呢。”
秋宁一听这话,面上也露出浅笑,抬手将跟在她身后抱着敏姐儿的乳母叫到跟前:“母妃一片慈爱之心,咱们敏姐儿也念着祖母呢,我这就带着敏姐儿去给母妃请安。”
说完几人就在刘典言的引领下,往清宁宫中去了。
秋宁一进门,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听到太子妃笑着招呼:“快快快,将小郡主抱过来给我看看。”
这也是太子妃第一次当人祖母,虽然不是个男孩,但是先开花后结果也是有的,太子妃并不感到十分遗憾,反倒十分新奇。
秋宁笑着亲自将敏姐儿抱到太子妃跟前:“这孩子一路上都睡着,没成想刚一进宫竟然就醒了,可见咱们敏姐儿也是与母妃有缘呢。”
太子妃好奇的看着秋宁怀里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见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自己,只觉得像是喝了一口蜜水一样,从嘴里甜到了心里。
她当即便从秋宁怀里将人接了过来:“真是个惹人心疼的小姑娘,你刚刚叫她敏姐儿?这是太孙给她起的名字吗?”
秋宁笑着摇头:“本是妾身给她随口起的乳名,后来太孙听了觉得蛮好的,就给起了敏华这个官名。”
太子妃听了忍不住点头:“的确是个好名字,这孩子一看面相就知道是个机灵的。”
一边说,一边竟将手腕上的镯子退下来逗孩子,竟是一副十分宠溺的祖母模样。
“唉对了,太孙呢?你们一起回来,他怎么不见?”太子妃逗了半天孙女,这才想起儿子了,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秋宁。
秋宁笑着回话:“太孙刚回来还没进东华门,就被太子传召,如今只怕是正在文华殿和太子殿下商议国事呢。”
太子妃一听这话就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也是真的忙,还没出正月呢,皇爷就要北征,这段时间都是太子监国,他又是个事事都不敢放松的人,这段时日的确是累着了,如今太孙回来,也能帮帮他了。”
秋宁沉默不语,朱高炽的小心谨慎,无论是谁都能明白其中缘由,毕竟之前与弟弟之间的储位之争,这位老兄就是靠着小心谨慎苟到现在的。
婆媳俩坐在一处说了很久,等看着太子妃隐约露出疲惫之色,秋宁便也很有眼色的起身告辞。
太子妃虽然有些不舍这个大胖孙女,但是自己的确有些累了,便也只能依依不舍的放了秋宁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嘱咐秋宁,明儿早过来请安的时候也把敏姐儿带上。
秋宁自然笑着应下。
等出了清宁宫,王掌言正在廊下等候,见着秋宁出来,急忙笑着迎上前来。
“娘娘,咱们在这儿的住处还叫承华宫,这会儿您的正房和小郡主的住处应该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您这一路风尘仆仆,可得好好回去休息一番。”
秋宁笑着点头,她这会儿的确是有些疲惫了,恨不得立刻就找个软榻躺下,睡他个昏天暗地。
**
秋宁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等一回到承华宫,也顾不得吃点东西垫一垫肚子,直接就睡下了,这一睡可就没个准头了,等秋宁再一次醒来时,外头已经是黄昏的模样了。
“娘娘,您这一觉也睡得太沉了,现在饿不饿?可要吃点东西?”绿筠一脸的担忧。
秋宁这会儿只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摸了摸肚子,的确是有些饿了,立刻点头:“去摆饭吧,这会儿饿过劲了,但是好歹得垫吧些。”
绿筠立刻吩咐下去,自己却是亲手服侍秋宁更衣梳洗。
等秋宁从里间出来的时候,西次间已经是满屋的食物香味了。
秋宁一时间食指大动,好好的饱食一顿,等吃完饭,这才想起丈夫和女儿。
“敏姐儿起身了吗?太孙今日一直都在文华殿吗?”
王掌言上前回话:“小郡主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醒了之后一直哭闹,后来乳母见哄不住,便抱着她出去走了几圈,这才安稳下来,至于太孙殿下,他一直没有回来,臣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秋宁听了点了点头,看来太子那边积攒的政事还挺多的。
**
秋宁第二日早晨前去清宁宫请安,结果刚一出门就遇上了孙淑然。
她看到秋宁也是有些惊讶,但是等看到秋宁后头被乳母抱在怀里的敏姐儿时,面上又露出讥诮神情:“姐姐真是我们东宫的大功臣,为太孙殿下诞下长女,想来太子殿下和皇爷定然是要重赏姐姐的。”
秋宁听出了这话里的讥讽,但是却并不觉得生气,只觉得悲哀。
男人将女人当成生育工具也就罢了,女人自己也把自己当成生育工具,仿佛生一个男孩就是什么无上荣耀似得。
但是秋宁也知道这不能完全怪女性,女性接受了几千年男尊女卑的教育,社会塑造人,你很难不会被这个体系所影响。
“妹妹说笑了,诞育子嗣本就是天理人伦,难道妹妹将来生育孩子,就是为了太子和皇爷的赏赐吗?”秋宁这话说的十分不给面子,孙氏的脸色立时变得十分难看。
“你……”她恶狠狠的瞪着秋宁,却不敢说出骂人的话。
秋宁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孙氏在原地气了半天,最后才在黄女史的安抚下,忍下了这口气,也往清宁宫去了。
王掌言见着秋宁反击,虽然也觉得解气,但是不免还是有些担忧,低声道:“娘娘这般得罪了她,她会不会在太孙跟前进谗言污蔑娘娘啊?”
秋宁却只是冷笑一声:“我和她无冤无仇的时候,也没见她对我多亲近,如今都讥讽到我头上了,我又何必对她有什么好脸色。”
王掌言听了也是叹了口气:“孙氏也实在是恃宠而骄,太过放肆了。”
秋宁沉默不语,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等到日后才有她恃宠而骄的时候呢,自己现在的处境实在说不上很妙。
**
秋宁很快就到了清宁宫,这次过来,太子妃对敏姐儿更是疼到了骨子里,一来就让人将敏姐儿抱到自己的罗汉床上,一边疼爱的逗她,一边和秋宁嘱咐养孩子该注意的事项。
秋宁自然都一一笑着应下,一脸笑的看着这幅祖孙和乐的景象。
正在这时,孙氏也终于进来了。
她脸色看着有些不大好,等进了门,看见太子妃这般疼爱敏姐儿,面色就更不好了,最后是勉强压下心中的不爽,走上前去给太子妃行礼。
太子妃是何等机敏的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别扭神情,只是面上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淡淡免了她的礼数,轻声道:“如今太孙妃也回来了,你手上的差事便也交给还太孙妃吧。”
孙氏一听这话,一下子惊住了,一脸委屈的望着太子妃:“母妃,我,我管的不好吗?我若有什么错处,还请母妃明言。”
秋宁此时也有些惊讶,之前不管是太子后院的事儿,还是太孙后院的事儿,都是太子妃一把抓的,现在竟然还分派差事给孙氏了,这是什么情况?
太子妃皱了皱眉,有些话她其实不想说的太明白的,但是现在看着孙氏这般不知道体统,她便也只能明言了。
“不是你做错了什么,只是到底太孙妃才是主母,主母管家,岂不是天经地义?”
这话一说出来,孙氏面色顿时惨白,她的手都在发抖。
太子妃心中叹息一声,有些时候,有些事,还是得说明白了才好,虽然暂时会觉得难受,可是长痛不如短痛,太子妃也实在是不想看到太孙后宅不安,起了妻妾之争。
屋里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秋宁看了看太子妃和孙氏的脸色,决定自己也保持沉默,她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妥当。
最后还是黄女史扯了扯孙氏的袖子,让她恢复了神志,仿佛是经受了什么很难忍受的痛苦似得,孙氏深吸一口气,咽下了心中的不甘和羞耻,终于站起身,对着太子妃行了一礼。
“臣妾遵命。”
太子妃眯着眼睛看着孙氏,许久,终于抬了抬手:“起身吧,如今太孙也大了,有些规矩也该捡起来了。”
说完她看向秋宁:“胡氏,日后太孙后宅的事情就由你来统筹管理,我如今年纪大了,精神头也不及从前,有些事,还是得你们年轻人帮衬。”
秋宁这会儿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起身行礼应下:“妾身谨遵母妃教导,妾身一定替太孙殿下管好后宫。”
太子妃这才笑着点了点头:“你是个懂礼知进退的孩子,这些事交给你我是放心的。”
秋宁讷讷应下。
这件事解决之后,清宁宫的氛围便一直有些不对,孙氏冷着脸呆呆的坐在一旁,不复以往的活泼逗趣。
而太子妃却仿佛没看到似得,依旧笑眯眯的逗弄着敏姐儿,十分亲热的和秋宁说话。
秋宁只觉得场景十分尴尬,却也强撑着和太子妃笑谈。
时间就在这样古怪的氛围中流逝,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太子妃便也抬手放她们离开:“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都回去吧,后宫的事儿,早日交接。”
到了这会儿,她还忍不住点了一句孙氏。
孙氏面色越发难看,体态僵硬的行礼应下,然后也不顾进出顺序,抢在秋宁前头走了出去。
秋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神色复杂。
而太子妃却叹了口气:“她就是小孩子脾气,心倒是没什么坏心。”
秋宁想着自己生产之前经历的那些事,心里冷笑一声,小孩子再怎么也不会给旁人下毒吧。
但是面上还是温柔回应:“妾身明白,母妃放心。”
太子妃看着秋宁,面上露出柔和的笑容,自己这个儿媳的确是个好的,宽和大度,有容人之量,看来皇爷的眼光的确比自己强些。
**
等从清宁宫出来,王掌言有些兴奋:“如今太子妃娘娘竟然将太孙后宫的事儿都交给了您,可见她对您的看重。”
秋宁却并没有因为这事儿高兴,反倒是摇了摇头低声道:“你应该想想,若是太子妃真有心将事情交到我手上,又何苦在孙氏手上过一遍,等我回来之后直接交给我不好吗?这样两三次的交接,岂不是更误事?”
王掌言一听这话顿时恍然,仿佛刚刚的一叶障目被人掀开了,她脸色数变,许久才恢复了平静,白着脸低声道:“难道是太孙殿下想要把后宫的事情交给孙氏来处理?”
从太子妃今日的动静,可以明显看出太子妃本人是不愿意把这些事交给孙氏的,因为这样做会引起妻妾之争,太子妃这样老道的人哪里会看不出这个隐患。
但是能让太子妃妥协,不得不这么做的又能有谁呢?
皇爷是一个,太子是一个,太孙是一个。
皇爷和太子根本不会关注这点破事,也不会对孙氏这般偏心,那也就只有太孙了。
王掌言只觉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太孙这样偏爱孙氏,这日后后宫哪里还有她们站的地!
秋宁叹了口气,点头同意王掌言的猜测:“我就怕是这个缘故,不过如今也不必担忧,今晚若是太孙过来,我要探探他的态度,看他是果真心甘情愿为孙氏铺路,还是因着旁的缘故。”
但是不管是哪个原因 ,都可见孙氏对太孙的影响。
这对秋宁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
秋宁刚回到承华宫,一盏茶都还没喝完,孙氏那边便将账本和对牌送过来了。
来送东西的是孙氏跟前的黄女史,这位女官长着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看谁都是一张笑脸,因此在后宅中人缘倒是很不错。
今日过来给秋宁送东西,更是笑的有些谄媚了:“我们娘娘一回去就让人将东西搜罗准备好了,立刻便让臣给您送了过来,还请娘娘查收。”
秋宁却不敢小看这位女史,能在孙氏跟前伺候这么久,她必然有她自己的本事。
“好,辛苦你了,也辛苦你们娘娘了,王掌言,去和黄女史交接吧。”
王掌言也是管过后宫事务的,这些东西还难不住她。
王掌言笑着上前与黄女史对接,黄女史也不敢放松警惕,一笔一笔的和她诉说清楚。
秋宁听了一会儿就有些头晕,转头便进了内室,将事情完全托付给了王掌言。
这两人交接了半上午,等眼看着快到用午饭的时候了,黄女史这才冷汗涔涔的离开。
而王掌言则是先让人将账本和对牌都抬下去收拾好,这才进里屋给秋宁汇报。
“虽然只管了几个月,但是孙嫔娘娘未免也有些太奢废了。”这是王掌言汇报的第一句话。
看着她皱眉的模样,秋宁却很是自得的饮了一口茶水:“这不是早有预料的事情吗?否则她费劲巴拉的要管家的事情做什么?”
王掌言叹了口气,一五一十的和秋宁提起了孙氏的奢靡,几千两的宝石冠子打了两个,新进贡的云锦一匹也没给其他妃妾分润,全进了她的私房,每月昭俭宫超出预支两倍的用度更是洒洒水了。
秋宁听完之后叹了口气:“行了,你把这些都总结一下写成条子,只写那种超出她本人用度的,我到时试探试探太孙的态度。”
要是太孙无所谓,那自己也没必要当这个恶人,要是太孙介意,那正好可以给孙氏上上眼药。
王掌言自然恭敬应下。
**
等用完午饭之后,其余几个妾室过来给秋宁请安,其中以何氏最为活跃,她甚至还想亲自给秋宁斟茶,最后被秋宁婉拒了。
不过等热情过后,何氏便开始不动声色的告起了孙氏的黑状。
什么这段时日娘娘不在,姐妹们吃都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平日里的用度都比以往少了许多。
什么每季度一次的量体裁衣,竟也比以往少了一套,也不知是宫里的规矩变了还是怎么了。
不仅是何氏滔滔不绝,偶尔赵氏也补充几句,至于刘氏和吴氏则是沉默不语,一副老实模样。
秋宁对这个情况早有预料,因此也不惊讶,等她说完之后,这才道:“这段时日,让你们受委屈了,只是我如今才刚接手宫事,许多事情还不分明,等我理清其中头绪以后,该你们得的,一定都补给你们。”
何氏一听这话,顿时心里松了口气,但是面上还是笑着道:“妾身等人倒也不图这些身外之物,只怕乱了后宫里的规矩,到时坏了太孙和太孙妃殿下的贤名。”
她还挺会给自己扯大旗的。
“好了,你的苦心我都明白,你们放心便是。”秋宁笑着安抚。
等几个妃妾都心满意足的走了之后,王掌言忍不住笑道:“孙嫔娘娘这般行事,看来是尽失人心啊。”
秋宁也是笑,但是却没有王掌言这般乐观:“她要这些人的心做什么?她只要把控住太孙的心便已经足够了。”
如今是她这样不得宠的,才需要笼络人心啊。
**
这天晚上,朱瞻基到底来了秋宁的住处。
他看起来十分疲惫,可见这一天对他来说,也是高强度的一天啊。
秋宁并没有第一时间就给他提起今日在清宁宫的事情,反倒是先服侍他洗漱一番,又和他一起用了晚膳,逗了逗小孩,这才像是无意间聊起家事般和他说了这事儿。
“今儿母妃突然将殿下后宫的事儿交给我来管理,我本就没什么经验,当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得亏王掌言经验足,这才没闹出笑话来。”
听着妻子这话,朱瞻基自己倒是愣住了,许久才想起这事儿。
他记得,当时是因为孙氏天天闹腾,原本是闹着想要生孩子,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闹着要管家权。
他实在是被闹得扛不住了,这才找了母妃说了这事儿,当初母妃可是十分不情愿的,没想到一等到胡氏回来,母妃竟然这么迅速的交给了胡氏来管理。
朱瞻基一开始还有些迷惑母妃前后态度不一,但是很快又意识到,母妃这是害怕他后院起火呢,胡氏再怎么说也是主母,怎么能让妾室管家。
朱瞻基既然明白了其中道理,面上便也松快了许多:“既然是母妃交给你的,你好好做便是了,一开始都不适应,等上手了,渐渐也就学会了。”
见他态度平淡,秋宁心里也是松了口气,看来这件事不是他主动给孙氏的,如此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第78章 责罚
既然确定了这件事不是朱瞻基主动给孙氏铺路, 那秋宁便也决定再更进一步试探一下。
“殿下说的是,我日后定会尽心为殿下管好后宫。”说完又顿了顿, 仿佛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似得。
朱瞻基看她神情,心中也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你直说便是。”
秋宁有些为难的抿了抿唇,许久才仿佛是下定决心般,低声道:“这事儿说到底也有些尴尬,今日交接的时候,我发现孙妹妹前段时间仿佛是有些太过奢废了,在许多方面都超出了她的用度, 还有就是本该分给其他妹妹的份例, 也没能分发下去, 我如今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填这个窟窿了。”
秋宁一脸的不知所措,仿佛是因为这件事自己倒是很不好意思似得。
朱瞻基见她这幅模样, 也是不由叹了口气。
孙氏是什么样的性子, 他是最知道的,能做出这样的事儿,也是不出预料。
不过他也是没想到, 孙氏竟然连其他妾室的份例都扣下了, 朱瞻基忍不住皱起了眉。
眼看他沉默不语,秋宁面上的神情越发不安了,手上的帕子都快被揉烂了。
“殿,殿下要是觉得不妥,我……”
“好了。”终于看见秋宁的神态,朱瞻基拦住了她接下来的话:“这事儿不怪你,是我不好,没能及时发现孙氏的不妥, 她是个糊涂的,你也别怪她,之前她超出用度的,克扣底下的,都从我私账中补,日后用度,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不必给她特殊。”
这话里话外虽然听着都像是在责备孙氏,但是实际上确实在袒护她,之前的事儿便就这么揭过去了,大家都当无事发生,造成的损失,他来买单。
秋宁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因此也不失望,而且孙氏贪得也都是你们老朱家的钱,你不在意,我又何必上心呢?
因此秋宁立刻仿佛是松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既是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孙妹妹年轻爱俏,手面上松些我也能理解,我只怕是因为此事损了孙妹妹的贤名,却反倒不美了。”
朱瞻基听了这话却浅笑一声:“她就是个任性胡为的,哪里还有什么贤名,倒是你,真真是贤淑得体之人呢。”
秋宁低头抿唇一笑,心里却是不屑,要不是命运如此,当谁愿意当这个贤淑人呢!
这天晚上的试探还算圆满,秋宁也趁机将早就准备好超支的单子给了朱瞻基,既然您老人家说要全部买单,那就都交给您了,我可不管这烫手的山芋。
而哪怕是早有准备,当朱瞻基真正看到单子上的金钱总数之时,还是黑了脸,等再看底下支出的条目,更是有些恼怒了。
“她竟然如此奢靡无度,实在是有失体统。”朱瞻基两父子自己都不会这么可劲的花钱呢,孙贵妃倒是比他们还会享受。
秋宁看了有些好笑,面上却是沉默不语,她一个主母,在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妥当。
好在朱瞻基也没指望秋宁能说什么,很快又压下了不满,叹息道:“只盼望她日后能长进些,知道银钱的来之不易。”
秋宁没把这话当回事,心说只要你一直宠着她,那她就永远不会知道这一点,说到底这不都是你的问题吗?
但是在这个时间讨论这些问题,实在是有些不妥,秋宁很快就将话题引开,说起了孩子的事儿。
说到这个,朱瞻基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一边听秋宁讲敏姐儿平日里的趣事,一边嘴里不停地夸赞敏姐儿聪慧。
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两夫妻便也就这么就寝了。
秋宁这一晚睡得十分得别扭,朱瞻基倒是个熟手了,完成任务的动作都形成了路径依赖。
等结束之后,秋宁长叹一口气,希望能早点有孕吧。
**
第二日一早秋宁送朱瞻基离开,因为昨晚正房叫了水,因此这天早起,整个承华宫上下都看着喜气洋洋的。
秋宁自己倒是有些尴尬,平日里习惯了的服侍他更衣梳洗的动作,今儿做起来都有些僵硬和无所适从了。
朱瞻基是一点没察觉到她这一点,只觉得自己王妃今日看着到有了几分少女的羞怯。
因而忍不住在吃饭的时候笑着道:“今儿下午我过来看看敏姐儿,几日没见她倒是有些想她了。”
秋宁抿唇一笑,语气柔和:“敏姐儿也想殿下了,今儿下午我们等着殿下过来。”
等到朱瞻基离开,绿筠立刻笑着走了上来:“奴婢就知道,太孙殿下心里是有娘娘和小郡主的。”
秋宁有些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昨晚睡得晚,今儿又起得太早,我可得再去睡个回笼觉。”
绿筠立刻笑着走上前来,服侍秋宁歇下。
**
这日早起请完了安,秋宁将几个太孙妾室都招到了跟前,既然已经知道这窟窿有朱瞻基来补,那她就先做个好人,提前给这几人将份例都补上。
“昨个我已经查清楚了,这几日在份例上,的确是委屈你们了,今日就都给你们补上。”秋宁也不废话,直接笑着道。
几个妾室都惊住了,没想到太孙妃这边竟然处理的这么快。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何氏开了口:“娘娘,咱们的委屈您知道了也就好了,如何能让您破费呢?”
秋宁却只是笑笑:“这都是你们应得的,如何能算得上破费,而且太孙也说了,这些补偿都从他私库里出,你们不必有什么负担。”
“太孙竟都知道了?”何氏有些惊讶,她也是真没想到,太孙妃竟然敢向太孙告状,而且还成功了。
秋宁这会儿就是想表明自己在太孙跟前是有脸面的,因此听到这个问话也是笑笑:“出了这样的事儿,自然不能不让太孙知道,你们就把心放到肚子里把,太孙心里也是关爱你们的。”
这最后一句话,则是鼓励这些妾室们。
一时间大家面上都有了笑容,也对太孙妃的手段有了认识。
这一日妾室们都满脸欢快的从承华宫里出去,身后的宫女们,抱着给她们补发的份例,看着倒是全员欢喜,但是这一幕却灼痛了昭俭宫里的孙淑然。
“她倒成了好人了,竟然给那些人补发份例!”孙淑然原本因为失了管家权,就十分愤怒,如今又看着太孙妃踩着自己做好人,就更愤怒了。
一旁的黄女史见她如此,不免也有些担忧,忍不住低声道:“娘娘,如今最要紧的是,还是太孙那头,若是太孙妃已经告到太孙殿下跟前,您可得想个法子给太孙殿下解释清楚啊。”
之前孙淑然眼皮子浅给自己捞好处的时候,黄女史就劝过她,她们好不容易把管家权弄到手,就是想要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之后即便太孙妃过来,她们占了先机,也能在这方面牵制她,日后行事也就方便了许多。
可是孙氏不听她的,眼里只看见了钱,而且行事还毫无顾忌,仿佛丝毫不怕日后太孙妃回来捉她的把柄。
可能在她心中,自己和太孙这样深的感情,太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又把权力从自己手中夺走给那个女人的,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委屈自己呢?
但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跟太孙妃斗法呢,被太子妃一句话就剥夺了管家权,如今之前做的丑事儿又被人翻出来,如此赤裸裸的打她们的脸。
想到这儿,黄女史就忍不住叹气,也不知道这位祖宗是平顺日子过得太久了还是怎么回事,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竟然也是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而孙淑然听了黄女史这话,面色也是乍青乍白,许久这才强撑着道:“殿下与我这般深的感情,如何会因为这点事就责备我!”
黄女史看出了她的心虚,也不反驳这话,只柔声劝慰:“太孙殿下与娘娘情深似海,自然不会因为这个责怪娘娘,只是娘娘也该为太孙想想,后宅出了这样的事儿,到底也是一件丑闻,若是让旁人听去了,用这事儿在太孙面前攻讦娘娘,那又该如何是好呢?还不如娘娘亲自去给太孙认个错,如此太孙也能有个台阶为娘娘说话了。”
一听这话,孙淑然就忍不住咬紧了牙关:“人人都说胡氏好,如今看着也是个不识大体的,一点也不顾太孙的脸面,这样的大事儿竟也好意思这样捅咕出来,却来成全她的贤名。”
黄女史都有些无语了,心说要不是娘娘您先做了丑事儿,太孙妃又哪里有事情可以捅出来呢?
但是这会儿也只能顺毛捋:“娘娘说的是呢,太孙妃不顾大体,行事伤了太孙的面子,如此也正是娘娘您的好机会,展示您的大局观呢。”
这下子终于把孙淑然给哄高兴了,她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这话还算有点道理。”
说完又思索了片刻,这才道:“外头炖的银耳莲子羹炖好了吗?”
黄女史立刻笑着道:“早就炖好了,如今正在炉子上热着。”
“那就好,你用刚刚新进的青花瓷盅装了,多放些糖,我待会儿给太孙送过去,他这几日累的紧,可得吃点好的补一补。”
孙淑然可是十分了解朱瞻基口味的,她也不懂什么低糖才更健康,那自然是朱瞻基喜欢什么就给他可劲加什么了。
黄女史笑着应是,然后便从屋里退了出去。
**
秋宁这儿也很快接到了孙淑然往前头去的消息,这并没有太出乎她的意料,因此她也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但是过来回话的绿筠却有些着急了:“娘娘,您说孙嫔过去给太孙送汤,是不是就为了今日您给其他几位主子补份例的事儿?”
秋宁轻笑一声:“除了这事儿,还能有旁的事儿吗?”
绿筠一听就叹了口气:“若是孙嫔真为了这事儿和太孙低头,只怕太孙多半就抬抬手让这事儿过去了。”
秋宁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又笑出声:“行了,别耷拉个脑袋了,十来年的感情,又怎么会因为一件小事就消磨干净呢?”
说到这儿,秋宁忍不住望向窗外,若是她没有估摸错,之前前往南京城调查自己孕期下毒的人,也该回来了吧。
秋宁还真猜的大差不差,那些调查这件事的人虽然没回来,但是调查清楚之后的密信却已经摆到了朱瞻基的案头。
他一开始还是很轻松的心态打开信来看,他也想看看是谁这般大胆,敢在后宫搅风搅雨。
结果越往后看脸越黑,直等他把信看完,便已经是怒极的状态,一把将信拍到了桌子上。
“大胆!果真是胆大包天!”
一旁的陈芜看着这一幕,吓得腿上一哆嗦,也不敢多看,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在书房里伺候的其他人,自然也是跪了一地。
朱瞻基粗重的喘息声,在落针可闻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仿佛充血的眼睛,隐隐带着狠戾,可以表明他此时的暴怒。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他最宠爱的嫔妃,他的爱人,淑然,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儿?
她性格骄纵,有些爱慕虚荣,也喜好奢靡,这些他都知道,他也能够容忍,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如此恶毒,竟然给太孙妃下药!
而这背后的帮手,或者说是推手,竟然就是自己最亲爱的外祖母。
朱瞻基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
她们可都是他的亲人啊,是他自觉除了父母之外最亲近的人了,但是她们竟然要毒害自己的子嗣,为的什么?
为的不过是她们的一己之私。
没错,朱瞻基不是个蠢人,他当然知道淑然和外祖母争得是什么,无非就是长子的名分,无非就是日后的太子之位。
可是难道他给她们的还不够多吗?
淑然一个太孙嫔,过得比太孙妃还体面,宫里宫外谁不知道,自己最爱的是她,甚至自己还曾想过,日后若是登上大位,扶正她也未尝不可。
可是她回报给自己的又是什么呢?
朱瞻基的怒火已经冲到头顶了,他想要发泄,想要怒吼,甚至于想要杀人。
可是他却又清楚的知道,他不能,他必须得保持冷静。
一方面他不能让旁人知道自己后宅的这些丑事,一方面他也舍不得就这么杀掉淑然,她毕竟是自己唯一爱过的女人。
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却在门外徘徊,仿佛是有什么事想要禀报,可是看着此时书房里的动静,却不敢进来。
朱瞻基一眼就看到了,正好也有股邪火没处发,立刻恼怒道:“有什么事就说!站在门口做什么!”
那小太监吓了一哆嗦,急忙跪下,颤颤巍巍的回禀:“殿下,太孙嫔娘娘求见,说是,说是给您送汤。”
好嘛,这下子可撞到枪口上了。
朱瞻基先是疑惑她怎么这个时候过来,难道是在自己跟前布置了什么眼线,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不太可能,今日这封信,只有陈芜知道原委,而且谅他也不敢把这事儿给透露出去。
除去这个,那就只剩下昨晚太孙妃说的那件事了,她这个而时候过来送汤,怕不是怕自己因为那事儿责怪他,想要来试探自己态度的。
想到这儿朱瞻基冷笑一声,语气也变得冰凉:“太孙嫔行事不端,奢废无度,克扣妃妾份例,你去告诉她,从今日起禁足!素食单衣,份例减半,无召不得出!”
小太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是万万没想到,如此受宠的太孙嫔,竟然还有被太子亲口责罚的这一天,还是因为这点小事。
他惊得都愣了一瞬,最后还是朱瞻基怒骂道:“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他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叩头:“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去传太孙口令。”
太监战战兢兢的出去了,而朱瞻基积攒在心口的火气也消散了些许,他冷眼瞧了瞧屋里跪倒的一拨人,终于冷声道:“都起来吧,陈芜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陈芜之外的其他人,都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他们大半都在这一时半刻里汗湿了衣襟,此事能顺利脱身,也都松了口气。
而陈芜就比较可怜了,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太孙的面色,见他依旧满含怒意,心里就忍不住琢磨,这封信是南京那边来的,查的也是太孙妃被人下毒的事儿。
可是太孙却把这事儿迁怒到了孙嫔娘娘头上,难道说,这件事和孙嫔娘娘有关?
陈芜心里顿时空了一拍,其实他之前也有这个猜测,但是此时印证之后,他心中更觉不安。
“你去封住这些人的口,若是有一丝半点漏出来,我决不轻饶!”
朱瞻基这话说的冷冰冰的,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但是陈芜却听出了一丝杀意,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急忙躬身领命:“奴婢明白,请殿下放心。”
如今他的身家性命都在这位爷身上,自然也只能对他事事依从。
**
朱瞻基这边忙着给这件事收尾,但是孙淑然那边却仿佛天塌了一般。
她不仅没能进去太孙的书房门,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收到了太孙对她的责罚,这简直对她来说就是晴天霹雳啊,第一时间她竟是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竟敢假传太孙的口令,你大胆!”她回过神来之后,第一反应是不信,但是颤抖的语调却早就暴露出她心中的不安。
小太监此时也是哭丧着一张脸,他也不敢相信啊,但是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假传太孙的命令啊!
“娘娘,奴婢不敢,这些话真是太孙说的,还请您不要为难奴婢了。”小太监哭丧着脸回话道。
“不,我不信,我要见太孙,我要见他!你这个狗东西给我滚开,不要挡我的路!”孙氏这会儿已经有些疯魔了,作势竟要往屋里闯。
周围人一看,急忙上前拦她。
尤其是黄女史,她一开始也是惊住了,但是她到底不是当事人,很快就恢复了理智,以她对太孙的观察,太孙是不会因为这点事儿就对娘娘施以如此重罚的,这里面必定还有其他事儿。
但是还不容她深想,孙淑然已经疯了。
黄女史只觉得命苦,一边拦她一边劝她:“娘娘,太孙如今既然不想见您,不如咱们先回去,等太孙心情好些了再过来求见也不迟。”
但是孙淑然这会儿是什么好话都听不进去了,只一心想见朱瞻基,她想问问他,为何待她如此冷酷,竟然这般不给她脸面。
就在几人纠缠的时候,陈芜从里头出来了,他看着这一幕也是头大。
而孙淑然一看陈芜过来,心下也顿时生出一丝希望,急忙高声道:“陈芜,是不是殿下让我进去,这小太监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陈芜心里直叫苦,最后却也只能顶着压力走上前来,对着孙淑然勉强一笑:“娘娘,殿下的命令,谁敢乱传,如今殿下正在气头上,娘娘若是真为了殿下好,就且先回去,等殿下气消了,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听到这个近乎于最终判决的话语,孙淑然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希望,她脸色惨白,整个人脚下一软,差点就栽倒在地,幸好黄女史及时扶住了她。
“怎,怎会如此呢……殿下之前分明是一点不把那些人放在心上啊,怎么会因为她们就责罚我呢?”
孙淑然这会儿引以为豪的骄傲已经轰然破碎,最后只剩下这点怨念喋喋不休。
陈芜看着她这样子,也不敢把真正的原因说出口,最后只能劝道:“娘娘,您回去吧,待会儿殿下还要召见大臣,您若是一直呆在这儿,也不合适。”
孙淑然听着这话却是惨笑出声:“当初他万般疼爱我,说什么都愿意给我,最后太孙妃没了,我如今竟也成了不合时宜的人,真是,真是可笑啊……”
“娘娘慎言!”黄女史心下一惊,急忙拦住了孙淑然的话。
她生怕这位小祖宗再说什么大逆不道的怨怼之言,索性一手捂住了孙淑然的嘴,然后勉强撑着笑脸看向陈芜:“陈伴伴,我们娘娘被这消息惊糊涂了,这才口不择言,还请您高抬贵手才是。”
陈芜客气的笑了笑:“咱家耳朵不好使,刚刚竟是什么话都没听到,黄女史客气了。”
黄女史这才松了口气,也不敢再让孙淑然闹下去了,直接给两个宫女使了个眼色,直接将人架着,往后宫去了。
看着一行人狼狈离开的背影,陈芜也是叹了口气,人这际遇啊,也是有趣,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真真是瞬息万变啊。
第79章 愤怒
“什么?”秋宁一脸的惊讶, 看着满脸笑的王掌言:“孙氏被禁足了?”
王掌言笑着点头:“正是呢,可见太孙殿下也是明辨是非的, 孙嫔做了这样的恶事,就该给她点教训才行。”
秋宁却皱起了眉,虽然说孙氏的确做错了事,但是她很肯定,这样的事儿对朱瞻基来说,并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如今竟然将她禁足,而且还不给结束的期限, 吃食用度上也给限制的这么凄凉, 这实在是古怪。
“你确定是没说要禁足多久吗?”秋宁忍不住又问道。
王掌言点了点头:“来给传话的人可是陈芜的干儿子, 那小子,黏上毛比猴儿还精, 怎么可能传错话。”
王掌言也是看出了秋宁的疑虑, 忍不住又安抚秋宁:“娘娘,这对咱们来说可是好事儿,您安心便是。”
秋宁却摇了摇头:“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事儿来的古怪, 总得知道缘由才成。”
秋宁仔细思索半天,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朱瞻基能这么对待孙淑然,不是他突然疯了,那就是南京那件事果然是孙淑然的手笔,而朱瞻基也已经知道了。
想到这儿,秋宁不由咬了咬牙,她几乎可以肯定, 必然是后一种可能。
她也不得不佩服朱瞻基对孙淑然的偏爱了,如此狠毒的行为,竟然只让她禁足。
不过这也能说得通,这样的丑闻肯定是不能传出去的,否则他太孙的圣明只怕也会有所玷污,更不必提孙淑然的命运了,几乎是必死的。
朱瞻基想要护住孙淑然,就不能把真正惩罚她的原因说出来,便也只能借这件事来达到目的了。
可是他这样做真的能达到惩戒的目的吗?
指不定现在孙淑然还在恨他如此苛待自己呢。
想到这儿,秋宁冷笑一声,淡淡道:“既然殿下这般吩咐,那便按照命令执行吧,记着,一定要仔细遵守殿下的命令,做得好了,我自有赏,但是谁敢贪图昭俭宫的东西,大开方便之门,日后就不必在东宫伺候了。”
既然目前为止只能惩戒到这个地步了,那秋宁自然要给她上上强度,她可是知道的,孙氏手里的金银还是不少的,她若想要活的松快些,给底下人贿赂贿赂,那也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而秋宁就是要堵上这个口子。
谁知王掌言听了却笑着摆手:“娘娘,您这就小看咱们宫里这些人了,她们底下伺候的,最是个拜高踩低的,如今孙嫔娘娘落了难,她们不趁火打劫便已经是烧了高香了,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给她方便呢?”
秋宁恍然,到是她把事情想简单了,她是知道朱瞻基对孙淑然的偏爱的,但是底下那些人却只当是孙淑然失宠了。
“好,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你吩咐下去便是。”秋宁淡淡道。
王掌言点头:“好,臣知道了。”
**
太子妃这边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不过她就不像是秋宁一般自己猜来猜去了,她直接将朱瞻基就叫到了自己跟前,问他缘故。
“你和淑然到底是怎么了?竟然罚的这般重?”
她的这个儿子她是最知道的,若是对着上心的人,那就别提有多袒护了,但是对着不上心的人,那就要多冷酷有多冷酷。
别说孙淑然只是克扣底下妾室份例,便是克扣到太子妃头上,只怕也不至于如此严惩。
而朱瞻基此时也是一肚子的气,听着自己母妃如此质问,面色更是铁青,一言不发。
太子妃一看问不动,心里有些恼火,她总觉得这次淑然只怕是犯下了大错,才会惹得儿子如此生气,可是儿子不说,她又能如何呢?
最后太子妃的目光放到了一旁战战兢兢的陈芜身上:“陈芜,你说!太孙嫔到底是犯了什么错?我听说你今日从外头给太孙送了一封信,那信里写了什么,你给我说!”
太子妃到底是掌管着整个东宫的人,这宫里但凡有点事想要瞒过她,那还是十分困难的。
陈芜这会儿也觉得倒霉,哭丧着脸跪倒在地,磕头恳求:“奴婢只是送信,信里写了什么奴婢真的不知啊。”
太子妃对这话也早有所料,但是面上还是假装生气,一拍桌子道:“好啊,你这个狗东西,到了现在还想瞒我,给我拖下去打!,打到他开口为止!”
话音刚落,也不顾陈芜恳求,立刻便有人上来拖他。
太子有些懊恼的扶了扶额,终于开口制止了这场闹剧。
“好了母妃,我和您说就是了,何必牵连陈芜呢?”
听着儿子无奈的口吻,太子妃有些得意,小样儿和老娘斗,你是什么性子,你亲娘能不知道吗?
太子妃一摆手,屋里伺候的人都退了 下去,陈芜也很会看脸色,给两位主子磕了个头,也跟着退了出去。
眼看人都走干净了,太子这才遮遮掩掩的开口将事情原委说了。
其实他一开始就准备把这事儿和太子妃说的,但是当他真正面对母亲的时候,才感受到了这里面的羞耻和不甘。
承认自己真的看错了人,承认自己爱错了人,这对谁来说,都是很难说出口的,更何况他这样高自尊,高自我的人。
而太子妃听着儿子说的这些话,面色却是越来越黑。
她其实一开始是有所准备的,但是她也没想到,自己准备的还是太少了。
她没想到,孙淑然竟然会做出这样大胆的事情,她更没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也在这件事中有手笔。
“糊涂!”太子妃一甩袖子,将桌上的茶碗杯碟都扫到了地上,面上咬牙切齿的样子,仿佛是已经恨极了。
她一时间竟有些喘不上气,转头看向儿子,手指颤抖的指着他:“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不要过于娇惯她,你看看,现在都惯成什么样子了?草菅人命的事情也做得出来!皇家子嗣也敢害!”
说完又狠命拍桌子:“到了如今,你还给她禁什么足!一碗药送走她,大家也干净!”
朱瞻基听着母亲这些话,只觉得心里十分难受,尤其是听到母亲起了杀心的话,更让他心如刀绞。
他和淑然,是从幼时一起长大的,那时候她娇憨可爱,活泼讨喜。每次自己上学受了批评,父亲母亲每每都会责备他,都是她来找自己,用稚嫩的语气安慰自己。
等大些了,每天的点心夜宵,也都是她细心的为自己准备,在她身上,他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更感受到了全世界只你一人的贴心。
那时候他便觉得,便是日后只有她一个人,自己这一生也算圆满了。
只可惜,世事无常,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今日。
听着母亲含着怒火的喘息声,朱瞻基到底还是开了口,许是沉默太久,他的声音有些微的嘶哑。
“母妃,太孙妃和敏姐儿到底也没出什么事儿,而且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也不好听,其中又还牵扯到了外祖母,您就暂且饶过她把。”
朱瞻基说完这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竟然用外祖母来辖制母亲,这不是一个孝顺的儿子应当做的事儿。
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就真的看着淑然死吧?
太子妃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眼睛瞬间放大,怒气值也飙到了一个新高度:“好啊你,你如今也敢用你外祖母来堵我的嘴了!好好好,真是好一个孝顺的儿子!”
太子妃想站起来继续骂他,也不知道是气的太厉害,还是坐得太久了,一起身,脚底下却有些晃悠,差点就要栽倒。
朱瞻基急忙扑上去扶住了母亲,然后又顺势跪下,抱住了母亲的腿,他流着泪道:“母妃,孩儿万万不敢,只是这事儿到底也是一桩丑闻,若是让皇爷爷知道了,又该如何看待孩儿呢?孙氏固然可恨,可是打鼠还怕伤着玉瓶儿,若是这事儿闹大了,皇爷爷定然会让人严查,到时候牵扯进来什么,便不是我们可以掌控的了。”
说到这儿,他涕泗横流的抬头看向太子妃:“母亲,就当孩儿求您了,就让这事儿这么过去吧,否则只怕要惹出惊天大案了。”
想着洪武朝时经历过的可怕场景,太子妃忍不住闭了闭眼。
她知道,儿子说的多半都是很有道理的,在后宫下毒,这已经威胁到了帝王的生存安全线,如今皇爷哪怕是老了,也决不允许这件事糊弄过去,若是真闹大了,肯定不好收场。
太子妃深吸一口气,终于睁开了眼,她垂头,冷冷看着儿子,沉声道:“既然如此,那你也得答应我,孙氏的禁足,最起码一年之内不许解除。”
朱瞻基语气一滞,其实他的心里期限是半年,但是现在明显不是反驳母妃的好时候,他只能坚定的点头:“母妃您放心,她做出如此祸事,禁足她一年都是恩赐了。”
太子妃这才满意,拍了拍儿子抱着自己的臂膀,淡淡道:“行了,都多大的人了,竟然做如此小儿女态,快起来吧。”
朱瞻基这才松开手,又小心搀扶着太子妃坐下,这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而太子妃这会儿也恢复了理智,孙氏是处理完了,但是自己的母亲可还好好的呢,她也得给她一点教训,否则只会把她的胆子惯得更大。
思索良久,她终于道:“我会让人将你外祖母的腰牌取回,她日后再也不得随意进出东宫,至于其他惩处,等你日后登上大位,是杀是刮都由你。”
这话说的冷冰冰的,朱瞻基急忙起身行礼:“母妃这是说的什么话,外祖母也是一时糊涂,日后她不得进出东宫,对她也是伤极了脸面,其他惩处就不必了。”
太子妃却是耻笑一声:“这最好是你的心里话才成。”
朱瞻基知道自己之前那番话伤了母妃的心,此时也不敢再辩驳,只能笑嘻嘻的讲些俏皮话逗她开心。
而此时清宁宫的正殿外,在听到太子妃那一声糊涂的时候,伺候的人不管大小,都已经退到了三十步以外,每个人甚至恨不得爹妈给自己少生一双耳朵,生怕听到点啥不该听的。
直到里头的动静渐渐小了,这些人才算是松了口气。
**
而秋宁这边,虽然听说了太孙去了清宁宫与太子妃密谈良久,但是俩母子到底谈了什么,她却没打探到。
不过想来也就那点事儿,肯定是与孙氏有关。
不过她也没有声张,只是暗中观察,看看太子妃对这事儿是什么态度。
很快的,宫外就传来一个消息,彭城伯夫人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竟然被太子妃亲自褫夺了可以随时入宫的令牌,听说当日的情形十分不愉快,彭城伯夫人第二天就病倒了,而太子妃确实依旧不管不顾,仿佛是对这个母亲冷了心。
秋宁这算是明白了,看来彭城伯夫人也在这件事里有掺和,而这两母子应该是形成了利益的交换,最后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应该是不会变的。
秋宁知道以后,忍不住叹了口气,有这样的结果倒也不是十分惊讶,毕竟太子妃可是太孙的亲娘,在这种事上,父母总是拗不过儿女的。
或许是这样的变动太过古怪,王掌言也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这一日她看起来忧心忡忡,秋宁意识到了她的不对,便也将身边伺候的人遣了出去,只留她说话。
“掌言这几日是怎么了?倒像是看着有心事似得。”
王掌言看着秋宁平静的眼神,想了想,还是压低了声音道:“娘娘,这次殿下严惩孙嫔,太子妃又这般不给彭城伯夫人脸面,臣怎么看怎么觉得古怪啊。”
说完她又像是怕被人听过去似得,鬼鬼祟祟的环视一周,声音压得更低了:“是不是,是不是和南京那件事有关。”
她的语调有些颤抖,甚至于不敢说明下毒的事儿,只敢用那件事代称。
秋宁苦笑一声:“掌言也看出来了?只怕就是如此啊。”
王掌言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听到秋宁认同的话语,还是忍不住一惊,她仔细观察了一下秋宁的面色,意识到她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不过此时看她神情,却也能观察到,她对太孙这般处置,好似并无不满。
可是王掌言自己却是憋着火呢,低声道:“若是真的,那太孙也太放纵孙嫔了吧,若是真是她和彭城伯夫人行此恶毒之事,杀了她们都是不过分的。”
秋宁却是冷笑一声:“她们一个是太孙的外祖母,一个是太孙的爱妾,掌言想杀哪个?又能杀哪个?”
王掌言咬了咬下唇,许久终于仿佛泄了气般:“果真是一个也杀不得啊。”
说完她又忍不住问秋宁:“那娘娘就让这件事这么轻易过去吗?”
秋宁却摇了摇头:“她如此待我,那我自然也不能饶了她,太孙罚过她了,我却不得不罚她。”
王掌言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激动:“那娘娘要怎么惩罚她?臣都听娘娘的。”
秋宁笑了笑,又觉得自己这个法子有些缺德,她低声道:“再给她下毒未免也有暴露的风险,而且我也不想脏了我的手,既然如今她出不得昭俭宫,平日里饭食用度也被削减了,想来每日都在挨饿,日后给她送的饭,便多送些重油重盐重糖之物吧,可不能把人饿的太厉害了。”
这个时候的人都以为吃素是惩罚,却不知道高热量饮食才是真正的惩罚,不仅会让你发胖,还会毁坏你的身体,破坏你身体的代谢机制。
孙氏窝在昭俭宫里,没有可以锻炼的场景,更不可能奢求什么营养均衡,那这些东西,便可以毁坏她的身体健康了。
王掌言一开始还有些不解,但是很快又意识到这个方法的狠毒之处,立刻笑着点头:“臣明白了。”
**
秋宁和朱瞻基两处发力,这段时间孙淑然的处境自然不会多好,她一开始甚至采取了绝食的态度,想要挽回朱瞻基的心意。
可是饿了几天之后,发现几乎毫无回应,甚至外面的守门人送饭人都对她视若无睹,孙淑然终于崩溃了。
她在昭俭宫大哭大闹,差点就要把屋里的瓷器摆件都砸了,得亏最后被黄女史拦住了。
她如今身边的宫女都少了许多,除了黄女史,就剩两个贴身宫女,以及两个粗使宫女了,整个昭俭宫都看起来死气沉沉的,也就只有孙淑然还有这个精力闹了。
“娘娘,您不能如此啊,如今您被禁足,这些东西日后指不定都有用处,你要为以后想想。”黄女史苦口婆心的劝她。
孙淑然恨得牙根痒痒:“什么用处?你要让我用这些东西去贿赂那些奴婢吗?那我还不如把这些都砸了干净!”说完又要伸手去拿瓷瓶。
但是这次黄女史却十分坚定的护住了手中的瓷瓶,咬咬牙,给了孙淑然一巴掌。
“娘娘,您清醒一点!”
孙淑然一下子被打蒙了,有些呆滞的看向黄女史:“你,你竟敢打我。”
而黄女史也仿佛被自己的动作惊呆了,但是很快又仿佛是想通了什么,立刻麻溜的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头。
“臣以下犯上,不敢求娘娘宽恕,但是娘娘,有些事臣不得不说,人都说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咱们正是困顿之时,您就不能再如此任性妄为了,这么多日的禁足,难道您还没明白太孙的心意嘛?”
孙淑然索性也一屁股坐倒在地,面上满是颓丧:“我明白他什么心意?明白他狠心绝情的心意吗?”
黄女史见她竟然还没有想明白这其中关窍,忍不住叹了口气,但是到底还是低声提醒她。
“娘娘,您克扣侍妾份例的事情,是不至于会遭受如此严惩的,更何况以您和太孙之间的情分,太孙更不该如此冷酷的对待您,可是如今这事儿却发生了,如此古怪,如此不合常理,那您就该想想,除了这件事,您之前还在曾做过什么了。”
孙淑然听了这话,面上露出一丝疑惑,但是等她再一深思,面色顿时变得惨白。
“你是说,你是说南京的事儿……”她甚至不敢把话说全,仿佛是剩下的话烫嘴似得。
黄女史深深叹了口气。
其实这件事一开始她是不同意的,只是可惜,不管是太孙嫔还是彭城伯夫人,都被以后的前程迷得红了眼睛,竟也不顾这其中的风险,到底还是不管不顾的做了。
一开始她还有些担忧,但是听说太孙妃平安诞下了小郡主,她便当事情没有进行下去,或者说是两个主子在最后取消了这件事。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她们不仅做了,还被太孙抓住了把柄,这简直就是最可怕的结果了。
孙氏此时整张脸已经变得煞白,嘴唇都在颤抖:“不可能,不可能被发现的,事发之后,那些人都第一时间自杀了,他怎么可能查到我身上?这不可能!”
黄女史听着这话却只觉得眼前发黑:“娘娘,在这宫里,墙角的石头都有眼睛,做事的人死了,不代表就查不到线索,更何况太孙手底下还有锦衣卫,那些人可是无处不在的。”
这话把孙淑然吓得打了个哆嗦,她这会儿也不敢哭了,反倒是十分得害怕,她一把抓住黄女史的手,惊惧道:“那你说我会怎么样?太孙会不会杀了我?”
她虽然胆子大,却不是个蠢人,在后宫下毒意图伤害皇嗣,这样的罪名,别说她一个太孙嫔了,就算是皇后也担不起。
黄女史看她果真被吓住了,心里却是松了口气,她反握住孙淑然的手,低声安慰她:“娘娘别怕,不至于到这个地步,若是太孙殿下真的有意严惩,要把事情放到明面上来审判,便也不会用这个借口将您禁足了,如今既然都禁了足,那事情便也翻篇了。”
孙淑然听着这话,仿佛是溺水之人握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真的吗?太孙真的不会再追究了吗?”
黄女史狠狠点头,以安她的心:“定然如此,太孙对您的感情您还不知道吗?他怎么舍得伤害您呢?娘娘,您听我一句,日后不要再闹了,咱们老老实实的反省自己的过错,太孙知道您如此,也会欣慰的,若是您再不管不顾,只怕太孙都要失望了。”
果然一搬出朱瞻基,孙淑然的情绪总算是平静了下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太孙不会这样狠心,他是为了我好才这样待我的。”
孙淑然此时像是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又哭又笑,仿佛是终于抓住了她整个人生的意义。
黄女史见她果然听进去了,只觉得原本肩上千斤重的重担也终于卸下来了。
她一边低声安慰孙淑然,一边又教导她一些日后该如何行事才能显得果真诚心忏悔,孙淑然都一一应下。
说白了,她现在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只要能让自己的安心的事儿,她都会做。
第80章 有孕
第二日一早, 秋宁去给太子妃请安,太子妃今日的情绪却有些不大对劲。
她似乎是有些心虚似得, 对着秋宁时比以往更要和气一些,甚至于有些时候都有太和气了,近似于谄媚。
秋宁心里有些好笑,太子妃这人,虽然看着雷厉风行的,处事也很有手段,但是到底也不是一个毫无底线的人,至少还会觉得心虚。
她也假装没感觉到太子妃的异常, 依旧笑眯眯的和太子妃聊天, 好似她们真是一对毫无隔阂的好婆媳似得。
等从清宁宫里出来, 王掌言都忍不住道:“太子妃娘娘今儿可是奇了,这态度臣看着都觉得有些瘆得慌。”
秋宁却不放在心上, 不过还是因为孙氏做的那些事, 她自觉理亏罢了。
秋宁转移了话题:“这几日孙氏还和以前一样闹吗?”
王掌言摇了摇头,面上也生出一丝疑惑:“说来也古怪,昨个早上还要死要活的呢, 结果昨个下午就安静下来了, 听送饭的人说,之前一送过去就摔烂的饭食也被吃的干干净净的。”
秋宁听完冷笑一声:“看来她也察觉到自己之所以落得这个下场的缘故了。”
王掌言一惊:“难道是太孙殿下提醒她的?”
王掌言这会儿对太孙宠爱孙氏这件事都有应激反应了。
秋宁忍不住好笑:“太孙这样好面子的人,怎会和她说这个,孙氏是个蠢的,但是她身旁的黄女史却是个聪明人,多半是她看出来了。”
王掌言一听这话,也忍不住感叹:“黄女史的确聪明,只可惜她年轻时没什么背景, 行事又过于圆滑,因此并不得胡尚宫的喜欢,这才耽搁了前程,如今年纪大了倒是给自己找了个靠山。”
秋宁叹了口气,人这一生的际遇啊,谁又能说得准呢。
**
之后的日子里,东宫也恢复了平静,日子一直到了八月,北征的皇帝终于大胜而归,宫里的日子这才起了一丝波澜。
秋宁虽然是太孙妃,却也是没资格去迎接皇帝的,但是晚上的庆功宴她还是参加了。
朱棣离开这么久,整个人都看起来黑瘦了许多,但是气势却是一点不减,甚至比以前更盛。
秋宁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多看,只低头吃菜。
到是朱瞻基,在整个宴会上表现的和花蝴蝶一样,一会儿给朱棣歌功颂德,一会儿又和几个兄弟们对饮畅谈。
好似真真一副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天家和睦场面。
秋宁冷眼看着这一幕,也不知道,日后汉王和赵王事发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场景。
花团锦簇的宴会结束了,秋宁端坐在自己的仪仗上,感受着紫禁城夏日的暖风,心里也有些焦躁不安。
自己这段时日,也和朱瞻基同房好多次了,但是及至如今还是没什么消息,难道是上天注定了原主的结局吗?
秋宁有些烦躁的将心中消极的想法压下,自己能做的都做了,现在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
既然朱棣回来了,太子和太孙身上的担子便也没有之前那样重了,朱瞻基每日空闲的时间便也多了。
若是以往他肯定是去孙氏那边多些,但是现在孙氏禁足,他在这后宫中,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便也只有秋宁了。
因此这段时间,他们两夫妻倒也过了很长一段可以算得上夫妇和睦的时光。
秋宁也趁着这个时间段,给朱瞻基改善饮食,调理身体,毕竟生孩子这件事,男人的精子情况是最关键的。
一直眼看着快到年底了,就当秋宁都以为没啥希望了,这天早起,她不过是闻到鱼汤的味道,便突然开始恶心想吐。
秋宁都呆住了,一旁的王掌言却是喜笑颜开:“娘娘,臣这就去请太医,想来是您这儿终于有了好消息了。”
秋宁心里还有些迷惑,一把抓住了焦急的王掌言,低声道:“可是我这个月的月信是正常的啊。”
王掌言却很有经验,立刻道:“也有这样的先例,娘娘不必着急,等太医来请过脉就都知道了。”
秋宁也不懂这方面的知识,只能点了点头:“好,那就去请太医吧。”
秋宁此时的心绪是十分复杂的,她是希望有,却又怕她把这个孩子带到了这个世界,却护不住他,更怕他日后万一坐到了那个位置上,却没能改变历史的走向。
但是不管怎么样,总比堡宗强,秋宁这般安慰自己。
但是这个要求也太低了,现代人说得好,便是在皇位上栓条狗,那都比堡宗强。
自己还是得好好教养才是,不过这会儿也说不准到底是男是女,自己担心的还有些太早了。
**
因为是太孙妃召见,因此太医来的很及时,进门时还气喘吁吁的,后头的医女都差点没跟住他。
秋宁看了都忍不住感叹,当太医也是个体力活啊,这么大的紫禁城,没点脚力还真是不行。
医女走上前来,安静诊脉,诊完之后面色不变,低声在太医耳边说了什么。
太医面上闪过一丝喜色,却也不敢妄言,又请求让自己再诊一遍。
如此小心谨慎,秋宁心里的大石便也落地了,要是没有怀孕,也就用不着太医出马了。
她点了点头,答应了太医的请求,太医在她腕上盖了个帕子,这才敢搭手。
谨慎起见,他甚至两个手都诊了一遍,这才笑着道:“恭喜太孙妃,贺喜太孙妃,您有喜了。”
这话一说出来,原本还低气压的屋里顿时爆发出喜悦的欢呼声,秋宁也忍不住笑了,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是有消息了。
这一胎不论男女,她以后再也不折腾了。
王掌言有些着急,忍不住问:“您能诊出这一胎是男是女吗?”
太医一脸为难,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这腹中胎儿只有一个多月,脉象太弱,实在是诊不出来,而且测算男女之术有时候也并不准确,娘娘还是安心养胎为好,您如今还年轻,身子也健壮,到是不必在意这一时半刻。”
秋宁有些好笑,这宫里的太医还真是会说话啊,绕了一圈话术下来,熟练的仿佛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好了,不要为难太医了,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分别,一样都是太孙的子嗣,我也一样疼爱。”秋宁淡淡道。
王掌言掩下面上的担忧,不再多言,而绿筠则是将太医送了出去。
“娘娘,咱们什么时候去给太子妃报喜呢?”王掌言收起了忧虑,第一时间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现在就去吧,王掌言就由你去好了,想来太子妃也一直盼着这个好消息呢。”秋宁淡淡道。
王掌言领命离开。
至于其他伺候的人,也各有各的忙碌,如今承华宫出了这样大的小消息,整个承华宫上下都为之一振。
而秋宁则是一脸怅惘的抚着自己的肚子,心中情绪不定。
**
秋宁又怀孕的事儿,在很短的时间内,在整个东宫都传开了。
各处的赏赐如何丰厚自然不提,太子妃又和之前一样,亲自过来探望秋宁,面上满是惊喜。
她现在是确定自己儿子的生育能力肯定有什么问题,毕竟给他纳了四个妾,及至如今也就只有胡氏有消息。
说不得能有这一胎,还得多亏了胡氏的体质好,也是因此,太子妃便更加看重秋宁这一胎了。
一过来就将整个承华宫上下指挥的团团转,把一些她自觉可能存在风险的地方,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她甚至于紧张到,把每个尖角处都让人磨平了,就生怕出什么事。
后来敏姐儿跑过来给秋宁撒娇,也被她一把抱住,不让敏姐儿凑近秋宁。
“敏姐儿乖,你母妃如今可怀着你弟弟呢,你可不能闹她。”
敏姐儿如今不过两岁,依旧有些懵懂,歪了歪小脑袋道:“弟弟是什么啊?母妃把弟弟藏哪儿了?”
太子妃被逗得大笑,指了指秋宁的肚子:“你母妃把弟弟藏在肚子里呢,等弟弟长大了就出来了,到时候他陪着敏姐儿一起玩好不好?”
一说起玩,敏姐儿就高兴了,笑着直拍手:“和敏姐儿一起玩,敏姐儿带着弟弟玩。”
这么几年,整个东宫也就敏姐儿一个小孩,能陪她玩的也就是乳母和宫女,但是毕竟这些人都是下人,处处都让着敏姐儿,也不能真的和她多亲近,因此敏姐儿有时候还真的挺孤单的。
前段时间朱瞻基带着她去外祖家吃席,看到人家家里的小孙女,两人不过是相处了短短几刻钟,她也一直记挂着人家,时不时就和秋宁说想要去找妹妹。
秋宁如今看她高兴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你这会儿高兴能有个弟弟,日后等弟弟真的来了,你就知道你如今独生女的好处了。
但是敏姐儿如今定然不能理解这些,只觉得日后会有个人陪着自己一起玩了,便也比什么都高兴。
太子妃和秋宁唠叨了一上午关于怀孕需要注意的事儿,其实秋宁都怀过一次了,如何能不知道这些,但是看着太子妃如此兴致,她也不好打断她,只能老老实实的听着。
直到窝在太子妃怀里的敏姐儿都被太子妃说困了,太子妃自己也坐的腰杆儿酸胀,她这才住口离开。
走之前还心心念念的叮嘱秋宁,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保养。
秋宁自然都一一应下。
送走了太子妃,秋宁也算是松了口气,先是让人将敏姐儿抱下去休息,自己也歇下了。
之前不知道怀孕的时候还好,现在知道怀孕了,也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作祟,她竟也困倦的不成。
秋宁一觉睡到下午,等起来时,外头的天都镀上了一层红霞。
王掌言一边服侍她更衣,一边笑着回话:“太孙刚刚回来了,一回来就过来看您,见您睡得香甜,竟也不让我们唤醒您,之后又吩咐我们好好照顾您呢,臣看着啊,太孙真是高兴的紧呢。”
秋宁一听朱瞻基今日竟然回来的这样早,也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问道:“那他现在在哪儿?”
“太孙如今正在小书房看书,说是等您醒了再和您一起用晚饭。”
秋宁没料到朱瞻基还有如此贴心的时候,也是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他会如此,多半是因为肚里的孩子,便也平静下来了。
秋宁点了点头:“那就去传饭吧,今儿有喜事,便多传几道太孙爱吃的菜。”
太孙爱吃的,那自然是高油高糖高热量的饭了,秋宁之前是千方百计的不让他碰,现在倒是没什么顾忌了。
王掌言只当是秋宁关心太孙,便也立刻应是,然后便下去传话了。
而秋宁洗漱完毕之后,亲自去了小书房见朱瞻基。
她刚走到门口,却听到屋里敏姐儿奶声奶气的声音。
“父王,敏姐儿这个字写的好不好?”
朱瞻基语气里掩不住的好笑:“你个小皮猴,墨都糊成一团了,你还问爹爹好不好?不过我们敏姐儿年纪还小,手指头软,控制不好笔墨,写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但是敏姐儿却没有被这样的夸赞糊弄住,反倒是有些激发出好胜心了。
“敏姐儿才不小呢,母妃说敏姐儿都两岁了,是大人了,敏姐儿一定要写好字。”
说完就要去抢朱瞻基手里的笔。
而秋宁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进去。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小猫一样沾了一脸墨水的敏姐儿,还有溅了一身墨汁子,略显狼狈的朱瞻基。
而朱瞻基一看到她,也像是看到救星一般道:“得亏你来了,你快来管管这个小倔头子,小小一点人,竟然就想要写字了。”
秋宁笑着把小花猫敏姐儿接过来抱到了怀里,先是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又转头看向朱瞻基,似笑非笑道:“是谁说她这小倔脾气像极了自己啊,如今殿下却又觉得麻烦了。”
朱瞻基苦笑着认输:“我哪里是觉得麻烦,只是怕她这会儿就开始握笔,到时候伤了骨头反倒是不美。”
说完摸了摸敏姐儿的脑袋,温声道:“好敏姐儿,爹爹都是为了你好,你可得听爹爹的话。”
敏姐儿笑着将小脑袋靠在秋宁肩膀上,小胖手环住了秋宁的脖子,笑嘻嘻道:“爹爹笨笨,敏姐儿早就知道啦,刚才是逗爹爹的。”
朱瞻基忍不住失笑,捏了捏她柔嫩的脸蛋,语气嗔怪:“你这个小磨人精,你就欺负爹爹吧。”
秋宁眯着眼睛也笑了出来,心中倒是不免感叹,如此温馨场景,若是不知情的,还真当他们三人是什么相亲相爱的一家三口呢。
给敏姐儿洗漱一番,又让朱瞻基重新更衣洗漱之后,他们总算是用上了晚饭。
敏姐儿如今大了,也开始吃辅食了,她倒是个嘴壮的,并不挑食,给她点什么,她都吃的很香。
秋宁自然也不会真的在女儿的营养问题上摆烂,基本上都是结合了一点现代的营养学知识,给她搭配的营养餐。
敏姐儿吃得很开心,但是朱瞻基却有些可怜女儿:“你怎么给她吃的这样清淡,能吃饱吗?”
秋宁看了一眼他碗里的红烧肉,神色淡淡:“她年纪小,吃清淡些对身体有好处。”
见她如此,朱瞻基便也不问了,在这方面,他还是十分信任自己的媳妇的,前段时间陪着她清淡饮食,自己的身体也松快了许多的,但是这种饮食习惯,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太难坚持了。
**
这一晚朱瞻基留在了秋宁这儿,但是两夫妻这会儿肯定是不能做什么了,只是纯盖着被子聊天。
朱瞻基十分期盼这一胎,他也十分希望这一胎是个儿子,他如今已经老大不小了,成婚这么多年,膝下只有一女,他心里也很焦虑,生怕是自己身体有什么毛病。
幸好胡氏能生养,也让他避免了很多尴尬。
第二日一早,秋宁送走了朱瞻基,他看着倒是比以往精气神足了许多,仿佛秋宁怀孕的消息,也给他注入了许多能量似得。
王掌言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道:“太孙这般看重娘娘这一胎,可见咱们哥儿也是个有福的。”
秋宁却是冷笑一声:“那也得是个哥儿才成,若又是一个女孩,今日的期望便要变成失望了。”
王掌言面色微变,急忙低声道:“不会的,娘 娘莫要说这些丧气话,即便是个小郡主,太孙殿下也会欢喜的,娘娘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秋宁到底没有多言自己的想法,只是勉强一笑,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
“你,你是说胡氏又怀孕了?”
到底是被禁足了,孙氏等到第二天中午,这才得到了消息,而她一听到这消息,略显臃肿的面庞上边忍不住生出恨意。
黄女史看着此时孙氏的形容,也是一脸的忧虑。
她整个人胖了两圈,原本白皙细腻的脸也变得粗糙了许多,下巴和脸颊上还起了一些暗疮。
和之前仪态万千美艳绝伦的她相比,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她们日夜相处的人,一开始还没有觉察,后来是之前在她们院里伺候的人过来探望,这才一言惊醒了她。
而她也是在这个时候,发觉了每日送过来饭食的不对之处,他们花费了大价钱,让他们多送些荤腥,可是她们送来的都是大肥大腻之物,这不像是巧合,更像是有人在暗中谋划。
黄女史察觉到这个谋划的恶毒之处,也是从这时起,她们开始节食。
可是节食是多么艰难的事儿?
吃到这么胖,食欲首先就很难抑制,孙氏才刚节食几天,便变得暴躁易怒,脱发失眠,今日又听到这个对她们来说实在算不上好的消息,孙氏就更恼火了。
“这一切都是她的阴谋!”不等黄女史回答,孙氏便自顾自的发起了火:“肯定是她,让这些狗才给我送肥腻之物,如今又趁着这个机会怀孕,她真是好算计!”
孙氏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此时她对胡氏的恨意已经达到了巅峰。
若说她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除了太孙对她的宠爱,那便是她的美貌了。
可是如今,太孙的宠爱因为胡氏受到了损害,自己的美貌也没了,孙氏如今还没能崩溃,就是抱着日后一定要出去报仇的信念。
她现在根本不敢照镜子,院里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都被她砸了,每日早起洗脸她都不敢睁眼,夜里洗漱的时候,都得摸黑洗。
可是一段时间下来,她身上的肉还是纹丝不动,孙氏现在都有些崩溃了。
得亏黄女史是个情绪稳定的人,她一把握住了孙氏的手,低声道:“娘娘,您不要气馁,您自己看不分明,我却是看的清楚,您这段时间已经瘦了一些了,等坚持下去,再过些时日一定会瘦的更多,至于太孙妃肚里的孩子,她之前就生了个小郡主,这一胎也说不准男女,而且如今妇人生产,如过鬼门关,日后如何还远说不准呢,您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恢复身体,等出去了,再做打算。”
孙氏恨得几乎要把牙咬断,可是她又能如何呢,只能狠狠的点了点头:“好,我就等着,等着出去了,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
秋宁可不知道此时孙氏对她的恨意,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无所谓,当孙氏对她出手的时候,她们两个就已经是仇敌了,如今再多些仇恨又能如何呢?
秋宁是晚秋时有孕的,过年的时候,她身上正是沉重,因此这年过年她便也免了很多辛苦的仪式,最后只用坐着吃席就行。
这个好处秋宁还是很满意的,往年过年的时候,她这样的小辈,光是仪式就得脱一层皮。
现在可舒坦多了。
等到了年夜饭的时候,朱棣还关心的垂问了她几句,一时间也引起了许多注意,不过秋宁宁愿不要这些注意,她只想安安静静的做一个吃货。
等过完年,宫里总算安静下来了。
但是朱瞻基这边,却在这个时候开始念叨起被禁足的孙氏了。
如今已经快到一年的时间了,以前的那些怒气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消散了许多,再加上胡氏再度怀孕,皇帝对他的看重,更让他觉得人生圆满,可是胡氏怀孕艰难,他身边便也没了什么能分享陪伴和提供情绪价值的人,因此反倒是想到了许多孙氏的好处。
他开始暗搓搓的在太子妃面前提这事儿,而太子妃这会儿却装起了聋子哑巴,根本不搭茬。
她宁愿孙氏再吃些苦头才好呢。
殊不知孙氏这会儿也不想出来,她减肥这么久,其实效果也不是很明显,依旧还是很胖,只是比一开始痴肥的样子好了一些,她就想等自己减肥结束之后,再出去。
可是还不等这两边各自有什么动作,朱棣那边先出事了,他突然病了。
他这一病,其他事儿再重要也都成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