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0-60

作者:子夜灯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惩罚


    秋寧也是淡淡一笑, 然后摆了摆手:“好了,都是一家人, 就不用客气来客气去了,你且坐吧。”


    其其格这才坐下,行动间依旧端庄有礼。


    一旁的伊尔根覺羅氏看着其其格这幅姿态,心中也忍不住咋舌,不愧是蒙古贵女,还真是有几分别样的品格。


    之后众人便是在互相介绍中度过了,其其格对每个人都十分客气, 看起来完全没有蒙古贵女的骄矜。


    秋寧见她这样, 倒是鬆了口气,来一个好说话的, 总比来一个難说话的要强, 要知道这位可是一尊大佛, 若真是个難说话的,自己只怕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拿她没什么办法。


    众人因为这次来了新人, 因此早起请安解散的时间便比以往晚了一些, 其其格作为后来的侧福晉, 却在众人的默认中走在了第一位。


    主要是阿巴亥并没有过来请安, 因此也没人敢和她争这个位次, 大家虽然看着都是后宅妇人, 但是前头的事儿多少也知道一点, 心里都明白这位博尔济吉特氏在大汗心中的地位。


    其其格竟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的第一个走出了秋寧的院子。


    秋寧眯着眼睛看着这位的背影, 神色莫名,一边的布尼雅低声道:“这位侧福晉的性格倒是与其他人不同。”


    秋宁抿唇一笑:“这世上千人千面,又有谁能与旁人相同呢, 不过她这般不卑不亢,的确是个難得的。”


    **


    秋宁对博尔济吉特氏评价颇高,但是阿巴亥却并不这么想。


    昨日高规格的婚宴已经让她酸了一回,今日听到众人让她走在第一位,她更是恨的咬牙切齿。


    “科尔沁部算什么东西,她不过新来几日,竟也好意思走在前头。”


    一旁的塔尔玛这会儿已经被吓破胆了,再没有了之前的雄心壮志,一听到自家福晉说这话,只覺得胆战心惊。


    “福晉,您可不能这么想,科尔沁部固然不足挂齿,可是如今在大汗心中,却是十分看重的,您作为大汗的妻子,更该想大汗之所想啊。”


    阿巴亥一听这话,面色便不大好看,她这段时间算是受了这辈子最多的窝囊气了,更加上对于塔尔玛的迁怒,更覺得她这些话不中听。


    “我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忍气吞声了,再说了我和她同为侧福晋,我还为大汗诞下了阿济格,如今又有孕在身,難道你要让我在一个黄毛丫头跟前低头吗?”


    一看自家福晋怒了,塔尔玛也是被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忙解释:“奴才自然不敢有这个想法,福晋身份尊贵,如何能给她低头,奴才只是想说,如今大汗既然看重她,福晋便姑且容忍她嚣张一会儿,您如今闭门養胎,干脆不去掺和这些事儿,且冷眼看着她蹦跶,她容色平庸,更无口齿,是长久不了的。”


    这话倒是说到阿巴亥心头上了,她冷冷道:“她果真长的不好看吗?”


    塔尔玛立刻谄媚道:“大臉盘子小眼睛,根本不不配福晋提起,便是平头正臉些的丫鬟都比她好看。”


    阿巴亥听了这话这才覺得舒坦了些,眉眼间闪过一丝得意:“大汗可不喜欢这个长相的,如今就且让她嚣张几日。”


    见着劝住了自家福晋,塔尔玛也是鬆了口气。


    **


    之后一段时间后宅倒也安静,阿巴亥老老实实的養胎,新来的这位也不怎么爱走动,每日只是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而努尔哈赤果然对她也没有多少兴趣,只去了几次便也不常去了,而这位蒙古格格竟也不放在心上,每日还是笑臉待人。


    大家伙见她如此,心中对她的提防倒也去了许多,平日里也和她的交际多了起来。


    就这么一直到了十一月份,这日秋宁正在屋里和人聊天,外头突然有人传话,阿巴亥福晋要生了。


    秋宁一听这话,倒是情绪稳定,按照大夫的说法,预产期也就在这几天了,她心里倒也是早有估计。


    因此她立刻有条理的吩咐:“让人去通知大汗,再去将阿巴亥惯用的大夫请来,接生姥姥可都准备好了?”


    “已经命人去禀告大汗,大夫也已经过去了,接生姥姥也都准备好了。”布尼雅回话道。


    秋宁点了点头:“好,那我们这就过去吧,今日的事儿,决不能出一点差错。”


    秋宁猜测阿巴亥这一胎可是用了药的,虽然历史上多尔衮平安生下,但是这蝴蝶效应之下,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改变,自己这边可要做到毫无破绽,否則一旦有个万一,自己也得擔责。


    秋宁换了件简单的家常衣裳,便往西院去了。


    等一路走过去,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的喊叫声,秋宁不由皱眉:“怎么才刚开始便喊得这样厉害?可是有什么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也都不知其中缘由,索性秋宁也不指望她们能回答自己,抬脚便走了进去,她直接找到阿巴亥的主管大夫,直接问:“阿巴亥福晋这才刚开始生,为何叫的这般凄惨?”


    大夫也是一脑门子的汗,颤巍巍的回答:“只怕是阵痛太过,福晋不能忍受。”


    “可要开药?”秋宁听着这哭喊声都觉得心里恻然。


    大夫也不不敢保证,只能道:“小的这就去请脉,若是可以,最好不要用药,否則不利于胎儿。”


    说完也不敢多话,急忙进去了。


    秋宁微微蹙眉,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还是提前就过来的阿敏哲哲过来请她:“福晋,不如去厢房坐着等候吧,外面实在太冷了,要是冻着您了,那也是罪过了。”


    秋宁叹了口气,便也跟着阿敏哲哲去了厢房。


    两人坐着没一会儿,屋里的惨叫声终于停了,阿敏哲哲也是鬆了口气:“看来阵痛算是过去了。”


    秋宁苦笑着摇了摇头:“阵痛阵痛,自然是一阵阵的痛,后头还有的受呢。”


    正在言谈间,伊尔根觉羅氏和其其格也一起结伴过来了。


    她们两人最近倒是关系密切了许多,平日里总是能看到在一起说话。


    两人进来便对着秋宁行礼,秋宁心里存着事儿,也没在意,摆了摆手便让两人起来了。


    伊尔根觉羅氏见秋宁满面愁容,忍不住道:“可是出了什么事?福晋为何愁眉不展?”


    秋宁叹了口气,把刚刚阿巴亥的异常说了,伊尔根觉罗氏也察觉到了不对,一时间也不敢乱说,只干巴巴的安慰:“阿巴亥福晋吉人自有天相,长生天会保佑她的。”


    没想到伊尔根觉罗氏不过是和博尔济吉特氏混了几天,竟也张口闭口长生天了,要知道她之前一直信的是藏传佛教。


    而博尔济吉特氏此时听了这话,却神秘一笑,轻声道:“我前段时间听闻,大汗一直在调配粮草,仿佛是要打仗,只怕阿巴亥福晋是听了这个消息,心情郁郁,这才生产艰难吧。”


    秋宁一听这话,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她望向博尔济吉特氏:“外头的事儿,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其其格,你逾距了。”


    秋宁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心里却也有几分赞同她的想法,九月份的时候,乌拉部攻击了建州女真麾下的部落,以努尔哈赤的性格,是绝不会容忍他这般肆无忌惮的,而且这也正好是一个攻打乌拉部的机会,因此这段时间一直在厉兵秣马,想要报复回去。


    阿巴亥肯定是听到了这个消息,但是这与她的生产到底有没有关系,秋宁就不敢确定了。


    博尔济吉特氏被秋宁这么一堵,却也不恼,笑着起身请罪:“是我言辞不谨,还请福晋责罚。”


    “好了,责罚就不必了,日后必要谨言慎行。”秋宁才懒得为这点小事就和她计较呢。


    正在此时,屋里又传来一声高亢的痛呼声,直把秋宁下了个哆嗦。


    而太医也在此时进来了,他现在比刚才还要慌张,面色惨白。


    “福晋,阿巴亥福晋生产艰难艰难,羊水都破了却只开了两指,像是有些不好,若是实在不行,只怕要下催产药,还请福晋拿个主意。”


    秋宁一听这话都惊住了,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可是她却是万万不敢做这个主的,因此立刻道:“去禀报大汗,请大汗做主。”


    说完也不等人反驳,立刻让布尼雅去回话。


    旁人见她如此,也都不敢说话,只默默看着她行事。


    而大夫更是一言不发,冷汗岑岑的站在底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而布尼雅也是腿脚灵活,一路小跑着去了努尔哈赤处,听完回话又一路小跑着回来,来回不过一刻多钟,她自己也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回,回福晋,大汗说了,该用什么药就用什么药。”


    秋宁心下一沉,虽然早有预料这个答案,但是当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有些心惊。


    秋宁不想重复这话,只看向跪在地上的大夫。


    大夫也是一哆嗦,立刻拜了一拜:“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开药方。”


    等大夫退出去了,博尔济吉特氏又开了口:“这催产药可是对产妇有什么伤害啊?福晋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秋宁一言难尽的看向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博尔济吉特氏也察觉到了其中微妙,自然也是不敢再问了。


    **


    之后一段时间,屋里又是一阵阵传来惨叫,秋宁听着都觉得渗人,一时间竟有些坐不住了。


    但是她身为后宅管理者,却也不得不坐在这儿等候一个结果,否则便是落人口实。


    不知过了多久,秋宁只觉得仿佛是到了天荒地老,屋里终于传来了其他动静,似乎是隐约听到产道打开了,之类的话。


    秋宁有些激动的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布尼雅就候在廊下,见她往外看,急忙回禀:“福晋别着急,如今阿巴亥福晋的产道打开了,生产便也就顺利了,您且坐着等候便是。”


    秋宁心里鬆了口气,这都等了快一上午了,产道是终于打开了。


    之后屋里又是一阵阵喊叫声,秋宁听得心焦,生怕有个什么万一,而伊尔根觉罗氏笑着安抚秋宁:“福晋别擔心,不会有事的。”


    结果伊尔根觉罗氏的话音刚落,屋里头突然传来惊喜的欢呼声:“生了生了,是个阿哥!”


    秋宁这才松了口气,绷的笔直的腰板也一下子松了下去。


    下一刻,一个接生姥姥便满脸喜色的跑了进来,笑着道:“恭喜福晋贺喜福晋,阿巴亥福晋诞下了一个阿哥!”


    屋里的人立刻都挂上了职业微笑,而秋宁则是忍不住道:“阿巴亥福晋如何?”


    说起这个收生姥姥就有些讷讷了:“阿巴亥福晋她生产完就晕过去了,如今大夫正在诊脉。”


    秋宁一时间有些无语,这些收生姥姥为了赏赐也是拼的很,还不知道产妇情况呢,就出来报喜。


    不过秋宁也没为难她,直接让人给她看了赏,又让人给其他收生姥姥看了赏。


    正在这时,阿巴亥的丫鬟突然一脸泪的冲了进来:“福晋,我们福晋大出血了,还请福晋救命。”


    秋宁一惊:“大夫不是在里面吗?怎会如此?”


    丫鬟哭着回禀:“那碗催产药就是那个大夫给开的,奴才实在不敢信他了。”


    秋宁有些无语,难道人家一个大夫还能谋害你们家福晋不成,九族不要啦?


    但是这会儿到底也不是讲道理的时候,她立刻吩咐:“去拿我的牌子,将如今府上闲着的大夫都给我请来,今儿无论如何也要把阿巴亥救回来。”


    “是。”之前腿都跑细了的布尼雅又立刻领了命令,急急忙忙出去传信了。


    秋宁想了想,又吩咐吉兰:“去把我库房里的那几根品相好的人參拿过来,看有没有用。”


    吉兰也领命而去。


    见着福晋并没有故意阻拦,来回话的丫鬟也松了口气,而秋宁在这个时候才安抚丫鬟:“用药的命令是大汗下的,你也莫要因此责怪大夫,如今你们福晋危在旦夕,可不要在这个时候犯糊涂,那大夫一直看管你们福晋的这一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的。”


    丫鬟狠命擦了擦脸上的泪,急忙认错:“之前是奴才一时情急胡言乱语,还请福晋责罚。”


    “好了,不必如此,进去伺候你们福晋把。”


    很快的其他大夫也都来了,而原先的大夫已经开始施针止血了,一伙人商议了一番,觉得这位大夫的处理方法没错,便也不再多言,只是施针極为耗费精力,几人便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而秋宁此时则是见着了刚刚新鲜出炉的十四阿哥,他是被收生姥姥抱过来的,这也算是生产完的流程了。


    长的瘦瘦小小的,看着并不怎么健康,虽然是足月,却像是早产儿一般,秋宁看着便觉得有些担心。


    一旁的博尔济吉特氏更是直接张口道:“怎么十四阿哥这般瘦小,可怜见的。”


    伊尔根觉罗氏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慎言。


    博尔济吉特氏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了捂嘴,但是面上看着仿佛并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秋宁叹了口气,将孩子交给乳母。


    “好好喂養十四阿哥,有什么缺的,只管来找我,只要你们好好做事,我重重有赏。”


    乳母颤颤巍巍的行了一礼,应了声是。


    等把孩子抱下去,大夫那边也有消息了,血暂时是止住了,但是阿巴亥福晋这次只怕是元气大伤,日后身子骨要好好养着。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阿巴亥日后只怕会变成一个病秧子,秋宁听着都觉得牙疼,怎么就这么严重了呢。


    一旁的博尔济吉特氏却仿若松了口气般:“还是几位大夫妙手回春,在我们草原,这般产后大出血,哪还有活路啊,真不愧是大汗手底下的人才。”


    大夫面上的神情有些僵硬,连道不敢。


    但是秋宁却从博尔济吉特氏这言辞间听出了一丝不对。


    今日这些事情,的确有些太过紧凑了,先是阿巴亥疼的不正常,又是立刻要下催产药,然后就是大出血,最后却又神奇的救回来了。


    秋宁总隐隐觉得这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操控,但是又说不上来。


    最后只能先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然后对大夫摆了摆手:“你出去吧,既然救回来了就好,旁的病症日后好好养着就是了,缺什么就只管说,我今日也拿了几根人參过来,你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大夫立刻道:“人參乃是大补之物,如今阿巴亥福晋只怕是虚不受补,此时不能用人参,不过日后可以用人参煲汤,慢慢保养。”


    “那就好,吉兰去把人参给大夫吧。”吉兰立刻将早就取来的人参奉上。


    大夫接过了人参,这才退了出去。


    而秋宁也总算是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其他人:“好了,今儿一天你们也跟着累了一天,且都回去歇着吧,这边用不着担心了。”


    几人哪会担心阿巴亥啊,一听可以回自己院子了,各个都高兴了起来,笑着给秋宁行礼告辞,然后一一离开。


    至于秋宁,在走之前,到底还是进产房探望了一下阿巴亥,只见她面色惨白,人还是昏迷的,分明只是生了回孩子,却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样,整个人都有些脱了像了,跟前几个丫鬟都是眼圈红红,各个都在小声抽泣。


    秋宁看她如此也是有些感叹,生产对于这个时代的女性来说,还真是一道鬼门关啊。


    最后她只吩咐了几句好好照料,便从屋里退了出来。


    她望了一眼湛蓝的天空,叹息道:“回去吧。”


    **


    此时的努尔哈赤院里,阿巴亥产下子嗣的消息早就已经传了过来,他听完过程之后,许久都没说话,最后却是叹息一声,轻声道:“她这回也算是受了教训了,日后好好养着吧,至于十四阿哥,先养在她院里,等满月了,就抱到阿哥院。”


    底下回话的人神色一僵,低声道:“大汗,之前的规矩……”


    “我的话就是规矩。”努尔哈赤语气突然一厉。


    回话之人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整个人趴倒在地上:“是奴才糊涂,还请大汗责罚。”


    但是努尔哈赤此时却并没有心情责罚一个奴才,有些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行了,出去吧。”


    回话之人这才松了口气,恭恭敬敬的从屋里退了出去。


    **


    阿巴亥是三天之后才彻底清醒过来的,她醒来时,十四阿哥的洗三礼已经过了,洗三礼不算盛大也不算寒酸,就是普通阿哥的规格,阿巴亥听说之后,又是生了一顿气。


    不过生完气之后,又有些想念儿子,急忙道:“去把阿哥抱过来让我看看,不管大汗如今多冷淡,只要有小阿哥在,天长日久的他总会心软的。”说到这儿她面上泛起一丝喜色。


    塔尔玛早就听到传话,知道阿哥满月之后就要被抱走,此时也犹豫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福晋,但是看着福晋此时欢喜的模样,她到底没忍心开口,讷讷出去了。


    阿巴亥这边还沉浸在虚幻的快乐之中,秋宁这边,努尔哈赤却已经过来和她说了十二月就要攻打乌拉部的消息。


    “到时我会带着皇太極,他如今也老大不小了,该去战场上锻炼锻炼了。”


    虽然迟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等到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秋宁还是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十二月就要出发吗?时间上却是有些仓促。”秋宁没话找话。


    努尔哈赤轻笑一声:“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了,也不算仓促,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我走之后,后宅的事情都交给你了,阿巴亥那边你莫要心软,十四阿哥满月之后就送到阿哥院养着,这是我的意思。”


    秋宁听着这话,只觉得冷酷却也不敢反驳,只能一脸不安的点了点头,低声道:“到底母子一场,阿巴亥只怕要伤心了。”


    努尔哈赤却冷哼一声:“她这样的品格,是教导不好孩子的,我这样做也是为她好。”


    秋宁一点不信这话,这分明是在惩罚阿巴亥啊,这人的手段也是的确毒辣,一下子就戳在了一个母亲的痛处。


    努尔哈赤可不知道秋宁如今在蛐蛐他,依旧一脸温和的对她道:“玉不琢不成器,这次皇太极跟随我作战,你也不要太担心,他迟早都有这么一天,早一日总比晚一日要好,我会好好护着他的。”


    这一点秋宁倒是放心,历史上皇太极在登上皇位之前也是一直活蹦乱跳的,没出什么差错。


    不过她还是起身给努尔哈赤行了一礼:“那妾身就把皇太极托付给大汗了,还请大汗也保重自身,一定要平安归来。”


    努尔哈赤哈哈一笑,应了声好。


    第52章 谋划


    送走努爾哈赤大军这天, 氛围还是很昂扬的,大部分人都覺得, 这次他们出征,是一定可以征服乌拉部,成就一番大事业的。


    但是秋寧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皇太極,毕竟这可是他第一次出征,因此不仅親自给皇太極准备了出征的行囊,还把自己脑子里那点野外生存知识,不管用得上用不上, 都给皇太極嘱咐了一遍。


    皇太極一开始还满臉笑的听着秋寧唠叨, 但是等听到最后,就有些扛不住了, 急忙安抚秋寧:“额娘, 您就放心吧, 我便是出去,也一直在阿玛跟前伺候, 不会十分危险的。”


    秋寧可不信这话, 努爾哈赤需要的, 是像狼一样的儿子, 他可不会把儿子培养成蜜罐里的老鼠, 之前不管是褚英也罢, 代善也罢, 都是在战場上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前程,皇太极的處境再安全, 那也必然是要见血的。


    可是即便如此,秋宁也说不出不让他去的话,因为这不过是无用之功。


    最后也只能叹息一声, 和一个普通的封建社会母親一样,送儿子出行。


    而送行这天,阿巴亥并没有出现,一方面是因为她还在坐月子,一方面也因为这可是针对乌拉部的战争,她心痛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出来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秋宁全程保持礼貌笑容,看着努爾哈赤一行人走遠。


    而此时的阿巴亥,窝在自己屋里,听着外头热鬧的声音,也是难受的默默流泪。


    “怎么就成了这样呢,叔叔糊涂,我早就劝他既然与大汗结了盟,那便老老实实的就成了,可是他却偏偏不听我的,总是挑衅,如今鬧到这个地步,这次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一旁的塔爾玛也是满臉愁容,小声道:“福晋,也不怪贝勒爷,今秋部落里遭了灾,大部分都绝了收,贝勒爷若是不出来动动,只怕是要饿死人的。”


    一说这个,阿巴亥的哭声也止住了,许久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叹了口气,幽幽道:“难道今日之祸,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吗?”


    想到这儿,她又想起了刚出生的十四阿哥,仿佛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急忙道:“去把十四阿哥抱过来,我想抱抱他。”


    塔尔玛看出了阿巴亥的心态,但是想着大汗走之前的吩咐,心中一时间有些不忍,最后想了想,覺得到底不能再让福晋这般蒙在鼓里,还是一咬牙说了实话。


    “福晋,有件事奴才一直没敢和您说,如今只怕不说不行了。”


    阿巴亥一听这话,心里便咯噔一声,一臉惊恐的看向塔尔玛:“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塔尔玛被阿巴亥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但是到底还是把努尔哈赤的吩咐说了出来。


    等话说完之后,阿巴亥的脸色瞬间灰败了下来。


    她看起了和死人似乎就差了一口气,她直愣愣的望着塔尔玛,语气冷意彻骨:“你这个狗奴才,竟敢骗我,大汗怎么会对我如此残酷!”


    塔尔玛都快哭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福晋,奴才真的不敢骗您啊,大汗就是这么吩咐的。”


    阿巴亥的身子晃了晃,仿佛是有什么无形之物压了下来,差点压垮她的身子。


    塔尔玛赶紧扑上前去,扶住了她。


    “福晋,您别上火,大汗即便有再多的不满,如今这般惩罚之后,想来也尽够了,只要您能撑得住,大汗迟早都会原谅您的。”


    塔尔玛这些话,她自己都有些不大相信,可是她心里明白,如今的阿巴亥需要这些安慰,否则她只怕就真没什么好指望了。


    可是阿巴亥现在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不是两三句话就能安抚住了,她面色惨白,语气凄然:“大汗他,他是真的恨上了我了啊,怪我,怪我不该用药,我之前还用这事儿责备你,其实都是我的错,是我糊涂。”


    塔尔玛现在也后悔不及,抱着阿巴亥也忍不住痛哭出声:“福晋,都是我的错,是我糊涂,鼓动您做出这样的事儿,这才惹怒了大汗,福晋您责罚我吧。”


    阿巴亥却只是流着泪摇头:“塔尔玛,你不用说了,我如今只怕是彻底遭了厌弃了,日后前程无望,你是个有本事的,趁现在大汗还没回来,我给你寻个别家主子,你走吧。”


    塔尔玛心下一酸,又是摇头:“福晋,我不走,我留下来陪您。”


    阿巴亥想起了徐医女的下場,只覺得胆寒,她一把握住了塔尔玛的手:“不行,你必须走,之前的徐医女那个下場,我不能让你也步了后尘,如今大汗为了攻打乌拉部的事儿,没腾出手来收拾我们,但是他现在便这般痛恨于我,等回过神来,必然也饶不了你,你不能在这儿呆着了,得赶紧走。”


    塔尔玛听到这话,也是被吓得一个哆嗦,大汗的手段,她可是听琪娜说起过得,之前徐医女的下场,即便她没親眼见过,也足够让她胆寒。


    “可是福晋,我如今又该去哪儿呢?乌拉部如今还在打仗,我们在赫图阿拉城又没什么根基……”


    阿巴亥沉思片刻,面上仿佛下定了决心:“你别怕,我会给你找个好去處的,到时你走的越遠越好。”


    **


    秋宁正在屋里和两个丫鬟聊天呢,突然有人过来传话,说是阿巴亥福晋命人过来给她請安,同时又说有话要和她说,請她过去一趟。


    秋宁不知道阿巴亥这会儿能和自己有什么话要说,但是想着努尔哈赤走之前下的那个命令,她心里倒是有了个猜测,但是心里却忍不住叹息,阿巴亥要是想来通过来恳求自己留下那孩子,可算是打错了算盘。


    若是这只是一个腐朽的规矩,自己还能为她求一求,但是这是努尔哈赤惩罚她的手段,自己求了也白求。


    但是无论如何吧,还是得走个过場,秋宁便笑着回道:“也好,我也有几日没见她了,她如今病着,我正好去看看。”


    一旁的吉兰有些不情愿:“以她的身份,如何敢和福晋这般说话,还要请福晋过去,该是她过来给福晋请安才是正理。”


    秋宁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她还病着呢,怎么过来?行了,过去看看就看看吧,我也想听听她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这天用完午膳,秋宁便带着两个丫鬟往阿巴亥住處去了。


    等她到的时候,阿巴亥正靠在榻上呆呆坐着,身边只站着那个巫女,其他伺候的人都不在跟前。


    见着秋宁进来,她竟挣扎着想要起身给秋宁行礼,秋宁急忙阻拦:“可别,你还病着呢,坐着便是。”


    阿巴亥一听这话,竟是流下泪来:“福晋,这院子里,也就你能最为仁善了。”


    一听这戴高帽的话,秋宁简直头皮发麻,赶紧摆手:“你这话就有些过了,大家一家子姐妹,我看哪个都是好的。”


    阿巴亥并不理会这话,只是依旧落泪:“原本我病着,这事儿不该求到您头上,但是如今后宅里能做主的,也就只有您了,我便也只能来求您。”


    秋宁心说这次速度倒是快,一来就上戏肉。


    “我跟前有个伺候的丫鬟,她其实原本不是做丫鬟的,只是后来阴差阳错的,到了我跟前,如今她想赎身出去,我想着倒也是个善行,只是我在这赫图阿拉城里也没什么根基,便想着来求求福晋,能不能让她跟随您的商队一起离开?”


    阿巴亥是知道孟古哲哲有一个采参队的,平日里采参,然后卖往南边,她打的主意就是将塔尔玛塞进采参队往南去的队伍里,然后走得越远越好。


    秋宁一听这话,也是忍不住皱起了眉,阿巴亥这是想把那个巫女送走?


    她是发覺自己事发了,给自己善后?


    以努尔哈赤的手腕,的确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始作俑者,之前徐医女被打死的惨状,自己可是听得真真的。


    到底是一条人命,秋宁不好拒绝,她迟疑片刻,低声道:“你想把她送去哪儿?”


    阿巴亥这会儿可没一个具体的地方,只干脆道:“这就看她自己了,但我想着,越往南边越好。”


    秋宁沉默片刻,自己现在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设,即便事后努尔哈赤要追究,自己也可以装傻充愣,他也完全怪不到她。


    想到这儿,秋宁到底点了点头:“这是小事,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到时让你那个丫鬟拿着去见我铺子的掌柜就行。”


    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容易,阿巴亥也有些激动,急忙就要起身感谢秋宁,秋宁却拦住了她:“好了,不过是随手一桩小事罢了,你何必行如此大礼。”


    阿巴亥却只流着泪道:“对您是一桩小事,对我却是大事。”


    说完又招呼塔尔玛过来,给秋宁磕了三个头。


    秋宁见这主仆俩这态度,一时间也是有些无语,就你们这个表现,便是自己是个傻子,也该起疑心了吧,但是她现在还是不得不扮演这个傻子。


    **


    等从西二院出来,吉兰有些疑惑问道:“福晋,要说把丫鬟送出去,阿巴亥福晋自己就该有很多办法才对,怎么会求到您身上,而且还如此感激涕零。”


    秋宁对其中原因心知肚明,若是阿巴亥自己想办法把人送走,那牵扯到的无辜之人只会更多,到时她的那些陪嫁奴才,不知要死多少,但是利用自己把人送走,努尔哈赤却不能对自己这个无辜之人的奴才喊打喊杀,而且只要塔尔玛中途偷偷溜走,便再没有知道塔尔玛的去向。


    可是心里知道,嘴上却不能说,秋宁只能感叹道:“谁知道她的心思呢,不过这到底不过一桩小事,帮她一回也无妨。”


    吉兰猜测半天也猜不出其中道理,只能感叹:“之前阿巴亥福晋还格外看重那巫女呢,没想到这会儿就要把人送走了。”


    **


    塔尔玛是在十四阿哥满月宴前被匆匆送走的,正好那天秋宁手底下有个商队要去南边做生意,塔尔玛便乘了这个顺风车,一路往南去了。


    阿巴亥应该给了她许多赏赐,塔尔玛走之前哭的眼圈红红,还在院子门口给她磕了几个头这才起身离开。


    秋宁只听人说了她离开的场景,便再没关注这些了,开始继续筹备十四阿哥的 满月宴。


    不过这种宴会都是有定例的,秋宁也用不着费心,只让人按照定例筹备即可。


    一直等到满月宴当天,整个宴会倒也是热热鬧闹的,亲戚朋友也来了不少,满满当当的坐了十桌子的人。


    但是作为这场宴会的主角的阿巴亥和十四阿哥,却并不怎么高興,阿巴亥面上挂着勉强的笑,虽然坐完了月子,可是脸色依旧苍白,至于十四阿哥,一个月并没有养出多少肉,依旧看着瘦瘦小小的,今日人多,他有些怕生人,哭的厉害,只抱出来转了一圈就抱回去了。


    阿巴亥见儿子走了,也有些坐不住,和人喝了两杯酒,便也进去了。


    主角走了,一时间场面也有些滞涩,不不过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很有眼色的,即便察觉出了其中不对,也只当没看见,打眼一看,又是热热闹闹的。


    等送走了客人,秋宁也有些疲惫,转头回了自己院子靠在榻上,吉兰坐在旁边给她捶腿。


    “今儿阿巴亥福晋的脸色可真难看,大汗也是心狠,一个孩子搬出去也就罢了,十四阿哥才这么大点,也不让养在跟前。”


    秋宁苦笑着摇头:“大汗的心意我们不必揣度,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天下午,十四阿哥被抱回了阿哥院,阿巴亥作为亲娘,自然是处处帮着安置,秋宁到不在这件事上与她为难,全由她去了。


    最后听说阿巴亥离开阿哥院的时候又哭了一场,回到自己院里的当天晚上,便又病了,半夜三更又闹了个鸡飞狗跳,秋宁听说之后,急忙让人给请了大夫过去,这才安稳下来。


    与此同时,前面也传来了努尔哈赤打了胜场的喜讯,努尔哈赤连破乌拉部五城,最后在乌拉城城下,接受了乌拉部贝勒布占泰的投降。


    秋宁听到这个消息都愣了一下,竟然这么快,可见这场战争是多么的摧枯拉朽。


    不过如今是乌拉部战败,那下一次便是他们叶赫部,想想这一点,秋宁又忍不住苦笑,真是一个糟糕的时代。


    **


    努尔哈赤大胜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后宅里飞速传开,大家伙不管心里高不高興,反正面上看起来各个都很高兴,秋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搞什么特殊,立刻按照以往努尔哈赤战胜的规格,搞了一场小范围内的庆功宴。


    当然她是下了帖子给阿巴亥的,只是她并没有来。


    秋宁也知道她的尴尬之处,可是这个帖子自己不得不下,至于她来不来,秋宁却也不会勉强她,甚至还又给她辞了药,希望她能早日康复。


    转头看着宴会上欢欢喜喜的各家福晋,秋宁心中却忍不住感叹,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


    秋宁原本以为既然胜了,那应该很快就能班师回来,但是没想到,前一天还听说大汗的军队已经距离赫图阿拉城近了,后头就听说布占泰又反了。


    而且他这反叛还做了一件很恶心的事情,他把一切的愤怒都发泄到了穆库什身上,竟然用箭射向穆库什,还把他其他的儿女都送到了叶赫部,独独把穆库什和之前嫁过去的爱新觉罗家的女儿都关了起来,看来他铁了心要和努尔哈赤作对了。


    而努尔哈赤听闻此事之后也是大怒,立刻调转马头,又去教训乌拉部了。


    秋宁这次觉得,努尔哈赤这回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了,乌拉部这次是亡定了。


    结果最后的结果也和秋宁想的差不多,努尔哈赤一举灭亡了乌拉部,布占泰仅以身免,逃往了叶赫部。


    秋宁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正月了,一场仗倒是打了个跨年。


    秋宁听完之后,摆了摆手,让人给传信之人看赏,同时也让人把穆库什安全的消息给真奇小福晋说一下。


    自打知道大汗要攻打乌拉部,真奇小福晋就紧张的不行,每日都要来秋宁处问问进展,之前穆库什被布占泰迁怒,真奇小福晋更是吓得来哭了一场,之后更是几天几夜都睡不着觉,还想请个萨满进来做法祈福。


    得亏都被秋宁给拦住了,最后只是让她去外头庙里拜了拜佛。


    现在终于有了好消息传来,秋宁自然也得让她第一个知道,否则还不知道她要怎么担心呢。


    而真奇小福晋知道这件事之后,也果然很高兴,又乐颠颠的过来谢过秋宁,秋宁见她难看了好几天的面色终于缓和过来,也十分欣慰,笑着道:“这下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了吧。”


    真奇小福晋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穆库什这孩子命苦,如今总算留下一条命来,只是不知道日后又该怎么办了。”


    说到这儿她又忍不住流下泪来。


    秋宁见她如此,忍不住劝她:“穆库什为了咱们建州女真,做出了极大贡献,她又是大汗的亲女儿,大汗无论如何都不会亏待她的,你放心便是。”


    真奇小福晋这会儿心中忐忑,或许想要听的,就是这么一句安慰的话,因此到底也是含着泪点了点头:“若真是如此,那妾身也便心满意足了。”


    等到真奇小福晋离开,秋宁也忍不住感叹:“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吉兰见她这般说,忍不住笑道:“福晋还说旁人呢,您自己不也如此吗?这几日也是担心咱们八阿哥,每晚都睡不着呢。”


    秋宁有些好笑的点了点她:“好啊,你这丫头,竟也敢调笑起我来了。”


    吉兰笑着躲过:“这世上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看旁人如此,我们看福晋也是如此呢。”


    秋宁笑着没在说话,而一旁的布尼雅操心的事情却多了,她忍不住低声道:“这次攻打乌拉部,大汗虽然带着咱们八阿哥,但是却没有重用八阿哥,一场仗下来,竟是一点功劳都没有,奴才实在是担心……”


    布尼雅想事情果然想的深,秋宁听了却摇了摇头:“你别担心,如今皇太极还年轻,军功也不在这一时半会的,他是大汗的亲儿子,又有我这个母亲在,难道大汗还会亏待他吗?现在大汗看重的是大贝勒和二贝勒,其他几个儿子自然也要往后头稍稍,你且看看莽古尔泰,他还比皇太极年纪大了几岁呢,如今也不是没混上一个贝勒吗?”


    布尼雅想了想,觉得的确是这个道理,但是还是忍不住担忧道:“大汗如此看重先头两位贝勒,两位贝勒又都军功卓著,咱们八阿哥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啊。”


    秋宁听到这话并没有回答,心里却感叹,那两位在军功上的确不凡,但是可惜在政治上都是零分,一个和自己的老子作对,一个和自己的小妈不清不楚,混封建社会顶层圈子的,你可以不懂军事,但是绝对不能不懂政治。


    因为政治才是一切事物的总和,军事只是一方面而已。


    **


    很快的,大军便顺利班师回朝了,努尔哈赤十分得意,打败乌拉部,虽然跑了布占泰,但是也算是尽了全功,毕竟布占泰只是自己一个人跑了,他就剩一个光杆司令,便也没有任何威胁了。


    因此对这点小瑕疵,努尔哈赤并不在意,而是已经开始野心勃勃的准备如何收复叶赫部了。


    但是此时他的面上并看不出半分这种情绪,不管是对待儿子还是来贺喜的大臣都表现的十分克制。


    而皇太极混在人群之中,虽然面上勉强表现的十分高兴,心里却是很失落的。


    这次出征,自己可以说是寸功未立,只是跟在汗阿玛身边晃荡了一圈就回来了。


    他现在可算是感受到了莽古尔泰的憋屈了,再这么下去,只要前头两位哥哥还在,自己就永远出不了头。


    皇太极阴沉的目光扫过两位兄长,骄傲不可一世的褚英,以及沉默低调的代善。


    他们二人又有什么弱点可以拿捏呢?


    **


    努尔哈赤这次回来,又是一番大型庆贺,他倒是愉快轻松了,两张嘴皮子一张一合便完事,秋宁却只能累死累活的帮他操办。


    最后一直庆贺了七八天,这才算完事。


    秋宁累的都快直不起腰了,努尔哈赤却依旧精神饱满,这天刚用过午饭,又来秋宁屋里了。


    他果不其然的问起了塔尔玛的事儿。


    “阿巴亥跟前伺候的那个丫鬟,是你送走的?”


    看着努尔哈赤有些恼火的神色,秋宁则表现出一副懵懂表情:“没想到这点小事竟是惊动了大汗,人的确是我送走的,阿巴亥过来求我,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儿,我便做主将人送走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看着秋宁一脸一无所觉的样子,努尔哈赤有再多的气也只能憋回去,之前竟是忘了嘱咐这个了,结果竟让那大胆的奴才跑掉了,这次他拿下乌拉部,自然也查出来了乌拉部做的龌龊事儿,包括那个奴才的用处。


    原想着回来一定要将那奴才五马分尸,没想到阿巴亥倒是眼疾手快,竟是将人送走了。


    “没什么不妥,那你可知道人在哪儿离开的吗?”


    秋宁见他这幅憋屈样子,心中暗笑,但是面上还做出一副深思模样,许久才答道:“底下的奴才好像是给我回复过,刚出了赫图阿拉城,也没走多远,她便不见了,我还当她自去投奔亲族了,便也没多问。”


    第53章 请求


    说完这句话, 秋寧又有些不解的看向努爾哈赤:“大汗为何会关心一个奴才?难道那个奴才做了什么错事吗?”


    努爾哈赤这会儿心里不知道多憋屈呢,但是他也不可能把自己被人下药的事儿告诉秋寧, 这么丢脸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丫鬟手脚不干净,走的时候偷盗主子的物品,这样的人需得好好教训。”努爾哈赤咬着牙回道。


    秋寧心中暗暗觉得好笑,但是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担忧模样,起忙行禮請罪:“我平日里看着那丫鬟倒是个老实的,没想到竟是心里藏奸,大汗, 都是我不好, 没有仔细调查她的底细,这才讓她逃脱, 还請大汗责罚。”


    秋寧知道努爾哈赤这会儿心里肯定憋着火, 自己可不想成为他撒火的方向, 因此当即决定,先一步自己請罪。


    努尔哈赤见秋宁如此不安的模样, 心下也是一软, 想着她平日里行事一直谨慎小心, 又是个格外心肠软弱的人, 这事儿无论如何也不能算得上她的错, 因此心口这股邪火倒也消散了几分, 上前扶起了半蹲着的秋宁。


    “这事儿你不知内情, 又是阿巴亥親自求你,只怕你也拒绝不得, 这事儿怪不得你,这都是小事儿,你也不必操心, 只把你那个送人的商队叫过来,我问他几句话便也罢了。”


    努尔哈赤还是有些不甘心,想要问出塔尔玛的下落。


    秋宁听他语气软了下来,知道他是不怪自己了,心下也是松了口气,立刻笑着道:“多谢大汗体恤,这事儿简单,我明儿就讓他进来给大汗回话。”


    努尔哈赤点了点头,同时也没了说话的兴致,因此只简单聊了几句家常,便又匆匆走了。


    吉蘭看着努尔哈赤离开,忍不住立刻道:“这个塔尔玛果然有古怪,她肯定是犯了什么大事,能讓大汗这般上心,绝不会偷盗财物这般小错。”


    秋宁见她说的有理有据,不觉有些好笑:“好啊,你如今也长进了不少,会思考了。”


    吉蘭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继而又道:“福晋,您说她到底做了什么事儿呢?”


    秋宁搖了搖头:“大汗如此讳莫如深,我们便也不必过多猜测,否则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一听这话吉兰也是打了个哆嗦,她在自家福晋面前还能说笑几句,但是面对大汗的时候,她却是时时刻刻都感到紧张和畏惧的。


    在加上之前徐医女的事儿,吉兰更是对大汗惧怕到了骨子里。


    “是这个道理,大汗的事儿咱们还是少打听为妙。”


    **


    努尔哈赤把商队的人叫进宅子里,到底也没能问出什么来,最后只能心有不甘的将这事儿放下。


    但是他心口那股气没能出来,最后到底是把气撒到了阿巴亥身上。


    阿巴亥跟前的奴才又以侍奉不周被贬去了辛者库,其中最与阿巴亥親近的琪娜,努尔哈赤差点要命人杖杀了她,最后是阿巴亥拖着病体,跪在努尔哈赤书房的院子里一个时辰给琪娜求情,这才保下了琪娜一条命,但是最后琪娜也不能在宅子里伺候的。


    努尔哈赤想要将她发配给披甲人为奴,最后又是阿巴亥再三恳请,这才将她贬去了庄子上。


    秋宁听着这着结果,只觉得心里发寒,琪娜其实并未做错什么,只是她所在的位置不对,那她便免不了这样一个结局。


    之前秋宁还以为努尔哈赤是个赏罚分明的人,但是如今想起来却多么的可笑和幼稚。


    一个封建奴隶主,他想要谁死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赏罚分明,不过是他表现出来的人设,当你真正惹到他的时候,你便会看到他的残忍和不讲道理。


    阿巴亥这次仿佛是耗尽了努尔哈赤对她最后的一点情分,她彻底病倒了,也又一次被禁了足。


    努尔哈赤甚至于愤怒到,着重叮嘱秋宁,不许之前那个大夫再给阿巴亥看病了,只讓学徒给阿巴亥请脉。


    秋宁听到这话,只觉得心里发寒,这还是之前那个千娇百宠着的人吗?一朝翻脸,竟然能如此冷酷。


    可是秋宁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恭敬的应是。


    等送走了愤怒的努尔哈赤,秋宁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一眼阿巴亥。


    她只带了布尼雅,主仆两个十分低调的到了西二院。


    此时院子已经被侍卫围住了,但是看着秋宁过来,这些侍卫倒也没有阻拦,十分客气的放了她进去。


    秋宁进去之后,发现整个院子都凄凉的可怕。


    之前禁足的时候,阿巴亥跟前除了两个贴身丫鬟,至少还有负责洒扫和重活的粗使丫鬟和婆子,但是现在,整个院子只有孤零零的两个人,这两人都是刚刚从辛者库调过来的,既做粗活又贴身伺候。


    阿巴亥只怕这辈子都没过过这么艰苦的日子。


    可是她此时神色倒也坦然,仿佛有一种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地的平静。


    秋宁看着她如今这个神态,到时有几分佩服她了,她还以为自己过来看到的回事一个心如死灰悲戚痛哭的阿巴亥呢。


    而阿巴亥见着秋宁进来,也对她十分客气,还起身给她行禮:“给福晋请安。”


    秋宁叹了口气,将她扶了起来:“你还病着,不必如此多禮。”


    阿巴亥看着秋宁,淡淡一笑:“我如今这身子,只怕是好不了了,能再见一眼福晋,也是我的福分。”


    秋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挤出了一句话:“你何必如此悲观。”


    阿巴亥却笑着摇了摇头:“倒不是妾身悲观,只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总该想好自己的后路。”


    秋宁见她说的这般凄婉,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最后沉默片刻,只能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也别想太多,日子还是要照常过,日后好好用饭,好好吃药,你还有两个孩子,为了他们你也得好好的,大汗火气上头,行事自然冷酷一些,但是你们情分不同,他迟早会记起你的。”


    阿巴亥听到这话,却是有些讥讽的笑了笑:“情分再深,消磨着消磨着便也没了,我之前行事悖逆,大汗心中对我的那点情分,只怕早就没有多少了,如此倒也好了,我不再期盼着大汗的宠爱,竟也没有以前那般患得患失了。”


    秋宁看着她眉目间的確少了几分浮躁,心里一时间也有些复杂,竟是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最后两人闲聊了几句,秋宁又给她留下了一些药材,也算是火种送炭,然后便告辞离开了。


    阿巴亥亲自将秋宁送出了门,眼看着秋宁就要离开,阿巴亥面上突然闪过一丝哀痛,小声道:“福晋,我如今进出不便,日后我那两个孩子,便拜托福晋多多照顾了。”


    秋宁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又叹息一声,低声道:“你放心,这本就是我的责任,孩子我会多加照顾的。”


    阿巴亥眼眶里闪动着隐隐的泪花,语气也带出了一丝哭腔:“多谢福晋垂怜。”


    秋宁终于离开了西二院,但是心中却久久不能平复,没想到之前那般花团锦簇的人物,最后也落得这样一个结果,可见所谓的宠幸,所谓的偏爱,有时候也不过是空中楼阁,人家想给就给,想收回便收回,而你不过是旁人投射自身欲望的载体罢了。


    **


    秋宁不知道努尔哈赤对阿巴亥有多少真正的感情,但是在这件事之后,努尔哈赤的情绪的確是持续低落了好几天,不过一个多月之后,他便再没有这个心情关心这些事儿了。


    因为褚英的三个僚属突然向努尔哈赤举报褚英有谋反意图。


    这件事的起因还得从一年前说起,一年前五大臣和努尔哈赤的四个儿子便曾经上书陈述褚英的罪过,说他对待弟弟苛刻,对待五大臣刻薄,还曾扬言等努尔哈赤死了,就要诛杀几个不服管的弟弟和大臣们。


    努尔哈赤一听这个消息,自然生气,一边令五大臣和四个儿子将具体的事情各自写成书,又令褚英辩驳。


    这些话褚英的確说过,而且还不止在一个人面前说过,只是这些话也不过他醉酒之后的狂妄之言罢了,褚英并未放在心上,但是在此时此刻,却都成了他的罪过,他也半分都无法反驳。


    因为证人实在是太多了,若是自己反驳,那最后也不过是跳梁小丑。


    褚英心中对于自己与阿玛之间的关系还是很有信心的,虽然两人在政见上有所不和,但是他到底才是努尔哈赤最疼爱的儿子,因此他便也自己承认了。


    只是没想到,努尔哈赤却并未像褚英想象的那般,将这件事情轻轻揭过去,而是十分严厉的训斥了褚英一通,甚至还威胁他,若是他日后还是如此心胸狭窄,那么自己赐给他的土地国人还有财产,就要分给兄弟们。


    这可算是戳到褚英的痛点上了,他本就骄傲的不可一世,但是努尔哈赤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斥责他,甚至还要夺他的权,他心中对努尔哈赤的恨意和不滿便也积攒了起来。


    及至这次出征乌拉部,努尔哈赤带了莽古尔泰和皇太极出征,却并没有带褚英和代善,这可是自打褚英成年后第一次被落下,他心中越发不滿。


    而且他还察觉到,汗阿玛留下代善是想用代善来监视自己,这更让他心怀不安。


    他觉得玄在自己头顶上的那把刀越来越近了,因此对于这次努尔哈赤征乌拉部,他并不盼望着努尔哈赤赢,反倒是盼望着努尔哈赤输,甚至于死在战场上,他为此不仅疯魔到在家中日夜祈祷,甚至于还和僚属们商议,到时等努尔哈赤输了回来,他们便把他拒之门外。


    最后结果便是努尔哈赤赢了战争,褚英的所有盘算全部落空,这个结果他自己到还能抗住,但是那几个僚属就没这么好的心理素质了,其中一个日夜担忧,最后扛不住这个压力,自杀身亡了,而剩下几个人看了那人的遗书,更是吓得不知所措,最后一咬牙一狠心,给努尔哈赤举报了。


    这是秋宁得到的完整情况,但是她听着这些顺理成章的故事,却觉得有些古怪。


    褚英这人虽然傲慢无礼,行事更是不拘小节,可是他真能蠢到这个份上吗?


    努尔哈赤攻打乌拉部,只要有眼睛,都知道是必赢的局面,他又哪来的自信去赌他会输呢?


    要知道褚英虽然在政治上平庸,可是他在军事上却并不无能,他是绝对能看清这其中的胜负对比的。


    他又怎会将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如此虚无缥缈的事情上呢?


    秋宁并不十分相信这个结果,可是秋宁不信,努尔哈赤却信了,他简直是暴跳如雷,第一时间就下令将褚英囚禁了起来,甚至于没有像上次一样,给褚英一个辩白的機会。


    努尔哈赤并不是蠢人,他如此不讲情理的动作,突然让秋宁意识到,其实这件事的关键,并不在于褚英到底有没有做这件事,而是努尔哈赤相不相信他有没有做这件事。


    只要努尔哈赤信了,那一切漏洞百出的故事,便也成为了最终的事实。


    不得不说,这个故事的出现竟是好似给了努尔哈赤一个台阶,不管是有心人设计,还是果真如此,他都来的如此巧妙,努尔哈赤心中本就对长子心存不满,认为他心向大明,只怕不能继承自己的伟业。


    而上次教训过他之后,他也没有半分收敛,依旧在政治上与自己作对,对待兄弟大臣们的态度也没有半分改变。


    可以说努尔哈赤对长子的最后一点耐心,也算是终于被彻底磨灭了,而就在这个时候,这个故事出现了,他给了努尔哈赤一个機会,一个废除长子继承人之位的机会。


    努尔哈赤的雷霆之怒,自然是引发了不小的动静。


    不过后宅倒还算安稳,毕竟褚英的亲生額娘已经不在了,后宅也没人会帮他说话,大家提起来也不过是感慨几句,大贝勒行差踏错,实在悖逆,多余的便再没有了。


    而前朝就复杂多了,褚英毕竟是当了多年的继承人,手底下也是有不小势力的,这些人自然不甘自家主子就这么被废了,都接连上书为褚英求情。


    可惜褚英这么多年得罪的人实在太多,赶忙上来踩他一脚的人要比给他求情的人要多得多,这些人甚至于口口声声说要处死褚英。


    甚至于五大臣,竟也没有一个为他说话,要知道,五大臣之一的何和礼可是他的亲姐夫啊,可见他这个人做人的失败之处。


    最后这件事还是被努尔哈赤一锤定音,在三月二十六日,他下令废除褚英的贝勒之位,收回赐给他的财产,将他彻底幽禁。


    至此,褚英的时代也算是彻底终结了,褚英之下的几位阿哥们也开始蠢蠢欲动。


    **


    褚英之事彻底平息的第二天,秋宁早起正在梳头,外头有人传话,八阿哥来给她请安了。


    这么一大早的倒是难得,秋宁心中有些诧异,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秋宁没敢耽搁,立刻让人紧急梳好了头发,赶忙出去见他。


    结果见着人的时候,秋宁却愣住了,只见皇太极一脸的轻松,甚至面上还带着淡淡的喜意,此时正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还哼着什么曲调。


    见他如此,秋宁便知道应该是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了,脚步也缓和了下来。


    “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过来请安?”秋宁免了他的礼数,笑着问道。


    皇太极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道:“好几日没见着額娘了,便想着今日进来看看,不会打搅了額娘休息吧?”


    秋宁笑着摇头:“我巴不得你每日都过来呢,但是你有正事,却也不能因为这点事耽搁了,怎么今儿倒是有空?”


    皇太极呵呵一笑:“我今儿过来也是给额娘报喜的,汗阿玛赏了我几个牛录,又给我分派了一些差事,虽然日后会越发忙碌,但是到底也是一桩好事,我想早点让额娘知道。”


    秋宁听完一愣,又想着之前褚英的财产都被收了回去,只怕这些东西也都便宜了他的这些兄弟,皇太极能分得一杯羹倒也正常。


    因此她笑着点了点头:“的确是好事,你如今越发受你汗阿玛重用,日后可要更加小心行事才对,你看看大贝勒如今的下场,真是令人唏嘘。”


    皇太极听了这话却是轻嗤一声:“如今大哥已经不是贝勒了,额娘倒也不必待他如此客气,而且他能有今日,也是他自作自受。”


    秋宁见他语气冰冷,下意识想要试探试探他,便低声道:“这次的事情,我总觉得有些古怪,褚英不是蠢人,大汗这次出征是百分百能胜的,他又怎么会寄希望于此呢?这让我实在费解。”


    皇太极听了这话,脸色突变,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笑着道:“人在绝望的时候,总会做出蠢事,汗阿玛待大哥宽容,他却心胸狭窄,恨上了汗阿玛,又生怕汗阿玛会废了他,日夜担忧之下才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这也不算古怪。”


    秋宁见他表情变化,心中顿时也明白了几分,看来这事儿还真有猫腻。


    但是这事儿果真是皇太极算计的吗?


    秋宁并不认为如此,皇太极即便心机再深,如今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手底下还没有任何势力的毛头小子,他如何能策划出如此周密的陷阱,如何能联动如此多的大臣。


    她更相信,皇太极或许只是在其中推波助澜,算计这件事的,只怕是另有其人。


    是代善吗?


    毕竟这件事之后可是他收益最大,虽然几个兄弟都出了口恶气,也都有了出头的机会,可是论才能论资历,甚至于论受欢迎程度,都是代善最优。


    在历史上,后来也是他成为了新的继承人。


    以谁收益最大谁就是幕后指使来说,的确是代善的可能性最大。


    可是秋宁并不这么认为,或许代善的确是出了不少力,可是能让褚英落到今日这个地步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努尔哈赤。


    若是没有他言辞间流露出对褚英的不满,五大臣敢联合四个阿哥上书弹劾褚英吗?那些人敢暗地里筹谋这种事吗?


    或许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的参与到其中,但是推动这件事情发展的,只能是努尔哈赤,否则其他人再想要拉褚英下马,也只能是无用功。


    想到这儿,秋宁也忍不住感慨:“大贝勒虽然被幽禁了,但是他的教训的确深刻,你作为大汗的儿子,日后只当踏踏实实的为你汗阿玛当差,切不要行差踏错才好啊。”


    首领与继承人之间的悲剧,几千年来都是万变不离其宗,也如同一个魔咒,无论如何似乎都挣脱不得。


    皇太极听到自家额娘这话,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到底也没有再多言,只是端端正正的又行了一礼,恭敬道:“孩儿谨遵额娘教诲。”


    **


    褚英被幽禁,他的妻子儿女如今处境自然更不好,他的妻子到底也是秋宁的堂妹,秋宁也不忍心看自己堂妹这般辛苦,因此到底还是趁着努尔哈赤来自己这边用膳的时机,和他提起了此事。


    “大阿哥犯错,到底福晋和两个孩子是无辜的,我只怕那些跟红顶白的下人们瞎了心,倒是怠慢了他们,最后旁人却说大汗苛待他们。”


    努尔哈赤听了这话也是皱起了眉,说到底,他虽然将儿子囚禁了起来,可是两人的父子情分却还是在的,只是搞政治的,最基本的要素就是要摒除感情对自己的影响,现在儿子已经关起来了,但是孙子对自己的威胁却并不大,因此这会儿在努尔哈赤心中,感情又占了上风。


    “褚英不孝,两个小阿哥却都是好孩子,大福晋也是个好的,自然不能受他连累,得亏你心细,还记得这些,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不必担心。”


    秋宁见他应下,心中也是松了口气,说到底,自己提起这个也是在赌,赌努尔哈赤还残留一丝人类的感情,如今赌赢了当然很好。


    她立刻马屁送上:“大汗仁慈,想来大阿哥也会感念大汗的恩情的。”


    努尔哈赤 听了却冷笑一声:“他不暗地里诅咒我便已经很好了,我倒也不盼望着他感念什么。”


    秋宁一时间有些尴尬,急忙将这个话题岔了过去,又和努尔哈赤说起了后院里的八卦,他平日里就爱听这个。


    不过努尔哈赤这次过来,倒也不是单纯的和秋宁吃饭聊天,很快他就结束了无关话题,和秋宁说起了正事儿。


    “有件事你得有个准备,我想将科尔沁部贝勒莽古思之女,许给皇太极。”


    秋宁听到这话一愣,难道是哲哲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搞得新预收,欢迎提前收藏!


    《打造完美太子,从秦皇汉武开始》


    陆维桢本是咸鱼一条,却在一次事故中,被系统选中来拯救历史遗憾。


    【滴!请宿主改变秦朝二世而亡的结局】


    陆维桢:?这是我一条小小咸鱼能做到的事情吗?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显然系统并没有疯,最后疯的只能是陆维桢了。


    他在秦朝的身份是:公子扶苏的老师。


    很好,彻底和死亡组绑定了。


    他甚至不是淳于越那种有名有姓的大儒,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儒生,被老师带过来的关系户。


    更好了,如此人微言轻,正是我需要的开局。


    陆维桢哭丧着脸开始踩钢丝,背着诸位儒生给扶苏夹带私货,在扶苏迷茫不解的时候给扶苏出谋划策,在扶苏惹怒秦始皇时,帮他揣摩始皇帝心意。


    就这么东躲西藏蝇营狗苟,陆维桢以为任务可能就要失败了。


    没想到最后却创造了华夏历史上的第一个盛世,他自己也成为了名满天下的大秦丞相。


    陆维桢一脸懵逼,扶苏却是长揖拜他:“陆师于我,犹如再生父母。”


    陆维桢瞄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始皇帝,赶紧摆手:“不至于,不至于。”


    穿越世界


    汉武帝世界:成为太子刘据的老师


    唐太宗世界:成为太子承乾的老师


    其他待定


    第54章 照顾


    秋寧不知道历史上皇太極到底娶了几个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子, 她最了解的也就是历史上最有名的那三位,所以她才会猜测这个会是哲哲。


    秋寧下意识的试探:“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努尔哈赤没想到秋寧会问这件事, 也是愣住了,许久才道:“这个我倒是没问,但是不管她叫什么,她日后都是皇太極的侧福晋,到底也是貝勒之女,配咱们皇太極那也是绰绰有余,而且我准备等她嫁过来之后, 皇太極后宅的事儿就交给她来掌管吧。”


    秋寧一下子呆住了, 努尔哈赤这是想要越过去如今正经的大福晋钮祜祿氏了嗎?


    他竟然如此看重蒙古诸部,


    “可是如今钮祜祿氏还在, 这样是否不合规矩?”秋宁到底还是为自己这个儿媳说了一句话。


    努尔哈赤却不放在心上, 摆了摆手:“洛博会体弱, 钮祜禄氏日后就好好照顾孩子便是了,博尔济吉特氏大家出身, 我听说也十分有才干, 正是管理后宅的不二人选。”


    秋宁知道, 这是彻底定下来了没有更改的可能, 只能沉默不語。


    而努尔哈赤说完这事儿之后, 又叮嘱了秋宁几句, 告诉她吩咐皇太极, 这次的婚礼一定要办的周到盛大,这才离开。


    秋宁这回是彻底看清蒙古诸部的分量了, 自然也不敢打半分折扣,又将这事儿找了个机会和皇太极仔细说了说。


    “你这次娶的这位侧福晋,分量很重, 你日后可要好好待她。”


    皇太极听说这个消息之后,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汗阿瑪看重自己,给自己许了一个分量这般重的侧福晋,忧的是若是这位侧福晋性格不好,长相难看,自己只怕还要对她多加容忍。


    不过在皇太极心中,到底政治才是第一位的,因此他立刻就做出了抉择,笑着点头:“多谢额娘提点,您放心吧,我日后一定会好好待她的,这次的婚事我也会让乌拉那拉氏好好筹备的,一定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让蒙古人看到我的诚意。”


    秋宁见他果然明白了其中深意,便也点了点头:“你能明白你汗阿瑪的意思就好。”


    **


    皇太极得知了这个好消息,高高兴兴的离开了,秋宁的神情却不见得多高兴,这样赤裸的政治交易,最后牺牲的却只有一个或多个女孩的终生幸福,这都让她觉得不适。


    但是两个丫鬟却察觉不到秋宁的想法,吉兰笑着道:“大汗给咱们八阿哥定下如此高贵的侧福晋,可见大汗对八阿哥的看重,我看啊,咱们八阿哥迟早要封貝勒。”


    秋宁勉强扯了扯嘴角:“貝勒不貝勒的,我倒也不在意,只盼望他过得好就是了,再说了,他到底是大汗的儿子,难道大汗还会委屈他不成?”


    “那可不一样。”吉兰却并不认同:“如今除去二贝勒和五阿哥,就咱们阿哥得大汗的宠爱,其他几个阿哥,可一点都不在大汗眼里呢,他们只怕这辈子都得不到贝勒的头衔。”


    这话倒是真的,努尔哈赤这人,真真是把提起裤子不认人做到了极致,似乎在他的眼中,宠爱几个妾室小福晋还算可以,但是对于她们的儿子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有几个大福晋和侧福晋生下的阿哥才算是他的真儿子。


    他最宠爱的也就只有这几个儿子,甚至连伊尔根觉罗氏这样出身低微的侧福晋所出的儿子他都不放在眼里,真真是把嫡嫡道道做到了极致,只喜欢母族出身高贵的儿子。


    或许这也是这种部落结构奴隶社会遗留下来的传统,毕竟在这种社会中,作为最高层的国主,你不仅要能力出众,更要有一个可以服众的出身,要有自己统治的基本盘,因此一个强大的母族便可以保证这一点。


    秋宁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便也不再多想,只叹息道:“如今大汗最看重的一定还是二贝勒,你们也莫要因为此事露出什么喜色,否则倒是让人以为咱们輕狂。”


    代善现在可是诸阿哥中最大的香饽饽,这几天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但是皇太极却又突然冒了出来,肯定是十分显眼的。


    秋宁不免多想,努尔哈赤是不是因为之前褚英一支独大有了什么心理阴影,因此这次想要搞一搞兄弟竞争的戏码。


    布尼雅听到这话,也是点头:“福晋考虑的周全,如今大阿哥被幽禁,咱们却又遇上喜事,的确得沉稳一些,否则倒是不好看。”


    见两人都这么说,吉兰这才不情不愿的压下了面上的喜色,有些委屈巴巴道:“日后等咱们八阿哥出息了,咱们再不必顾虑这么多。”


    秋宁有些好笑的回答:“会有这么一天的。”


    是肯定有这么一天的,咱们今日的低调可是为了以后的高调啊。


    **


    皇太极的亲事儿很快就在明面上定下了,诸位阿哥们也看出了这桩婚事的好處,一时间都是各怀心思,但是面上还是纷纷都去皇太极府上祝贺。


    其中最不得劲的还得是莽古尔泰,他是怎么看皇太极都觉得不顺眼,而他这个人又没什么城府,因此话也说的很直白。


    “你那大福晋看来真是个不中用的,还得汗阿瑪再给你赐一个侧福晋来打理家事,皇太极,要是日后这个侧福晋也不能成事,你是不是还得再求汗阿瑪给你赐一个出身高贵的侧福晋?”


    这话说出来就难听极了,皇太极哪怕城府再深,也沉下了臉:“五哥这是什么话,赐婚的事儿,都是汗阿玛做主,何曾有我们这些当儿子的说话的余地,还是说五哥的几个福晋都是五哥求来的?”


    莽古尔泰在口舌上是根本说不过皇太极的,此时也是被他这番话堵的臉色涨红:“你,你竟敢胡言乱語!”


    “好了。”最后到底还是代善拦住了莽古尔泰接下来的话,他平日里看着和和气气的,但是此时倒是有了几分兄长的气魄。


    “都是一家子兄弟,何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莽古尔泰,这事儿你有错,大喜的日子,说这些不知所谓的话做什么?”


    莽古尔泰敢在皇太极跟前呲牙,却是不敢得罪代善的,他这样的人最会欺软怕硬,因此只能窝窝囊囊的低下头:“是我不对,二哥息怒。”


    见他低了头,代善面上这才有了一丝笑意,他轉过头看向皇太极:“皇太极,你也莫怪你五哥,他是个糊涂的,嘴上又没个把门的,你就原谅他吧。”


    皇太极心里虽然不爽,但是到底还是得给代善一个面子,因此也笑着点头:“都是一家子兄弟,低头不见抬头见,哪里有隔夜仇呢,我和五哥也就是兄弟之间拌拌嘴,说不上原谅不原谅的。”


    代善十分滿意皇太极这番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心胸,的确是个好样的,汗阿玛如今也十分看重你,你要好好当差才是。”


    皇太极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代善这话里有没有点对的意思,但是面上神色却丝毫不改,笑着拱了拱手:“承蒙汗阿玛看重,小弟自然不敢有一丝懈怠。”


    见他如此不卑不亢,代善眼中倒是闪过一丝欣赏的意味,若是自己日后登临汗位,皇太极也算得上是极好的左膀右臂的人选了。


    **


    这边兄弟之间暗潮汹涌,此时的后宅却平静了许多,最喜欢热闹的人被禁了足,其他人,哪怕博尔济吉特氏稍微活泼些,那也是活泼得有限,秋宁管理起来并无任何阻碍和麻烦。


    她这一日去看了看大阿哥福晋,也就是自己那个便宜堂妹。


    去的时候她的面色倒还算平和,只是眉眼间不免还是多了几分郁色,秋宁给她带了不少日常生活用品,并且也接连安抚了她一番。


    “如今大阿哥虽然坏了事,但是大汗对你们还是十分关心的,之前赏赐了你们不少东西,这也是给旁人看的一个信号,不让他们因此就看低了你们母子,你如今即便是为了孩子也该振作起来,好好抚养他,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她的这个堂妹嫁过来这几年,为褚英诞下一子,名叫尼堪,今年不过三岁,如今想来倒也是一桩好事,若是没这个儿子,只怕她心里更没什么寄托了。


    舒舒听着这些话,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还是多亏了额娘记挂我们,否则只怕大汗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起来我们母子。”


    舒舒到底是个聪明的,大汗前脚才借着赏赐表明了态度,堂姐后脚就来了,这里头肯定是有堂姐的求情。


    秋宁听着这话,叹息一声:“我如今能做的也就这些了,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衣食住行上绝对短不了你们,只是你自己要坚强一些,如今时日还长,谁也不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你得打起精神来。”


    舒舒重重点了点头:“额娘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我如今还有孩子,我又还年輕,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秋宁听到这话,这才松了口气,之后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眼看着时间不早了,秋宁这才回轉后宅。


    她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本是要直接进正房,但是刚走到院子中间,却突然听到了西厢房说话的声音。


    秋宁有些诧异:“今儿德因泽處有人过来了嗎?”


    吉兰立刻回话:“是阿济根小福晋,她这几日与德因泽福晋處得好,平日里总来说话。”


    秋宁听了点了点头:“能有个说话的人也好。”


    最近这几年,德因泽也不大得宠了,因着有秋宁的庇护,她的日子过得倒还算不错,但是也就仅限如此了,物质生活滿足了,精神生活就比较匮乏了。


    她每日除了陪秋宁说说话,竟也没什么事做,最近秋宁事务繁忙她更是百无聊赖,每日只在屋里捡佛豆,秋宁看着都替她难受,这会儿她能有个说话的人,秋宁也觉得是好事儿。


    因而对这事儿她并没有多关心,转头便进了自己屋子,倒是吉兰还一直记着八阿哥的叮嘱,依旧命人仔细盯着德因泽的一举一动。


    **


    皇太极的婚事是在第二年六月举办的,为了显示重视,皇太极自己亲自去科尔沁部迎的亲,这可算是迎娶侧福晋的特例了,听说科尔沁贝勒大喜,与皇太极是把酒言欢,仿佛十分看重这个女婿。


    努尔哈赤也对皇太极这个态度十分满意:“皇太极是个实诚孩子,做事踏实肯干,为人处世也十分得体。”


    秋宁笑着谦虚:“这都多亏了大汗的栽培,否则他小孩子家家的,哪里能懂得这些呢。”


    努尔哈赤果然也十分受用这番话,笑着点了点头:“再好的栽培,那也得能听得进去才行啊,我在褚英身上花费了十倍心思,也不见得他有皇太极半分懂事。”


    在这种涉及到旁人的拉踩行为,秋宁应对的十分小心:“各人有各人的长处,大汗可不能一概而论,大阿哥在军事上的才能也是十分出众的。”


    努尔哈赤却轻嗤一声:“打仗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莽夫罢了。”


    秋宁这会儿可不敢说话了,人家的儿子,人家自己能批评,自己这个当后妈的还是闭嘴为好。


    果然努尔哈赤也并未期望得到秋宁的回复,他说完之后,又很是生硬的转移了这个话题,说起了别的。


    **


    很快,皇太极便将人迎了回来,而秋宁也终于知道了自己这个新儿媳的名字,果然就是历史上那位哲哲。


    不过这会儿她还没见上儿媳妇呢,她们得选一个黄道吉日举办完婚礼,然后哲哲才会来拜见秋宁。


    这次的婚礼因为钮祜禄氏不在,因此都是乌拉那拉氏一手筹办的,她看起来并不十分高兴,可是这次的婚礼她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即便再不高兴,也给办的体体面面的。


    秋宁和努尔哈赤都出席了婚礼,努尔哈赤全程都一臉满意的笑,两个新人来给他们行礼,努尔哈赤更是笑着当场就赐下了礼物,看着就十分看重这次的联姻。


    而秋宁也提前准备了礼物,一对龙凤玉佩,赐给了两个新人。


    哲哲此时盖着盖头,并看不清面容,但是也能看清身形中等,身量不高,声音温和平稳:“多谢汗阿玛和额娘的赏赐。”


    語调不急不缓,果真是贵女做派。


    秋宁笑着回应:“你们小两口能和和美美的,便是我最大的愿望了。”


    最后等努尔哈赤和秋宁离开的时候,皇太极和哲哲亲自出来送她们,秋宁这才看到了哲哲的真容,长的倒是挺白,鹅蛋脸,细眉圆眼,竟是长的挺可爱的。


    她脸上还挂着薄红,仿佛是有些不好意思。


    秋宁心中忍不住感叹,不愧是满蒙第一美女海兰珠的亲姑姑,果真长的漂亮。


    而皇太极仿佛也十分满意这个福晋,笑的见牙不见眼。


    秋宁心中放心了些许,对着儿子儿媳点了点头,便也上车离开了。


    **


    第二日一大早,两个新人过来请安,秋宁这也是第一次与这个新儿媳相处。


    这孩子比起其其格倒是腼腆了许多,并不那么活泼,但是回话时却也是语调清晰,举止文雅,比起草原的女儿,倒真像是养在深闺里的闺秀。


    秋宁忍不住笑着问她:“你在家时都有什么消遣啊?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


    哲哲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轻声道:“平日里空了就看看书跑跑马,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消遣手段,家里有两个兄弟。”


    秋宁听了点了点头,心说这两个兄弟里肯定有一个是海兰珠和孝庄皇后的老爹。


    不过这会儿的孝庄皇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出生呢。


    秋宁想到这儿,便也没再提起这事儿,转头有和她聊起了家常,秋宁和她大致说了一下皇太极后宅的情况,让她先有个准备,而哲哲也果然聪慧,听得十分仔细,一看就是把事儿记到了心里。


    等说完之后,时间也差不多了,秋宁便也放了小两口回去,他们今儿一天也是累的不成,是得早点回去休息才好。


    吉兰看着这位新福晋这般文雅,也忍不住称赞:“到底是贝勒之女呢,这通身的气派就比旁人不知道强了多少。”


    秋宁有些好笑的摇头:“这与是不是贝勒之女又有什么关系,其其格也是贝勒之女,你不是总和我说她不讲规矩吗?”


    吉兰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是奴才眼皮子浅了,不过咱们八阿哥的这位福晋,奴才看着的确好得很,人长的漂亮,性格也和善。”


    秋宁笑着点头:“你这话还像点样。”


    **


    日子就这么一点一点过去,秋宁本以为往后的日子就比较平顺了,但是翻过年去,努尔哈赤竟然又娶了一个科尔沁部的贵族之女为侧福晋。


    这次这位侧福晋可就不是贝勒之女了,但是努尔哈赤却依旧给了她侧福晋的位份,可见他对科尔沁部的看重。


    其其格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面色有些不好。


    “浩善的阿玛连个贝勒都不是,大汗倒是给她好大的脸面。”


    一听这话,便知道其其格竟是认识这位即将到来的侧福晋,不过这话就有些酸了,秋宁笑着安抚她:“她和你同为博尔济吉特氏,许是大汗想让你在这儿也有个伴儿,如此平日里倒也不孤单了。”


    其其格听了有些不屑:“我在此处有福晋还有赖姐姐作伴何曾孤单了,倒也不必让她过来。”


    秋宁见她说的轻佻,神色肃了肃:“这是大汗的决定,不是你我可以置喙的。”


    其其格是听得懂这话里的警告意味的,一时间也不敢再多言,只能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福晋说的是,是妾身失言了。”


    秋宁见她如此,又是露出一抹笑来:“好了,既然进了门那就都是姐妹,日后和和气气的才好呢。”


    其其格自知此事再无转圜余地,只能闷闷不乐的应下。


    这一年正月,博尔济吉特氏·浩善进入内宅,努尔哈赤特意将她安排着和其其格住在了一块,仿佛真的是想给孤单的蒙古福晋找个伴似得。


    但是秋宁心知肚明并非如此,毕竟这两人可没有丝毫亲近的意思,浩善进门之后,其其格见了她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平日里进进出出也是冷言冷语,时常拌嘴吵架。


    秋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疼,但是既然努尔哈赤想要看到后宅女人都和和气气的,秋宁也只能在里头尽量说和。


    浩善这人倒是好说话,她长的漂亮些,但是脾气却不大,说难听点竟是有些唯唯诺诺的,秋宁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但是其其格可没这么好说话了,秋宁说一句她有十句等着,反正没有半分缓和关系的意思。


    最后把好脾气的秋宁都给惹怒了,只能冷着脸告诉她:“你如今可不是蒙古贝勒家的格格了,你如今是大汗的侧福晋,大汗想要看到后宅和睦,我如今也就是告诉你一声,你要是不情愿,那日后有什么事情,你也不必来找我,我也算是把话说透了。”


    之前好言好语的时候其其格还有点拿乔的意思,但是现在冷言冷语一说出来,其其格心里也有点犯嘀咕,她是知道自己身份的重要性的,也是因此她敢任性一些。


    可她也不是真蠢,更是知道大汗对于孟古福晋的看重,因此见她果真生气了,她也不敢嘚瑟了,急忙起身请罪:“福晋,是我不好,您快别生气了。”


    见她软了身段,秋宁也算松了口气,上前将她扶了起来,语气又换做了语重心长:“浩善到底和你同出一处,她的阿玛又深得大汗看重,你和她搞好关系,对谁都有好处,你远道而来,我也不想为难你,只是你也要明白一个道理,这后宅每个人头顶上就只有一片天,那就是大汗。”


    其其格听着这话,还是有些懵懵懂懂的,但是她到底也不敢和秋宁作对了,只能老老实实回话:“那我以后不针对她就是了,只是您若想我和她真的亲如姐妹却是不成的,我们之间的仇怨早就有了,如今也是无法消除的。”


    秋宁见到底是说动她了,也不敢祈求什么,只能点了点头:“能先改善改善关系也是好的,其他的日后再说。”


    其其格这才算是松了口气,笑着道:“我都听福晋的。”


    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吉兰突然面色难看的走了进来,她走到秋宁身侧,在秋宁耳边低声道:“福晋,刚刚外头传信进来,说是费扬古贝勒贝勒将东哥格格许给了蒙古喀尔喀部的贝勒之子。”


    秋宁一听这话都愣住了,费扬古竟然在这个时候把东哥又许人了,要知道东哥当年虽然拒绝了和努尔哈赤的婚事,但是两人说到底是许过婚的,费扬古这个时候这般做,不就是明晃晃的挑衅努尔哈赤吗?


    这事儿只怕会引起不小的风波,秋宁的面色有些发沉。


    第55章 家人


    其其格看秋寧面色突变, 面上闪过一丝好奇,而秋寧这会儿也没心情去叮嘱她什么话了, 直接迅速结束了两人之间的话题,让她离开了。


    而等其其格离开之后,秋寧面上这才闪过一丝忧色:“怎么突然就给東哥定亲了呢?之前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布尼雅也是一脸的担忧,小声道:“福晋,您说大汗会不会因此迁怒于您啊?或者是因为此事,就直接攻打叶赫部?”


    秋寧听到这话,却是搖了搖头:“大汗的心胸还不至于这般狭窄, 至于攻打叶赫部, 这个理由的分量也不够,若是真的用这个理由就冒然出兵, 只怕才是落入了旁人的陷阱。”


    布尼雅到底聪慧, 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道理, 費扬古贝勒并不是一个蠢货,他这会儿把这消息放出来, 那肯定是做足了准备, 就等着他们攻打呢, 要是这个时候贸然出兵, 被人家以逸待劳, 肯定讨不到什么好處。


    布尼雅心里到底松了口气, 虽然她如今已经算不上是叶赫部的人了, 可是那毕竟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还是有感情的。


    而秋宁此时却已经把这件事想的比较明白了。


    现在满洲诸部, 基本上除了叶赫部都被努爾哈赤征服了,而叶赫部想要求生,只能去联合外部势力。


    联合大明有些政治不正确, 但是联合蒙古就没这方面的担忧了,科爾沁蒙古作为漠南蒙古最强势的一支,已经被努爾哈赤给先一步拿下了,那叶赫部也就只能千里迢迢去联合漠北的喀爾喀部。


    只是可惜自己那个侄女,这一生竟是都被自己的兄弟操控,仿佛提线木偶一般,如今又得为了部落做出最后的奉献。


    秋宁面上的神情有些一言难尽,只盼望这次的联姻即便不能实现叶赫部的政治愿景,也让自己那个可怜的侄女能有安身立命的地方。


    **


    这件事迅速在整个赫图阿拉城中传播了开来。


    几乎是第二天,甚至于连身處后宅的奴才都知道了。


    秋宁早起出去散步,都觉得仿佛旁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对。


    她心下明白,这样古怪的传播速度,绝对不是自然传播可以达到的效果,必然是有有心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虽然她不能确定具体是谁,但是无非就是那两三个人选,不是想要推动建州女真和叶赫部之间的战争,以此来谋取战功和战争红利,便是想要接机打压他们这些有叶赫部背景的人。


    秋宁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因此表现的还算镇定。


    但是旁人却没有秋宁这样的养气功夫,这天早起请安,其其格就忍不住当着秋宁的面问:“福晋,那位東哥格格真有那么漂亮吗?我听说好几位国主都是她的裙下之臣。”


    秋宁简直无语了,一时之间不知道她这是蠢还是勇了。


    但是最后却只是微笑着回话:“我嫁过来的时候,東哥年纪还小,她的长相我竟是有些忘了,不过她小时候便可爱,如今应当也是个美丽的姑娘吧,只是你这话却有些夸张了,只怕是旁人以讹传讹。”


    伊尔根觉羅氏这会儿也是被其其格给吓得头皮发麻,急忙拉住了还想再说话的她,笑着道:“你这孩子,随便听几句闲言碎语,便当成正经事来问福晋,真是不庄重。”


    其其格到底是住了嘴,面上也有些讪讪的。


    而伊尔根觉羅氏则是一脸谄笑的看向秋宁,道:“她嘴上没个把门的,福晋可别介意啊。”


    秋宁倒是不知道,这二人的关系何时这般好的,面上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这算什么大事呢,其其格年纪小,有好奇心也是正常的。”


    之后再没人敢提这敏感的话题,大家很快就结束请安各自离开了。


    而秋宁在众人离开之后,面上的笑容也卸了下去,她只觉得十分疲倦,她的这些娘家人啊,还真是一时半会都不给她空闲的时候。


    **


    下午的时候,皇太極带来了更坏的消息,他眉头紧皱,面上一片阴云。


    “额娘,今日所有大臣一齐上奏,要汗阿玛攻打叶赫部,以血東哥别嫁之耻。”


    皇太極这话说的十分沉重。


    秋宁一下子都愣住了:“所有人都上奏了?竟然如此团结吗?”


    皇太极也有些感慨:“谁说不是呢,平日里也不见他们如此一致,这回却仿佛受什么刺激一般,各个都想着攻打叶赫部。”


    说到这儿,皇太极也有些欲言又止的看向秋宁,秋宁见他这幅样子,有些好气又好笑:“有什么话说就是了,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我们母子难道还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吗?”


    皇太極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这才低声道:“費扬古为何将事情做的这般难看呢?分明已经将东哥许给了汗阿玛,为何又要反悔?”


    秋宁搖了摇头:“他的心思我何尝明白,只是费扬古这人自来想一出是一出,他做什么我都不会太过惊讶的,如今叶赫部风雨飘搖,与建州女真之间也已经是不死不休,他现在唯一能找到的援手也就只有漠北蒙古了。”


    皇太極也明白费扬古这样选择的原因,因此听完之后也是感叹一声:“他倒是痛快了,却让我们母子这般尴尬,汗阿玛倒是对我没什么两样,可是我总觉得旁人看我的眼神不对。”


    秋宁有些好笑的拍了拍他的手背:“都是你的錯觉罢了,做出这事的说到底也是你的堂表哥,连正经表哥都不是呢,难道他们还能把这件事的錯處怪到你头上不成?”


    皇太极苦笑一声:“这到不会,但是就怕会有小人在其中作祟啊。”


    秋宁也明白这个道理,现在皇太极好不容易得了努尔哈赤的看重,肯定是想要更进一步,能得到贝勒的爵位,但是现在事情闹成这样,即便与他无关,只怕努尔哈赤也不好在短时间内提拔他了。


    “不要着急,有些事,事缓则圆,你汗阿玛如今春秋正盛,你在这个时候又有什么可着急的呢?有时候越急反而越容易做错,你且耐心便是,现在正是你蛰伏的时候。”


    皇太极现在一没有资历,二没有军功,是根本没有冒头的资格的。


    皇太极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之前身在局中,即便知道也免不了焦躁,现在秋宁这一番话,倒是让他心中平和了許多,自己这几天的确是有些焦躁了,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多谢额娘提醒,孩儿明白了。”


    说完之后他又顿了顿道:“那额娘您觉得汗阿玛会同意出兵吗?毕竟这次的事情,对汗阿玛也是极大地羞辱。”


    秋宁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你汗阿玛生气是可能十分生气的,但是他是一个理智的人,知道不能被情绪绑架决策,我想他只怕是不会同意的。”


    秋宁说的十分谨慎,但是皇太极却十分信任秋宁的判断,他立刻笑着点头:“我也是这般判断的,额娘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秋宁笑着叹了口气:“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至于准不准就另说了。”


    **


    秋宁的判断自然十分准确,众大臣上奏的第二天,努尔哈赤就拒绝了这个提议,他认为虽然这是对自己的羞辱,自己也十分恼火,但是只是因为人家将妹妹别嫁就发兵,也不太合适,所以并不同意。


    但是这帮子大臣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又接二连三的上书请求出兵,看来他们现在也是对战功十分渴望啊。


    最后弄的努尔哈赤不得不话说透,暗示现在并不是发兵的时机,甚至发表了一番东哥是红颜祸水,并且诅咒她命不长久的言论,这才止住了这些人的野望。


    而在这一段时间之内,努尔哈赤也并未往秋宁处来,秋宁对这一点并不关心,反而是对努尔哈赤为 了不发兵所做出的这些蹩脚的解释有些好笑。


    分明是生怕发兵之后被人家以逸待劳,又怕若是去抢亲,惹了喀尔喀蒙古,最后却偏偏把锅甩到了人家女孩身上。


    难道东哥对于自己的婚姻有什么自主权吗?


    难道是她能选择自己所嫁之人吗?


    不过是他们这些掌握权力的男人在其中衡量轻重,左右横跳,最后却都怪到了女子身上,把一个毫无自主能力的女子说成红颜祸水,还诅咒人家命不长久,秋宁只能说,还是从古到今都形成路径依赖了,这样的借口最好用。


    这样一场闹剧之后,秋宁的情绪很不好,东哥被远嫁漠北,不知道日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自己便是想要帮她也是鞭长莫及。


    布尼雅当是看出了她的情绪,这一日趁着人少,她突然低声道:“福晋倒也不必太过操心东哥格格,漠北虽然远,但是那边与我们建州也是有贸易往来的,若是福晋担心她过不得好,可以派我们的商队过去探望探望她啊。”


    秋宁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一亮,她倒是把这一茬给忘了,真是当局者迷啊。


    她立刻点头:“好,正是这个道理,你去把这事儿吩咐下去,等风头过了,便派人去漠北通商。”


    布尼雅见她恢复了精气神,这才松了口气,立刻笑着点头:“奴才知道了,而且若是咱们东哥格格在漠北站稳了脚跟,对咱们来说也是个靠山呢,到时咱们在那边做生意只怕也比旁人便利。”


    这样的话也只能是苦中作乐了,但是秋宁听了依然觉得高兴,仿佛以后的日子还有很多奔头一样。


    **


    等事情终于平息之后,努尔哈赤这才终于又来到秋宁处。


    好多天没见他,乍一看到倒是觉得他仿佛憔悴了一些,秋宁心里嘀咕,面上依旧做出温柔模样,将人迎了进去。


    努尔哈赤看着秋宁,眼神却十分复杂,不过到底没有多言,等到两人到了里间,他这才第一次张了口:“你在叶赫部的时候,和费扬古熟悉吗?”


    秋宁一愣,最后摇了摇头:“费扬古虽然是我侄子,只是他是大伯一房的人,平日里也住在西城,我与他基本上也是一年才能见一两回,他长什么样子,我如今都有些模糊了。”


    努尔哈赤听到这话,倒也不惊讶,大家族的人,又男女有别,感情上自然淡薄,但是他今儿过来却不是问这个的,他继续道:“那东哥呢?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或許是女真第一美女的名号太过响亮,又或許是自己没能得到,努尔哈赤竟是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了好奇。


    秋宁没想到他竟然会问起东哥,她以为努尔哈赤是个十分骄傲的人,这样会让他感到尴尬的话题,他应当会回避才是。


    但是既然他问起来了,自己自然不能不答,秋宁沉默了片刻,终于道:“东哥年幼时,是个很活泼可爱的姑娘,性子好,爱骑马,也很受大家的喜爱,我出嫁的时候,她还抱着我哭了一回呢,至于如今如何,我倒也不知道了。”


    努尔哈赤看着秋宁面上回忆和懷念的神情,终于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到底是我和她没有缘分。”


    秋宁勉强勾了勾唇:“是东哥没有福分。”


    努尔哈赤再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


    努尔哈赤这次过来,也让后宅之前有些古怪的氛围稍微和缓了一些,同时也再一次让大家看到,大汗对于孟古福晋的看重。


    这日早起请安,伊尔根觉罗氏十分热情的拍着秋宁的马屁,那些话说的秋宁都有些脸红了。


    而其其格却仿佛屁股上长了草似得,有些坐不住。


    秋宁瞄了她一眼,淡淡道:“其其格,你这是怎么了?”


    其其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福晋,是我身上有些不爽利。”


    秋宁蹙了蹙眉:“身上不爽利,可请了大夫?”


    其其格急忙摇了摇头,面上笑容却有些僵硬:“倒也没这么严重,我自吃几贴药就好了。”


    秋宁却并不这么想,立刻道:“病了就请大夫,怎么能自己吃药,吉兰,拿我的帖子,去请个大夫过来。”


    吉兰立刻站出来应了,但是其其格面色却并未转好,反而却有些苍白。


    秋宁看着有些古怪,心里一时浮现出许多猜测。


    而其其格虽然面色不好看,却没有理由来拦住秋宁的动作,只能有些局促不安的坐在座位上,手里将帕子搓成了一团。


    秋宁心下越发疑惑了。


    很快的大夫就过来了,其其格扭扭捏捏一开始还不想配合,最后又是秋宁劝了一句,她这才老老实实的把手伸了出去,看她那个表情,还当她不是请人看病,而是要上刑场呢。


    大夫沉默着摸着脉象,许久才开了口:“福晋这是肠胃有些受凉,不是大事,小的给您开两贴药就好。”


    诊出来时小病,本应当是好事,但是其其格却突然脸色一变,有些不可置信:“什么?我肠胃不好?你胡说什么!我分明是,分明是……”


    眼看就要说出口,但是其其格在这时候也回过了神,急忙止住了即将出口的话,脸色却是一片惨白。


    秋宁还有什么不理解的,原来她竟以为自己懷了孕,还在自己跟前遮遮掩掩的,这是不相信她吗?


    “既然是小病,那便去开药吧。”秋宁先把大夫打发了。


    大夫这时候也有些发懵,但是听到福晋打发自己出去,他也不敢多言,只当自己刚才啥都没听到,赶紧唯唯诺诺的退了出去。


    而如今屋里就只留下几个侧福晋,其其格脸色惨白的坐在原处,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秋宁沉默着看了她一眼,终于道:“肠胃不适本就是小病,你若是不相信我请来的大夫,等你回去了,自可以请你自己看重的,但是到底也不能在外人面头失了体统才是。”


    这话就说的十分意有所指了,其其格面色由白转青,沉默了一瞬,到底还是老老实实的起身请罪:“是妾身冒失了,还请福晋责罚。”


    秋宁轻笑一声:“责罚倒是不必了,你既然身上不好,这几日就好好养病吧,不必过来请安了。”


    她对自己有所隐瞒,虽然秋宁也觉得不爽,但是同时也明白,对他人保持一定的怀疑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不爽之后便又多了几分理解,而且她这次没能如愿,只怕心里也不舒坦,好好休息几日调整一下情绪也好。


    其其格没想到她这般宽容,有些感谢的看向秋宁,又给她行了一礼:“多谢福晋体贴。”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都是各有所思,大家也不是傻子,之前其其格那个样子,大家多少都能猜测出一些,她的期盼落了空,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幸灾乐祸,但是此时看着福晋这般宽和,她们又有些五味杂陈了,有这样一个福晋,对他们来说竟也是一桩好事了。


    等从秋宁屋里出来,其其格仿佛是有些害臊,也不和往常一样等着伊尔根觉罗氏一起回家,而是脚步飞快闷头就走了,伊尔根觉罗氏当然不会去触她的眉头,便只当没看见,又和一旁的阿敏哲哲说起了话。


    但是浩善却仿佛没什么感觉似得,急忙小跑着追了上去:“其其格姐姐,且等等我。”


    结果其其格走的越快了。


    秋宁听说了门外的情况,一时间也有些好笑:“行了,这段时间便让她冷静冷静吧。”


    吉兰有些不满的噘了噘嘴:“能遇上福晋这样和善的主母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她竟然还防着您,真是不识好歹。”


    “俗话说得好,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倒是觉得她做的对,你也莫要因此对她生出什么怨气来,这都是人之常情。”


    吉兰心里明白这话没错,但是到底还存了几分不平。


    **


    日子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过去,但是没有几天,秋宁又听说其其格和浩善闹了起来,秋宁一时间竟有些头疼,这才安生了几天啊。


    但是等她把其其格叫过来问话,却问出了一个让她惊讶的结果。


    “福晋,我这次可没有无缘无故欺负她,我上次以为自己有了身孕,就是她捣的鬼。”


    看着其其格咬牙切齿的模样,秋宁都呆住了。


    她这是一顺口把自己的糗事竟也说出来了,但是什么叫做是浩善捣的鬼。


    秋宁蹙了蹙眉,开口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其格这会儿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忍不住低下了头:“前几日我发现自己总是惡心想吐,还没胃口,就想着找个大夫看看,结果还没来得及派人去请大夫,我就突然听两个丫鬟聊天,说我每日惡心呕吐的样子,或许是有了身孕,我当时便信了,又想着我若是怀孕,这胎像还未稳,还是等胎像稳住了再请脉,便没有请大夫过来。”


    说到这儿她语调高昂了几分:“但是我前儿才知道,原来我之所以会恶心呕吐是因为吃多了凉物,刺激了肠胃,我这才想起,原来在我恶心呕吐的前几日,是她每日拿了许多冰冰凉凉的东西来给我吃,您说这是不是她算计好了的。”


    秋宁一时间竟是有些无语,这孩子竟能傻成这样。


    “其其格,浩善来给你送吃的,在我看来是她一片好心,至于吃不吃那东西,却是你自己决定的,你吃东西没有节制,这才导致坏了肠胃,这可怪不到旁人,至于丫鬟聊天的猜测,那也是你自己相信的,若是你当时便去请大夫,又怎么会有以后的事情?这件事你不管怎么说,都怪不到旁人身上。”


    “可是,可是这分明就是她策划好叫我出丑的啊!”其其格十分委屈。


    秋宁更无语了:“其其格,不管你怎么说,浩善唯一做过的事,就是给你送了一些吃的,这难道也是过错吗?”


    不管浩善心里是怎么想的,人家明面上可是半点把柄都没留下。


    其其格的脸涨得通红,看着都快要委屈哭了:“难道就这么放过她吗?”


    秋宁见她还转不过弯,面色也冷了下来:“那你说她陷害你,可有什么证据吗?咱们这宅子里也是讲规矩的,若是没有什么证据,怎么能无缘无故的去责怪别人?”


    这下子其其格说不出话了,她在家的时候,自然是处处都可以由着自己的心意,但是现在到了外头,可没人能一直惯着她了。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吧,你以后行事更该小心谨慎,日后不许再如此鲁莽了,否则那些规矩也不是摆设。”


    其其格只能委委屈屈的低头认错:“是,妾身明白了。”


    第56章 赐死


    打发了其其格, 秋宁心里也有些火大。


    这个其其格,刚进门时, 看着倒是个省心的,结果这才几天,便露出了真性情了,真真是个糊涂的。


    吉兰见她头疼,急忙上前帮她摁头,一边摁一边宽慰:“其其格福晋是个蠢的,您何必和她一般见识,她们俩人都是博尔济吉特氏, 奴才看啊, 福晋大可以由着她们胡闹去, 到时候闹大了大汗可不会饶了她们。”


    秋宁苦笑着摇头:“大汗把后宅的管理权交给我,难道就是叫我给他添堵吗?这点小事都管不好, 岂非是我无能?”


    吉兰一直语塞, 一边的布尼雅叹了口气:“福晋着实是难做的很,这些人也是真不省事。”


    说完又顿了顿道:“福晋,您说这次的事儿真是浩善福晋计划的吗?”


    秋宁一手撑着额头, 一边思索, 许久点了点头:“我看多半是她,到底是有些太巧了些,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但是她只怕也没想到这事儿会闹成现在这样,偶然性太多了,说到底还是其其格太蠢太自以为是。”


    布尼雅听着也有些感叹:“福晋分析的是,只是奴才竟也没想到,浩善福晋那般唯唯诺诺的人, 竟也有这般心机。”


    秋宁轻笑一声:“若她真是个软弱无能的,也不可能至今还是毫发无损,甚至还让其其格吃了几个不大不小的暗亏,要知道,我们这儿也就罢了,在科尔沁,其其格的身份可是比她要高的。”


    布尼雅一下子反应过来,确实,浩善福晋不过才嫁进来几日,其其格福晋在大家眼中便从心智口快的爽利人,变成了仗势欺人的泼妇,但是浩善福晋在这其中要说真的吃了什么亏,确实一点没有的,反倒是其其格被福晋训斥了好几回。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布尼雅忍不住呢喃。


    秋宁却并不同意这话:“其实你也不能这么说,若是其其格不去欺负她,她又何必费这些心机呢?你招惹旁人,旁人自然是要反击的。”


    “福晋说的是。”布尼雅眼神顿时一肃:“说到底还是其其格福晋先欺负人,真是不知道,两人都是一家子,哪来这么多的仇怨。”


    秋宁叹了口气,两人关系处成这样,那必然是有缘故的,而老天爷也太会做弄人,又将这样两个冤家嫁到了一家去,如今却又成了她的麻烦。


    **


    其其格心怀不忿的回了自己住处,看着对门伺候的丫鬟出来接水,心里的火就有些压不住了,也顾不得旁的,只阴阳怪气道:“有些人真以为把旁人踩下去了自己就能讨到好处,却不知她自个本身就不讨喜,越是打压旁人,却只能显出自个烂黑的肚肠。”


    丫鬟端着水盆,进也不是站着也不是,最后还是屋里传来浩善温和的声音:“乌兰,进来吧。”


    丫鬟这才赶紧跑进了门,而浩善自己也从屋里出来了,她面上依旧挂着怯怯的笑,望着其其格的眼神,竟是一点心虚也没有。


    “姐姐刚刚是说什么呢?我竟是听不懂。”


    其其格看着她,冷笑一声:“你自己难道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装什么傻呢,你敢算计我,就该知道被我发现会是什么下场。”


    浩善面上依旧含着笑:“姐姐这话说的我竟是糊涂了,我不知何处得罪了姐姐,也自觉没有任何地方曾算计过姐姐,要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还请姐姐直说才是。”


    其其格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涨得通红,却不敢把话说出口,否则自己到先要出丑了。


    “你就装吧,迟早有我收拾你的时候!”其其格一甩袖子,就要进门。


    但是就在此时,浩善却又开口了:“不过我还有句话要提醒姐姐,如今咱们是到了女真了,再不是之前在科尔沁时的情形了,姐姐和我都是侧福晋,日后该相亲相爱才好,可不能再和之前那般了,毕竟这儿可没有一个大福晋处处为姐姐周全。”


    其其格一听她竟然还敢攀扯自己额娘,脸涨得通红,转过身来就要对着浩善上手。


    到底被自己的丫鬟给拦住了:“福晋,不可啊。”


    浩善面上却没有半点惧意,温柔的眼中满是冷漠:“姐姐,我这话也是为了你好,你该好好思量才是。”说完也不再理会,转身便回了自己屋子。


    其其格气的直喘粗气:“她,她一个女奴所出的贱人,竟然敢和我这般说话!”


    丫鬟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哭着道:“格格,格格,您可不能胡说啊。”


    竟是福晋也忘了叫,直接喊出了闺中的称呼。


    其其格这会儿也回过神来,整个人不由打了个哆嗦。


    浩善的出身,之前阿玛就写信给她,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泄露,生怕让努尔哈赤丢了面子,到时两家联姻倒成了结仇了。


    没想到自己今日一时上头竟然说出了口。


    其其格咬了咬唇,咬牙道:“去将今日院里伺候的人都封了口,谁敢说出去我打死她。”


    丫鬟颤颤巍巍道:“福晋放心吧,院里伺候的都是咱们的陪嫁,不会乱说的,只是您日后要谨遵贝勒爷的吩咐,不能再乱说了。”


    其其格心里觉得甚是屈辱,她陷害了自己,自己反要替她遮掩了,可是其其格再大胆到底也不敢违背自己阿玛的心意,因此只能一言不发,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而浩善站在窗下听着外面的对话,却是冷笑一声。


    在科尔沁的时候,因为自己额娘的出身,她不知受了多少屈辱,可是当时人在屋檐下,她又能如何呢?如今到了建州女真,她自然要活出个人样来,否则难道要一辈子被她欺压不成?


    **


    秋宁并不知道这二人纠葛的起因,但是努尔哈赤那边却很快就得知了这二人在院中的对话。


    听到那句女奴所出时,努尔哈赤的眉头忍不住皱了皱。而底下跪着回话的人,却已经吓得开始打哆嗦了,话也不敢再往下说了。


    索性努尔哈赤也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摆了摆手道:“行了,今日这些话不许外传,若有一个人说起,我唯你是问。”


    这话平平淡淡,却暗含着三分杀气,回话之人立刻绷紧了神经,急忙道:“奴才明白。”


    等人出去之后,努尔哈赤才开始细细思量此事,浩善出身普通这事儿,他是早有预料的,若非普通出身也不会在其其格已经嫁过来的情况下,又被塞过来,都说一山不容二虎,若果真是贵女,又何必重复投资呢?


    不过是想用她的美貌来填补其其格面容平庸所以不受宠的短处罢了。


    说到底科尔沁部也只是把她当成了给自己的补偿,如此心思,她又何谈什么好出身呢?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她的出身竟然会如此之低,竟是女奴所出,这个孔果尔果真是不讲究。


    浩善的父亲和其其格的父亲还有哲哲的父亲是亲兄弟,但是浩善父亲和哲哲父亲都是大妃所出,因此如今都继承了科尔沁部的大部分财产,两人也都被封为贝勒,但是孔果尔至今却并无贝勒之名,只是依附两个兄弟过活。


    只是他个人的能力还算不错,因此两个兄弟对他也算器重。


    当初科尔沁部要把孔果尔的女儿许配给自己,他也没有多想,只当他们觉得其其格不受宠,想再送来一个讨好自己,没成想还有这样的内情。


    不过努尔哈赤倒是并不在乎这些,不管她的额娘是哪个,甚至不管她的阿玛是哪个,只要她代表博尔济吉特氏就成,自己娶她也就是娶她这个姓氏了。


    但是自己不在意她的出身,却不能不在乎自己的脸面,这件事可得好好遮掩住才成,否则自己不想在意都得在意了。


    这般想着,努尔哈赤觉得自己还是得给明安写封信才成,他必须得管管自己那个蠢货女儿了。


    正在思索间,又有人进来禀报,说是大阿哥那边有消息回禀,努尔哈赤神色一肃,立刻让人进来。


    **


    秋宁自觉教训过其其格一回之后,后宅便安静了许多,正当她以为能过几天安生日子的时候,突然有个爆炸消息就这么出现了。


    努尔哈赤下令,要处死褚英。


    秋宁整个人都震惊了,虽然她早就知道褚英必死,但是也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这是发生了什么,突然就要处死褚英了?


    秋宁第一时间让人去打探消息,但是下一瞬又觉得不对,立刻又拦下了。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乱动了,这里头必然有大事,我们最好不要沾染。”


    吉兰看着也有些不安,低声道:“大汗之前那样宠爱大阿哥,如今怎么说杀就杀,大阿哥可是,可是大汗的长子啊。”吉兰说这话都有些结巴了。


    秋宁这会儿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权力就是如此可怕的东西,能让夫妻反目父子相残兄弟阋墙,之前这些道理只在书上,她还觉得理所应当,但是当真正发生在眼前之时,她才察觉到了其中的残酷之处。


    “吩咐下去,今日后宅的人不许乱传闲话,不许讨论有关大阿哥的事儿,违者重罚。”


    秋宁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安稳住后宅了。


    吉兰低低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


    这个消息刚出来的时候,的确把大部分人都给打蒙了,但是等大家伙回过神来,自然是幸灾乐祸的幸灾乐祸,如丧考妣的如丧考妣。


    反正外头是热闹的紧,而后宅在秋宁的控制之下,还算平静,不过也只是表面上的平静罢了,湖面之下那也是暗潮汹涌。


    不过秋宁拦得住奴才的嘴,却拦不住个别主子的耳目,这一早请安时,其其格就忍不住提起了这事儿:“大阿哥这是犯了什么错,大汗竟然如此生气。”


    好家伙,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说话不经大脑的毛病算是改不了了。


    秋宁有些无语,但是到底还是得把她糊弄过去:“大阿哥的事儿,自有大汗斟酌处理,我们就不必多言了,想来大汗自有道理。”


    其其格有些不满没能听到什么密辛,低声嘀咕:“人都要没了,有什么话是不能直说的呢?”


    秋宁真是不知道怎么回话了,人怎么能傻成这样。


    不过就在场面僵住的这会儿,布尼雅进来了,她面色有些为难,低声道:“福晋,大阿哥福晋求见。”


    秋宁一愣,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打击最大的,不仅是褚英,还有褚英倒霉的妻儿。


    她急忙道:“去请她进来。”


    说完又看向其他几个侧福晋:“今日就不多留你们了,你们且都回去吧。”


    大家自然明白福晋肯定有话要和大阿哥福晋说,也都不敢久留,纷纷起身告辞。


    其其格看着有些期待留下来听八卦,但是最后到底还是没这个胆子开口,老老实实和伊尔根觉罗氏走了。


    侧福晋们退场之后,舒舒没一会儿就在布尼雅的引领下进来了。


    她面色惨白,整个人的气色比上次秋宁见她时还差。


    “你怎么弄成这样。”秋宁看了都觉得有些心疼,急忙将人拉到里屋坐下。


    舒舒一听这话,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额娘,我如今实在不知道该去求谁了,大阿哥千错万错,到底也是大汗的儿子,如何,如何就到了这个地步呢?”


    秋宁也心里难受的紧,她握紧了舒舒的手,低声道:“你先别难受,我待会儿带你去见大汗,无论如何都得求一求他才能甘心。”


    舒舒哭的越发厉害了:“额娘,若是可以,我也不想来麻烦您,但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去找谁了。”


    秋宁自然明白她的想法,说实在的,自打舒舒嫁过来,还真没怎么麻烦过她,反倒是时常会进后宅陪自己说笑解闷,真真是一个贤惠儿媳的做派。


    如今看她落入这样的境地,秋宁心里如何能不难受呢?


    “你千万别说这些,我们都是叶赫部的人,既然嫁在一处就该守望相助。”


    舒舒哭着扑进了秋宁的怀里,秋宁搂着她轻轻安抚。


    两人哭了一场之后,又洗漱了一番,整理了一下衣着,这才往前院去了。


    以往秋宁过来,大多都是畅通无阻的,除非努尔哈赤有要事和大臣们商议,否则是没人拦着秋宁的。


    但是今日却仿佛早早有人就等着她似得,她还没进正门,就被守门的侍卫拦住了。


    “福晋,大汗吩咐了,今日不见任何人。”


    秋宁心里咯噔一下,沉入了谷底。


    “我今日过来是有要事要求见大汗,还请你代为通禀,就请大汗看在我们多年夫妻的份上,见我一面吧。”


    见着福晋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侍卫面上不免也闪过一丝为难,最后到底咬了咬牙,低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请福晋稍作等候,奴才进去回禀。”


    秋宁点了点头:“去把,麻烦你了。”


    侍卫进去回话,秋宁便拉着舒舒站到了背阴处,如今正是八月里正热的时候,再是来求情,也不能把自己个给热晕了。


    两人焦急的等了不知道多久,秋宁都热的开始用帕子扇风了,那侍卫终于出来了,他看着有些蔫头耷脑的,秋宁预感有些不好。


    舒舒也同样由此预感,下意识握紧了秋宁的手,面上神色越发难看。


    侍卫直愣愣的走到秋宁跟前,低声道:“大汗叫我回话,若是福晋还顾念多年夫妻情分,就请回去吧,不要让大汗难做,大阿哥的事,谁来都不能改变。”


    秋宁最后一点希望算是彻底熄灭了。


    而舒舒更是脚下一软,就要晕过去。


    秋宁急忙伸手去拉,跟前伺候的两个丫鬟也急忙扑了过来扶住了她。


    “福晋,福晋您别吓我们啊。”两个丫鬟吓得嚎啕大哭。


    秋宁看她心如死灰的样子,心里更是越发痛惜难过:“舒舒,你别着急,我们再想办法。”


    虽然知道这话毫无用处,但是秋宁还是下意识用这话来安慰她。


    舒舒却仿佛想通了什么似得,惨白着脸摇了摇头:“额娘,不用了,多谢您为了我奔波,到底是我妄想了,大汗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自有他的道理,是我为难您和大汗了。”


    秋宁见她如此懂事,心里越发伤心,她握紧了舒舒的手:“好孩子,苦了你了。”


    舒舒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最后她们是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回了秋宁的院子。


    舒舒这个样子,秋宁担心她出什么事,便想让她留宿一夜,但是舒舒挂念着家里的儿子,却坚持要走,最后秋宁给她赐了一大堆药,又让布尼雅亲自将她一路送了回去,这才安心。


    这天傍晚,大阿哥被处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赫图阿拉城。


    秋宁听说之后,整个人都有些茫然,一个好好的人就这么死了,还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给处死了,真是何其荒唐,何其可悲。


    秋宁疲惫至极,早早的就睡下了,或许在梦里,自己还能回到那个自己每日都忍不住抱怨,如今想起来却是何其可爱何其安宁的现代社会。


    **


    褚英被处死的事,不管是高兴的也好,伤心的也好,都给整个建州女真造成了极大地震动。


    其中打击最大的,当然是努尔哈赤。


    他几乎是三天三夜都没有出自己院子的大门,也没有见任何人。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更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处死了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可是看他这个样子,原本还兴高采烈觉得达到目的的人,也都收敛了情绪,变得老实了起来。


    三天之后,努尔哈赤终于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他第一个见的人是代善。


    父子俩虽然只是三天没见,但是如今见了,却仿佛中间隔了三年似得。


    努尔哈赤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仿佛长子的死带走了他灵魂的一部分,他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意气风发觉得世间万物都在自己掌控的哪个人。


    而代善垂着头坐在他的下手,他看起来如此恭顺如此卑服,仿佛多年前那个会在努尔哈赤面前毫不遮掩的少年只是梦里发生的。


    “代善,你怨恨我吗?”努尔哈赤的声音有些嘶哑,仿佛是从喉咙间挤出来的。


    代善整个人仿佛是哆嗦了一下,然后很快跪倒在地,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汗阿玛何出此言?儿子不敢,若是儿子做错了什么,还请汗阿玛责罚。”


    他的声音有恐惧有不安,颤抖的仿佛下一瞬就要剖出自己的心肝来证明自己的忠诚,但是就是没有面对父亲的亲切。


    努尔哈赤的手隐隐有些颤抖,目光沉沉的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儿子。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是吗?


    一个和自己一条心的继承人,一个永远不会反驳自己的儿子,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应该高兴,应该满足。


    可是不知为何,心里却是空落落的,他如今还能想起褚英年少时的样子,他那样活泼,那样英武,第一次射猎就打下了一只鹰,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将那鹰献给了自己,他说:“阿玛,以后孩儿猎到的好东西都献给您。”


    那时他高兴着拍着儿子的肩膀,心中满是骄傲和疼爱,他想他的儿子如此出色,日后一定能够继承自己的伟业。


    可是现在,那个孩子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他再不能喊他阿玛,再不能起来跑马,他为他设想的一切未来,也全都成了空。


    而当初一脸艳羡和崇拜的跟在他们身后,和他们一起跑马的男孩,现在也顺服的跪在自己的脚边,战战兢兢,不敢 反抗。


    努尔哈赤闭了闭眼睛,压下了喉间的酸楚。


    等他睁开眼,仿佛又变成了之前那个杀伐决断的昆都崙汗。


    “代善,起来吧。以后你便是我的继承人。”


    代善听着这隐含威势的话语,终于敢抬起头,他看向座上之人,看向自己的父亲,一时间有些恍惚,他仿佛又看到了年少时会将他和哥哥举到头顶的阿玛。


    他那时是那样慈爱,那样强壮,好像一座山,永远能为他们遮风挡雨。


    可是一下一瞬,他又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他不再雄壮,不再慈爱,他变成了一个守着王座的秃鹫,永远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所有人,哪怕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能冒犯他的权威。


    哥哥已经死了,如今只剩他了。


    代善深深的,深深地低下了自己的头,语气恭敬而又顺服:“谨遵大汗之令。”


    第57章 称汗


    代善失魂落魄的从努尔哈赤的院里走了出来, 这一幕被许多人看到,因此一时间竟也引起了许多骚动, 许多人都暗地里猜测,难道大阿哥坏了事,也影响了二阿哥在大汗心中的地位吗?


    不过这个念头还没转过几道弯,努尔哈赤下令让代善成为自己继承人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赫图阿拉城。


    一时间代善家的门槛都快要被上门恭贺的人踏破了,竟有几分烈火烹油之势,比之前褚英成为继承人之后都要热闹。


    如此也可见这些人对于代善的认可,毕竟对他们来说,一个温和的, 谦恭的下一任大汗, 可比一个桀骜的下任大汗要好得多。


    但是代善这次却并未和平时一样, 对这些人的拜访谦虚的接受,而是以身体不适的借口闭门谢客, 竟是一个人都没有接待。


    皇太极站在代善府邸不远处的地方, 看着那些兴冲冲过来却失望而归的人群,面上闪过一丝冷笑。


    他的哈哈珠子敦达里小声道:“阿哥爷,咱们还去二爷府上恭贺吗?”


    皇太极摇了摇头:“不必去了, 二哥只怕在汗阿玛那儿受了不小的刺激, 让他冷静冷静也好。”


    敦达里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二爷如今成了继承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该高兴还来不及呢。”


    皇太极有些好笑的拍了拍敦达里的后脑勺:“说你是个蠢的,你还不认,汗阿玛前脚处死了大哥,后脚又立了二哥,若你是二哥会不会觉得唇亡齿寒?”


    敦达里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小声嘟囔:“大汗实在是杀伐果断,竟真的忍心下这个手。”


    皇太极也是叹息了一声:“谁说不是呢, 我也没想到,汗阿玛竟然果真能如此绝情。”


    皇太极说完这话之后,沉默良久,终于转身离开。


    “行了,既然二哥这儿不接待,我也正好去看看额娘,许久都没见她老人家了。”


    敦达里一听这话,立刻颠颠的小跑着跟了上去,面上满是喜色,去看福晋好啊,每次去,福晋都会赏他点什么,他可一直记着福晋的好处呢。


    **


    秋宁这几天身上都懒懒的,也不想做事,俱都推给了布尼雅处理,而自己则是就坐在里屋炕上,呆呆的望着窗花发呆。


    她很喜欢这样放空自己,每次只要自己觉得心累,这样放空一会儿就能舒坦不少,也算是给自己充能了。


    结果今日她刚放空一会儿,外头就有人禀报,八阿哥来了。


    秋宁是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然后点了点头:“直接将人带到里屋来吧,我也懒得出去了。”


    吉兰有些担忧的看着秋宁,最后到底也没多言,出去迎人了。


    没一会儿皇太极就进来了,他今日看着神情倒还算平静,见着秋宁略显邋遢的坐在榻上,也没太惊讶,只是笑着打了个千儿:“孩儿给额娘请安了。”


    秋宁笑着摇了摇头,又对他招了招手:“你过来坐吧。”


    皇太极小心坐到了炕边,顺手握住了秋宁略显冰凉的手。


    “额娘的手为何这样凉,可是底下人伺候的不尽心?”


    秋宁笑着嗔怪道:“又胡言乱语,吉兰和布尼雅的品性你难道不知道?何曾能冻着我。”


    皇太极这话也只是调动秋宁的情绪罢了,因此听到这个回复也不在意,依旧笑着道:“我看额娘今日神情懒懒的,难免心中担忧。”


    秋宁听到这话,却是叹了口气:“你阿玛命人处死了大阿哥,昨个大阿哥福晋进来,他也没见,我看舒舒那个样子,也是心里难受。”


    皇太极自然是能猜出来自己额娘今日情绪不好的原因,因此也不惊讶,只温声道:“额娘,您不必自责,也不必难受,大哥的事儿,如今想来也是他自己自取灭亡。”


    秋宁一听这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对着几个丫鬟使了个眼色,她们也都纷纷退了出去。


    秋宁等人走了,这才反问道:“难道你知道其中原委?我生怕这里头牵扯到什么,也不敢胡乱打听。”


    皇太极点了点头:“我也是从二哥那边听说了一些,额娘您不去打听是对的,汗阿玛忌讳这个呢。”


    说完又顿了顿道:“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大哥虽然被幽禁了,但是他却依旧不老实,竟和昔日旧部联系,仿佛是想要和明国那边里应外合,来个……”


    后面的话不必多说,秋宁自然知道代表了什么。


    秋宁眉头紧蹙,能想出这个办法,不能说褚英愚蠢,只能说他真是被逼到了绝路上,竟然什么都当成救命稻草。


    且不说大明远在天边,远水救不了近火,就说即便大明那边真的会为了他出兵,他现在可是被努尔哈赤囚禁着,必然周围都是眼线,他竟然也敢往外传信。


    他这不是疯了自取灭亡,就是绝望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秋宁沉默良久,都没能说出什么话,而皇太极则是继续道:“额娘,如今汗阿玛的野心您也应该能窥见一二,他老人家是不满于只做一个部落首领的,他最近就在做部落改革的事情,想要将各个贵族手里的牛录分割整合为八旗,如此一方面是收拢了那些人的权力,同时也能更好的管理更有效率。”


    “汗阿玛做这些事,在我看来也只是一个开始,他迟早是要建国的,到时候大哥的这个态度,还有许多拥趸,汗阿玛又如何能容忍他呢?”


    秋宁听明白了皇太极的分析,努尔哈赤现在要建立后金了,要和明朝分庭抗礼,他第一个要对付的不是旁人,而是自己内部的分裂势力,而偏偏满清内部分裂势力的头头却是他的儿子,最后也就只能沦落到这个结果了。


    秋宁听到这儿忍不住苦笑:“权力果真是是这世上最甜美也最剧毒的东西,让人能做出许多疯狂的事情。”


    皇太极沉默不语,他无法回答这句话,因为他心中对于权力的渴求,只会比汗阿玛更甚,或许他日后也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可是他不想欺骗额娘,所以此时只能沉默。


    秋宁好像也并不期望能听到他的回答,最后有些勉强的笑了笑:“好了,不聊这些话了,你最近如何?哲哲管理家事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说起这个轻松的话题,皇太极的面色也肉眼可见的柔和了下来,他笑着点头:“哲哲很能干,将家里管理的井井有条,她和那拉氏钮祜禄氏相处的也很好,钮祜禄氏平时对谁都冷冷淡淡的,竟是和她能说到一块去呢。”


    钮祜禄氏在庄子上待了好几个月,情绪和身体都渐渐恢复了,洛博会的身体也健壮了一些,因此最近便回来了。


    秋宁听了这话,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你家里能和和睦睦的便是好事,只是你也要多关心关心家里,可不能当个任事不管的甩手掌柜。”


    皇太极自然应下。


    **


    努尔哈赤制度改革的事情,在褚英去世之后,更是加快了几分,甚至已经不加遮掩了,很多耳聪目明的人,都从他这样大刀阔斧的动作中,读出了几分不一样。


    这其中有担忧明国反应的,有担忧自己手中权力会被收回去的,自然也有对此事兴奋不已的,期盼努尔哈赤登上大位之后,自家也能同享富贵。


    反正一时间小道消息在整个赫图阿拉城都传开了,有人说大汗这般做事想要将各家的牛录都收归自己,又有人说大汗这是想要和明国开战了,反正传什么都有的,各处都乱糟糟的。


    后宅作为与努尔哈赤最亲密的地方,自然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不过她们可不操心什么军事改革和明国反应,而是都在私底下议论,若是大汗真的登位,到时候会封谁为大妃呢?


    现在正经的大福晋还在禁足,秋宁这个福晋有实无名。


    两人看着倒是各有优势,但是大多数人还是觉得,大汗肯定会册封秋宁为大妃,毕竟大福晋再有名分,失了大汗之心,那便是最大的错处了,岂不知大阿哥还是大汗的亲儿子呢,还不是说杀就杀。


    秋宁倒是没有太关注这个,不管封不封吧,反正也没差多少,她最后的富贵是少不了的。


    她不关心,并不代表旁人不关心,这几日她就发现,伊尔根觉罗氏来的勤了许多,几乎是每日都要过来和她聊天谈笑。


    甚至还会偶尔口误,把她喊成大福晋,秋宁实在是有些好笑,却也只能假做没注意,依旧笑着和她说话。


    而博尔济吉特氏的两个侧福晋,则是表现的截然相反,其其格可能是被秋宁教训了几回有些怕她了,因此并不敢往她跟前凑,而浩善则是跟上了伊尔根觉罗氏的脚步,也开始在她跟前奉承了。


    她的奉承手段就比伊尔根觉罗氏高明多了,经常是润物细无声的拍马屁,就算秋宁有些抗性,也经常被她说的笑的合不拢嘴。


    后来她察觉到秋宁并不喜欢处理繁琐的事务,因此也经常自告奋勇帮着秋宁核算账目,她竟也识字,算数也很不错,人又细心,每次做事都不犯错。


    秋宁观察了她几天,见她果真有这个能力,便也和伊尔根觉罗氏一样,给她指派起了差事。


    浩善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高兴极了,当天就来给秋宁谢恩。


    其实她这几日过来奉承秋宁,为的就是想要获得她的信任,得到一些权力,她发现自家的这位大福晋,的确是个难得的宽厚人,做事公允,行事大方,是个值得投效之人。


    现在果真获得了回报,浩善自然高兴,毕竟她在科尔沁的时候,不管她表现的多么优秀,得到的只会是打压和厌憎,最后她也只能收敛锋芒,表现的唯唯诺诺。


    而秋宁看着一脸感激的浩善,心中也是有些感慨,到底是怎样的生存环境,能让这样一个蕙质兰心的人物,压抑成最初那样懦弱的模样。


    不过秋宁没兴趣去打探别人的隐私,最后只是笑着叮嘱了她几句做事的规矩,便让她回去了。


    她行事只讲究唯才是举,既然有这个才能,又有这个心思,那就要抬举,否则日后后宅的事情越来越多,只靠她一个人,还不得累死她。


    想到这儿,秋宁又不由得发散起了思维,现在努尔哈赤搞八旗改革,或许自己也可以在后宅搞个女官制度,到时候自己能省些事,也可以给那些进宫做事的宫女一个上升的渠道。


    秋宁把这事儿暗暗记在了心底,想着找个空闲时间和努尔哈赤说说。


    **


    年底的时候,努尔哈赤的八旗制度改革终于完善了,他也给八旗各个都分派了旗主。


    努尔哈赤自领正黄旗和镶黄旗,代善领正红旗和镶红旗,皇太极领正白旗,褚英的长子杜度领镶白旗,莽古尔泰领正蓝旗,阿敏领镶蓝旗。


    八旗的旗主都是努尔哈赤自家人,虽然底下的牛录额真、甲喇额真和固山额真都还是之前的人,但是上头有旗主统领他们,自然也做到了初步的收拢兵权。


    而既然给了旗主这个紧箍咒,自然也得给这些人一点甜头,努尔哈赤命令设置了立政听讼大臣五人,扎尔固齐十人,共同佐领国政。


    这个便是给了顶尖贵族一定的政治权利,也算是一种妥协了。


    最后也算勉强做到了上下欢喜,基本上把整个建州女真都攥成了一个拳头。


    **


    分完猪肉没几天,皇太极便兴头头的来找秋宁了,他如今成了正白旗的旗主,每日的事情也比以往多了,今日能过来倒是难得。


    “额娘,您这几日可都还好?身边的人伺候的可还舒坦?”皇太极按照以往一样问安。


    秋宁自然笑着说都好,又问他的近况。


    说起这个,皇太极面上的笑就更盛了:“我听二哥提起,等年后汗阿玛就要封我为贝勒呢。”


    秋宁听到这话一愣:“你和代善最近的关系倒是亲密。”


    皇太极被封为贝勒的事情她倒是不惊讶,毕竟他现在都是旗主了,封贝勒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她只是突然发现,最近皇太极口中代善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多了。


    皇太极也没想到秋宁问话的角度竟然这么刁钻,他也一下愣住了,许久才回过神来道:“二哥为人亲切,又十分看重我,因此我们最近也是多有亲近。”


    秋宁自然不单纯的信了这话,他想,之前搞褚英的事儿,指不定就是这二人默契联手的,现在走的近倒也是有缘由的,但是她可记得,最后代善因为和阿巴亥绯闻的事儿失去了继承权,后世人都猜测是皇太极谋算的,毕竟在那次事件中,皇太极可是被代善衬托的对照组啊。


    秋宁想到这儿,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便宜儿子,许久才柔声道:“你既然觉得代善不错,那的确该多亲近亲近。”


    最亲近的人捅的刀才越深是吧。


    皇太极没听出秋宁的话外之音,只当额娘也同意自己近亲代善,笑着道:“额娘放心吧,二哥为人很好的,从不欺辱我们这些兄弟的。”


    嗯,竟然还暗搓搓拉踩了一下褚英。


    不过褚英人没了,努尔哈赤倒也没忘了他们一家,还给杜度领了一旗,如此也算是对褚英这一派势力的安抚,努尔哈赤还是很懂胡萝卜加大棒的手段的。


    **


    万历四十四年正月,努尔哈赤在八角殿称汗,建元天命,国号为金。


    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和皇太极被正式册封为贝勒,是为四大贝勒,四人按月轮值,共同参与国政。


    而秋宁也在这一年,被努尔哈赤正式则封为大妃,成为后宅名副其实的主母,至于衮代,努尔哈赤原本想将她暗中处死,最后秋宁为她求情,最终她被莽古济接了出去奉养。


    其实一开始努尔哈赤对秋宁这个提议还有些不解的,说:“为何不让莽古尔泰奉养?”


    秋宁心说我好不容易求你饶了她的命,哪敢再冒这个险,要知道在历史上皇太极曾说过,莽古尔泰可是有过杀母的嫌疑的,虽然也有可能是皇太极对莽古尔泰的污蔑,但是既然有这个传言,自己就不得不防,还是莽古济保险点。


    但是当着努尔哈赤的面,秋宁自然不能这么说,只能笑着道:“莽古济身为女儿自然侍奉的仔细,如今莽古尔泰已经有福晋子女,衮代过去,只怕尴尬,不如让莽古济奉养。”


    努尔哈赤虽然还是不理解,但是到底也不好在这种事上与秋宁为难,到底点了点头:“行吧,这样也好。”


    与此同时,被禁足了三年的阿巴亥也终于被放出来了。


    努尔哈赤对她虽然没有感情了,但是她到底还有两个儿子,其中阿济格还深受努尔哈赤喜爱,阿济格找了机会跪求努尔哈赤,努尔哈赤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便也应允了。


    阿巴亥倒是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一天,也是有些恍惚,不过她这会儿脑子已经比之前清醒多了,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去拜见秋宁。


    秋宁这也是三年来第一次见到阿巴亥,只见她消瘦了许多,整个人也失了之前的傲气,但是容貌依旧,并无半分折损,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沉静了许多。


    “妾身给大妃请安。”她语调平静。


    秋宁笑着抬手让她起身:“不必多礼,起来吧,今日你能出来,也是一件喜事,日后可要安生度日,不可再和以往一样胡来了。”


    阿巴亥立刻点头:“妾身明白,往日种种如今想起来都是妾身昏了头,今日能得自由,也是托了大妃之福,日后定然再不敢犯。”


    秋宁何曾见过阿巴亥如此谦恭,心中也是有些纳罕,面上还是笑着道:“你能有今日,都是阿济格的孝心,还有大汗的仁慈,与我却是无关。”


    “若是没有大妃费心教养,阿济格如何能有今日成长,这一切自然有大妃的功劳。”阿巴亥这会儿倒也是能言善道了。


    秋宁见她一味奉承,倒也不再拉扯,转头又说起了旁的。


    阿巴亥看起来果真是受了教训,现在整个人都有一种宁静释然的感觉,甚至仿佛还修了佛经,言谈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秋宁心中忍不住感叹,果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阿巴亥日后指不定还真有几分气象。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阿巴亥这才告辞离开,秋宁让吉兰去送她,布尼雅等人走了,却忍不住凑过来道:“大妃,阿巴亥福晋真是改变了好多。”


    秋宁也十分感慨:“她的确变了许多,如此日后若是能安生过日子,也是好事。”


    但是布尼雅却不这样想:“奴才总觉得这对咱们来说,不算好事,如今她的确安分,但是日后十二阿哥十四阿哥大了呢?她总要为他们想的。”


    秋宁却并不想那么多:“即便日后有隐忧,如今又能如何呢?如今最多也是多关注她院里的境况,若有个万一也能早早知道。”


    布尼雅点头:“也只能如此了,没想到大汗如此疼爱十二阿哥,他一求就许了。”


    秋宁没吭气,但是心里却忍不住琢磨,她记得历史上努尔哈赤去了,就是把自己的两黄旗都留给了多尔衮兄弟,可见他对这几个孩子的喜爱程度。


    其实这也符合人性,人年轻的时候都看重长子,觉得可以继承自己的伟业,等老了,壮年的长子便有些碍眼了,反倒是年幼的幼子怎么看怎么心疼,努尔哈赤如此,之后的康熙不也是如此吗?


    不过都是人性罢了。


    布尼雅见秋宁沉默,便知她不想多说,也不再多言,转身出去了。


    而秋宁看着她离开,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阿巴亥虽然现在没有了宠爱,可是她还有儿子,或许她还真能在这后宅里掀起一些波澜。


    不过这些都与自己无关了,只要她不来招惹自己,那自己也可以容忍她。


    只是想起阿巴亥那几个出名的儿子,秋宁还是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天真,他们俩个,最终还是要有一争的,只是希望到时候场面不要太难看。


    **


    阿巴亥从秋宁院里出来,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被囚禁在自己院子里时候,天空总是四四方方的,那时候她抓心挠肝的就是想出来。


    只觉得出来一切都好了,可是如今出来了,看着如今的情形,她又忍不住觉得,既然出来了,即便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她都得再努力一次,大汗的情爱她不敢再奢求了,但是其他东西,她该求还是得求一求的,总不能因为自己,拖了两个儿子的后退。


    旁人家的儿子都成了贝勒,成为了旗主,那自己的儿子为何要落于人后呢?


    她说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


    第58章 复杂


    努尔哈赤称汗之后, 倒是热闹了一段时间,但是很快的, 又恢复了平静,毕竟大家伙也要各过各的日子。


    在秋宁看来日子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她依旧每日处理后宅的事情,依旧和宅子里的人聊天谈笑,除了别人对她的称呼改为大妃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不过秋宁自己倒是琢磨着要改变一些东西,一是现在后宅的规矩,在秋宁看来, 现在的规矩还是有些繁复了, 一大堆管事要是没个好记性还真不能都把人记住了。


    还有就是各个管事之间也有职责重复, 互相推诿的事情出现,反正就是一个问题, 有点乱, 规章制度也并不明确。


    因此秋宁决定,还是搞出个上下分明的职场规则来是最好的。


    现在的努尔哈赤后宅也没什么太监伺候,基本上全都是女性, 因此秋宁便决定搞一搞女官制度。


    她把这事儿也和努尔哈赤说了, 而努尔哈赤现在正忙着搞他的大事业呢,哪有心思管秋宁这点小事,于是便彻底撒手让她自己弄去,唯一的要求是后宅不能乱。


    这一点秋宁当然明白,因此倒也高高兴兴的接了命令,开始搞起了后宅制度大改革。


    现在能参考的案例不是很多,最完善的便是唐朝的女官制度,明朝那边也是基本完全照搬的唐朝。


    但是明朝的女官制度在永乐之后, 便基本上成了摆设,后宫成了太监的天下。


    但是既然能在唐朝行得通,就说明这个制度还是有可行性的,因此秋宁便也没有多想,直接参考了唐朝的制度。


    设立六尚二十四司以及一个宫正司,简单、精确、明了。


    至于六局二十四司的各种职务,则是根据目前后宅的具体事务,做出了一些附和实际的改动,和唐朝后宫的职责分配有所不同。


    但是具体到各个职位的负责人,秋宁还是十分用心的,先是参考之前的管事绩效,定下了几个候选人,然后就是当面考察了几个候选人的能力,然后又让人私底下打探这几人平日的品行和性格,这才最终敲定。


    等慢慢完善了这些女官的人选,确定了后宅的管理制度,日子也在一天天过去。


    一直到天命二年,后宅的局势基本上稳定了下来,女官制度运行良好,秋宁身上的担子也轻了许多。


    不过这一年的正月,倒是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其其格的阿玛明安来朝拜努尔哈赤了,这也算是科尔沁对于刚建立的金国的一种认同。


    努尔哈赤当然十分高兴,当即以十分隆重的礼节欢迎明安。


    其其格知道这消息之后也是高兴的紧,原本还低调的姿态,一下子全丢了,小尾巴又翘起来了。


    这天众位福晋来给秋宁请安,其中就数其其格最得意,语调都比以往高了几分。


    “我在科尔沁的时候,我阿玛最疼我了,我的几个哥哥都比不上,这次阿玛过来,也不知道有没有给我带额娘亲手做的奶豆腐,我额娘做的奶豆腐,是整个草原最好吃的,到时候大妃一定要尝一尝。”


    秋宁笑眯眯的听着她炫耀,听到这儿竟也笑着点了点头:“竟是整个草原最好吃的,那我可要尝一尝了。”


    其其格这会儿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夸张了,一时间有些脸红,讷讷道:“在我心中是最好的,就是不知道大妃能不能吃得惯。”


    秋宁继续笑道:“我平日里也爱吃奶制品,当然是吃得惯的。”


    见福晋也爱吃奶制品,其其格一下子又来劲了,开始给秋宁描述起草原上其他好吃的东西。


    反正只要到了她嘴里,她们部落里的东西不是整个草原最好吃的,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浩善坐在一旁听着,心中冷笑的同时,又不由有些羡慕,就算其其格虚荣,夸大其词,可是她在家时,父母对她的疼爱却是真真切切的,不像自己,阿玛对她视而不见,她的亲娘早被大福晋磋磨死了,大福晋对她更是恨不得没有她这个人。


    她是在漠视和冷待中度过前面十几年的,现在看着旁人的幸福,她即便再告诉自己不在乎,也忍不住泛出一丝酸楚。


    最后其其格的喋喋不休还是被阿巴亥给打断了,她如今虽然沉静了许多,但是一个人的底色是变不了的,她听得心烦,自然不会给一个毛丫头面子,直接道:“好了好了,你们科尔沁再好,你如今也是在咱们金国,少说些有的没的。”


    其其格被打断了演讲,心中十分有十二分的不满,但是她面对阿巴亥还真有些发怵,虽然她知道这个阿巴亥福晋如今也是个失了宠爱的,但是她偏偏就是不敢张口反驳回去,只能委委屈屈道:“我就是说说我以前的回忆,这也不成吗?”


    阿巴亥听了冷笑一声:“你倒是说高兴了,也不顾旁人想不想听,一早上光听你叽叽喳喳了,吵的人头疼。”


    其其格十分不服气,还想反驳,秋宁在这个时候急忙出来调停:“好了,好了,其其格也不过是因为阿玛来了,心里高兴,这才多说了几句,阿巴亥你也不要怪她,其其格,我知道你念着家乡,等到时你阿玛来了,我也多给你几天假,你好好和家里人团圆团圆。”


    其其格一开始还噘着嘴不高兴,以为大妃要拉偏架,等听到最后秋宁的承诺,一下子便高兴了起来:“多谢大妃,其其格感激不尽。”


    她快活的起身要给秋宁谢恩,秋宁急忙让人拦了。


    其实看着其其格如此开心能与自己的亲人重逢,秋宁自己又何尝不羡慕呢?


    她也想念自己的父亲母亲,想念自己的朋友,想念自己在现代的生活,可是她的一切都回不来了,如今也只能让还能拥有这一切的人,稍微快活一些了。


    **


    众人从秋宁院里出来,阿巴亥走在最前头,她面色有些不大好看,一出门便甩袖子往自己住处去了,根本不搭理旁人。


    其其格看她这个态度,心里也委屈的很,一旁的伊尔根觉罗氏看她如此,急忙安抚她:“好孩子,你别难受,她会这样也是有缘故的,你如今还有娘家可以惦念,还有阿玛额娘可以相见,可是阿巴亥的娘家早已经被大汗灭亡,她的阿玛额娘也早就没了,你在她面前说这话,不是戳她的心窝子吗?”


    其其格没想到竟是这个缘故,先是呆住了,然后又有些幸灾乐祸:“她的家乡没了,额娘阿玛没了,又不是我的错,何必来迁怒我。”


    说完冷哼了一声:“我看她啊,就是嫉妒我。”


    伊尔根觉罗氏笑着点了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妹妹你自来是个通情达理的,咱们不和她一般计较。”


    其其格被捧得很开心,自然也很是得意的点了点头:“且放过她这回吧。”


    伊尔根觉罗氏见她这幅样子,心里好笑,但是为了稳住这小祖宗,面上还是得装出一副欣慰模样。


    **


    就在这吵吵嚷嚷间,终于也到了明安贝勒觐见的时日,秋宁当天就给其其格放了假,还特意派了一个马车送她出去见自家阿玛。


    结果人是高高兴兴出去的,却是蔫头耷脑回来了。


    秋宁听底下人禀报都有些惊讶,不是说最疼爱她吗,怎么竟像是这一面见的有些不好。


    布尼雅想的比较多,忍不住道:“是不是其其格福晋欺负浩善福晋,被明安贝勒知道了,教训了她?”


    其其格现在犯的最大错也就是这个了,秋宁觉得布尼雅猜测的有道理,但是又觉得有些不对,浩善在科尔沁真有这么受宠吗?受了委屈还要明安千里迢迢的来教训自家女儿。


    秋宁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到底信息不足,也推导不出什么结果,最后只能摇了摇头:“即便是教训了一顿,那也是亲阿玛对闺女的疼爱,可不能因为这事儿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如今科尔沁与咱们如此亲密,后宅就更要稳住了。”


    布尼雅立刻点头:“奴才明白,您放心吧。”


    **


    秋宁这边没有猜准缘故,但是其其格那边,却是一回到自己屋子,便委屈的扑倒在了炕上。


    “阿玛他怎么这样啊,好不容易来一趟,竟为了那个贱人教训我。”其其格流着泪哭诉道。


    她跟前的丫鬟急忙安慰:“福晋,虽说是在咱们院子,但是您也得顾着些体面,可不能让旁人看了笑话。”


    说完又轻声道:“也是您上回说漏了嘴,把浩善福晋的底细都说出来了,贝勒爷知道了,肯定是要叮嘱您一番的,您别往心里去。”


    其其 格一听这话,却是猛地坐起身来,咬牙切齿道:“是哪个糊涂东西把这事儿和阿玛说了,你去查,查出来了,直接把人打死!”


    这恶狠狠的样子,与之前那个天真活泼的小女儿模样,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丫鬟深深低下了头:“福晋,咱们院里的人,要想往科尔沁传消息,必然会惊动外头的陪嫁,咱们如何能够一无所知?绝不会是咱们的人传回去的”


    其其格忍不住皱眉:“不是咱们的人还能是谁?浩善吗?她有这么大胆?”


    丫鬟又摇头:“若是浩善福晋,贝勒爷难道还会不告诉您吗?而且我这几日一直盯着那边,她们并无什么动静。”


    其其格被否定的有些烦了:“那你说是谁?到底是谁在背后害我!”


    丫鬟哆嗦了一下,跪倒在地,语调颤抖的带上了哭腔:“福晋,能让贝勒爷这般忌惮,甚至千里迢迢也要过来叮嘱您,您觉得还能有谁呢?”


    其其格先是一愣,然后许久终于回过神来,她嘴唇哆嗦,脸色惨白。


    “你是说,你是说大,大汗?”


    大汗两个字,她几乎有些说不出口,等说出来时,她又像是被耗干了全身力气,整个人都委顿在榻上。


    丫鬟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福晋,您日后可要谨言慎行啊,您在咱们院子里说的话,都能传到大汗耳朵里,还给贝勒爷递话,可见大汗的不满,若是您在外头说漏了嘴,冒犯了大汗的威严,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这是其其格第一次感受到恐惧,她虽然嫁给了努尔哈赤,可是她心中对于努尔哈赤却始终都是畏惧多于依赖。


    他的年龄比自己阿玛还要大,他的气势那样可怕,她在他面前,几乎是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句子,每次他过来,她都表现得坐立难安。


    索性他对自己还存了几分温和,因此两人相处的还算和睦,可是她真不敢想若是大汗真的恼了她会怎么样,她可不敢承受大汗的怒火,毕竟大汗的亲儿子都被他给杀了。


    其其格一把拉住了丫鬟的手,颤抖着道:“去,去禀报福晋,就说我这几日身上不好,需要在院子里修身养性,我们老老实实的,大汗会看到我的诚意的。”


    丫鬟被她这着急忙慌的态度也弄得有些不安,不过听到她惊惧的话语,也是松了口气,她今日这些恐吓自家主子的话也都是贝勒爷身边的人教的,现在能得到这个效果,也就不枉费贝勒爷一片苦心了。


    丫鬟立刻点头:“福晋放心,奴才这就去,您只要安心过日子,大汗会原谅您的,他最是看重咱们科尔沁部了。”


    其其格听到这话心里才安生了几分,同时也盼望着果真如同丫鬟所说的一样。


    **


    明安来朝拜过之后,其其格竟然老实了起来,这倒是出乎了很多人的预料,毕竟她之前那样高调,大家都想着,等人走了,她不还得再得意上几天。


    但是她突然安静了下来,再加上之前她蔫头耷脑的回来,一时间引起了许多传言,许多人也不免在暗地里嘲笑她。


    其中最厉害的,自然是阿巴亥,她在早请安时,便冷笑道:“之前还说什么最受阿玛宠爱,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也不知她是做了什么蠢事,竟是被自家阿玛教训成这样。”她这话里话外还有打探消息的意思。


    秋宁听了笑了笑道:“明安贝勒若非宠爱其其格,又如何一片慈父心肠去教导她呢?这才是真的疼爱自家孩子呢,而且这次明安贝勒过来更是给其其格带了不少东西,可见他的心意了,连大汗都夸赞他们父女情深呢,你可不能胡说。”


    秋宁搬出了努尔哈赤,阿巴亥便不敢反驳了,只能嘀咕道:“若是我阿玛,可不会在第一次见面就教训我。”


    秋宁只当没听见,转头和旁人说起了别的。


    心说我爸爸对我也很好呢,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处呢?只能自个心里难受。


    **


    明安贝勒走了之后,后宅又安静了下来,一直到了天命三年,正月的时候努尔哈赤突然命人在铁背山建城,秋宁听了觉得有些古怪。


    那地方又狭窄交通也不方便,建城做什么?


    现在赫图阿拉城虽然有些小,却也不至于搬到那儿去。


    但是还没等她搞懂这其中的道理,她自己先病倒了。


    或许是原本身体就弱,又或是这两年工作太忙,她一闲下来竟就这样病了,而且这个病还挺缠缠绵绵,一直都好不利索,也是因此她自打二月份就躺在床上,一直等到开春,这才好利索。


    这段时间后宅的事儿都交到了伊尔根觉罗氏手上,秋宁只专心养病,对外界事物不关心也不关注,算是结结实实休息了两个多月,总算也把元气养了回来。


    但是等她刚养好病,还没把后宅的事情理顺,突然一件事就砸到了她的眼前。


    努尔哈赤以“七大恨”誓师伐明。


    没错,努尔哈赤建国之后,大明那边没什么动静,努尔哈赤却先动了,他要攻打大明,而且他是从二月份秋宁刚生病那会儿就开始准备,之前在铁背山建立的界藩城,就是为了伐明准备的。


    现在万事俱备,他终于把旗号打出来了。


    这次伐明,不仅是努尔哈赤要去,皇太极甚至也要跟着去,秋宁听说之后,便是有些心惊。


    她这段时间诸事不问,没想到这样的大事也给忽略了,她急忙让人传召皇太极。


    旁人不说也就罢了,他这段时间几次来看她,竟也一点都没提起来。


    **


    似乎是早就料到秋宁会责问自己,皇太极来得极快,秋宁上午传召,他中午没吃饭就来了。


    秋宁原本许多话都堵在了嘴边,最后只能两人先吃饭,吃完饭再说了。


    母子俩吃了一顿沉默的饭,等吃完之后,又喝了消食的茶,秋宁这才道:“你这几日来看我,竟也一点消息都不给我透露,还拐带我跟前的丫鬟也不和我说这事儿,我竟是完全都蒙在鼓里。”


    皇太极笑着装可怜:“额娘这话说的孩儿实在难过,孩儿哪里是拐带您的丫鬟啊,只是您这段时间一直病着,这些事儿又这样操心,孩儿只想让您安心养病,等您养好了病,该知道的便也都知道了,何必又让您白操心呢?”


    秋宁自然知道他这么做的缘故,有些感慨的同时,又觉得心情复杂。


    许久才淡淡道:“这次出征,胜算有几成?”


    秋宁其实知道他们这次必然是胜了,否则也不会惹得明朝纠结军队来报复,然后便打了历史上著名的萨尔浒之战,但是现在的她到底还是要问上一句的。


    皇太极叹了口气,信心并不是很足:“孩儿也说不上来,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明国到底不如乌拉部那般脆弱,若是强攻只怕伤亡惨重,还是得智取才成。”


    秋宁没有问具体如何智取,多知道这些事也只会让自己心烦,因此她只是摆了摆手:“好了,你如今也大了,自己的事情也能自己拿主意了,额娘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平安归来,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皇太极郑重的起身,深深对秋宁行了一礼:“额娘,您放心,孩儿一定会早日回来,再到您膝下尽孝。”


    秋宁看着自己这个便宜儿子,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最终她还是轻轻摆了摆手,嘴里只说出两个字:“去吧。”


    **


    这次的出征,也果然和秋宁预料的一样,金国大获全胜。


    他们十分顺利的攻下了抚顺以及抚顺以东的诸个堡垒,原本还想试探着进攻沈阳和辽阳,最后因为兵力不足,再加上叶赫部在一旁虎视眈眈,明朝又开始增兵辽东,因此便在九月退了兵。


    秋宁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十分沉默,她知道,萨尔浒之战的阴影是越来越近了。


    现在外头已经有些秋凉,秋宁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许久才道:“皇太极只怕很快就回来了,你去他府上吩咐一下,早做准备。”


    自己这儿得到的消息,肯定要比哲哲她们早的,这段时间哲哲也经常过来打探皇太极的消息,因此秋宁便也第一时间让人告诉她。


    布尼雅轻声应了声是,她发现自打这次伐明之事起了之后,大妃的情绪便不太好,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布尼雅还是十分聪明的没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只是在这段时间内越发勤勉恭顺了。


    秋宁也察觉出了身边伺候之人的小心谨慎。


    可是她的心情又能和谁诉说呢,她在现代是汉人,现在却穿成了满人,如此分裂的身份,很难让她以旁观者的视角去看待现在所发生的一切。


    可是她又能去做什么呢?直接一包老鼠药毒死努尔哈赤和皇太极?


    先不说能不能成功的事儿,首先这样做,并不是解决问题根源的办法,满洲的崛起几乎是无法阻挡的,她能毒死一个人,还能毒死努尔哈赤的所有儿子吗?代善莽古尔泰甚至阿敏,这几个人哪个又是省油的灯了?


    历史上的皇太极倒是在入关前的确死了,但是迎来的却是更加残暴的多尔衮。


    秋宁无法确定自己做出的选择就会是最正确的选择,她只能暂时蛰伏,然后或许在关键时刻发挥自己的影响力,让历史不再那样血腥和残忍,这或许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


    **


    九月底,大军得胜归来,这次的胜利可不是之前和其他部落那样的小打小闹,他们打赢了在几乎所有人眼中不可战胜的明军。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号角,拨开了许多人眼前的迷雾,让他们第一次意识到,他们或许不必做一个小小的边疆部落,他们是真的可以和这世上最强大的势力争锋。


    努尔哈赤更是借此一扫之前处死长子时的阴霾,他整个人都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精气神不止昂扬了一丝半点。


    秋宁和以往一样为他们准备了盛大的迎接场面,她站在所有福晋的最前面,看着得胜归来的军队走来。


    她心中复杂万千,面上却只挂着浅浅微笑,仿佛她也只是万千盼着自家男人和孩子归家的妇女一般。


    阿巴亥就站在秋宁身侧,她的目光从努尔哈赤身上,移到了落后努尔哈赤半个马身的代善身上。


    他看起来十分沉稳,面上虽然也有几分高傲,却并不明显,反倒显出了几分金贵和彬彬有礼,阿巴亥心下忍不住一跳。


    大汗虽然依旧英武,可是和代善比起来,他似乎是真的老了。


    她之前从未想过大汗会和老这个词联系起来,但是今日,这个词却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同时挥之不去的,还有代善那双锐利的眼睛。


    她略显灼热的目光终于引起了代善的注意,他下意识也望了过去,一下子与阿巴亥的眼神对上了。


    阿巴亥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急忙低头不敢多看,代善却不知为何,唇角微微翘了翘


    ,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皇太极就在代善身侧,他在无意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皇太极先是一愣,然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眸色渐深。


    第59章 情绪


    这次得胜归来, 努尔哈赤的心情明显比之前几次都亢奋的多,甚至还觉得秋宁准备的庆功宴有些小气, 之后又亲自决定要再加大庆七天。


    秋宁还能如何,自然只能微笑点头了,反正开几天就是你一张嘴的事儿,具体事宜还得她来跑前跑后。


    等这边应付完努尔哈赤,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发现皇太极也已经来了。


    许久未见他,如今终于见着了,秋宁发觉皇太极比起之前也变了许多, 整个人黑了, 也瘦了, 面上的神情气质,也比之前多了几分威势, 此时虽然只是懒懒的坐在椅子上吃点心, 却看不出半分懒散,只让人觉得他像是一只蛰伏的虎,半点不敢造次。


    见着秋宁进来, 他急忙站起身, 对着秋宁行了一礼:“额娘,孩儿回来了。”


    秋宁笑着迎了上去,拉住了他的手,语气柔和:“可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瘦了许多,日后可得好好补补。”


    皇太极笑着摸了摸后脑勺:“虽说瘦了,却也结实了,还学到了很多经验和道理。”


    秋宁没接这个话, 只是拉着皇太极,母子两人一起笑着进了里间。


    等两人在里间坐定,秋宁这才问道:“你一回来就来我这儿,可用过饭了?饿不饿?”


    说完就起身要让人去给他准备吃食。


    皇太极急忙拦住了:“入城之前,汗阿玛就让人造饭,吃饱了才进来的,我一点不饿,就是长时间没吃额娘这边的点心,有些嘴馋。”


    秋宁见他这般说,急忙让人去端点心,尤其是皇太极最爱的豌豆黄。


    屋里的人一得令便进进出出的开始动了起来,而秋宁也终于和皇太极聊起了这次出征的事儿。


    仿佛是怕吓着了秋宁,皇太极并没有详细说战场的残酷,只挑着好听的和秋宁说了一番,秋宁这才知道,努尔哈赤攻下抚顺的计策竟是皇太极给出的,也是因此,努尔哈赤对他大加赞赏。


    见着他得意的样子,秋宁心里的情绪可以说是十分复杂,最后只能勉强维持住笑脸,夸赞了几句。


    皇太极也许是太兴奋了,并没有察觉到秋宁的古怪之处,他也不是那种自吹自擂的人,因此转头又说起了别的事儿。


    他平日里对后宅的事儿都不怎么感兴趣,但是今儿却有些不同,他竟是旁敲侧击的打听起后宅的事情了,而且问的还是阿巴亥。


    秋宁是个极敏锐的,见他如此变化,立刻察觉出了古怪,立刻道:“你为何问这个?可是有什么事情?”


    皇太极没想到额娘反应竟然这么快,一时间也有些讪讪的,想了想,到底还是觉得和额娘坦白,毕竟她们母子的利益是一致的。


    皇太极把自己今日见到的情形一五一十都和秋宁说了。


    而秋宁听完皇太极的话之后,忍不住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事儿还是给皇太极知道了,这真是命运吗?


    秋宁沉默许久,终于道:“若是他们真有点什么,你要怎么做?”


    皇太极迟疑了一下,终于道:“我想,他们现在即便是心里有了什么想法,只怕动作上也不可能留下什么把柄的,我的这个念头也只是自己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便是想要做些什么也是做不成的,不如先把这事儿压在心里,等等看他们会有什么发展。”


    秋宁听了这话,心中不由感叹,不愧是最后的赢家,真是能沉得住气啊。


    秋宁到底点了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你想的也很周全,我没什么能嘱咐你的了。”


    皇太极听完就笑了:“也是深赖额娘平日的教导,否则孩儿如今还是糊涂着呢。”


    秋宁可不敢领这个功劳,有些人在政治上的才能,那都是天生的,教是教不出来的,否则历史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昏君和庸君了,要知道,他们可都是拥有全国最顶尖的教育资源。


    秋宁不再提起这事儿,转头又聊起了家庭琐事,皇太极竟也不嫌烦,一直安安静静的听着她唠叨,有时候还会回应几句,一副孝顺儿子的模样。


    秋宁也不忍多留他,毕竟这一路奔波也是辛苦,因此说了一会儿话,便让他回去了。


    “早些回去歇着吧,你的几个福晋也是担心着你呢,这几日经常过来打听你的消息,尤其是哲哲,几乎是每日都来,对我侍奉的十分勤谨,如今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可得好好和她们聚一聚。”


    皇太极被秋宁这么一说,竟也是有些尴尬,干笑了一声,别扭道:“她们每日进来侍奉额娘也是应该做的。”


    秋宁浅浅一笑,摆了摆手:“行了,别说这些废话了,快回去吧。”


    皇太极这才起身告辞,他这几日也是疲惫的厉害,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得赶紧回去歇一歇了。


    秋宁送走了皇太极,自己这边也歇下了,至于努尔哈赤布置下来的七日庆贺,秋宁全都推给了布尼雅,反正这些庆贺的流程都差不多,自己没必要再费心。


    **


    因着这次大胜,这一年的颁金节也过得格外热闹,努尔哈赤仿佛是重新换发了生机,这段时间整个人都好像年轻了几岁,甚至于进后宅的时间都比之前多了。


    秋宁每日听底下人禀报,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不过她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是照常让人记录罢了。


    但是就在年底的某一天,吉兰突然过来回话:“大妃,今儿下午,大汗去了阿巴亥福晋处。”


    哦?这倒是奇了。


    秋宁原本正在低头看书,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抬起头。


    这段时间阿巴亥虽然解除了禁足,但是努尔哈赤却一直都没见她,甚至于阿巴亥亲自去拜见努尔哈赤,努尔哈赤也不召见,颁金节时给各处的赏赐,阿巴亥处的赏赐也是几个侧福晋里最少的。


    秋宁觉得若不是阿巴亥膝下还有两个孩子,要顾忌着孩子的体面,努尔哈赤根本一点赏赐都不会给他。


    但是今儿努尔哈赤竟然去了阿巴亥院子,这可十分不容易啊。


    “可是出了什么事?”秋宁好奇问道。


    吉兰压低了声音:“听说是被十二阿哥拉着去的,今日大汗考较十二阿哥的骑射,十二阿哥表现的十分出色,大汗大喜,问他想要什么赏赐,十二阿哥就提了想要大汗去看看阿巴亥福晋,大汗感念十二阿哥的孝心,便应了。”


    秋宁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到底有个孩子在,大汗的气这么多年也该消了。”


    吉兰却十分不安:“若是阿巴亥福晋果真恢复了宠爱,那对咱们来说,也是个隐患啊,十二阿哥渐渐大了,如今就这般受宠,日后还得了?”


    秋宁沉默了,其实这兄弟几个中,最有威胁的应该是那位十四阿哥,但是这会儿说这个也有些太早了,秋宁只能叹了口气:“阿巴亥能不能复宠,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若是大汗真的有心,难道我们还能拦住吗?”


    说完又顿了顿:“这段时间多盯着些那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如今已经是大妃,本就占据优势,阿巴亥目前为止也不至于蠢到和我作对。”


    吉兰虽然单纯,但是倒也同意秋宁这个说法,她点了点头:“您说的很是,我会再增派一些人手的,现在乌拉部灭亡了,阿巴亥福晋外部的人手少了许多,咱们盯起来也容易。”


    秋宁点了点头,然后又想起自己家的一摊子烂事儿,现在努尔哈赤忙着和明朝作对,但是他迟早也会回过头去对付叶赫部的。


    如今叶赫部的大贝勒已经不是纳林布禄了,纳林布禄到底是没撑到两部决战的时候,先一步喝酒喝死了,现在的大贝勒也是孟古哲哲的兄弟,叫金台吉。


    不过虽然是另外一个兄弟,但是行事作风和纳林布禄也差不了多少,前段时间又再一次攻击了金国的城池,听说这是在明国的支持下做的,看来明朝只怕是要联合叶赫部一起发难了。


    这件事让努尔哈赤十分恼火,秋宁知道,在这种关键时刻打努尔哈赤的脸,努尔哈赤是绝对不会容忍的,叶赫部的生命也基本上进入了倒计时,到时候等叶赫部彻底消亡,自己这个来自叶赫部大妃的处境,也将极为尴尬。


    现在得趁着叶赫部还没完蛋,做出一些布置了。


    想到这儿,秋宁急忙嘱咐吉兰:“你去吩咐底下的商队,最近若是能去叶赫部走商,可以多招募一些叶赫部的人,还有老福晋那边,消息通路也不能断了,一旦有个万一,老福晋是必然得接过来的。”


    后面的事儿吉兰自然是知道重要性的,但是前面这事儿,倒是叫她有些迟疑:“大妃,若是咱们擅自接触那边,叫大汗知道了,是不是不大好啊?”


    秋宁摇了摇头:“咱们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叶赫部的印记,还不如表现的大方一些,叶赫部的人迟早都得上战场和大汗作对,若是能被咱们招募,岂不是也是间接帮助了大汗?而且这事儿我也会和大汗提起的,你放心便是。”


    更何况叶赫部的人本来就是要上战场送死的,自己能救下一些人也算是积德了。


    吉兰也觉得有理,点了点头道:“好,那奴才会尽快去办的。”


    **


    事情也果然如同秋宁猜测的一样,过完年之后,还没出正月,努尔哈赤便率兵报复了叶赫部,不过或许是忌惮明朝那边的引而不发,努尔哈赤并只是浅尝辄止的报复了一下,并没有真的趁这个机会把叶赫部给灭了。


    因为他也怕这是明朝放出来的诱饵,等他专心去打叶赫部的时候,明朝再来个偷袭,那他也有点承受不住。


    不过即便是如此,叶赫部也遭受到了重创,只能转为守势。


    至于秋宁想要招募叶赫部的人进入自己商队的请求,努尔哈赤一开始并没有同意,因为他怕会招来间谍什么的,等这场仗之后,他倒是放下了心,同意了秋宁的意见。


    在他看来,现在的叶赫部,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顾忌的地方了。


    之后的时日里,明朝也罢,金国也罢,竟陷入了持久的沉默之中,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前的宁静,所以虽然赫图阿拉城看着平静,但是每个人的弦却绷的很紧,努尔哈赤在各处都放出探子,打探明国的动静。


    很快的,明朝那边的动静便传了回来。


    明朝联合了朝鲜、叶赫部,以及明朝在辽东几乎全部的兵马,兵发四路,朝着赫图阿拉城而来。


    而努尔哈赤在得知消息之后,也点齐所有人马,亲自前往抚顺城屯兵驻守。


    皇太极这次自然也是跟着去了,秋宁对这次战争的结果心知肚明,因此看着大军离开,心里只觉得沉重。


    大明这个庞然大物,终于要在这个时候,被人从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而之后便是持续的放血,直到他彻底崩溃的那天。


    **


    最后的结果也果然并没有任何改变,大明的四路大军全部溃败,刚刚出生的金国大获全胜,整个部落上下都是为之一振。


    即便是她们这些在后宅的女眷,都被这个结果给惊呆了。


    原本大明气势汹汹而来,所有人都是很紧张的,甚至有人在私底下嘀咕,要是大汗败了,她们这些人要怎么办。


    那几天每日请安的氛围都很不好,大家都不敢提起战场的情况,仿佛只要不提就不会有坏的事情发生。


    但是之后,胜利的消息一点点传来,所有人的心情也都松快了下来。


    及至最后,东路军被代善和皇太极覆灭,南路军溃逃,金国获得大胜,整个后宅的氛围这才彻底欢快了起来,大家都没想到,竟然会赢得这么漂亮,更没想到看起来如此强大的大明,竟也会如此不堪一击。


    然后便是努尔哈赤以及各位贝勒的英勇事迹也开始在后宅里传播开来,其中武功最受传颂的除了努尔哈赤,便是代善了。


    毕竟东路军可是在代善的领导下独自击溃的。


    这是了不得的功劳了。


    皇太极虽然也在其中配合,但是代善却是主官,因此代善自然是头功。


    之前大家都说褚英的才能,代善虽然也不错,但是总是被褚英遮掩了锋芒,而现在他终于在最关键的战争中立下如此功勋,之前的一些对于他能力的质疑,如今也是彻底没有了。


    不仅如此,对他的夸赞更是大行其道,一时间颇有几分烈火烹油之势。


    秋宁没去关注这些,却一直观察着阿巴亥的反应。


    果然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阿巴亥并没有和秋宁想的一样,对代善的功绩多有夸赞,或是打探代善的消息。


    仿佛是避嫌一般,她竟是一次都没有提起过代善,有时候大家坐在一处聊天,偶尔提起代善,阿巴亥也会突然沉默,一言不发。


    一次两次倒也罢了,经常如此,反倒显得反常。


    秋宁将这个疑虑压在了心底,心说历史上这只言片语,果然也不是空穴来风啊。


    不过即便阿巴亥怀了什么心思,现在估计也只是在心理阶段,想要壮大这个念头,只怕还要不少时间。


    **


    很快的,得胜的军队终于全部归来,这次的庆功宴,秋宁再不敢大意,按照以往的规模足足翻了两倍,彻底满足努尔哈赤的虚荣心。


    而努尔哈赤也果然十分满意,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夸赞了秋宁一回。


    秋宁为了维持住笑脸,脸都差点僵了,但是到底还算圆满,秋宁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


    萨尔浒一战,金国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努尔哈赤也趁着这个机会,携大胜之威,给朝鲜下了国书。


    朝鲜国虽然实力一般般,但是位置却属实不错,就在他们屁股后面,每次和大明联合起来,也是个隐患,努尔哈赤心里也是希望能把朝鲜国先给收拾了。


    但是现在还不是好时机,因此先下个国书试探一下。


    朝鲜国虽然心里鄙夷金国是蛮夷,但是这会儿自己这个小弱鸡哪敢和人家作对,最后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察觉出了朝鲜国的软弱,努尔哈赤心中越发志得意满,便也先暂时放过了这个小国家,而是琢磨起了攻打叶赫部的事儿。


    毕竟异端比异教徒更为可恨,不能统一整个满洲,又何谈与旁人争锋呢?


    既然琢磨起了收复叶赫部的事儿,努尔哈赤这几日来秋宁处的时间便少了许多。


    与此同时,他去阿巴亥处的频率却是比之前多了许多。


    仿佛自打上次破了冰之后,两人的关系便真的恢复了。


    这样的情况维持了很久,秋宁自己倒是十分平静,但是吉兰和布尼雅都是肉眼可见的焦躁了起来。


    尤其是吉兰:“大妃,您说大汗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对您有什么不满吗?”


    秋宁多少能猜出来努尔哈赤的心思,叹了口气道:“大汗只怕要攻打叶赫部了。”


    “什么?”吉兰一时间又惊又怕:“怎么这么快?不是才刚打完仗吗?这,这……”


    她吓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倒是布尼雅因为早有猜测,因此此时只是脸色稍微苍白了几分。


    秋宁心里也不大舒服,却也只能叹息道:“若非如此,大汗又何必突然疏远我呢?而且此时正是军心旺盛的时候,攻打叶赫部事半功倍。”


    吉兰听到秋宁这般说,便知道自家大妃的猜测只怕是对的,她忍不住留下了眼泪:“怎么就这么快呢,我还想着再怎么样也得再过一两年吧。”


    秋宁听了这话也只是沉默,现在再去自欺欺人已经毫无用处了,努尔哈赤行事,向来是十分有章法的。


    主仆三人就这么沉默对坐,一时间每个人都一言不发,两个丫鬟默默流泪,秋宁垂眸不语。


    许久之后,布尼雅才终于沙哑着嗓子开了口:“那老福晋该怎么办呢?”


    秋宁沉默片刻,终于道:“大汗之前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女眷。”


    这句话现在听起来,其实挺单薄的,他虽然答应过,但是若是他没能做到,那自己又能如何呢?难道去找他拼命?


    可是若是连自己的母亲都保不住,她又如何有脸用原主的身体继续活下去。


    秋宁知道这会儿不能再沉默了,她当即道:“你去找皇太极,我有事要吩咐他。”


    这次打叶赫部,无论如何努尔哈赤都会带上皇太极,在这种时候,儿子总比丈夫靠谱一些。


    吉兰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起身,着急忙慌的就跑出去了。


    而布尼雅则是安慰秋宁:“大妃,您别担心,大汗从来都是说话算数的,既然他答应您了,就一定会做到的。”


    秋宁希望努尔哈赤真的能做到这一点,毕竟历史上他也没有将叶赫部赶尽杀绝啊,明珠就是叶赫 部末代贝勒的后代,他连男丁都能留下,女眷肯定不会赶尽杀绝的。


    秋宁一遍遍的安慰着自己,但是心底最深却也明白,自己此时此刻,能依靠的只有旁人的承诺,而这种依靠让她觉得不安。


    **


    皇太极再一次赞叹自家额娘的敏锐,她竟然能这么快就意识到阿玛的心思,他之前其实也纠结要不要告诉额娘这个消息,结果还没等他分析明白,额娘自己倒是先察觉到了。


    至于自家额娘的担忧,皇太极更是笑着安抚:“额娘,您放心吧,不会连累到郭罗妈嬷的,到时候我亲自护送郭罗妈嬷回来见您。”


    秋宁是知道自家儿子的性格的,要不是百分之百肯定,他肯定不会把话说的这么死,因此她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这倒是不必,耽搁了你正事那就不好了,我到时派几个人和你一起去,让他们护送你郭罗妈嬷就好。”


    见着额娘想的这么周全,皇太极也笑着点头:“那也成,都按照您说的来。”


    **


    七月底,赫图阿拉城里兵马粮草都已经是准备完全,上下都是蠢蠢欲动,只要长眼睛的,都看出来了努尔哈赤的心思。


    而努尔哈赤也是在这个时候,终于来见秋宁了。


    这天中午刚用过午饭,努尔哈赤突然间就过来了。


    秋宁甚至没来得及换上一件体面的衣裳,只穿了一件衬衣迎客。


    不过努尔哈赤倒也不在乎这个,大喇喇坐到了秋宁对面,也不等秋宁找话题,直接道:“我要和叶赫部开战了,你平日里一直不问外头的事儿,现在我也就不和你多说了,我和金台吉肯定是不死不休的,但是你的额娘还有你那些侄女,侄子,我能留自然都给你留下,你莫要操心,还有件事你也要提前做准备,等过完年,我准备搬到界藩城去。”


    前面那段话秋宁倒是早有所料,但是后半句却让她有些惊讶,竟然又要搬家,还是去界藩城,她可听说,那地方狭窄的很,这么多人能住下吗?


    但是她到底忍住了这个疑惑,而是站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礼:“妾身代妾身家人多谢大汗仁慈。”


    人家要去杀自己家的人,自己还得在这儿谢谢人家,真是有够讽刺的。


    但是秋宁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而是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第60章 亲情


    努尔哈赤十分满意秋宁这个态度, 起身亲手将她扶了起来:“不必如此,你我夫妻, 这些不过都是小事。”


    努尔哈赤敢这么说,秋宁却并不敢这么信,她依旧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轻声道:“对大汗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却是大事。”


    努尔哈赤心中更加满意了,他拍了拍秋宁的手背,继续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 我这几日都没能来看你, 你最近可都还好?底下人伺候的可还周全?”


    他这会儿倒是表演起细心的丈夫了, 秋宁心里不得劲,面上却还是笑着回话:“一切都好, 最近几日后宅事忙, 妾身还怕没能侍奉好大汗呢,大汗不必挂心妾身。”


    这下子可把他捧爽了,努尔哈赤不由哈哈大笑:“你自来是个懂事的, 后宅的事情交给你我是放心的, 阿巴亥性格执拗,如今虽然看着改了,可是我这心里还是不大放心,日后还要拜托你约束好她才是。”


    秋宁可不会帮着他管小老婆,只叹了口气道:“阿巴亥性子直爽,行事倒也算有章法,要说约束,妾身却觉得实在言重了。”


    努尔哈赤看出了秋宁的推诿, 他倒也不生气,他知道这可不算什么好活儿,因此只是笑了笑道:“也就是让你提点她几句便是,若是她自己一意孤行有什么行差踏错,倒也不是你的错了。”


    这还差不多,秋宁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是笑着恭维:“阿巴亥自来是个聪慧的,大汗放心便是。”


    看来努尔哈赤对阿巴亥的情分还是不同,这会儿还在担心阿巴亥的处境。


    之后两人便再没有多说,只是略坐了坐,努尔哈赤便离开了。


    秋宁也没有多问关于战争的事情,沉默着将人送了出去。


    看着努尔哈赤远走的背影,秋宁深深叹了口气,一边的吉兰忍不住担忧道:“大汗这一去,等回来的时候,咱们叶赫部便也该不存在了吧。”


    听出了吉兰语气中的苦涩,秋宁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好了,别去操心这些了,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叶赫部和建州女真的恩怨由来已久,如今也说不来一开始到底是哪方的错,秋宁也懒得管这些事儿,说到底她对叶赫部也不见得有多少感情,只是因为原主的缘故,有几分伤感罢了。


    **


    努尔哈赤消灭叶赫部在现在这个状况下可以说是手拿把掐,现在的后金正是士气最旺盛也是对自己最有信心的时候,因此这一战几乎是没有任何悬念。


    即便金台吉和布扬古奋力抵抗,最后叶赫城还是城破灭亡。


    金台吉被抓住之后拒绝投降,因此被缢杀,而布扬古这个左右横跳,甚至还曾对着努尔哈赤贴脸开大,许婚又悔婚的人,却因为最后投降了,而留下了一条命。


    秋宁都觉得这个结果十分戏剧性,但是努尔哈赤也并没有对金台吉一家子赶尽杀绝,有一部分的金台吉后人投降了,努尔哈赤也表现的十分大度,这些人都活下来了,死的都是宁死不降的。


    至于秋宁的额娘,那自然也是存活下来了,但是秋宁听人说金台吉最后还曾纵火想要自焚,只是最后却是借着纵火逃跑,虽说这个计划没有成功,但是东城的宅子却被烧的不成样子,幸好没有伤到她额娘,秋宁也算是松了口气。


    除去这些胜利的消息,这次一起传来的还有代善在这次出征中的英勇表现。


    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做推手,竟是传的都有些邪乎了。


    什么大贝勒英勇无敌,战场上斩杀了无数敌军,什么大贝勒比大汗还要勇猛,不愧是大汗的继承人。


    秋宁听着这些话自己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这背后操纵言论之人是真的想要代善死啊,这要是让努尔哈赤听到,但凡他是个小心眼的,就够代善喝一壶的了。


    不过秋宁也就是心里嘀咕两句,面上并未表现出分毫,代善又不是她儿子,她才不管呢,说不定这个流言背后还有她那个便宜儿子的手笔。


    流言就这么越传越大,一时间整个赫图阿拉城的老百姓都对这位大贝勒生出了无数敬仰之情。


    与此同时,代善的家里也不安生,秋宁的便宜堂侄女朱赫,一听这消息便来秋宁处炫耀,她笑着道:“没成想大贝勒竟然能立下如此功劳,此次出征也算圆满了。”


    看着这个傻侄女,秋宁真是不忍直视,到底还是看在同族的面子上提点了一句:“虽说大贝勒英勇,倒也不必如此高调。”


    朱赫却只当秋宁嫉妒,毕竟这一次一起去的还有皇太极,但是皇太极可没有这么高的声威。


    “姑母,您别担心,虽然皇太极这次表现的一般,但是咱们到底也是一家人,日后我们贝勒爷会多多照顾他的。”


    秋宁听着这话,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行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爱咋滴咋滴吧。


    她淡淡一笑,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那还真要多谢你了。”


    朱赫被这话一捧,更是没谱了,昂了昂下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姑母你就别操心了。”


    秋宁彻底无语,这傻姑娘到底意识没意识到,这次代善获得军功的踏脚石,就是她们的娘家啊。


    不过或许朱赫父母早亡,兄长又是那个样子,所以她对叶赫部也没什么感情吧,反正这段时间舒舒还能看出几分担忧,但是朱赫就光操心代善了。


    秋宁不知道她之前的处境,倒也不好评判她此时的行为,因此也没有在这方面多说什么,两人只是又随意聊了几句,朱赫这才像是得胜归去的小公鸡似得,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吉兰看着她走,有些不忿:“她今儿来这一遭,便是来大妃面前炫耀的吗?到底也是晚辈呢,竟是这般不知礼数。”


    秋宁摇了摇头:“她就是那个性格,如今在妯娌里面,除了舒舒也没几个和她交好的,可不就只能来找我诉说了吗?”


    布尼雅送完人也正好回来,有些好笑道:“刚刚我送大贝勒福晋出门,她又把大贝勒的事迹给我说了一遍呢,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她,只能也跟着恭维。”


    秋宁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然后又问道:“代善出息,她得意些也是有的,不过就怕她得意忘形,最近她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布尼雅皱了皱眉,低声道:“有件事奴才不知道该不该和您说,前段时间,代善贝勒给诸位小阿哥分封诸申,结果岳讬和硕讬阿哥,虽然在诸位阿哥中年纪最长,但是得到的诸申却是最少的,几个弟弟却反倒比哥哥还多些,当时实在是闹得不好看,硕讬阿哥甚至气的当场就和大贝勒起了争执,最后还是被岳讬阿哥给拦住了。”


    诸申便是分给的人口和族人,岳讬和硕讬按理来说年纪大些,自然比幼弟要分的多些,即便不按照长幼秩序,也该对几个孩子平均分配才算合理,怎么在这种事情上也如此偏心。


    秋宁皱了皱眉:“可知道是什么缘故吗?如此明显的偏心,即便代善再糊涂,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这么做。”


    一说起这个,布尼雅面上的神色就有些为难,低声嗫嚅道:“缘故奴才没有调查清楚,但是给奴才递消息的人说,内院传出个疑影儿,说是硕讬阿哥与大贝勒后院的妾室通奸……”


    “胡说八道!”秋宁一听这话,便皱起了眉。


    硕讬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怎么会做出如此糊涂之事。


    布尼雅也被秋宁突然的怒火给吓住了,急忙跪下请罪:“大妃息怒,是奴才胡言乱语。”


    秋宁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这不能怪你,你快起来吧。”


    没想到代善的后宅竟然能混乱成这样,硕讬便是再胡闹,也不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这一看就是有在背后做局,而能做这种局的人,不用说秋宁也能猜出是谁,除了自己那个蠢呼呼的堂侄女,又还能有谁呢?


    “这样不堪的流言,没有流传出去吧?”秋宁问道。


    布尼雅急忙摇头:“如此伤脸面的事儿,即便大贝勒再糊涂也不会让人乱传的,我这儿的消息也是咱们的人费尽了心机打听出来的,奴才听着也觉得离奇,如今硕讬阿哥都这般大了,又怎么会有机会随意进出大贝勒的后宅呢?这一看就问题不少,但是大贝勒却偏偏信了。”


    秋宁看布尼雅欲言又止的样子,也觉得可笑:“他何曾是偏信呢,只是不想在这种事上多费心思罢了,布尼雅你记住,一个人的心要是偏了,那再离奇的事情也只看他自己愿不愿意相信罢了。”


    说完秋宁又顿了顿:“这次出征,倒是替他们父子把这桩事遮掩了过去,但是等到他们回来,这样的不公待遇到底还是要摆在台面上的,岳讬倒也罢了,他是个有城府的,硕讬却不一样了,那样莽撞的人,若是真做出什么事来,只怕到时后悔都来不及,你让底下人盯着些,我得找个机会,和大汗提一提这事儿,别等闹到不可收拾了,我倒是两面不是人了。”


    布尼雅当然知道秋宁的为难之处,一方面是看着长大的岳讬和硕讬,一方面又是自己嫡亲的堂侄女,偏向哪方她都难受。


    “大妃放心,奴才一直盯紧了那边。”说完又顿了顿道:“不过奴才还发现了一件事,咱们四贝勒仿佛也派了人盯住了大贝勒府上。”


    努尔哈赤称汗的时候,定下了四大贝勒,代善成为了大贝勒,阿敏是二贝勒,莽古尔泰是三贝勒,皇太极自然就成为了四贝勒。


    秋宁对这事儿倒不是十分惊讶,她点了点头:“皇太极的事儿你不必管,咱们的人和他的人不冲突。”


    虽然是两母子,但是消息的来源渠道却不必完全重合,她也需要独立的消息来源。


    布尼雅听了也点了点头:“奴才明白了。”


    **


    这件事只是个插曲,秋宁吩咐下去之后,便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她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得面对这次战败之后的母家人。


    她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小紧张的,毕竟是见原主的母亲和亲人,自己之前可和他们没什么感情,为了消除这些紧张,她索性就让自己忙了起来,一方面让人收拾给自家额娘住的地方,一方面又亲自挑选伺候的丫鬟仆妇。


    忙忙碌碌一通下来,直到人马都快要回来了,他也算是终于准备好了。


    努尔哈赤这次击败叶赫部,算是彻底的统一了整个女真部族,他自己还是十分志得意满的,一回来就命令全城上下大贺三日。


    整个赫图阿拉城都陷入了狂欢之中,但是秋宁这边,气氛却十分沉重。


    秋宁终于见到了原身的额娘,这是一个看起来很稳重的妇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面容慈祥,但是神情却很庄重,见着了秋宁,也没做出什么痛哭流涕的姿态,反倒是安慰秋宁:“大妃莫要因为叶赫部的事情忧心,如今这个结果,都是长生天的安排。”


    她竟是相信萨满教的一位妇人。


    秋宁听了也只能红着眼睛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额娘,您如今既然已经过来了,便安心住下吧,叶赫部的事情您也要想开些。”


    她知道自己额娘虽然话说的敞亮,但是心里肯定是难受的,她这一辈子,几乎都是在叶赫部度过的,感情自然不是自己这个外来人可比。


    妇人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如今年纪大了,有今天没明天的,还有什么事是想不开的呢?你放心吧。”


    之后母女俩又聊了一些家庭琐事,原主的额娘着重夸赞了皇太极,说他十分聪明,行事也宽厚大方。


    秋宁自然也就笑纳了这些夸赞,还说有机会让她要见见皇太极的儿女。


    等时间差不多了,母女俩又吃了一顿饭,妇人这才离开后宅,去了秋宁早就为她准备好的住处。


    秋宁亲自将人送出门,看着她坐上马车走远,这才回转。


    布尼雅今儿也是眼睛红红的,低声道:“大妃和老福晋这么多年没见,如今见了,倒是生疏了。”


    秋宁心里咯噔一下,实际上原主的记忆中,关于家的记忆并不多,秋宁现在去努力回想,也只能想到与母亲之间一点点的温情回忆,其他的都并不怎么美好,她的父亲和兄长都不怎么看重她,几个姐妹倒是亲厚一些,但是都是异母妹妹,如今也不怎么联系了。


    因而她一时间竟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和这个母亲相处了。


    “多年未见额娘,我一时间竟也有些近乡情怯。”秋宁急忙遮掩。


    布尼雅虽然不懂这些文雅的词儿,但是却也没有怀疑什么,只柔声道:“日后等时日长了就好了,当初在叶赫部的时候,大妃和老福晋最亲厚了。”


    秋宁勉强一笑,心里却有些为难,她有自己的母亲,也深深爱着自己的母亲,要是一时之间让她把一个陌生人真当成自己的母亲,这还是很有难度的。


    **


    第二日皇太极便来求见秋宁了,他昨日很贴心的没有打扰秋宁和老福晋见面,但是今儿就忍不住过来了,毕竟他也有段时间没见自家额娘了,而且还有些事要和秋宁商量呢。


    皇太极的心情应当是极好的,进门时面上满是笑。


    母子俩亲亲热热的唠了一会儿家常,皇太极这才转上了正题:“二哥家里的事儿,额娘可是知道了?”


    秋宁点了点头:“自然是知道了,你二哥实在是不像样,朱赫也是个糊涂的,一家子人竟是可着两个孩子欺负。”


    皇太极说起这个,笑的眯起了眼睛:“二哥旁的都好,就是耳根子太软了些,竟是在后宅的事情上犯糊涂,汗阿玛心里也很恼怒这件事呢,之前不处置,是看在叶赫部的份上,如今叶赫部也已经平了,若是二嫂再不收敛,只怕汗阿玛就不会手软了。”


    秋宁心里咯噔一下,其实她也是担心这个,不过她看着皇太极的神色,心里倒是有些惊讶,她还以为,皇太极巴不得代善一家子犯错呢。


    “我这几日让人盯着那边,只怕她们把事情闹大了,你觉得我这样处置可还妥当?”秋宁试探了一句。


    皇太极笑着点了点头:“额娘心善,自然是极为妥当的,我只是怕二嫂辜负了额娘的一片心意。”


    秋宁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我能做的都做了,她若是自己犯糊涂,我也是没办法的。”


    皇太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心里也是松了口气,立刻道:“额娘这话说的不错,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秋宁听到这话,心里更是不安,但是却也不能说些什么了,只能继续沉默。


    **


    努尔哈赤高兴了几天之后,这几日赫图阿拉城里发生的事情也渐渐禀报了上来,尤其是关于大贝勒家的事情,努尔哈赤听完面色就沉了下来。


    “他真是越发出息了,后宅里的事情也管不好!竟闹出这样的笑话!”


    底下回话的人小心翼翼:“这种小事,只怕大贝勒也没工夫细查,受了奸人蒙蔽了。”


    结果没成想就这样随口一句话,却让努尔哈赤更加愤怒:“大贝勒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也帮着他说话了?可是见着奉承大贝勒比跟着我更有前程啊?”


    不管是什么样的英雄人物,看着比自己年轻强壮的后继者,心中的恐惧和担忧都是无法避免的,努尔哈赤这么久虽然不说,但是那些对于代善的夸赞和奉承,都在他的心中留下了印子。


    回话人吓得瑟瑟发抖,急忙叩头求饶:“大汗饶命,奴才不敢,奴才只是一时糊涂,这才胡言乱语,还请大汗责罚。”


    努尔哈赤虽然一时上火,但是到底也不是个是非不分的暴君,到底是压下了火气,他长出一口气,冷冷道:“去领十板子,若是再有下次,我定不轻饶!”


    回话人心下顿时松了口气,心中也是感激涕零,急忙叩头谢恩。


    等到他退下了,努尔哈赤才开始深思代善后宅的事情,原本他是想着立刻就把这件事处理掉,毕竟那可是自己的亲孙子,怎么能因为一个妇人之言被如此苛待。


    可是现在他倒是觉得不用这么着急了,他要等一等,等一个更好的机会,再介入这件事,到时或许可以一箭双雕。


    **


    因着各方所怀心思不同,一时间整个赫图阿拉城倒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代善到底还是有几分政治敏感性的,他回来听说这几日城中的传闻之后,便立刻吩咐人将这些流言都压下去,不许再传扬。


    他到底还是记得自己亲哥哥的下场的,他知道自己作为继承人,是不能太过高调的,否则会引起汗阿玛的忌惮。


    至于之前太过张扬的朱赫,也被代善给训斥了一顿,并且不许她在这段时间内再出门了,朱赫心里不满,却到底不敢违背代善的意思,只能委委屈屈的当起了鹌鹑。


    就这么安生的过了好几个月,就当秋宁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的时候,突然在天命五年刚开春时,代善府邸中传出了一个惊天的消息。


    代善的二阿哥硕讬,竟然从家里给跑了。


    甚至还有人传言,他这是要去投奔明朝了。


    这简直就像是天塌一般的消息,秋宁听到都懵了,真是没想到,满洲还能再出一个大明忠臣。


    当然了,这话是开玩笑,她真正的想法是,家里到底怎么虐待这个孩子了,竟然能让他做出如此冲动的事情。


    但是幸好秋宁也好,皇太极也好,一直在盯着代善的府上,因此硕讬跑走的第一时间,就被皇太极还有他的哥哥岳讬给追回来了。


    而代善也是在消息传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去给努尔哈赤请罪,说明这个儿子不孝,请努尔哈赤随意责罚。


    努尔哈赤原本也是因为此事而暴怒,但是在听到代善这话之后,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责罚硕讬,而是等到硕讬回来了,让他辩驳。


    硕讬这会儿见着了自己亲祖父,心里的委屈便也彻底爆发了出来,他这次可是顾不得什么脸面和情分了,当着几个叔父还有朝中重臣的面,直接说明了自己所受的委屈和不公,同时也否定了叛逃,只说自己不忿因此离家。


    代善气的手都在发抖,心里的畏惧更是达到了顶峰,他生怕汗阿玛会找这个借口废了自己,立刻也顾不得自己的脸面,将硕讬和自己小妾私通的事儿说了出来,并说明自己并非偏心,只是硕讬忤逆。


    一时间,两父子竟是当着众人的面,反目成仇了。


    而努尔哈赤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