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怒火
秋寧到努尔哈赤书房的时候, 里面正好有人在商议事情,秋寧便也没有打扰, 在下人的引领下去了厢房等候。
等了能有一刻钟的时间,秋寧这才被传唤进了书房。
她进去的时候,努尔哈赤正在保养一张大弓,见她进来了,这才将手中的弓弩放下。
“你平日里倒是少来前面,今儿怎么想起来过来了?”
秋寧看了一眼那张弓,并不多么华丽花俏, 相反十分的朴实陈旧, 这应当是努尔哈赤还未发迹之前用的弓。
秋宁也不多言,抬手将荷包奉上, 并且把怎么获得荷包里的东西, 以及自己调查的结果都一一说明, 最后道:“妾身查到这儿,只觉事情复杂, 只怕不是妾身能处理的了, 便只能来回禀大汗。”
努尔哈赤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难看了下来, 他捏着弓的手, 指关节发白。
“好好好, 没想到我的后宅中, 还有如此心机深沉之人。”
秋宁听他这语调像是被气坏了, 也不敢回话,只老老实实的站在那儿当自己不存在。
但是努尔哈赤到底也是有几分城府的, 很快就稳定了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卸下怒容, 近乎于柔和的对秋宁道:“这件事多亏了你细心,东西放下吧,我自会调查清楚,但是这件事你不许外泄,不要叫第三个人知道。”
秋宁立刻领命:“大汗放心,妾身明白其中深浅。”
努尔哈赤此时倒是有些欣賞孟古哲哲这个侧福晉了,有勇有谋,做事细心却也不逞强,为人处世更是落落大方,若非她的身份,她做自己的大福晉那是再好不过了。
但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目前为止,衮代的位置还是不能輕易动摇的。
秋宁从努尔哈赤的院子里走了出来,虽然早就有所准备,但是如此一遭,还是不免让她出了一身冷汗。
布尼雅在门后候着她,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如今看她出来,急忙迎了上来:“福晉,如何了?”
秋宁深吸一口气,面上勉强挂上一抹笑:“没事,大汗会处理的,我们回去吧。”
虽然自己主动刺破其中的龌龊,也会有可能激怒了努尔哈赤,反倒使自己惹一身骚,但是秋宁却也不能白白被人算计一遭,而且她也是思虑过努尔哈赤的性格的,他还算得上賞罚分明,否则也不会做下好一番事业。
因此她才会如此冒险。
如今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如同自己事前想的一般,她现在也只需等候努尔哈赤最后的决断了。
不过秋宁心里也明白,即便努尔哈赤最后查出来这件事是大福晉暗中谋划的,只怕也不会輕易动摇大福晋的地位,毕竟这种丑事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而且阿巴亥本身也存在一些问题,大福晋肯定不会放过这一点来为自己辩驳。
但是无论如何,福晋的金身算是破了,只要你金身破了,那就会流血,只要流血,便总有完蛋的那一天。
秋宁之前想着皇太极日后迟早登位,自己也用不着和人斗来斗去,但是如今才发现,我不犯人人却要犯我,她之前想的,还是太过简单了,日后得好好保护自己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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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就这般一边思索自己的錯漏之处,一边回了自己的院子。
大福晋那边也很快就得到了秋宁前往前院的消息,一时间有些紧张,忍不住和烏苏嬤嬤道:“你说她去前院是为了什么?”
烏苏嬤嬤此时面色也有些难看,沉默良久才道:“孟古福晋平日里輕易不去前院,如今突然过去,只怕是有大事,我琢磨着,之前那件事只怕是出问题了,福晋您没瞒着我做些什么吧?”
大福晋听到这话,竟是有些心虚,不敢去看烏苏嬷嬷的眼睛。
烏苏嬷嬷心下一沉,有些不安:“大福晋,您果真是做了什么吗?”
大福晋心里慌得厉害,却也知道此时不能再撒谎了,只能嘴唇颤抖道:“我怕那些话气不到阿巴亥,便,便早早让人在花园的路上撒了些麝香粉,嬷嬷,我已经让人清理干净了,大汗不会知道的。”
乌苏嬷嬷的脸彻底黑了:“大福晋,您糊涂啊,我不是早和您说过,您只需推波助澜,顺势而为,有时候做的越多錯的越多。如今牵扯进麝香粉,哪怕这事儿本是阿巴亥福晋不对,若是被人抓住把柄,也成了您自己的錯啊!”
大福晋脸色惨白,语调也带上了哭腔:“我,我就是想保准一点,那点麝香味道,其实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乌苏嬷嬷此时心里真是恨极了,为人处世,其实最怕的就是这个,狠又狠不下心,善又不能善到底,最后自己进也是错退也是错,反倒什么事都做不成。
乌苏嬷嬷心彻底凉了,她意识到,今日孟古福晋的异常动向,必然是发现了什么,她们决不能坐以待毙。
想到这个,乌苏嬷嬷顿时有了心气儿,她立刻拉住了大福晋的手,厉声道:“福晋,您是如何得到麝香粉的,又经了几道手,赶紧要处理干净,否则遗祸无穷。”
衮代倒还没有糊涂到这个份上,立刻道:“麝香粉是我陪嫁里头的,而且是偷偷带过来的,纸面上并无记录,撒的麝香粉也是我让那两个小丫鬟做的,只是最后处理的时候,是我让舒鲁做的。”
乌苏嬷嬷顿时鬆了口气,如此需要处理的范围就很小了,她立刻道:“让人去传唤舒鲁,随便找个借口让她立刻离开,有多遠走多遠,等事情平息了再回来。”
乌苏嬷嬷到底不是狠毒到可以草菅人命的人,现在还想着只是将人送的远远的。
大福晋一听这话,也立刻回过神来,就要找人传召舒鲁。
但是还不等她开口,塔娜已经惨白着脸从外头走了进来。
“大福晋,大汗派人将咱们院子围住了,还要将我们这些伺候的人都传去问话。”
乌苏嬷嬷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而衮代则是整个人都瘫软在榻上,眼神都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完了,完了……”她嘴里喃喃道。
乌苏嬷嬷死死的握着衮代的手臂,低声道:“福晋,福晋,您听我说,这事儿无论如何都不能认,您只要认了,那一切都完了。”
也不知道这话衮代有没有听进去,下一刻努尔哈赤身边的侍从便走了进来,厉声道:“大汗传你们过去问话,你们还不快出来!”
大福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跟前得用的奴才被人拉走,她想抬手阻拦,却发现自己此时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心下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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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也很快收到了正院被围的消息,她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没想到努尔哈赤的动作这么迅速,行事也是如此果决。
而且他还仿佛是不怕家丑外扬似得,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秋宁心里只觉得感慨。
一旁的吉兰有些激动的小声道:“这次大福晋只怕要真的坏事了。”
秋宁叹了口气:“若是大家伙都能和睦相处,也不至于闹到如今这样。”
吉兰此时却是摇头:“这宅子里处处都要争都要抢,如何能和睦相处呢?”
秋宁没想到吉兰还能有如此一番感慨,忍不住勾了勾唇:“你倒是见事明白。”
吉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奴才也是跟在福晋身边久了,这才懂得了一些道理。”
她们主仆俩早有预料,因此气氛倒还算和睦,但是旁的地方就没有这么轻鬆了,伊尔根觉罗氏听说这个消息之后简直不敢置信,她连续问了丫鬟好几次,这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怎会如此呢?大福晋到底犯了什么错,竟让大汗如此不顾情面。”伊尔根觉罗氏此时已经害怕的有些坐立难安了。
在整个后宅中,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大福晋的人,若是这次大福晋倒了,那自己日后在后宅又该如何自处?
更不必提她为了能在大福晋面前有几分脸面,到底付出了多少,如今要说她之前的付出都白费了,不管心态多好的人,只怕都要崩溃。
颜哲如今还在备嫁,但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是吓坏了,她着急忙慌的跑到了正房,一把拉住脸色惨白的伊尔根觉罗氏的手,高声道:“额娘,到底出什么事了?我的婚事不会也有什么影响吧?”
她第一个担心的,竟然是自己的婚事。
伊尔根觉罗氏立时回过神,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道:“你别担心,你的婚事不会有事的,大福晋自己的事儿,牵扯不到这上面来。”
颜哲这才鬆了口气,但是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鬆开。
“额娘,您说大福晋到底犯了什么错啊?这也太吓人了。”
伊尔根觉罗氏想着前几天那场宴会,心里多半有了想法,但是她却没有和颜哲说什么,只低声道:“你别多问,这和咱们没有关系,咱们老老实实过自己的日子便是了。”
算了,反正她现在儿女都各自有了前程,即便日后在后宅里没地位又能如何,如今最紧要的,是千万不能牵扯进去。
“快去吩咐底下人,紧闭门户,不要胡乱走动,谁要不听吩咐,就给我赶出去。”伊尔根觉罗氏也是个有决断的,立刻做出了命令。
而此时阿巴亥处气氛就轻松多了,她惨白着脸靠在榻上,原本正在喝药,听到这个消息却忍不住冷笑出声:“好啊,她也终于有了报应了。”
一旁的徐医女却没有阿巴亥这样乐观,忍不住低声道:“大汗若是一心要查清楚,会不会把咱们的事儿也查进去了?”
阿巴亥面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她轻咳一声,有些不确定:“查不出来吧,咱们收尾收的挺干净的,再说了,就算查出来又能如何,大不了我和他哭哭可怜,孩子胎像不稳,我心里害怕,不敢说出来罢了,如今害我的人是大福晋,咱们之前的目标也算是完成了,她这也算是作茧自缚。”
徐医女叹了口气,大福晋的确不聪明,可是她们行事也算不上磊落,希望大汗不追究吧。
一时间整个后宅都风声鹤唳,各家都扎紧了门户,安静如鸡,平日里来来往往的甬道如今都少有人走动了,仆妇下人们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的氛围,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刻成为出头的椽子。
同时消息也在暗地里往外传了出去,一夜之间,整个赫图阿拉城,也不知有多少人的眼睛都看向了后宅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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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风平浪静,等到第二天早起,秋宁不用人传话也知道今日不必请安了,她睡了个好觉,等起身之后,懒懒的让人伺候着梳妆,想着今日又该怎么打发时光。
正在这时,布尼雅从外头进来了,她面上竟也挂上了一抹笑意,仿佛像是知道了什么好事儿似得。
她也不等秋宁发问,直接道:“奴才给福晋道喜了,剛剛八阿哥府里传来了喜信,说是松甘侧福晋怀了身子。”
秋宁一下子愣住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松甘侧福晋便是乌拉那拉氏,没想到她才嫁过来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就怀孕了,钮祜禄氏还比她早那么多时日进门的,至今都没有消息。
秋宁都不敢想如今皇太极的后院能是怎样一种情形,但是脸上到底还是挂上了笑,立刻道:“好,果然是件喜事,你去我库房里挑一些好药材和金玉器皿,賜给松甘。”
布尼雅立刻笑着应下,一旁梳头的吉兰此时也高兴的厉害,立刻道:“早知道就不把那个玉雕的送子娘娘送给阿巴亥福晋了,那样好的菩萨像,给松甘侧福晋多好啊。”
秋宁笑着摇头:“现在说这些做什么,难道松甘还能差这一个菩萨像不成,日后自有更好的给她。”
吉兰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是奴才眼皮子浅了。”
秋宁也没有责怪她,而是笑着又和布尼雅聊起了该给松甘賜下什么东西才能即表明重视,又不越了规矩才好。
商量好賞賜之物之后,秋宁又忍不住问:“这消息可给大汗说了?”
布尼雅摇了摇头:“八阿哥说,如今宅子里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关头和大汗说这些,想着今日过来给您请安时,和您商议一番。”
秋宁听了却只是摇头:“他却是糊涂了,这样的好事儿,既然知道了,就该第一时间告诉大汗才是,难道大汗还能因为这个迁怒他不成?如今大汗正生着气,正该知道些好消息调换一下心情才是。”
布尼雅听了觉得有理,立刻道:“那奴才这就去给传话的人回话。”
“去吧。”秋宁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头和吉兰道:“咱们的賞賜先不着急,等大汗赐下了咱们再给。”
吉兰立刻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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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和秋宁预料的一样,努尔哈赤知道消息后大喜,立刻便赐下了比以往更重的赏赐。
一时间都惹得大家伙有些侧目了,没想到大汗竟然这般看重皇太极。
皇太极自己也高兴懵了,同时心里也暗自琢磨,还是额娘更了解汗阿瑪的心意,自己日后行事,该多和额娘商议才是。
努尔哈赤这边赐下了赏赐,秋宁这边也跟着把赏赐送了下去,同时还根据努尔哈赤的东西,把自己的礼单调整了一下,努尔哈赤给的金玉多,那她就多给些药材补品,同时还不忘给钮祜禄氏也带了一份赏赐,两个都是儿媳妇,端水她是专业的。
其他人一看努尔哈赤的态度,一时间皇太极府上也成了香饽饽,连续一天都持续有人上门祝贺,有亲戚有各个大臣,还有几个兄弟。
褚英依旧是那副傲慢的模样,只派了一个管事来送贺礼,给的贺礼倒也不轻,但是比起其他几个兄弟,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比方说他的亲弟弟代善,却是亲自上门祝贺的,不仅如此,为人处世也是亲切和善的多,与几个兄弟谈天说地,做足了好哥哥的模样。
哪怕是城府深如皇太极,也不得不感叹,若是没有褚英,那代善就是最完美的继承人人选了。
只可惜……
皇太极眸色深沉的看着在兄弟间谈天说地的代善,心中情绪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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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了一天的亲朋,这天下午,皇太极这才抽身来宅子里谢恩。
他先是去努尔哈赤处感谢汗阿瑪的赏赐。
努尔哈赤对自己这个儿子还是十分满意的,母家出身高贵,为人处世也十分妥帖,自己本身也很有能力,对政务有自己的见解,弓马娴熟,武力值不低。
因此他笑着让儿子起身,又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
“今日去给你道喜的人可多啊?”
皇太极自然老实回答:“自然多,兄弟们几乎都来了,几位兄长也对我十分关切。”
“褚英也去了吗?”努尔哈赤明知故问。
皇太极意识到这句话是在试探自己,下意识垂下了头,低声道:“大哥可能事务忙碌,因此并未过来。”
努尔哈赤听了却是冷笑一声:“代善也是执政,到不见他这么忙。”
皇太极一时间无言以对。
努尔哈赤似乎也察觉到了氛围的尴尬,很快清了清嗓子,又道:“你的侧福晋有孕是好事儿,你如今也渐渐大了,以后也该多领一些差事了,你要好好表现。”
皇太极一听这话,心中狂喜,这些赏赐什么的,都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权力才是最要紧的东西。
皇太极立刻起身领命:“汗阿瑪放心,孩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努尔哈赤满意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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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见过努尔哈赤之后,皇太极又去后宅给秋宁请安了,他这次不仅要给秋宁请安,还得打听一下大福晋那边的消息。
如今赫图阿拉城里的人,最关注的,可能并非自己家的喜事,而是后宅里的这件大事。
皇太极自己自然也十分关注,他今儿也是见了莽古尔泰和德格类,但是这兄弟俩对这事儿好似也是一无所知,两人面上都是如出一辙的不安和惶急,来给自己道喜也是放下礼物就走人,多一句话都不说。
皇太极看这个情况,只觉得这次的事情应该不小。
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如同皇太极所想,等他听完秋宁说完大福晋可能涉及的事情,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大福晋竟然蠢成这样,这下子只怕真要坏事了。”
皇太极紧皱眉头。
秋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件事牵扯甚大,到底也是家丑,我琢磨着大汗只怕会找个借口遮掩过去。”
皇太极却不认同:“或许汗阿玛会找个别的借口处罚大额娘,但是这件事绝不会轻易就这么过去,毒害汗阿玛子嗣,汗阿玛绝不会轻饶。”
秋宁皱了皱眉,觉得皇太极这话似乎挺有道理,自己到底还是没有深刻理解这个时代的规矩。
秋宁忍不住叹了口气:“无论如何,这件事只怕都会闹出一些风波,你和你那两个福晋,最近都不要过来了,尤其是松甘,要好好养身体才是。”
皇太极听了点头:“孩儿明白,如今孩儿有了子嗣,汗阿玛也越发看重孩儿了,还说要给孩儿一些差事呢,想来日后孩儿也会忙碌起来了。”
秋宁一听这话就笑了:“你这个年纪忙点好,整天无所事事才是坏事,你要认真仔细的做好你汗阿玛的差事,如此才能不辜负他的信任。”
皇太极自然一一应下,同时他也决定,日后要多亲近代善一些,如今看褚英的做派,他只觉得,他是长远不了的。
皇太极心里下定了决心,但是面上却一丝未露,只又笑着和秋宁说了会儿话,又陪着她用了晚膳,这才起身告辞离开。
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从外头进来的德因泽。
见她一身春衫,显得十分俏丽,做派也并不想是普通的侍女,他不由眸色一沉,等出了正院,他这才问身边送他出门的吉兰:“吉兰姑姑,刚刚那人是谁?”
吉兰自然老实回答:“她是德因泽,前段时间刚被大汗宠幸,是咱们院里的人。”
这种小事,秋宁自然不会和儿子说,皇太极平日里也不大关注这些,如今冷不丁知道了,他蹙眉沉思片刻,终于道:“她很得汗阿玛的喜爱吗?”
吉兰点了点头:“还算得宠,前段时间能和阿巴亥福晋平分秋色呢。”
皇太极一下子了然,同时也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
“虽然说是自己人,但是人心隔肚皮,额娘总是心善,姑姑是额娘跟前的人,该多为额娘操些心才是。”
吉兰没想到八阿哥也和自己一个心思,立刻笑着点头:“阿哥爷放心吧,奴才一直盯着她呢。”
“那就好。”皇太极满意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第42章 处置
努爾哈赤做事还是十分雷厉风行的, 头一天把正院围了,第二天就把事情彻底调查清楚了。
包括阿巴亥的那些看似隐秘的操作, 他也是查的清清楚楚。
努爾哈赤看着底下人汇报上来的结果,整个人气的脸色铁青,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看似平静的后宅里,还隐藏着这么多的小心思和小算盘。
努爾哈赤闭了闭眼睛,许久才道:“阿巴亥肚子里的孩子,原本就保不住吗?”
底下回话的人, 头压得低低的, 輕声道:“根据那个太医的交代,能保到现在, 已经是极限了。”
努爾哈赤听着这话, 忍不住冷笑出声, 好啊,讓自己这般欢喜的一个孩子, 竟不过是她拿来陷害他人的工具, 这就是自己宠到骨子里的人做出来的事情。
努尔哈赤深吸一口气, 终于道:“我要去正房见大福晉, 你令人吩咐下去, 阿巴亥福晉即刻抬回自己院子, 她行事不谨, 失了孩子,从今日起禁足院中, 衣食住行及其他供奉,具都减半,她院里的丫鬟, 贴身照顾她的都发落去辛者库,那个她身边的医女,打死了事。”
努尔哈赤说完话,一甩袖子,就要离开。
回话的人一看急了,急忙战战兢兢追问:“大汗,不知阿巴亥福晉要禁足多久啊?”
努尔哈赤止住步子,沉默片刻,终于道:“禁足到我下令解除的那天。”
努尔哈赤短时间内,都不想再看到阿巴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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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可能是心中的火真的很大,这一路往正院去,都是脚步匆忙,不过一刻多钟,人便已经到了。
但是当他站在正房门口的时候,他却突然有些迟疑了,竟也没有第一时间就进去。
但是沉吟许久之后,努尔哈赤还是走了进去。
这会儿他的步伐就有些沉重了。
若说对于阿巴亥,他有一腔宠愛都錯付的恼怒,那面对衮代,他的情绪就复杂多了。
她们是共患难过的夫妻,在他最低谷时期,是衮代陪着他一起度过的,当时他一天到晚都在外头,家里的事儿也都是交托在衮代手上。
而她也做到了一个妻子能做到的极限,为他生儿育女,为他 打理家业,甚至于他打仗压力大的时候,也是衮代陪着他,安慰他。
两人之间的关系,除去夫妻,更有几分战友的情分,可是如今,衮代却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她再也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爽朗明媚,行事果决的女子,却变成了狠毒深沉的后宅妇人。
努尔哈赤咂摸着心中滋味,一时间竟也不能辨认是苦是咸,只是觉得格外痛心,痛心于自己记忆中那个人永远的褪色了。
努尔哈赤进到正房时,一眼就看到了衮代。
她依旧还穿着昨日的衣裳,甚至于发型和动作都没有改变,整个人委顿在榻上,眼睛直愣愣的望着虚空,好似是在思索什么,连努尔哈赤进来都没有发现。
努尔哈赤微微皱了皱眉,她这个样子,难道是一晚上都这么坐着?
他輕咳两声,打破了寂静:“衮代,你可知錯?”
努尔哈赤眼神复杂的望着衮代,仿佛是期盼着她能说出什么不一样的回答。
衮代被这话语惊醒,眼神茫然的看向努尔哈赤。
她望着他,第一次没有和以往一样立刻笑着站起身,给他行礼,迎接他的到来。
“大汗,你来了啊。”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恍惚的轻飘。
努尔哈赤眉头微蹙:“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衮代愣愣望着他,摇了摇头:“我一直等着你过来呢,大汗,事情与乌苏嬷嬷她们都无关,都是我做的,你罚我便是了,不要折磨她们。”
虽然乌苏嬷嬷走之前声声泣血讓她不要认罪,但是衮代不是傻瓜,她明白,只要大汗去查,这件事是瞒不住的,乌苏嬷嬷无非是想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用自己一死来堵住大汗的嘴,用自己的死来换她活。
看,她也并非如此愚钝,给她时间,她也是能想清楚一些关窍的。
可是她不能就这么舍掉乌苏嬷嬷,她虽说是自己的乳母,但是待她却比亲娘还要亲,原本她现在該是在家快快活活的养老了,可是她不争气,非得将她拉入后宅这漩涡之中,讓她到老了都不能安宁,如今事发了,她做不到将她又推出去,换得自己一夕安宁。
再说了,以大汗的精明,他如何能不知道这背后指使之人是谁,如此,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而努尔哈赤听到衮代的这番剖白,心中也顿时一空,他想到衮代可能会求饶,可能会攀扯阿巴亥,却完全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的认罪。
努尔哈赤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該怎么應答了。
而衮代也不理会努尔哈赤的沉默,继续道:“我猜出来阿巴亥这一胎不太安稳,也看出来她隐瞒这一点必有所图,因此我只能先下手为强,大汗你也调查过一番,應該知道我所言非虚。”
“我唯一做錯的是,我不该起了一石二鸟的心思,将孟古哲哲也牵扯进来,又为了怕不保险,在假山和石子路上撒了麝香粉,可是想来那点剂量,接触时间那般短,也不足以讓人堕胎,只是错了便是错了,大汗要打要罚我都认,我只求大汗一件事,饶过乌苏嬷嬷和几个侍女,她们都是听了我的吩咐,乌苏嬷嬷年纪大了,受不得刑罚。”
努尔哈赤面上的神情越发复杂了:“你该知道,她们虽然都受了刑,却没有一个人把你供出来,你何必如此坦诚呢?”
衮代苦笑一声:“大汗的本事旁人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既然已经围住了院子,只怕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我又何必垂死挣扎呢?”
努尔哈赤忍不住感歎,要说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人,或许衮代还真算是一个。
“你该知道,你如此行事的后果。”他语调低沉。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是我真是太害怕了,大汗你那样宠愛阿巴亥,她又是那样高贵的出身,这一切都让我胆战心惊,我怕你让她取代我的地位,我更怕她用那孩子陷害我,大汗不信我,这些念头仿佛恶鬼一样,在我脑海中徘徊,无论如何都不能消除,最终这念头也终于蒙蔽了我的双眼,使我做下了恶鬼才能做下的事。”
说完她收起了面上的苦笑,又抬起头看向努尔哈赤:“大汗,你相信吗,其实我一开始也是想要和阿巴亥好好相处的,你这么多小福晉,我都忍过来了,再来一个她又能如何呢?可是你地位越高,我就越害怕,我总觉得,我离你越来越远了,我们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只是分吃一碗奶皮子,就高興的脸颊泛红的小夫妻,我们最终还是要走到相顾无言的境地之中。”
这些话像是重锤一样捶打着努尔哈赤的心,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衮代时的情形。
那时候她刚刚丧夫,自己也没了妻子,家中长辈让他收继衮代为妻,其实他一开始是不情愿的,他有远大的志向,他觉得自己娶个贝勒的女儿也是足以配得上的。
可是他只见了衮代一眼,看着她明媚的眉眼,爽朗的笑容,他便接受了这个安排,他想,他是喜欢过衮代的,甚至在一段时间内,他们还曾是彼此的唯一,可是最后时移世易,不仅是衮代,他们都已经不是当年的自己了。
“你暂时禁足,至于你那几个丫鬟婆子,她们不能规劝你的行事,如今已经不适合伺候你了,我会把她们退回你的母家,至于乌苏嬷嬷……”
努尔哈赤迟疑了一下,其实当年乌苏嬷嬷在衮代身边伺候的时候,他们还是很熟悉的,他也很了解这个乌苏嬷嬷,知道她行事断不会如此鲁莽狠毒。
因此,最后努尔哈赤只是歎了口气:“我会让她回家,她的儿子如今也长大了,她也该享享福了。”
说完,努尔哈赤也没多留,转身便走了。
衮代愣愣的看着努尔哈赤离开的背影,终于低声啜泣了起来,她此时心中情绪有多复杂,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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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知道大福晋处理结果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前天听说大汗去了大福晋住处,便知道这结果很快就能出来,但是她也没想到,竟然会出来的这么快。
大福晋因为行事不端,毁坏大汗心爱之物,因此被剥夺了后宅的管理权,软禁于正院,每日素食单衣,日日抄经,赎清罪孽。
这个处理结果是没有期限的,秋宁一听就明白,努尔哈赤只怕是不想把人放出来了,不过也不能一口咬定,或许随着时间的流逝,努尔哈赤也会心软,到时候衮代又会重获自由。
至于大福晋院里的其他伺候的人,都被努尔哈赤打了一顿板子赶出了后宅。
这个处理倒是比想象中轻,看来應该是有人求情了,而唯一可能的人,就是大福晋自己了。
想到这儿,秋宁忍不住叹了口气,大福晋这个人,真是坏坏不彻底,好也好不完全,让人真是又爱又恨。
一旁的布尼雅见着秋宁怔忪,忍不住提醒她:“福晋,如今大福晋和阿巴亥福晋都被禁足了,这后宅之中,地位最高的便是您了,日后这宅子里的事务只怕……”
秋宁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看向布尼雅:“不能够吧?赖姐姐和阿敏姐姐年纪都比我大呢。”
布尼雅摇了摇头:“赖福晋身份不够,阿敏福晋没有子嗣,她们的分量都不够重,您是最适合的。”
还有句话布尼雅没敢说出口,大福晋眼看着坏了事,日后大汗的后宅迟早都得有个大福晋撑场面,那她们福晋便是不二人选了。
一想起这个,布尼雅心里忍不住有些激动,但是到底还是克制住了情绪,老老实实的给秋宁梳头。
而秋宁自己,也被这句话给扰乱了心绪。
之前她还有点管家的興趣,但是当她亲自掌管了一回,她就彻底祛魅了,又辛苦又琐碎,简直就是高级牛马,根本没有一点乐趣,还不如躺平当咸鱼。
但是有时候你越不想做什么,事情却越会朝着你不情愿的方向发展,这天中午,努尔哈赤来到秋宁处用饭。
两人一开始的氛围还是很不错的,说说笑笑,倒也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
但是等吃得差不多了,底下人上了茶水,努尔哈赤浅酌一口,这才终于开了口:“如今大福晋犯了错,不能掌管后宅,你是后宅中地位最高之人,这后宅之事,便只能拜托给你了。”
秋宁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来了。
她急忙起身推辞:“妾身德薄才浅,只怕不能承受大汗的嘱托,如今后宅里赖姐姐和阿敏姐姐都是有德之人,妾身不敢越过她们行事。”
努尔哈赤却摆了摆手:“你不必谦虚,你的品行和才能我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件事托付给你,是最合适的。你也不必害怕,我会派人来帮助你理清头绪,不会彻底撒手不管你的。”
虽然知道肯定推辞不掉,但是能得到努尔哈赤的帮助,秋宁还是松了口气,她立刻谢恩:“多谢大汗看重妾身,妾身一定竭尽全力,争取不负大汉所托。”
秋宁这会儿还是不敢把话说的太死,毕竟她之前也只是管过一回花木采买,现在突然统管全家,她还是有点压力的。
说完了正事儿,努尔哈赤便也没有在秋宁处多留,说了几句闲话,很快就走了,他来去匆匆,看起来应该是挺忙的。
秋宁把他送到门口,看着努尔哈赤离开的背影,也是叹了口气,这咸鱼才当了几天,就又要给人当牛做马了。
但是其他几个丫鬟却很高兴,都一脸兴奋的恭喜秋宁。
“恭喜福晋,贺喜福晋。”
秋宁勉强一笑,摆了摆手:“行了,别在外头惹人眼,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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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暂时成为后宅女主人的消息,随着一卷卷賬本搬入东二院彻底传开了。
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愁,欢喜的自然是秋宁这一脉的相关利益人,而愁的则是之前依附大福晋和阿巴亥的相关人等。
其中最愁的应该就是伊尔根觉罗氏了,她简直忧愁的有些害怕了,窝在炕上整个人都呆呆的,心里是悔不当初啊。
她就不该为了讨好福晋,在言辞上和孟古哲哲争锋,现在好了,报应只怕就在路上。
颜哲也有些害怕,她一接到消息,就跑过来找自己額娘,见着額娘吓成这样,她心里更没底了。
“額娘,要不然,要不然我们去孟古额娘跟前认个错吧,她平日里行事还算宽和,指不定会原谅我们呢。”
伊尔根觉罗氏倒没有什么不能低头的骨气,她思索了一下,只觉得不妥。
“孟古哲哲自来是个体面人,我如今到底和她一样都是侧福晋,若是表现的太过谄媚,只怕她心中才会不喜,反倒会觉得我们没有骨气,道歉是一定要道的,但是要道的合规矩,让她不反感,才是最要紧的。”
好嘛,关于如何奉承人这项绝活还真让她学成了。
颜哲听了这话都呆了一呆,许久才愣愣道:“还是额娘考虑的周全,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伊尔根觉罗氏叹了口气,悠悠道:“先不着急,这几日我们少吃几顿饭,少睡觉,把自己弄得憔悴一些,然后等到孟古哲哲那边传我们过去请安时,我们再战战兢兢的请罪,如此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颜哲听到母亲行事这般有条理,一下子也松了口气,立刻笑着道:“我都听额娘的,只盼望她消了气,在我嫁妆之事上不要针对便谢天谢地了。”
伊尔根觉罗氏一脸慈爱的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温柔:“你的嫁妆那是大汗定下来的,她即便成了大福晋也是动不得的,不过你说的也是,县官不如现管,到底要过她的手,但凡她有点小动作,也是不美,咱们家世不如人,低头做人也没什么,只要自己过得好那比什么都强。”
颜哲牢牢记下了额娘这句话,狠狠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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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这几天可算是忙的整个人都晕头转向的,这一大家子的事情可不是这么简单的,大到婚丧嫁娶,小到衣食住行,处处都需要她留心。
而衮代又是个格外细心的人,因此留下来的賬本也是细致的有些过分,秋宁看了一下午,也才刚刚弄懂整个宅子的运作流程。
等看完之后,她都有些佩服衮代了,能天天操心这么多事儿,还有功夫搞后宅的阴谋诡计,她的精力真是不一般的旺盛。
秋宁琢磨着自己只怕还得几天才能理顺这其中的细则,这几日便也只能先依照旧规矩把事情都办起来,不能因为管事之人易主就耽误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
这般想着,秋宁便开始吩咐布尼雅:“这几日让她们先按着规矩行事,你和吉兰多盯着点,若是有什么错漏,先不必发作,你且记下,等我理顺了这些,自有道理。”
布尼雅立刻起身应下,她是个很有事业心的人,如今她们福晋掌握了后宅大权,她更是摩拳擦掌,想要辅佐福晋,做出一番事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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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这边热火朝天,衮代那边却是凄凄凉凉。
她身边伺候的人,都被努尔哈赤赶走了,因此如今能在她跟前伺候的,都是努尔哈赤送过来的人,这些人都是努尔哈赤的耳目,每日对她也就是送饭饭,打扫卫生,这些简单的活计。
如今她更衣洗漱都得自己来,这些人只负责给她端热水和准备衣裳,几乎不和她近距离接触。
衮代知道,这是努尔哈赤怕自己收买了这些人,又作出什么冲动之事。
不过他还是多虑了,自己现在已经心如死灰,又哪里还折腾的动呢?
她只盼望自己这回没有连累儿女,至于其他,她早就不想了。
不过即便她被如此软禁,外头的有些消息,她还是听说了一些,比如说这天早起,她在院子里散步,便听到路过她院子的两个丫鬟嘀嘀咕咕的说小话。
其中最让她感兴趣的,自然是如今后宅的管理者已经换成了孟古哲哲。
这个消息并没有出乎她的预料,她倒下了,阿巴亥只怕也讨不到好处,那唯一剩下的自然只能是孟古哲哲了。
真是没想到啊,她和阿巴亥如此折腾,最后却被她黄雀在后,这世上果真是有天眷之人吗?
衮代心中有些不服气,却也不得不屈从于现实。
她站在原处愣了许久,正想着赶紧回房,却突然听见墙外头传来几声鹧鸪叫。
衮代心下一惊,这是她陪着莽古济小时候玩游戏时定下的暗号,几声鹧鸪叫就表明莽古济藏好了,她来找她了。
现在突然在她院外听到这个声音,衮代立刻意识到,这是孩子们来找她了。
她压下心中的兴奋和紧张,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盯着自己,便小心走到墙边,低声回应了几声鹧鸪叫。
墙外的人也没想到今日竟然会有回应,也有些激动,不过这会儿不是叙旧的时候,他直接将莽古济交给自己的信包在石头上,用了巧劲儿丢了进去。
衮代见到有东西丢进来,几乎下意识的扑上去将东西捡了起来。
她被困在这院子里太久了,她也太想知道自己被处罚之后,自己那些亲人到底如何了。
衮代手里紧紧攥着女儿还不容易送进来的信,只觉得心尖儿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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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到底也是有点管理才能得,不过几天便大致理顺了家里的账本,不过她也没有立刻就大刀阔斧的改变什么,而是依旧顺着以往的规矩行事,但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权威,还是把家里几个重要岗位的管事都召见了一回。
听她们自己回禀了一下有关于自己差事的具体情况。
这里面自然有老实的,也有刁滑的,秋宁都只当不知,反倒是温声细语的将她们都夸奖了一番,然后让她们各自回去了。
要收拾这些人,不能一上来就急赤白脸的蛮干,得先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找到她们的把柄,一击致命。
否则反倒是让人以为她是在打击异己,降低了自己的声誉和权威。
处理完这些人,秋宁原本准备继续回去深入研究一下账本,但是布尼雅却在这个时候上前回话。
“福晋,前儿赖福晋和阿敏福晋院里的人都来我跟前打探,想问问什么时候她们过来给您请安。”
秋宁一下子愣住了:“我们都同为侧福晋,她们何必要给我请安?”
布尼雅见她如此,忍不住叹了口气:“福晋,如今您成了后宅的管理者,自然要比她们的地位更高三分,虽然大汗没有明说,但是您在众人心中,便已经是未来的大福晋了,她们来给您请安,也是确立您在后宅中的权威。”
秋宁脑子轰隆一声,原本被这几日的账本塞得满满的脑子这才清醒了几分。
可是她依旧没有被这些话冲昏头脑,她琢磨了一下,终于道:“这事儿我们不能自作主张,得和大汗说过才行,否则岂不是让人以为我轻狂。”
布尼雅也觉得这话有道理,点了点头:“还是福晋考虑的周全。”
第43章 反应
秋寧知道, 伊爾根觉羅氏和阿敏哲哲之所以打听请安的事儿,一方面是想向自己示好, 一方面也是想试探一下自己在努爾哈赤心中的地位。
毕竟她现在只是个代理管家之人,該怎么与自己相处这件事,她们心里也是犯嘀咕的。
秋寧虽然明白她们的心思,但是更明白自己此时此刻可不能被这大好局面冲昏了头脑,无论如何,努爾哈赤都没有在明面上废除衮代的地位,自己便依旧只是个侧福晋, 因此行事还是要谨慎小心一些。
因此在心里存着这件事之后, 她倒也没有急着主动找努爾哈赤去问,而是一直等着努尔哈赤主动来自己这边。
倒也没有等多久, 很快的, 努尔哈赤便在某天午后, 来了秋寧处说话。
这也是努尔哈赤最近经常做的事儿,秋寧这段时间, 开始管理家事了, 因此知道的消息也比往常多了許多, 有时候遇到有趣的事儿, 就会和努尔哈赤闲聊的时候说起来。
努尔哈赤这人竟也对这些感兴趣, 听得倒是津津有味的, 后来他便也形成了习惯, 每隔几天就过来听秋宁说一说府内府外的趣事。
今儿他自然也是这个目的,秋宁也早就准备好了一些趣事和他讨论, 因此两人聊起天来也十分愉快,等说的差不多了,秋宁这才觑了个空子, 把请安的事儿给他说了。
“……这事儿我总觉得别扭,到底我和两位姐姐都是侧福晋位份,没道理她们过来给我请安,只是如今两位姐姐提起来了,我就来向大汗讨个主意了,否则我倒也不敢决断。”
努尔哈赤听了这话却是一挑眉:“我还以为她们早就过来给你请过安了,你如今统管后宅,自然便是后宅的女主人,她们来给你请安有什么不妥的。”
秋宁一愣,没想到努尔哈赤竟然说的如此轻易,倒是显得她这几日左思右想像是在自寻烦恼了。
看着秋宁呆滞,努尔哈赤却是忍不住笑了,他主动握住了秋宁的手,语气温和:“如今你便是后宅的女主人了,你也不必想得太多,虽说你是侧福晋,但是咱们滿人侧福晋与大福晋也不差什么,只是到底这事儿是丑事,衮代又与我有多年情分,更何况还有几个孩子的面子我也得顾及,因此不便明说罷了,你好好顾好后宅,不要有什么顾虑,我自会护着你的。”
秋宁听着这些仿若掏心窝子的话,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其实努尔哈赤说的这些话都不是重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是,她可是叶赫族人,如今建州女真和叶赫部已经不死不休,努尔哈赤当然不能在这个时候,给自己大福晋的名分。
但是索性自己也不太关心这些虚名,什么大福晋侧福晋也就那么回事,在这个时代能有什么区别呢,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要緊的。
因此她到底勉强一笑,做出一副感动的模样,起身又要给努尔哈赤行礼:“大汗待妾身这样好,妾身实在不知道何以为报了。”
努尔哈赤握着她的手,将她扶起身:“我们是夫妻,何必说这些生疏的话呢?如今咱们的皇太极都要当阿玛了,你更該安心才是。”
秋宁知道努尔哈赤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让自己不要小心翼翼的过活,但是这话他敢说,自己却不敢信,到底如今叶赫部还是他的心腹之患,那自己就不能当自己是个普通的侧福晋,行事无所顾忌。
但是面上秋宁还是红着眼睛点了点头,一副被他感动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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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走之后,三日之后去东二院请安的消息,便由努尔哈赤亲自下令到了各房各院。
不得不说,努尔哈赤这个操作还是很合秋宁心意的,自己传召请安这种事,到底显得底气没那么足,但是若是努尔哈赤亲自下令,那她在后宅的地位便彻底稳固了,日后行事也便利了許多。
布尼雅和吉兰都很高兴,尤其是布尼雅,笑着道:“福晋,如今大汗金口玉言,这宅子里那些势利眼们只怕都要知道您在大汗心中的地位了,日后您行事也不必顾虑許多了,那些蛀虫们,是不是也到了清理的时候了?”
布尼雅和吉兰这几天都在暗地里观察几个主要管事的行事作风,其中有老实的,自然也就有耍滑头的,尤其是采买和厨房,是最不堪说的地方。
布尼雅急的上火,但是偏偏秋宁端坐如意台,好似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似得。
布尼雅只当自家福晋要小心行事,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大汗的亲自認定,她便立刻想到要好好处理这些蛀虫了。
秋宁自然明白布尼雅的心思,这丫头现在是最想做出一番成就的人,甚至于比自己还着急,看来还是个事业脑。
她笑着饮了一口茶,语气温和:“不着急,让她们再快活几天,你们也得把证据多完善完善,最迟在颁金节前夕,她们我是一定要处理妥当的。”
听到福晋定下了一个期限,布尼雅也算是松了口气,立刻笑着道:“好,那我们就加緊动作,一定要让她们无话可说。”
伊尔根觉羅氏和阿敏哲哲听了请安的消息倒没有反应很大,反正她们也是早有预料,但是是努尔哈赤亲自下令,还是让她们有些咋舌,没成想平日里看着大汗待她普普通通,如今倒是十分重视。
而还在禁足的阿巴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那更是怒火上头委屈至极,她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大汗果真是舍弃了她吗?
原本已经端到她嘴边的药碗,被她一把推开,直接摔到地上,摔了个稀碎。
给她端药的丫鬟,一个哆嗦,吓得跪倒在地。
“福晋饶命。”这丫鬟原本是在外院伺候的粗使丫鬟,如今阿巴亥身边贴身伺候的都被一锅端了,她这样的才不得不顶上来,因此她既没有谨慎伺候人的经验,也和阿巴亥没什么情分。
阿巴亥见她如此胆小,更是无名火起:“蠢笨东西,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小丫鬟又是一哆嗦,原本想趕緊退出去,但是想着自己的职责,只能硬着头皮道:“福晋,您身子孱弱,不能不喝药啊。”
阿巴亥更生气了,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发出声音:“那你还不快去熬药!杵在这儿碍我的眼吗!”
小丫鬟这回不敢久留了,趕緊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阿巴亥看她如此,心中暗恨,如今自己竟然也沦落到这个地步,让这般粗粗笨笨的人伺候,她不知给大汗写了多少認錯求情的信,可是大汗却一封都没回,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那些信有没有送到大汗的案头。
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屋子,阿巴亥心中滿目凄凉,那些自己用惯了的奴才,竟都这么没了,自己想找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更不必提得用的了。
阿巴亥忍不住流下泪来,大汗怎么就这般心狠呢,往日的甜言蜜语,如今看着却仿佛都不算数似得,自己只不过做錯了一件事,他竟连悔改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不仅如此,他还让孟古哲哲做了管家之人,自己这般折腾和费心,如今想来竟都成了一场笑话,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想到这儿,阿巴亥更是越发委屈了,忍不住痛哭出声,自己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呢?
而在她院里伺候的那些人,听着屋里传来哭声,也没一个人赶紧去规劝,她们之前可都劝过,但是没有一个有好结果,现在她们也琢磨到这位主子的一点脾气了,她要哭,那她们就躲着,等她不哭了再过去,免得成为她的出气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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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便是努尔哈赤定下的第一次请安日,这一天,秋宁早早起身,换上了她早就准备好的衣裳。
她特意挑了比较端庄能撑得起场面的衣服,虽说和自己往日的风格不符,但是在什么位置就唱什么曲,这个道理秋宁还是知道的。
但是她起得早,伊尔根觉羅氏和阿敏哲哲来的更早,她正梳妆呢,布尼雅就进来传话,两位侧福晋已经到了。
不仅如此,因为是第一次请安,其他小福晋们也要过来,这会儿已经过来一大半了。
秋宁心下一惊,人竟来的这么早,那自己得加快速度了,那些小福晋们在屋里根本坐不下,此时大多只怕都在廊下等着,这会儿太阳也出来了,可别热坏了她们。
索性秋宁这儿也装扮到尾声了,很快就拾掇好了发型和衣裳,然后这才在吉兰和布尼雅的搀扶下,往外头去了。
她来的时候,人基本上已经来齐了,乌泱泱一屋子的人,秋宁看着都有些眼晕。
眼见着她出来,所有人都半蹲请安:“妾身给福晋请安。”
因为并没有大福晋的名分,因此她们也只能含混着一齐喊福晋。
秋宁面上端上了温婉的笑容,微微抬了抬手,柔声道:“不必多礼,都起身吧。”
众人这才起身。
秋宁看了一眼屋里屋外的这么些人,只觉得自己认识的都没几个,估计也说不到一块去,因此她又道:“赖姐姐和阿敏姐姐请坐吧,咱们也好说说话,其他小福晋们,也不必在此空候,既然已经请完安了,就都回去歇着吧,日后也只按着往常的规矩行事即可,最要紧的是要侍奉好大汗,平日里要和睦相处,不许吵架拌嘴,你们若是做得好了,我自有奖赏,若是有什么行差踏錯,自也有规矩约束,我是绝不会手软的。”
秋宁简单说了几句规矩,树立自己威信的同时,也是安这些人的心,虽然咱们宅子换了管理人,但是规矩还是以前的规矩,老老实实的过日子便是。
小福晋们虽然也听到了最后一句立威的话,但是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只要还是以往的规矩就成,她们这些人,最怕的就是换了个人管就换了一套规矩,到时候可要适应不少时间。
因此她们又都行礼应下,然后才一一退了出去,各自回房。
伊尔根觉羅氏看着这一幕,面上满是讨好的笑:“还是孟古妹妹行事有章法,怪不得能得大汗的看重呢。”
或许是习惯了平日里伊尔根觉罗氏偶尔刺自己两句,如今听着这话,秋宁都觉得她仿佛是在阴阳怪气似得。
但是看着她面上的笑,秋宁便知道她是在讨好自己,她倒是对伊尔根觉罗氏没多大的仇怨,即便平日里两人拌嘴,也都是些嘴上功夫罷了,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因此见她讨好,便也只是笑笑:“都是大福晋定下的规矩,如今虽然是我来掌管,但是这些规矩总归是没錯的。”
见她竟提起了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面上的笑都僵了僵。
心说这人竟也没什么避讳,她原本还想着今儿来早点,提前在她跟前认罪呢,没成想大家今儿都来的挺早的,倒是坏了她的计划,如今只能等请完安再请罪了。
想着这事儿, 伊尔根觉罗氏面上依旧是讨好:“福晋果然心胸宽阔,正是这般品格,才能得大汗看重呢。”
秋宁被她这些奉承话说的有些不自在,但是却也明白她的心思,因此只是浅浅一笑,并未多言。
之后秋宁有何她们叙了叙家常,又和她们说了日后请安的规矩,不必和往常一样日日都来,三日来一次便也罢了。
秋宁可没有大福晋那样旺盛的精力,三日来一次彰显权威也就罢了,要是日日都起这么早,她迟早得崩溃。
伊尔根觉罗氏和阿敏哲哲见她竟不要求日日请安,都是心下一惊,按照她们猜测,孟古哲哲没有大福晋的名分,就更应該彰显自己的地位才能安心,没想到她这个人竟然如此豁达。
伊尔根觉罗氏心里都有些佩服孟古哲哲了,易地而处,若是她在这个位置上,只怕也做不到如此可以彰显权威的机会,只是她却不知,秋宁只是单纯不想早起罢了。
但是无论如何,既然是秋宁的决定,她们都恭顺的应下,等聊的差不多了,秋宁便也摆手叫散。
阿敏哲哲依旧和往常一样,多一句话不说,多一件事不做,抬脚就走,而伊尔根觉罗氏到底心虚,还是留了下来。
秋宁早有预料,因此心中也不惊讶,但是面上还做出疑惑神色:“赖姐姐还有什么事吗?”
伊尔根觉罗氏也真是个演技好手啊,刚刚还一脸谄媚的笑着,此时便已经变了脸,做出一副后悔不迭的哭丧模样,她竟也不顾脸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福晋,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总与您口角相争,如今我知道错了,是我糊涂,是我嫉妒您在大汗心中的地位,这才做了错事,还请您原谅。”
说完就要跪拜秋宁。
秋宁都被她这操作给吓了一跳,急忙起身,想要将人扶起来。
“赖姐姐,您这是做什么,咱们都是一家子姐妹,平日里拌个嘴的有什么要紧,你行如此大礼,倒是叫我心中不安。”
伊尔根觉罗氏也是个狠人,根本扶不起来,紧紧握着秋宁扶她的手道:“福晋,您慈悲,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但是我却不敢忘记我做的那些糊涂事,当初是我眼皮子浅,是我口出狂言,我如今日日悬心,只盼望您能原谅我的错处。”
秋宁看她是果真想要把这出戏演到底了,只能叹了口气,道:“好吧,赖姐姐,你快起来,我原谅你了,你要是再如此,倒是叫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伊尔根觉罗氏听出了秋宁言语间的不满,立时也不敢再纠缠了,急忙站起身,面上又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福晋您如此仁慈,实在是我等的幸事,您放心,我日后一定老老实实遵守福晋的规矩,福晋您有能用得着我的时候,我也一定萬死不辞。”
伊尔根觉罗氏这话倒是说的真心,大福晋既然被关起来了,以孟古哲哲的城府,自然是绝不可能再让她出来的,自己这个时候正是投靠她的好时候,总归孟古哲哲可要比大福晋聪明多了,跟在她身后,也不用担惊受怕她做出什么蠢事。
伊尔根觉罗氏算盘打的噼啪响,秋宁心里却也把这话当真了。
伊尔根觉罗氏再有萬般不好,却有一样才能是别人比不上的,那便是她打理家族事务的才能。
之前大福晋把活计分派给她们,伊尔根觉罗氏是其中做的最好最细致的,有这样一个人在,自己以后或许真的可以用的上她,如此也能给自己减负,她可没有大福晋那般旺盛的精力,真的里里外外一把抓。
秋宁心里打着这个主意,但是却也明白,这件事必须要从长计议,现在是不能如此行事的,她要用伊尔根觉罗氏,也得等自己把后宅的事情都掌握在手中,处处如臂指使,如此才能放心下放权力,否则岂非被人给架空了?
秋宁思索着自己的想法,面上在面对伊尔根觉罗氏时,却是神情越发柔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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衮代自从接到了儿女的消息,知道她们并未受牵连,过得都不错,便也放下了心,只是她有些疑惑,按理来说,第一个有能力来联系她的,应该是儿子莽古尔泰才是。
毕竟自己在内宅中的人手,莽古尔泰也是掌握了大半的,但是没想到最后却是这个嫁出门子的,且在内宅中并无多少眼线的女儿来给自己递消息。
她心下有些不安,但是却又不得不强压下这份不安,她现在不能着急,她得安静下来,安静到这件事的风波彻底过去,如此她才能有机会,与儿子女儿好好商议,日后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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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这边也很快步入了正轨,在经历过一系列铺垫之后,她也很快就拿到了部分管事错漏的所有证据,她找了个机会,终于撕碎了之前温情脉脉的面纱,雷厉风行的将这些吃里扒外的蛀虫都处置了。
这些人一开始还觉得孟古福晋仁慈,或许能饶恕她们,因此哭的格外情真意切。
但是秋宁这次却化身铁面判官,面上没有丝毫动摇,毫不手软的将这些人都依照规矩狠狠处罚,两家因为贪污过多,直接被全家赶出内宅,与披甲人为奴。
其他几个人,也都是按照她们贪污的数量各有惩处轻则罢免职务,重则打板子赶出府。
而这次惩罚之后,也让大家伙都看明白了秋宁行事的章程,不违反规矩的时候,自然是菩萨低眉,但是要是有什么错处,那也是有金刚怒目的时候的。
一时间整个后宅的风气倒是一清,也再没有了之前几日的懒散。
但是与此同时,也有大部分的管理岗位空出来了,一时间各处都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秋宁这边,此时也因为这些岗位产生了讨论。
吉兰直接道:“既然好不容易把这些蛀虫压下去了,那自然该把这些位置都给咱们自己人,如此福晋也在后宅里有了根基。”
秋宁的陪嫁自然也有一些人在后宅里做活,但是因为她的身份地位,之前这些人一直都备受大福晋打压,最好的也不过是中层管事,大管事一个都没有。
现在秋宁翻身做主人了,这些人自然也是盼着能鸡犬升天。
秋宁听了这话没有回应,而是依旧浅酌一口清茶。
一旁的布尼雅看她这样,大概明白了她的心思,立刻道:“万万不可。”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道:“咱们之前这一番念唱作打,正是表明了咱们福晋万事万物都是依照规矩行事,绝不允许有糊弄差事和欺上瞒下的事情发生,但是若在此时,我们却包庇自家人上位,岂非白费了福晋这一番苦心?”
吉兰一听这话,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看向秋宁,急切道:“可是那都是咱们的自家人啊,她们这些年也是受了不少打压,这才一直在底层碌碌无为,若是她们也能当上管事,也不一定就比旁人差。”
秋宁听到这话,叹了口气:“吉兰,如今咱们初初掌权,立下规矩才是最要紧的,他们是我的陪嫁,难道害怕日后没有表现的机会吗?现在有这么多大管事需要补充,但是与此同时也会空处许多小管事的位置,只要她们平日里做事勤勉,未必没有一争之力,到时天长日久的,还怕没有更进一步的机会吗?”
“更何况,她们想要成为大管事,那也要先立下根基,否则即便我将他们硬提了上来,她们不能服众,更无经验和本事,也无靠谱的臂膀和人手,到时不是黯然离场,便是被人架空,又有什么用呢?”
秋宁这话的确说的真诚,也是的确为底下人考量,她难道不想用自己人吗?那也得自己人得用才行啊,要是各个没什么本事,还仗着她的势横行霸道,那还不如不用。
吉兰这才明白了秋宁的苦心,立刻点头:“是奴才糊涂了,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些道理都与她们分说清楚。”
秋宁点了点头:“你让她们好好当差,若是做得好,我自然也是不吝提拔。”
俗话说得好,好汉还得三个帮,秋宁可不会矫情到为了公平公正,自己人都不敢用。
吉兰立刻笑着应下了。
第44章 饶恕
大管事最后是通过每个小管事平日里的表现, 以及底下人的推举共同决定的,秋寧早早的就讓吉兰和布尼雅观察和打听过这些人的为人作风, 因此如今行事起来倒也方便。
如此挑选出来的各处管事,倒也都勉强能够服众,即便有些管事不善结交的,那也都是有本事有才能得人,因此也落不下什么口舌。
如此一番作为,秋寧算是彻底住控整个后宅了,因此她倒也没有之前那么繁忙了, 每日里只抽出两三时辰, 集中处理家事,同时做出指示, 便也尽够了, 偶尔会有管事前来回事儿, 一般也都集中在早上和下午,因此秋寧总算是能睡个完整的午觉了。
也正在此时, 皇太极院里的帖子递了进来, 是乌拉那拉氏递进来的。
“送帖子的人说, 侧福晉自打有孕之后, 都没能来给您請安, 这几日想起来都觉得不安, 因此想要过来探望。”
布尼雅拿着帖子, 皱着眉说道,说完之后頓頓又道:“但是奴才觉得, 松甘福晉只怕是想要打探一下阿巴亥福晉的消息。”
秋寧此时正靠在罗汉床上喝茶,听到这句话,才微微抬眸:“哦?为何这样说?”
布尼雅抿了抿唇道:“松甘福晉本就怀着身子, 按理来说该好好養胎才是,您之前也吩咐她不必过来請安,她往常也不是这般多礼的人,如今却突然违背之前的性格,也只能是因为阿巴亥福晋的事儿了。”
秋宁笑着点点头:“你如今越会忖度旁人心思了。”
布尼雅有些不好意思:“奴才也就是胡乱一说。”
秋宁摇了摇头:“和我不必谦虚。”说完有顿了顿道:“她到底怀着身子,倒也不能讓她在这个时候胡思乱想,她既然想来,那便讓她来吧,我也安安她的心。”
布尼雅笑着恭维:“福晋宽仁。”
**
松甘这天下午就匆匆忙忙进府来了,她这一胎怀的并不安生,每日孕吐都很厉害,弄得她整个人的神色都比以往憔悴了許多。
今日进府,面上更是带着一丝隐忧,看着十分不安。
一进门她就要請安,秋宁急忙免了,又讓她坐在放着靠枕和软垫的椅子上,这才道:“你怀着身子,何必还来这一趟,该在家里好好養胎才是。”
松甘勉强一笑,看着有些不自在:“整日待在家里也不好,出来走动走动倒是比总是坐着舒坦一些。”
秋宁听了这话倒是点头:“你这话不错,即便是怀了身子,每日也该走动走动,但是却也不能累着,否则对身体也不好。”
两人唠了一会儿養生经,眼看着怎么都聊不到正题上,松甘心里也是着急,最后一咬牙,还是自己提起了这事儿。
“额娘,我之前听阿哥爷讲,阿巴亥额娘被禁足了,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秋宁听她问起这个,也是叹了口气:“这事儿是大汗处置的,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内情,只是你也放心,阿巴亥她到底为大汗诞下十二阿哥,平日里又与大汗感情颇深,大汗不会弃她于不顾的。”
要是按照一些史料分析,阿巴亥给代善送汤,努尔哈赤都原谅她了,更何况这点小事。
松甘听到秋宁这话,倒是松了口气,只是到底是一家亲戚,还是不免又多问了一句:“那如今阿巴亥额娘被禁足,十二阿哥如何抚养呢?”
秋宁摇了摇头:“十二阿哥被大汗接走亲自安排了,应当是养在阿哥院了,他如今年纪也大了,也该是离开母亲的时候了。”
这个年代,基本上小孩长到五六岁就会和母亲分开,但是若是得宠的,或許能养到七八岁,之前阿济格可没有丝毫要搬出去的意思,如今突然搬出去,秋宁也只能拿这话安慰了。
但是很明显,松甘并没有被安慰到,还是一脸的忧心忡忡。
秋宁见她担心,又是一笑:“你也别着急,如今他去了阿哥院,索性还在宅子里,我平日里也会多照顾他的,你平日里要是没事,也能遣人过来探望他,一码事归一码事,大汗还是很疼爱阿济格的。”
松甘见她这般说,心里的忧虑这才缓和了一些,笑着点了点头:“额娘慈爱,妾身感激不尽。”
之后婆媳俩又说了会儿话,这会儿松甘基本上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开朗,说的一些趣事把秋宁逗得十分开心,等时间差不多了,她这才告辞离开。
秋宁让布尼雅亲自将她送了出去,等送完人回来,布尼雅都忍不住感叹:“松甘侧福晋真是个知进退的,只是打听消息,却并没有给福晋出难题为难福晋。”
秋宁轻笑一声:“她若是个糊涂的,乌拉部也不能将她送过来。”
布尼雅见福晋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心下跳了跳,忍不住问:“福晋刚刚说大汗可能会原谅阿巴亥福晋,福晋果真是这么想的吗?”
秋宁点了点头:“虽说是客气话,但是我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如今大汗是恼怒于阿巴亥欺瞒利用他,但是时日长了,往日的情分便会盖住这份恼怒,你看如今后宅,哪能再找一个如此知情识趣的女人呢?”
更何况,乌拉部可还没灭呢,在这个时候还是得先把乌拉部安抚住。
布尼雅心中有些不满:“福晋这般温和贤淑,怎么比不过她。”
秋宁见她为自己打抱不平,也是有些好笑,她可没想在这方面和人比较,努尔哈赤爱喜歡谁喜歡谁,她想的也只有好好活下去罢了。
不过也不能因此寒了底下人的心,因此秋宁还是安慰道:“各人都有各人的好处,我即便在你眼里多好,自也有不喜歡我的人,再说了,大汗是个念旧情的人不是很好吗?若是大汗果真冷心绝情,我才会害怕呢。”
布尼雅听着这话,愣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一时间面色倒是有些郑重起来。
“福晋这话说得对,是奴才目光短浅了。”
秋宁有些好笑的将她拉了起来,语气柔和:“好了,别胡思乱想了,去做事吧,咱们今日的帐还没清呢。”
一说起这个,布尼雅顿时有了心劲儿,立刻便出去搬账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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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这边对阿巴亥未来十分看好,但是阿巴亥可没有上帝视角,此时却是凄凄惨惨的。
她自打那日知道孟古哲哲上位的消息之后,便病了,前几日还只是一脸懒懒的打不起精神,今日却是发起了高烧,整个人浑身无力,已经起不来床了。
服侍她的丫鬟再粗笨也知道出大事了,第一时间就往外傳递消息。
刚开始守门的侍衛还不以为意,去药房拿了几副退烧的药送了过去,便只当万事大吉,谁不知道大汗自打处置了阿巴亥福晋之后,来都没来一回,他们可不敢用这事儿去打搅大汗的清净。
但是等到第二天早上,人已经烧糊涂了,开始说起了胡话,侍衛这才反应过来出了大事,一个被禁足的福晋生了病不要紧,要是病死了,这可是乌拉部的格格,他可担不起逼死她的罪名。
可是侍卫依旧不太敢去直接找努尔哈赤,最后想了想,只能一咬牙,往秋宁处去了。
这一日并非请安日,秋宁此时正在正房里召见几个管事回事,结果刚说了没几句,就看见吉兰面色难看的走了进来,她压低了声音,在秋宁耳边耳语了几句。
秋宁整个人一愣,然后又立刻反应了过来,低声道:“快去请大夫,把这消息也回禀给大汗,不要瞒着。”
努尔哈赤这个人看起来粗疏,其实是个很敏锐的人,秋宁可不想因为这事儿,降低自己在他心中的印象分,毕竟即便她再不在意这个时代对女人的评价体系,可是她在后宅的生存质量,也只能依赖男主人对自己的看法。
吉兰有些不情愿:“咱们请大夫给她看病也就罢了,何必告诉大汗。”
吉兰是极不愿意看到阿巴亥卷土重来的。
秋宁摇了摇头:“按照我说的做便是。”
现在不说,这后宅又能有多少事,是真正能瞒得过去努尔哈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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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这边行动很快,大夫很快到位,努尔哈赤那边也通报了消息,一直等到下午,阿巴亥的烧终于退了,但是努尔哈赤那边却依旧没有动静。
此时的阿巴亥仿佛大病初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她穿着一身素白寝衣,靠在榻上,一口一口喝着丫鬟喂给她的苦药。
喝着喝着她就开始流泪,咸涩的泪水砸进苦涩的药碗里,看着就格外凄凉。
“福,福晋,您别哭啊。”伺候的粗使丫鬟看着她如此,忍不住结结巴巴道。
阿巴亥听到安慰,却是哭的越大声了。
“我都病成这样了,大汗竟然也不来看我,他果真是要厌弃我了。”阿巴亥越想越伤心,只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委屈的人。
粗使丫鬟不敢说话,手里的药也有些喂不下去了,只能讷讷坐在塌边,听着阿巴亥嚎哭。
就在她哭的凄凉的档口,外头却傳来一个怯怯的通报声:“福晋,刚刚有人把琪娜姐姐送回来了。”
琪娜便是阿巴亥之前身边伺候的大宫女,之前被努尔哈赤打去了辛者库。
阿巴亥一听这个消息,眼中瞬间泛起光亮:“琪娜回来了?快让她进来!”
语调清晰有力,仿佛是没生过病似得。
话音刚落,外头的琪娜也等不住了,急忙小跑着进了里间。
“福晋!”一看到榻上弱不胜衣的阿巴亥,琪娜眼里包着的两包泪便忍不住流了下来:“您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她扑倒在阿巴亥榻前,哭的真情实感。
而阿巴亥看着在辛者库被摧残的灰头土脸的琪娜,也是心酸,她本是自己身边的大宫女,平日里哪里会做这些粗活,如今却是什么苦都受了。
“我是病了一场才瘦了,你怎么才去了几天,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平日里阿巴亥也不见得多倚仗琪娜,但是如今两人都身在低谷,忍不住便多了几分感同身受的情分。
琪娜听到自家福晋关心自己,眼泪流的更凶了:“奴才没有照顾好福晋,吃些苦头是应当的。”
阿巴亥握住了琪娜粗糙的手:“哪里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是我利欲熏心,不仅害了你还害了徐醫女。”
徐醫女可是被活活打死了,阿巴亥这几天根本不敢细想这事儿,一想起来就觉得难受。
而琪娜听到徐医女三个字,也是被吓得打了个哆嗦,阿巴亥还只是听说徐医女被打死了,可是她们这些奴才却是眼睁睁看着徐医女被打死的,当时那残忍的场景,真是让她晚上睡觉都做噩梦。
琪娜不敢再想,急忙道:“也是我们没有服侍好您,哪里是您的错,如今大汗将我又调回来,可见大汗心中还是记挂着您的,福晋,您可不能灰心丧气,您得早日养好身体,咱们才能以图来日啊。”
阿巴亥此时也意识到,能把琪娜调来,那肯定是努尔哈赤的意思,心里便也把徐医女忘在了脑后。
“果真是大汗将你调回来的?”她还有些不敢信,又问了一遍。
琪娜立刻点头:“来传话的便是大汗身边的人,除了大汗还有谁能指使呢?”
阿巴亥这会儿是真的喜滋滋了,原本还伤春悲秋的心思是彻底没了,反倒是生起了几分斗志:“我就知道大汗不会真的这么狠心,琪娜,你快去将我那几匹嫣红色的料子拿出来,好好帮我裁几身衣裳,等我养好了病,咱们再做打算。”
见着自家福晋振作起来了,琪娜也松了口气,她如今的身家性命,也是寄托在这位主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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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努尔哈赤屋里,气氛却并不轻松,努尔哈赤坐在主座上,额亦都坐在一旁,两人手边都摆着一碗凉爽的酸梅汤。
努尔哈赤有些感慨:“她这病倒是来得及时,否则我还真找不到这个台阶下。”
见努尔哈赤说的随意,额亦都可不敢点评自家大汗的福晋,只笑着道:“到底是乌拉部的格格,如今咱们还是得维持住与乌拉部的关系,否则让布占泰起了疑心也是不好。”
努尔哈赤轻笑一声,没有回这句话,他如今也分辨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真的担心她多一些,还是想要稳住乌拉部多一些了。
但是不管怎样,阿巴亥的地位暂时是不能动摇的,自己迟早也得解除了她的禁足,今日之事,也是给众人一个信号,让她们明白阿巴亥在自己心中并未彻底丧失地位,她们不可随意折辱她。
不过对于孟古哲哲处理这件事的手段,他也十分欣赏,宽容大度且随时随地和自己汇报,她果真十分适合大福晋这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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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之后,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如同努尔哈赤所想,大家都彻底明白,大汗果真是还没忘了阿巴亥,一时间所有人心中都思虑万千,尤其是给阿巴亥守门的侍卫,更是怕的要死,生怕大汗会因为这件事处置了他。
最后担心了几天,这件事并没有发生,侍卫这才松了口气,不过与此同时,几个侍卫对于阿巴亥院里的一些请求,也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位主迟早都得出来,自己又何必得罪呢?
至于秋宁这边,布尼雅都快要把秋宁当成神仙了:“福晋,您揣度大汗的心思果然准确,奴才实在是见识浅薄。”
秋宁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是站在上帝的视角由果推因,哪里经得起这般夸赞,但是布尼雅这丫头,聪慧有主意,若是有个好的平台让她发展,必然有一番作为。
只是可惜,在这封建奴隶社会,她的事业也只能局限在后宅。
“好了,别说这些没谱的话了,如今既然知道了大汗的心思,阿巴亥那边便要多关注一些,她的吃的喝的虽然减半了,却不许送什么剩饭剩菜折辱她,都按照规矩行事即可。”
布尼雅立刻恭声应了:“奴才记住了,其实之前奴才便叮嘱过她们,只是这些狗奴才见人下菜碟,虽然不敢送剩饭剩菜,难免也会送些不新鲜的吃食,她们自己反倒从中渔利,将好东西都偷出去卖了,这些人上次咱们都处置了。”
“那就好。”秋宁点了点头:“吃食上的事情都是大事,你得盯好了才行,日后你和吉兰的事情都多,你们二人的月奉翻倍,年底双奉外加打赏,日后做的好了,我更是大大有赏。”
布尼雅一听涨工资,立刻欢欢喜喜的跪下领赏:“谢福晋提拔。”
“好了好了,别跪来跪去了,且去把去年颁金節的采买簿子拿来,眼看着进了九月了,该准备起来了。”
“是,奴才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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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天气也渐渐冷了下来,眼看着要到颁金節了。
颁金節对于满族人来说,便和春節对于汉人来说一样,都是十分重要的节日,因此秋宁这次也是格外重视,半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商议颁金节的庆贺规格了,同时也早早的免除了各房的请安,她现在可是忙的更加厉害了,也就更没时间应付这些请安之事了。
不过她这次却把伊尔根觉罗氏提溜了出来,让她帮助自己一起准备颁金节。
伊尔根觉罗氏欢喜的都有些受宠若惊了,她是万万没有想到,孟古哲哲没有迁怒自己也就罢了,还会给自己分派差事。
要知道,之前她可是奉承了大福晋许多年,这才得了一件差事,现在孟古哲哲才掌管后宅几天啊。
伊尔根觉罗氏一时间只觉得大汗实在是太英明了,让孟古哲哲来掌管后宅,哪里是自己的末日啊,简直就是自己的重生。
为了表现自己的能力,伊尔根觉罗氏在准备过程中十分卖力,不管秋宁分派给她什么差事,她都完成的十分出色,秋宁到最后都有些不忍心再给她加担子了,工作这么勤劳还不抱怨反而觉得十分光荣,这简直就是天生牛马啊。
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手上的任务还是不停,秋宁也想看看,伊尔根觉罗氏真正的实力,这关乎着自己日后下放给她的权力大小。
很快忙忙碌碌的,终于到了颁金节前夕,整个后宅都看起来喜气洋洋的。
秋宁趁着节气,给府里的下人们都发了双奉,这一年她处理蛀虫,也节省了不少银子,正好发给工作努力的人做奖金,也算是奖惩分明了,因此大家今年的笑容都是格外的真诚。
努尔哈赤知道后也没有反对,他其实是最知道这个道理的,他给他自己手下的赏赐那也是绝不手软得,否则人家哪能会给他卖命呢?
也是趁着这个好机会,努尔哈赤终于下令,解除了阿巴亥的禁足。
足足三四个月的禁足,阿巴亥终于获得了自由,她得到努尔哈赤命令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仿佛是不敢置信这件事似得。
直到传话的人离开,她这才仿佛长出一口气一般,整个人委顿在榻上。
一旁的琪娜激动的双手颤抖,扶住了阿巴亥:“福晋,福晋,您听到了吗,大汗原谅您了。”
阿巴亥听到这话,眼圈都红了:“这几个月,他一次都没来看我,我都以为他把我忘了,原来他竟然还记得我。”
阿巴亥自打上次打起精神之后,便每日都给努尔哈赤写信,从认错的信到回忆往昔情分的信,不知道写了多少封,每一封都是琪娜亲自送到前头去的。
但是每一封却都没有回应,虽然她的衣食住行都在慢慢变好,但是她却是越来越心慌了,就当她快要绝望之时,却又突然给了她这样大一个惊喜,阿巴亥如何能不激动。
琪娜只怕比阿巴亥还激动,真没想到啊,福晋做了这样的事儿都能翻身,大汗这心里得多稀罕福晋呢。
“琪娜,快去把你之前给我裁的衣裳拿出来,我要换上,我要去大汗处谢恩。”
琪娜一时间有些迟疑:“福晋,那料子都是春装料子,如今穿上是不是有些冷了?”
阿巴亥却一点不放在心上:“这有什么关系,你去把我的斗篷拿来披上不就好了,那衣裳的样式和花样都是大汗喜欢的,我今日好不容易出去,自然要穿那件。”
琪娜不敢反驳,只能去拿衣裳。
其实阿巴亥心里还有一个想法,自己在大冬日穿的如此单薄,大汗看了只怕也会心疼呢,如此自己也好和大汗好好哭诉一番,快速拉近两人距离。
琪娜自是不知阿巴亥这些心思的,找到那件衣裳之后,又拿了一件最厚的斗篷这才放心。
但是阿巴亥却嫌弃厚斗篷臃肿,显不出自己的腰身,又让琪娜换了一件银狐皮的这才满意。
“好,这样装扮就很好了,我们这就去找大汗。”
阿巴亥就这样怀着满腔的期望,往前院去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啊,今天发晚了
第45章 态度
阿巴亥就这么一路高高兴兴的往前院去了, 在前往前院的路上,難免有人侧目 打量她。
大家心里都覺得惊奇, 之前阿巴亥福晋失了孩子又被大汗禁足,大家都以为她是永世不得翻身了,没成想她如此绝境竟也能翻身,可见大汗对她的宠爱。
阿巴亥面对这些打量的眼神,却是毫不退缩,甚至于心里还有些得意洋洋,她就是要让旁人看到大汗对自己的宠爱, 让他们都知道, 自己在大汗心中是特别的。
阿巴亥雄赳赳气昂昂终于到了前院,结果还没进去院门, 就被守门的侍卫拦住了:“福晋, 今儿二貝勒来给大汗回话, 大汗不许人打扰。”
阿巴亥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怎么就这么巧, 二貝勒竟也过来了。
她心中不爽, 却并不退缩:“二貝勒和大汗说话, 我自然不敢打扰, 但是我去里面等着不成吗?等大汗说完了话, 我再去见大汗, 我今儿过来, 也是给大汗谢恩的。”
这下子侍卫没有了阻拦她的理由,毕竟大汗也没吩咐不见阿巴亥福晋啊, 所以最后犹犹豫豫的,只能放了阿巴亥进去。
阿巴亥一进门,也是熟门熟路, 直接去了厢房里候着。
只是她坐了一会儿就有些坐不住了,她畏冷,但是偏偏努尔哈赤却是个火力壮的,因此屋里的炭盆自来都比别處少些,尤其她今儿还比往常穿的单薄了一些,因此只是坐了一会儿就有些冷的坐不住了。
阿巴亥起身跺了跺脚,想要叫侍从再送一个炭盆进来,但是想着自己才刚刚解了禁足,要是还和之前一样颐指气使,難免又惹得努尔哈赤不喜,最后也只能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想着动一动身上能暖和一些。
她就这么熬了两刻钟,正房那边终于有动静了,阿巴亥趴在窗边看着有人从正房里出来了,也顾不得什么禮仪和避讳,急匆匆就从厢房里跑了出来,想要赶紧进入正房。
结果就这么着,她正好和从正房里出来的代善撞了个正着。
代善算不上多么英俊,却也眉眼清秀,尤其他如今正是青春年少,越发显得英姿勃发。
阿巴亥作为乌拉部的小公主,其实要说正儿八经见过什么男性,那也是没几个的,除了自己父兄和努尔哈赤,也就远远的看过自家部落里的巴图鲁摔跤。
自打入了努尔哈赤后宅,那更是只见过努尔哈赤一个人了。
可是现在冷不丁的,让她突然迎面撞到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身份矜贵的,长相也算英姿勃发的年轻人,哪怕阿巴亥此时急着去讨好努尔哈赤,也忍不住一下愣住了。
二贝勒竟然这般高,竟然这般英挺,这是此时的阿巴亥脑中唯一的念想。
而代善也被自己这个庶母给吓到了,等回过神来,眼神又不自覺的有些发飘,怪不得汗阿玛如此宠爱呢,如此美丽,果然有受宠的资格。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愣了一瞬,还是一旁的琪娜拽了拽阿巴亥的袖子,提醒她还有正事儿。
阿巴亥一下子回过神来,脸也腾得一下子红了,她竟然有些讷讷,低下头语气也如蚊蝇一般:“没成想会撞到二贝勒,我是来给大汗請安的。”
此时代善也回过神来,神情克制的行了一禮:“惊扰福晋了,福晋快进去吧,汗阿玛此时正闲着。”
阿巴亥抿了抿唇,心说他的声音好似也格外好听,温温柔柔的。
代善没有多留,打了个招呼便走了,阿巴亥倒是回过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这才脚下发飘进了正房。
她进去的时候,努尔哈赤仿佛早有所料,也没惊讶,正坐在炕边喝茶。
见她进来,眼皮子也没抬一下:“怎么不等通传就进来了,可是碰上了二贝勒?”
阿巴亥不知为何,听到这话,心里竟有些发虚,仿佛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得,急忙解释:“我想早点见到大汗,这才急忙跑过来,大汗不要怪我。”却是绝口不提二贝勒的事儿。
努尔哈赤分出一缕目光,打量了一下阿巴亥,仿佛是在思考什么,但是很快又轻笑了一声:“这么多日没见你,我也想你了,怎么今日过来穿的这样单薄?要是再病了我可就心疼了。”
阿巴亥见大汗还是和往常一样关心自己,顿时松了口气,一时间脸上又堆满了笑,欢欢喜喜的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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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这一日直到下午处理完今日的杂事,这才听到吉蘭回禀。
“今儿阿巴亥福晋去前头给大汗請安,也不知说了什么,回去的时候,大汗便赏了她许多东西,听人说,足足有七八个丫鬟给她抱东西都不够呢,又抱了第二次。”
秋寧听到这话,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点了点头。
但是吉蘭却有些着急:“福晋,大汗如此宠爱阿巴亥福晋,她犯了这样的大錯都不惩處,这日后还得了,您如今是后宅的管家,有这样一个人在,您日后又要如何管理呢?”
秋寧轻笑一声:“大汗并非是糊涂人,他既然把后宅的差事都交到我手上,那自然也会帮我树立权威,他不是因私废公的人。”
吉蘭听了蹙了蹙眉,心里的忧愁依旧没有消除。
秋寧看她如此有些好笑,语气柔和:“好了,别担心了,眼看着就是颁金節了,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准备好这个,否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那才会惹得大汗不满呢。”
她何必去争什么宠爱呢,费力不讨好,办好手上的差事,比什么都强。
吉兰听了这话,一下子就忘了之前的忧愁,急忙道:“宴会什么的都已经备好了,就是冰嬉的场地还有些没准备好,前儿天气突然回暖,有些地方化了一些,想要更结实,只怕还得再冻一两天。”
“好,不必担心,总归还有时间,不过也得多上上心,趁早再多选几个备用的地点,一旦有个万一,也能有个准备。”
吉兰立刻点头:“您就放心吧,早就选了几个了,只是那几个地方都太偏,若是没出什么大事儿,还是现在这个地方好。”
秋寧满意点了点头:“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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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金節如期而至,因着秋宁的提前安排,因此这次的節日庆典十分完美,努尔哈赤自己还一时兴起下场玩了一回冰嬉,水平十分之高,在一群早就排练了不知多少次的冰嬉队伍中,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秋宁笑着随大流给努尔哈赤鼓掌,结果一转头,却发现阿巴亥在看着一个方向发愣。
秋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却是咯噔一下,她在看代善。
秋宁一时间心里有些发慌,難道历史上这两人的那些事儿是避免不了了吗?
秋宁赶紧转过头,只当自己没看到,这种事儿,自己这个外人还是少掺和为妙。
倒是布尼雅被秋宁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惊,也转过头看了一眼阿巴亥,不过还不等她仔細看,秋宁就拉着她说起了旁的。
布尼雅便也顾不得这边了,很快就转移了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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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颁金节结束的第二天,阿巴亥第一次来给秋宁請安。
秋宁自己心里觉着有些古怪,但是阿巴亥自己倒是看着挺正常的,一点没有不情愿的样子,請完安后,还笑着和秋宁说话。
“好长时日没见过姐姐了,如今可算是见着了,姐姐的精气神可比之前好多了。”
秋宁也跟着笑了笑:“你恢复的也不錯,日后可得好好养护身子。”
阿巴亥笑着应下,转而又问起了松甘怀孕的事儿,仿佛并不把之前禁足的事儿放在心上。
秋宁便也只当无事发生,一五一十和阿巴亥说了松甘的近况。
松甘这一胎怀的艰難,之前就孕吐严重,等到现在孕晚期,更是时时都不怎么舒坦,隔三差五的就要请大夫。
秋宁生怕她有个万一,就直接派了一个擅长妇产科的大夫过去常驻,这几日倒也还算安稳。
阿巴亥听了这些之后,忍不住皱眉:“没成想竟这般艰难,唉,我过几日去看看她吧,这段时间,也多亏了您和她照看十二阿哥。”
秋宁听了一笑:“这本就是应该的。”
虽然阿巴亥出来了,但是努尔哈赤却并没有将阿濟格再送回阿巴亥身边的意思,阿濟格如今依旧住在阿哥院。
阿巴亥又是一笑:“还有件事,要请教姐姐的意思,我这么长时间都没见阿濟格了,如今好不容易能见到,我想着能不能把阿濟格接到我身边住一段时间,也好叫我们母子亲近亲近。”
秋宁没成想她还打了这个主意,在努尔哈赤跟前没能做成的事儿,倒是开始曲线救国,求到自己跟前了。
“这事儿只怕是我也不能做主的,阿哥们的教养,都是大汗决定的,不过你一片慈母之心也是难得,我会和大汗提这件事的,只是结果如何,我却也不能保证。”
秋宁自然不想掺和进这种事儿里,但是现在她的身份变了,再不是之前那个可以置身之外的侧福晋,一个主母的态度必须要做出来。
阿巴亥一听这话,只觉得秋宁是在糊弄自己,面上的神色便有些不好看。
“孟古姐姐,我不过是把阿济格接回来住几天,又不是让他搬回来,您何必用这件事去打扰大汗呢?您现在才是后宅的管理者,我想这件事您做主便可以了。”
阿巴亥可怜巴巴的看着秋宁,她心里明白,孟古哲哲只怕是这后宅里心最软的人了,自己多求求她,或许这事儿就能成。
秋宁一时间有些无语,这些人都把自己当成傻子不成。
“阿巴亥,你既然说的这般简单,又何必来求我,遣个人去把阿济格接回来不就好了吗?难道我会拦着你吗?”
这话说的十分严厉,阿巴亥一时间有些讷讷,她知道自己这是在为难秋宁,可是她想着既然大汗这般看重孟古哲哲,若是她答应了,大汗或许也会看在她的脸面上,轻轻揭过去也未可知啊。
但是没想到,孟古哲哲竟然这般不留情面,直接揭穿了自己的小九九。
阿巴亥心中又羞又怒,最后只能咬着唇,勉强一笑:“姐姐,你别生气,是我说錯了话,我也是担心阿济格这段时日离开我会不习惯,这才一时着急……姐姐,你便体谅体谅我这一片慈母之心吧。”
秋宁见她如此,忍不住叹了口气:“阿巴亥,我该如何体谅你呢?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大汗说了算,我虽然如今掌管着后宅,但是说到底也不能把手伸到前院去,我也希望你能体谅体谅我的难处。”
阿巴亥见彻底没了希望,一时间心中情绪十分复杂,既有恼怒又有不甘。
她不明白,分明大汗已经将她放出来了,为何却依旧将阿济格养在阿哥院,她可听说,当年皇太极是在孟古哲哲身边养到七岁才去的阿哥院,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不行了呢。
这会儿的阿巴亥早已经忘了自己之前做的错事,只当既然过去了,那便再无影响,只可惜她自己这么想,旁人却并不会和她一样没心没肺。
最后这一日的早请安,便在这不尴不尬的氛围中结束了。
吉兰等人都走了,这才忍不住抱怨:“阿巴亥福晋还真敢说,她自己之前做出那些丑事,大汗只怕也是不想让人带坏了十二阿哥吧。”
秋宁摇了摇头:“大汗如何想我不知道,只是这事儿咱们不要掺和。”
吉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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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金节过去,眼看就入了冬,阿巴亥到底没能实现愿望,努尔哈赤无论如何都不许阿济格再回后宅,秋宁作为主母,也在努尔哈赤跟前提了一嘴,但是努尔哈赤只道:“这事儿你不要管,阿巴亥太过胡闹了,得磨磨她的性子。”
秋宁听了这话一时间有些无语,心说您之前不还说,就喜欢阿巴亥活泼爽利的模样吗?怎么现在又要磨她的性子了。
反正秋宁是烦透了这种爹味发言,面上却只是笑笑,再不多言。
眼看着到年底了,各房的冬装也陆陆续续发放了下去,秋宁今年为了裁冬装的事儿,是忙了个提溜转,从丫鬟仆妇的冬装样式,再到小福晋侧福晋们的冬装样式,都是她亲自挑选定下的,极力保障了美观和保暖的双重目标。
这是她管理来的第一个冬日,因此她竭尽全力想要尽善尽美,同时也想让这些底层劳动者能尽量过一个暖冬。
一直忙到各房的衣裳都发放好了,秋宁这才缓过一口气,好好的休息了三四天。
自打入冬,请安也是彻底免了,除了伊尔根觉罗氏隔三差五的上门拍她的的马屁之外,秋宁这儿还是很清静的。
结果这天早起,秋宁刚懒懒起床,拾掇好自己,外头就有人递话,莽古济格格递了帖子进来,想要给福晋请安。
这倒是稀奇了,秋宁急忙让人将帖子呈了上来。
莽古济这姑娘,自来是眼高于顶,之前衮代在的时候,她便眼睛长在脑门上,基本上不把她们这些侧福晋放在眼里,话都不说一句,更不必说过来请安了。
后来衮代被禁足,她虽然低调了一些,但是这么长时间,也是从来没进过宅子,要知道,连东果格格都趁着颁金节前夕来宅子里见了一回秋宁,当然打的恭祝节庆的借口。
可偏偏就是莽古济,哪怕是颁金节当日,也没和秋宁搭一句话,仿佛这样就会降低了自己的身份似得。
秋宁对这种自视甚高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的中二行为并不放在心上,这会儿努尔哈赤还在,你自然可以谁都看不起,但是等日后努尔哈赤没了,社会自然会代替旁人毒打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形势比人强,什么叫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秋宁原本以为她们就会这样不尴不尬的相处下去,但是没想到今儿这位高傲的二格格,却终于底下了尊贵的头颅,给她递了请安的帖子。
秋宁似笑非笑捏着帖子細细看了一遍,看样子应当不是莽古济写的,这生疏的笔法,僵硬的笔画,一看就是刚学会写字的小丫头写的。
看,这人的性格就是这么古怪,分明已经要低头了,却偏偏还在某些细节里,拼命维持自己的骄傲。
“到底是大汗的女儿,她既然想来请安,那便让她来吧,我倒要看看,她有何目的。”
没错,秋宁并不相信莽古济是突如其来想明白了什么道理,她必然是遇到了难处,不得不和她低头。
想到这儿,秋宁突然看向布尼雅:“大福晋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布尼雅一愣,然后有些迟疑的摇了摇头:“大福晋那边,都是大汗的人,里里外外都看的严严实实的,您之前说让咱们的人不要与那边有什么接触,因此奴才这段时间一直小心谨慎,如今倒是没有多少那边的消息。”
秋宁一听轻笑一声:“倒是我糊涂了,忘了以前的打算,行了,你下去吧,不管她过来为的是什么,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秋宁猜测,如今莽古济的日子也算过得顺风顺水,她也没听说莽古济那边有什么波折,那她过来,多半是为了大福晋,只是具体是为了什么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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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古济是第二天过来的,她这人虽然性格高傲,但是做事情还是很有章法的,一进门,虽然面上看着有些尴尬,但是也是二话没说,便给秋宁行了个半蹲禮。
“孩儿给孟古额娘请安。”
秋宁心说突然就多了这么大一姑娘,也是新奇的很,但是面上依旧温温柔柔的:“不必多礼,快起来坐下吧,今儿天这般冷,你还进来请安,路上可冻着了?”
秋宁果真拿捏起了母亲的慈爱,莽古济心里却越发别扭了,她之前是完全看不起这些庶母的,可是没想到,她最后却只能求到庶母手上。
莽古济勉强扯出一抹笑来:“一路都坐着轿子过来的,暖和着呢,没有冻着,倒是我这段时间一直病着,因此才没能及时入宫给额娘请安,因此心中十分不安,还望额娘宽恕。”
竟还知道扯个借口来掩盖之前的失礼,没有当以前的事儿无事发生,看来莽古济这段时间的确是成长了,秋宁心中感慨。
“都是一家子人,何必讲这些虚礼呢,你病了,好好养病才是正经,我只盼着你们都能好好的。”
莽古济见秋宁没有揭穿自己,心下松了口气,看来她还是愿意和自己做些表面功夫的,如此接下来的话倒也好说了。
之后两人便闲聊了许多,先是说了莽古济的两个女儿,没错,莽古济去年又生了一个女儿,如今她膝下便是两个女儿了,莽古济对这两个女儿都分外疼爱,一提起来,满眼都是慈爱的目光。
说完了女儿,莽古济又和秋宁提起了自己这段时间听僧人讲经的心得,秋宁不信这个,直把她听得有些昏昏欲睡。
但是为了社交礼貌,还不得不保持微笑礼貌倾听。
结果就当秋宁最迷糊的这会儿,莽古济突然话锋一转,红了眼圈:“僧人都说孝为人之始,我虽然不及那些经书上的佛陀菩萨,却也想着孝顺额娘阿玛,这才不枉为人子,但是没想到,我前儿收到消息,听说额娘竟是病了,我为人子女的,如何能不忧心,左思右想,却也不知道该去求谁,便也只能来找孟古额娘您了。”
秋宁一听这话,立马就惊醒了。
心说果然如同自己所想,她这次来给自己请安,竟然真的是为了衮代。
秋宁的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虽说衮代之前也十分疼爱莽古济,但是要说她心里最爱的,那自然还得是莽古尔泰了,可是衮代被关着这么久了,却并没有听说莽古尔泰为衮代求过情,反倒是莽古济在最初的时候,一天来求见努尔哈赤八百次,后来是见彻底没希望了这才放弃。
而莽古济在后宅里收买人打探消息的事儿,秋宁也知道,只是念着她一片孝心,只要没过界,她也就当没看见,现在衮代病了,又是莽古济来求自己,生的那两个儿子,仿若叉烧一般,真是一点用处都不顶。
秋宁叹了口气,上前将已经跪倒在地的莽古济扶了起来。
“莽古济,你的孝心我都明白,但是你额娘的事儿,大汗是半点都没让我插手的,在你来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你额娘病了,如今你来求我,却是求错了人。”
第46章 新人
莽古济听到这话却是一呆, 她是萬萬没想到,孟古哲哲身为后宅主人, 竟然不知道自己額娘病了,这合理吗?
莽古济心里万万不敢相信,可是她看着秋寧真诚的眼神,又不得不去相信这个荒谬的现实,因为她实在是没必要欺骗自己。
“孟古額娘,您,您竟然不知道?”
秋寧看她似是有些不信, 也不由苦笑叹了口气:“此事都是大汗一手经辦, 我心中害怕,也不敢沾染, 所以你額娘院里的事儿, 我是一点都不知道, 你額娘身边伺候的人,也都是大汗指派的, 并不向我禀报情况。”
这一点莽古济倒是知道, 这段时间她和额娘传递消息, 额娘也是告诉过她的, 只是她也有些不信, 孟古哲哲真能忍住不往这些人里掺沙子吗?
可是如今看她这般说, 莽古济不得不感慨, 单是在谨慎两个字上,孟古哲哲的確是远胜过自家额娘的。
莽古济心中深吸一口气, 既然她什么都不知道,那这件事就更好辦了,她也没了許多心理压力, 不用去猜测自己额娘如今这场病,是不是有孟古哲哲的算计。
“孟古额娘,我如今是两眼一抹黑,实在是不知道該去找谁了,汗阿玛已经許久没见我了,上次颁金节,汗阿玛只赏了我节礼,我请求拜见,汗阿玛也是不許,我去找莽古尔泰和德格类,他们也都是闭门不见,我如今竟也成了孤家寡人了。”
说到这儿,莽古济也是说不下去了,直低着头抽泣,眼看着也是悲伤到了极点。
秋寧听着这话只覺得心中发冷,努尔哈赤也就罢了,莽古尔泰和德格类可都是衮代的亲儿子啊,竟然能做的这般无情。
秋寧心里琢磨了一下,她是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衮代就这么死了,否则她心里只怕也会不安,可是自己却也不可能代替莽古济去触努尔哈赤的霉头,她也没这么高尚的情操。
最后想了想,秋宁还是道:“我让人领你去前院书房拜见大汗,或許大汗会看在我的脸面上见你一面,之后的情况,也就只能看你自己能不能说服大汗了,若是这也没用,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了。”
莽古济知道这只怕是孟古哲哲最后的底线了,此时便也不敢再挑拣了,急忙道:“有劳孟古额娘了,我不敢奢求再多。”
秋宁鬆了口气,知道这里面的轻重就好,若她是个贪得无厌的,这事儿她还真不想管了。
既然莽古济答应了,秋宁便也不再多言,找了个丫鬟便领着莽古济往前头去了。
等人走了之后,布尼雅有些不同意的皱着眉,低声道:“福晋何必掺和进这些事儿里头。”
秋宁摇了摇头:“今儿莽古济进来给我请安,只怕大汗早就猜到她来的原因,若是我毫无反应,只知道明哲保身,岂非让大汗以为我冷血无情,之前那些水磨的功夫便也白费了。”
当然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的確是心软了,只是这话却不适合和丫鬟们说了。
布尼雅顿时覺得有理:“还是福晋看的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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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并不知道这父女俩是怎么聊天的,反正这两人聊了不到一个时辰之后,努尔哈赤便大步流星的往秋宁处来了,而莽古济则是直接被努尔哈赤送出了宅子。
秋宁知道努尔哈赤往自己这边来了,急忙就让人准备好接待的东西,自己则迎了出去。
等把努尔哈赤迎进了屋子,又是更衣上茶上点心三件套,努尔哈赤面色看着倒是如常,并没有生气的模样,但是秋宁心中还是不敢鬆懈,小心翼翼的在一旁坐着。
努尔哈赤饮了口奶茶,这才仿佛缓过一口气,叹息道:“都是一样的茶叶一样的牛乳,偏偏你这儿的就香甜一些。”
秋宁抿唇一笑:“这奶茶方子,也是我前几日琢磨出来,大汗若是喜欢,待会儿我让人把方子抄好给您送过去。”
努尔哈赤滿意的点头:“你確实蕙质兰心。”
秋宁心里好笑,什么蕙质兰心啊,这都是现代饮食文化的产物。现代奶茶有很多去腥的方法,做出来的东西肯定比古代的好喝的多,秋宁现在是受制于古代落后的生产力,做出来的肯定不如现代的好喝,但是比起古代的自然是降维打击。
两人又围着奶茶聊了几句,努尔哈赤这才把话转到了正题上:“莽古济过来的原因你都知道了吧?”
秋宁也做出一副感慨模样:“也是可怜二格格一片孝心。”
努尔哈赤却直直望着她,不许她就这么糊弄过去:“那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办?”
秋宁一时间愣住了,许久才道:“妾身自然是想要成全二格格的孝心,只是这件事事关大福晋,其中关系只怕十分复杂,妾身又想着该是大汗来做主才成,因此倒是不敢多言。”
秋宁知道努尔哈赤这是在试探自己,索性就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一方面表现自己的善良,一方面又表现自己绝对服从努尔哈赤的决定。
果然,努尔哈赤十分滿意这个回答,他笑着拍了拍秋宁的手背,语气温和:“我早就派了大夫去给衮代诊治了,偏莽古济这丫头爱多想,这才闹了这样一个笑话,不过她担心的也是,如今衮代禁足,份例减半,如今又病了,只怕冬日难熬,只是我却也不能违背自己的命令,如此便将我那儿的炭火挪一半去给衮代吧,再把院里医术最卓著的李大夫分派给衮代治病。”
秋宁一听这话只覺得这搞政治的人心都脏,分明是之前不放在心上,现在被女儿问到脸上了,知道不好交代了,这才有了动静,却说的仿佛旁人都不明白他的一番苦心似得。
但是秋宁自然不会揭穿他这番自白,只笑着道:“大汗仁慈,只是如何能让大汗受冻呢?正好今年炭火采买的时候,本就有余量,如今大福晋生病,正好也是特殊情况,便多拨一些炭火给她,也是符合规矩的。”
见孟古哲哲如此知情识趣,努尔哈赤心中越发滿意了,笑着点了点头:“你考虑的十分周全,那便这么办吧。”
之后两人又一起用了午饭,努尔哈赤甚至在秋宁这儿睡了个午覺,这才离开。
秋宁将人送出了门,自己也回屋睡了个午觉,心说自己这一天可真够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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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正院,衮代喝完药已经睡下了。
原本冰冷似铁的屋子,此时也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原本咳得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身子,此时也舒坦了许多。
衮代的眼圈一阵阵发热,她这一生,先是自己为大汗生儿育女管理后宅,后又为了几个孩子殚精竭虑,到了如今竟然只有女儿还在关心她的身体,这何尝不是一种凄凉呢?
原本以为相敬如宾的大汗,对她冷漠以待,原本以为能成为自己日后依靠的儿子,对她避之不及,也是及至如今,她才明白,什么叫做墙倒众人推,哪怕是自己的亲人都不例外。
衮代就这么晕晕乎乎的睡了过去,但是心里再没了之前的期盼和念想,只生下了无尽的绝望和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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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到了十二月底,皇太极院里终于传来了好消息,鬆甘顺利诞下一子。
秋宁接到这个消息,也是高兴坏了,急忙让人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奶嬷嬷送了过去,同时也把自己准备好的赏赐送了下去。
她猜测,这个孩子应該就是历史上那个倒霉的豪格,因为一句客气话,丢掉了皇位,可以说没谁有他这么倒霉了。
但是这些事儿都是以后的事儿了,现在这孩子只是一个小小的婴儿,是自己的第一个孙子。
一想起孙子这个名词,秋宁都觉得可怕,这回自己是真真切切的当了人家祖母了,这日子也过得太快了。
整个东二院也都是欢欢喜喜的,进进出出的丫鬟仆妇们面上都挂着笑。
努尔哈赤那边接到消息也是一通赏赐,还说要亲自给孩子起名。
这当然是极大的荣幸了,皇太极又特意过来谢恩,顺道也来看了一会秋宁。
母子俩坐着说了会儿话,秋宁还不住的叮嘱皇太极:“即便鬆甘诞下长子,你也不能轻视了你的大福晋,她是个好孩子,家世背景也是样样不差,你可不能做出搅乱后宅的糊涂事儿。”
皇太极笑着点头:“额娘您就放心吧,偏心妻妾这是乱家之源,我自然是知道轻重的,我可不会学二哥那样,为了继妻,亲儿子都顾不得了。”
秋宁心里觉得好笑,你在后世世上的大名,可比代善响亮多了,还在这儿做什么二哥笑话大哥的事儿。
但是这些话秋宁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
母子俩聊了好一会儿的天,眼看着时间不早了,皇太极这才告辞离开,秋宁亲自送他出了门,又看着他走远,这才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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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甘之子满月的时候办的很盛大,努尔哈赤也趁着这个机会给这孩子赐下了名字,果真就是豪格。
秋宁也趁着这个机会出去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孙子,长的倒是肥肥壯壯的,很符合豪格在历史上十分勇猛的描述。
而松甘就看着有些凄惨了,她这一胎怀的格外艰难,一场生育更是消耗不少,如今虽然已经坐完了月子,但是还是不负之前白嫩水灵的模样,脸色蜡黄,精气神也短了许多。
秋宁心中有些感慨,只觉生育对于女人的摧残真的是太大了。
但是松甘自己却混不放在心上,面上的温柔和慈爱几乎要溢出来,仿佛丝毫都不在意自己身体的变化,满心满眼只有对怀里这个孩子的疼爱。
她柔声和秋宁道:“额娘,您快看豪格的手臂,真跟藕节似得,我以前也在部落里看过自家侄子外甥出生时的模样,却没有一个和豪格长的一样好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亲妈眼吗?秋宁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嘴上自然也是夸赞自家孙子的。
不得不说,松甘的确将豪格养的很好,白白胖胖的,一双眼睛也是乌溜溜的乱转,一点都不怕生人。
秋宁看的心下一软,接过来亲自抱了抱。
“真是个压手的,你们喂养的很好,只是却也不能喂得太壮了,任何事都要有节制。”
秋宁多嘴叮嘱了一句。
松甘这会儿恨不得把别人的育儿 经验都统统听过来呢,因此此时听到秋宁别具一格的说法,一时间也有了兴趣。
“额娘可是说真的?可是我总听人说,人乳是最养人的,小孩子就該多吃人乳才长得好。”
秋宁摇了摇头:“人乳养人的确不错,但是孩子越发大了,需要的营养便也和小孩子时不一样了,等他周岁之后,便可以渐渐减少人乳的摄入,增加五谷蔬菜和鸡蛋来滋养身体了,而且长的肥壮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太胖和太瘦都对身体不好,有一个健康的体型才是最好的。”
关于肥壮这件事,秋宁琢磨着自己不仅要和松甘说,还得和皇太极提一提,她記得在历史上,皇太极后期仿佛就长胖了,他早死,或许也是因为他长得太胖引起心脑血管疾病有关。
秋宁默默把这话記下,面上却并未露出一丝一毫。
而松甘此时听到新奇的说法,也十分感兴趣,听完秋宁的解释,更觉得有几分道理,立刻点头:“额娘的话我都记下了,我一定会好生照顾好豪格的。”
秋宁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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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看完了孙子和儿媳,秋宁便也准备回去了,皇太极听说她要走,也不顾满堂的宾客,亲自出来要送她。
秋宁原不想麻烦他,但是看着他喝酒喝的脸都红了,便想着让他散散酒气也是好的,因此便也答应了,只是不许他在外头骑马,而是同自己一起坐上了马车。
母子俩一起坐在马车里,稍微有些拥挤,皇太极不自在的扭了扭身体。
秋宁打量了一下这个便宜儿子,如今虽然还在青年期,但是身形的确比之前胖了一圈,她微微皱了皱眉,忍不住道:“你仿佛胖了一些?”
皇太极笑着点头:“这段时间总是被兄弟几个抓着吃酒,反倒是疏忽了习武,因此的确是胖了。”
秋宁叹了口气:“你如今大了,也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家庭,我本不该再多管你,可是无论如何,你也该多顾着自己的身体才是啊,人不管有多大的志向,多远的抱负,若是身体不好,那么这些都是空的,饮酒要适度,大鱼大肉也要少食,重油重盐的东西更不能无节制,否则事业还没做成,身体倒先垮了。”
秋宁可是知道满族人在饮酒上的无度的,几乎都不能说是在喝酒了,完全就像是在灌酒,就这个喝法,一天两天的还能顶住,一直这样,只怕是个铁人也喝垮了。
皇太极此时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似得低下了头,小声道:“额娘什么时候说我都是应该的,是我这段时日太过得意,没有照顾好自己,倒是叫额娘操心。”
秋宁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你要做大事,额娘是支持你的,但是额娘也希望你记住,你本身才是最重要的,不要本末倒置。”
皇太极听着这话,只觉得眼眶发热,心尖滚烫,这世上能这样赤诚对待他的人,只怕就只有额娘了吧。
他反握住秋宁的手,重重点头:“额娘,您放心,您的话我都记下了,孩儿一定会争气,让您过上不再看人脸色的日子。”
秋宁笑眯眯的看着他,语气温和:“好,额娘等着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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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一直将秋宁送到后宅的二门上,这才转身回了自己府上,而秋宁今日热闹了一天,也累了,一回去便歇下了。
之后的日子平平淡淡,后宅里也在没出什么出格的事儿,秋宁的日子便也安逸了下来,一直等到万历三十八年的夏天,努尔哈赤突然新纳了一个小福晋入后宅。
这倒是奇了,努尔哈赤都多久没有纳过人了,突然竟又来一个小福晋,而且这人也没什么身世背景,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旗人出身。
秋宁心说,这人肯定长的十分貌美,否则努尔哈赤也不能一眼就看上。
第二日早上小福晋西林觉罗氏来给秋宁请安。
秋宁一见着这姑娘,就是眼前一亮,果真和自己想的一样,小姑娘十分得漂亮,还不是那种普通的美,是一种十分艳丽张扬的美。
秋宁看着她,总觉得和阿巴亥有三分相似,当然不是外貌上的相似,而是气质上相似,都是那种张扬的类型。
不过她行事倒是没有阿巴亥那么高傲,反倒是有些小心翼翼,给自己请安的姿势并不标准,甚至还不小心晃了一下,看的秋宁心脏都突的跳了一下,生怕她就这么倒在自己眼前。
“不必多礼,起身吧。”秋宁笑着免了她的礼数。
一旁的阿巴亥却有些不满的冷哼了一声:“一股小家子气,怎么请安都这么生疏啊?可是家里没有好好教导你礼数?”
西林觉罗氏的脸立刻就白了,急忙解释:“妾身,妾身昨晚没有休息好,这才失了礼数,还请福晋恕罪。”说完就要跪倒在地。
秋宁急忙让人扶住了她:“可别,快起来,你刚入后宅,有些生疏也是有的,不必如此。”
说完她又看向阿巴亥:“阿巴亥,你如今也是宅子里的老人了,该好好友爱教导后来的姐妹才是,怎么能如此吓唬她?”
看着孟古哲哲的面色有些不好看,阿巴亥心里也有些忐忑,可一时间又不想低头,只能强撑着笑了笑:“我也是为了她好,如今在姐妹面前失礼也就罢了,要是在大汗面前失礼那可就不好了,也是我语气不好,倒是叫妹妹受惊了。”
最后一句,她是看着西林觉罗氏说的。
西林觉罗氏哪敢接这句话,急忙摆手:“侧福晋也是一片好心,是我胆小,是我不好。”
见她如此怯懦,秋宁也不再为难她,叹了口气道:“好了,既然无事那就且坐吧。”
说完又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她神色微微端肃了一些,冷声道:“都是一家子姐妹,有些话我也说到前面,平日里姐妹之间一两句拌嘴也就罢了,但是若是谁恃强凌弱,欺辱自家姐妹,我却是不能饶的,你们心里也要掂量着些。”
这句话说的不轻不重,但是在场的人却都是面色一肃,尤其是阿巴亥,此时面上的笑早就维持不住了,心里忍不住暗骂孟古哲哲多事,自己不过教训两句,她倒做上好人了。
但是她多少都是感受过孟古哲哲的行事作风的,虽然平日里看着好说话,但是要真冒犯到她的底线,她却也是等闲不会手软的。
“妾身谨遵福晋教诲。”众人皆都起身行礼应下。
其中阿巴亥的声音最为僵硬,仿佛是从牙关里把话挤出来似得。
秋宁听到了,却不放在心上,只微微点头:“好了,都起身吧,日后大家都要好好相处才是。”
**
众人都从东二院里出来,西林觉罗氏自觉走在最后,阿巴亥昂着下巴走在最前面。
但是等出了院子之后,阿巴亥却没有先走,反倒是站在一旁候着。
伊尔根觉罗氏和阿敏哲哲看她这样,知道她只怕是要找事,因此也都不敢惹她,急忙匆匆离开了,最后只留西林觉罗氏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阿巴亥冷着脸走到西林觉罗氏身前,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许久才冷笑一声道:“你倒是会取巧,处处模仿我来讨好大汗,可惜珍珠就是珍珠,鱼目就是鱼目,你再模仿也只是贻笑大方罢了。”
西林觉罗氏怕的都要哭出来了,她小声道:“妾身不敢模仿福晋,妾身这身衣裳都是大汗赏的。”
谁知这话更是激怒阿巴亥:“你竟敢在我面前炫耀,你这是在挑衅我吗?我……”
“阿巴亥福晋。”就在阿巴亥扬起手的一刻,布尼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只见她正笑眯眯的站在门边,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福晋听到外头热闹的紧,便派奴才出来看看,阿巴亥福晋这是要做什么?若是西林觉罗福晋惹了福晋生气,福晋只管禀报给我们福晋,我们福晋自然为您做主。”
阿巴亥咬紧下唇,这一掌到底没有扇出去。
她恨恨收回手掌,扯了扯嘴角,到底没能扯出一个笑来,只勉强压下心口的气,这才道:“孟古姐姐倒是热心。”
布尼雅依旧挂着笑:“福晋如今总管后宅,自然总是挂念着各位福晋的,也盼着几位福晋都能和睦相处呢,刚刚福晋还说,西林觉罗氏福晋声音好听,想找她给自己念念佛经,也好静静心。”
阿巴亥知道布尼雅这是给自己找台阶,虽然心中不甘,却也不得不下这个台阶,最后她也只能咬着牙跟道:“既然她还有这个好处,那我也不耽搁孟古姐姐听经了。”
说完也不再理会西林觉罗氏,转身便走了。
第47章 针对
西林覺罗氏此时已经被吓得要哭出来了, 看着布尼雅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什么大救星。
而布尼雅看着这个胆小如鼠的小美人,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心说这样的长相,这样的性子,也不知道在这宅子里能不能长久存活下去。
不过很快这些念头又被布尼雅狠狠压下,她笑着走上前去,柔声道:“福晋快随我进去吧。”
西林覺罗氏忍着泪意点了点头:“多谢布尼雅姐姐救我。”
布尼雅见她待自己都这般客气,也有些哑然,面上依旧还是挂着笑:“奴才也是尊我们福晋的意思。”
西林覺罗氏的眼泪到底落了下来:“孟古福晋的恩德我永世难报。”
布尼雅一时间竟没了言语, 最后也只沉默着领着西林覺罗氏进了正房。
此时的正房, 秋寧心里也是一肚子的火,她发现自打阿巴亥上次被关了一回之后, 这个性子就越发孤拐了。
之前她并不把这些小福晋们放在眼里, 但是如今却仿佛乌眼鸡似得, 没了半分气度可言。
前儿她还听人说,阿巴亥和真奇小福晋起了冲突, 如今的后宅, 除了阿巴亥和秋寧这邊的德因泽, 便是真奇小福晋还有些寵爱了, 没成想她这也容不下。
得亏真奇小福晋不是什么没跟脚的人, 阿巴亥不敢做的太过分, 最后秋寧还派人去安抚了一番。
但是没想到今儿当着自己的面, 她却又为难起了新人。
果真是越发糊涂了。
就在思索间,布尼雅已经领着西林觉罗氏进来了。
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西林觉罗氏, 秋寧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努爾哈赤也是作孽,这么年轻漂亮的一个小姑娘,他是怎么忍心下得了手的。
“吉兰, 去端热水来,服侍西林觉罗小福晋净面。”秋宁急忙吩咐。
说完又让西林觉罗氏坐下,然后温声安抚:“好姑娘,别伤心,阿巴亥以往倒也没有这般霸道,也是你如今得了大汗的寵爱,她心里泛酸,这才做了糊涂事。”
西林觉罗氏一邊用帕子拭泪,一邊柔柔的说:“也是我不好,今儿穿的衣裳仿佛有些不对,阿巴亥福晋说我模仿她,这才惹了她生气。”
秋宁一听这话就来气,谁不知道西林觉罗氏家底薄,进宅子的时候就带了个小包袱,身上的衣裳首饰还是大汗临时赏的,她竟连这个借口都找的出来。
“不怪你,是她糊涂,你身上这衣裳也没什么错,我看你穿的极好,”
西林觉罗氏听到这话这才抬起了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望着秋宁:“福晋没骗我吗?我还生怕失礼呢。”
看她小女孩般露出忐忑神情,秋宁心里也不由一软:“你听我的便是了,你如今也是大汗的小福晋了,不需如此小心翼翼,做好自己的事儿,守好宅子里的规矩,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只管来找我便是,尤其是阿巴亥,你莫要怕她。”
西林觉罗氏面上神色这才一松,嘴角带着笑,点了点头:“妾身明白了,多谢福晋。”
秋宁顿时觉得她可爱,又笑着问了问她的名字和年岁。
原来她叫乌希哈,今年十七岁了。
秋宁听她的言谈,便知她在闺中养的极好,定然是父母娇养着长大的女孩,几乎没什么心机,言谈间也毫无城府,三言两语的,就把家里的事儿都和秋宁说了。
秋宁这才知道,努爾哈赤看上她,是因为她某日陪着父亲去铺子里卖皮子,正好与打猎回城的努爾哈赤撞了个正着,最后便是见色起意,纳了进来。
秋宁听着这些都无语了,真真是造孽啊。
最后秋宁好生安抚了一番这位新鲜出炉的乌希哈小福晋,赏了她不少布料首饰,又让布尼雅亲自将她送回了住处。
如此大家伙也知道她是秋宁照看着的,不能轻易欺辱。
而秋宁这样做,倒也不是一片圣母心无处安放,主要她如今在其位谋其政,若是她管理后宅,却闹出妻妾不舍的传闻,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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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的行为,后宅的人都看在眼里,阿巴亥自然也不例外,不过她就没那么好性了,直接气的砸了一个杯子。
“她这是什么意思?做给我看吗?我争风吃醋胡搅蛮缠,她倒是温柔贤淑大度容人了!”
一旁的琪娜有些无语,心说可不就是这样吗?但是嘴上却只能劝:“福晋,孟古福晋如今装的那样,她心里怎么想的谁能不知道呢?当年她妹妹要许给大汗她都拦着,可见也是个善妒的,如今这番,不过是演给人看的罢了。”
琪娜这么一说,阿巴亥更气了:“那你的意思是,我也是个善妒的?”
琪娜一听这话,臉一下子白了,急忙跪倒在地:“奴才不敢,奴才知道主子只是看不惯那西林觉罗氏矫揉造作罢了。”
这话算是说到了阿巴亥的心里,她长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这还差不多,我在大汗心中什么地位,她一个出身底下的女人如何能和我比,她也配让我计较吗?她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面上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其实心里怎么想的没人知道。”
说完她又有些头疼:“之前写信给家里让派些得力的人过来,为何到现在还没来?”
虽然说琪娜也是她的陪嫁,但是琪娜不管是从智商还是贴心程度上来说,都要远逊于之前的徐醫女,可惜徐醫女此时已经没了,阿巴亥再想要个合意贴心的,便只能找家里要。
琪娜听到这话心里有些不愿,若是可以,她也不想和人分享主子的信任,但是她也知道这事儿由不得自己做主,因此只能不情不愿的回话:“信奴才已经送出去了,亲自送到外头陪房的手上,按照日子算,應該已经快到了。”
阿巴亥这才点了点头,不过在看到琪娜的神色时,她又生硬的补充了一句:“你也别担心新来的人会分你的寵,你和我到底是共患过难的,情分不同。”
琪娜这才欢欢喜喜的点了点头:“能一直侍奉福晋是奴才的福分,奴才自然也明白福晋待奴才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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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桩小风波就这么轻松过去了,阿巴亥到底没有蠢到家,后面也不敢再轻易去惹西林觉罗氏了,而努爾哈赤也仿佛不知道这个风波似得,在之后的时日中,专心宠爱西林觉罗氏,有时甚至连阿巴亥都忘了。
这可是头一遭的奇事了,要知道之前即便德因泽受宠的那会儿,最多也只是和阿巴亥平分秋色,却从未盖过阿巴亥的风头。
现在可不得了,一下子阿巴亥就被比下去了。
因而这几天阿巴亥的臉色也是一天比一天难看。
秋宁一直静静旁观这件事的发展,他发现努尔哈赤虽然十分宠爱西林觉罗氏,但是给西林觉罗氏的赏赐却并没有越过规矩。
她心中揣测,难道努尔哈赤心中对西林觉罗氏并没有表现出的这般宠爱吗?
若是如此,他又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呢?
秋宁心中想不明白其中道理,便也不想了,反正与她无关,她只管每日过好自己的日子便罢。
就这么直到万历三十八年年底,秋宁突然接到了皇太极府里又传来喜信,说是大福晋和侧福晋都有孕了。
秋宁听了都愣住了,豪格这才刚刚周岁,乌拉那拉氏竟然又懷孕了吗?
鈕祜禄氏终于懷孕倒是叫人松了口气,她之前就一直因为迟迟不能懷孕的事儿忧心,每次提起子嗣的事儿,也是一臉的苦涩,弄得秋宁现在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起豪格了。
如今终于有了消息,大家都能松快松快乐。
秋宁立刻让人赏了下去,又因为是双喜临门的好事儿,赏赐更是比以往丰盛了许多,就连努尔哈赤也因为这事儿高兴的不成,中午还来秋宁这儿用了饭。
而皇太极那边,接了赏之后,便也一家子都过来谢赏了。
秋宁原本不想这般麻烦,但是等知道的时候,人都已经来了。
不过如今见了面,秋宁也觉得惊奇,乌拉那拉氏不用说了,她早就生过一回,因此这次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但是鈕祜禄氏就不同了,她简直可以用红光满面来形容,面上的笑容根本压不下去,三句话里有两句都要拐到自己的肚子上,仿佛此时还没发育完成的小胚胎就已经有了生命一般,提起来都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秋宁看她这样,为她高兴的同时,也怕她这般太过上心,反倒不利身体,因此到底隐晦的劝了劝:“虽说有了身孕要仔细调养,但是却也不能太过精细了,若是肚子养的太大了,也是不好。”
钮祜禄氏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笑着点头:“额娘的话我都记下了。”
说完又转过头看向乌拉那拉氏:“松甘妹妹,你是生过孩子的,你也说说你的经验。”
松甘勉强扯了个笑,倒也没有拒绝,细细将自己的经验都和钮祜禄氏说了。
看着这妻妾两个和睦的样子,秋宁不知怎么的,心里也觉得有些别扭,但是倒也没有多想,见她们聊的兴起,又让人上了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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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个儿媳都回去了,皇太极这才过来给秋宁请安,秋宁又忍不住叮嘱了他一句:“钮祜禄氏只怕对这孩子十分上心,你平日里也要多留心,若是可以,家里也該备一个常用的大夫候着。”
皇太极自然点头,他如今虽然还是个毛头小子,但是对自己的子嗣也是十分看重的。
这件喜事惹得秋宁和努尔哈赤十分看重,但是在后宅倒是没有掀起什么波澜,日子还是照常过,一直等转过年去,进入了春日时节,宅子里該换春装了。
秋宁为了春装的事儿也是忙前忙后,不过这回因为秋宁基本已经掌握了后宅的实权,因此便也大胆放心放权给了伊尔根觉罗氏,让她负责丫鬟仆妇们的衣服,而自己则是负责各房主子的着装。
伊尔根觉罗氏对这个任务十分认真,每日早起汇报晚起汇总,几天下来腿都跑细了一圈,
秋宁都忍不住劝她,不必这么劳累,时间也没这么紧张。
但是伊尔根觉罗氏依旧如此,仿佛乐在其中,秋宁便也只能随她去吧。
就这么忙了十来天,丫鬟仆妇们的衣裳总算是发放下去了,而主子们的还得收个尾,秋宁这天正在对着名册审阅,突然外头有人通传,西林觉罗氏来了。
秋宁一愣,她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但是也没敢耽搁,急忙让人将她请了进来,又让人将账册收了起来。
西林觉罗氏很快就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她这个姿态倒是少见,平日里她都是自己走的端端正正的,丫鬟只跟在后头。
秋宁心下一动,有了些许想法。
但是面上却一丝未露,不等她行礼,便笑着招呼她坐下。
西林觉罗氏今日的姿态真是格外小心,平日里秋宁不让她行礼,她是一定要行完礼才坐的,但是今日她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行礼,便也坐下了。
秋宁心中那个猜测更加明晰。
“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秋宁笑着问道。
西林觉罗氏有些羞怯的掩住唇笑了笑,然后才柔声道:“今早妾身起身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反胃恶心,一开始还没当回事,结果吃早饭的时候闻到肉味又吐了一回,我年纪小,不明白其中道理,倒是我身边伺候的人说,仿佛与怀孕的情状有些相似,我一时间不知所措,只能来找福晋。”
果然如同自己心中猜测,秋宁点了点头:“若是如此,那的确有些像怀孕,子嗣之事大意不得,吉兰,着人去请大夫,记住了,请擅长妇产科的周大夫。”秋宁立即吩咐道。
吉兰也急忙應声,退了出去。
而西林觉罗氏,却仿佛有些羞臊,脸腾的一下子红了。
“让福晋为我操心了。”
秋宁笑着摇头:“这本就是我該做的,何谈操心呢?若是果真有孕,也是件天大的喜事呢。”
这话倒是不假,自打阿济格生下之后,后宅多年都没有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了,要按着努尔哈赤喜爱幼子的习惯,西林觉罗氏这一胎肯定会获得很高的待遇。
两人就这么一边等大夫,一边聊天,没一会儿,周大夫就过来了。
他是新来的大夫,听说是擅长妇产科,之前也曾有过好大的名声,自打出了阿巴亥那件事之后,努尔哈赤便整治了府中的府医们,这个周大夫便是特意新聘过来的。
这个周大夫也是懂规矩,来了也不乱看,行了一礼便开始给西林觉罗氏请脉。
妇产科本就是他的专长,因此请脉也不过一会儿,周大夫立刻笑着拱手恭喜:“恭喜福晋,这位福晋的确是有喜了。”
秋宁面上立刻挂上职业微笑:“好,果然是件大喜事,赏!”
说完又转过头对布尼雅道:“快去给大汗报信。”
一时间整个院子也热闹了起来,大家不管真的高不高兴,反正是各个脸上都挂上了笑脸。
而西林觉罗氏更是高兴的脸都涨红了,手都在哆嗦,起身就要给秋宁行礼。
“福晋,乌希哈能有今日,全靠福晋照拂。”
秋宁急忙将人拉了起来,笑着拍着她的手背:“你能有今日,都是你自己争气,与我何干,你如今且要平复好心绪,好好养身子才是正经,别的事儿都不要操心了,你如今住的地方也有些狭窄,也该换个地方了,我会和大汗提一提的。”
西林觉罗氏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立刻又要谢恩,秋宁又急忙拦下,两人一时间拉拉扯扯的,倒是有些好笑了。
就这么把西林觉罗氏安抚了回去,秋宁这边也开始为以后的生产准备了起来。
“先把接生姥姥挑好,西林觉罗氏的衣食住行以后也提一个等级,我想想,就按着侧福晋份例给她好了。”
吉兰听到这话,有些犹豫:“以侧福晋份例是不是有些过了,平常都是提个一两成也就是极限了。”
秋宁摇了摇头:“大汗十分喜爱他,她如今又有了身孕,多给她一些份例也是应有之意,当年真奇小福晋也是提到侧福晋的份例的,我如此行事并未超出规矩。”
吉兰皱了皱眉,心说还真是如此,便也不再多言了,只恭声应下。
而西林觉罗氏有孕的消息,在西林觉罗氏离开秋宁院子之后,便以风一样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院子。
这倒不是秋宁院子里的人爱传八卦,主要是这样的喜事,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因此午饭前,各房该知道的便也都知道了,尤其是在努尔哈赤赏赐西林觉罗氏之后,众人更是高看一眼西林觉罗氏,因为努尔哈赤这次的赏赐可是很重的,甚至可以比肩当年阿巴亥怀孕的那次。
这下子可不就轰动了吗?各房的赏赐和贺礼便也跟随着都送了过去,而且大家还不敢糊弄差事,各个都给了重礼。
秋宁当然也一样,赏赐了不少好东西。
布尼雅在一旁有些疑惑:“大汗之前也没见给乌希哈福晋如此重赏,为何这次赏的这般重?”
秋宁也猜不透努尔哈赤的心思,但是隐约觉得,应该和阿巴亥有点关系,毕竟西林觉罗氏,无论从哪方面看,都若有若无的能和阿巴亥联系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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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阿巴亥,却没有秋宁这样的好心思去猜测努尔哈赤的想法,她已经暴怒了。
屋里的瓷器被她霹雳吧啦的砸了一地,脸涨得通红。
“西林觉罗氏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相提并论!”阿巴亥牙关紧咬,恨得不行。
一旁的侍女是乌拉部新送来的,名字叫塔尔瑪,她跟在萨满跟前学过一段时间巫医,虽然不如徐医女,但是手上也有两手绝活,再加上性格比较沉稳,也有些谋略,因此到底被送了过来。
“福晋,乌希哈福晋到底是有孕了,这对大汗来说是好事儿,您哪怕心里再生气,也不能表现出来啊,否则岂非让人以为您善妒?”
但是阿巴亥哪能忍得了这个,咬牙道:“即便她有孕了,大汗为何要如此羞辱我,给她的赏赐竟然和给我的相同,大汗这是什么意思?想用她来替代我吗?”
塔尔瑪微微皱眉,也觉得有些不理解大汗的行为,许久才道:“奴才觉得,大汗心里约莫对您还是有些不满的,这个乌希哈福晋,不过是大汗用来提醒您的工具,您可不能钻牛角尖。”
这话倒是说的巧妙,阿巴亥心里的怒火顿时消散了几分,她转过头看向塔尔瑪:“你这话怎么讲?”
塔尔瑪见她熄了火气,心里也松了口气,也不顾自己这个想法是不是正确,赶紧说了出来。
“大汗这样的人要什么女人没有,为何偏偏选一个与您相似的呢?平日里也不见他多重赏乌希哈福晋,却偏偏在她有孕之后重赏,如此岂非是在刻意针对您?可见上次的事儿,大汗只怕并未真的放下。”
阿巴亥顿时觉得塔尔玛这话十分正确,心中更加焦急,急忙拉住了塔尔玛的手:“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塔尔玛神秘一笑:“福晋,您别急,其实现在乌希哈福晋怀孕,对您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她如今可是侍不了寝的,大汗身边也就缺了人,如此您不正好可以趁机再将大汗笼络过来吗?”
阿巴亥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一亮:“你继续说。”
塔尔玛见自己摸准了脉,立刻更进一步:“虽说乌希哈福晋是大汗找来的替代品,但是大汗既然找了一个与您相似的女人,可见他心里还是放不下您的,您此时更不该自怨自艾,而是该抓紧这个空挡,不仅要笼络住大汗,更要诞下子嗣,如此才能把大汗心中的刺拔出来。”
阿巴亥越听越激动,之前的那些怨愤更是被她丢到了脑后,她一把抓住了塔尔玛的手:“塔尔玛,你果真和哥哥说的一样聪慧,那你说,我该怎么行动?这段时间,大汗一直不愿意见我,有时候见了我也只是和我说话,并不让我侍寝。”
塔尔玛神秘一笑,低声道:“福晋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咱们只需要先想办法见到大汗,之后的事儿您交给我就成。”
阿巴亥一下子想到了部落信中的交代,塔尔玛是部落的萨满一手培养出来的,她手里有萨满的神药。
阿巴亥一想到这个,一下子便放下了心。
“好,那这次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了。”
第48章 大胆
阿巴亥这邊的筹谋算计, 秋寧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她发现西林觉罗氏怀孕之后, 阿巴亥那邊竟然没什么动靜,倒是有些惊讶。
“她这次倒是安靜的紧,也不知是忍下了气性,还是另有什么筹谋。”秋寧和布尼雅议论起了阿巴亥的动向。
布尼雅笑着道:“前段时间阿巴亥福晋未免有些太焦躁了,如今能稍稍冷靜一些,倒也是一桩好事。”
秋寧搖了搖头:“她若是能冷静些自然是好的,我就怕她是在筹谋什么, 前段时间乌拉部又送来一个婢女, 我看那婢女的打扮,倒不像是普通人。”
吉兰此时也在一旁听着, 此时立刻接话:“福晋平日里可能没怎么见过这些人, 我看着她倒像是萨满法师身邊巫女的打扮呢。”
秋寧一听这话, 心中一惊:“什么?巫女?难道阿巴亥不知道,大汗最恨后宅里进出法师巫女嗎?”
吉兰此时也有些迟疑了:“奴才只是看着像, 但是却也不是完全巫女的模样, 因而之前也不敢和您说这事儿。”
秋宁一下子皱起了眉, 这个乌拉部送一个疑似巫女打扮的人过来是想要做什么?难道是有什么龌龊的打算不成?
秋宁想到这儿摇了摇头, 应当是没这么大胆的, 努爾哈赤可不是个蠢货, 怎么会不对送来的人做背景调查呢?
估计是这婢女手上有什么能帮得上阿巴亥争宠的手段, 不过这一点也只是一些猜测了,不能放在明面上说, 因此她只是低声道:“既然有这个疑虑,你们平日里行事也要小心一些,找人多观察观察她, 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吉兰一听这话,立刻应下:“福晋放心,奴才一定好好盯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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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日,后宅逐渐恢复了宁静,但是就在这时,前朝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原本被幽禁的舒爾哈齊,终于死了。
虽然兄弟反目,但是到底人死为大,努爾哈赤听说这个消息之后,也是沉默良久,最后让人为舒爾哈齊举办葬礼。
这場葬礼,努尔哈赤倒是没有克扣,实打实的给办出了排場。
只是他自己并没有前去致奠,而是让褚英代他致奠。
不僅如此,他还把舒尔哈齊的儿子阿敏给收养了,不僅如此,还把舒尔哈齐的牛录都送给了阿敏统领,更大方的是,他还怕阿敏人手不够,自己还往里头又加了一些人。
众人对于努尔哈赤这行为都有所猜测,只是面上都夸奖大汗仁义,而阿敏是一点都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反而还很高兴,他本以为自己父親作乱,他这辈子的前程就算是到头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自己又成了大汗的养子。
阿敏对努尔哈赤千恩万谢,比对親爹还驯服。
努尔哈赤也很满意这个侄子,如此旁人便也不能说自己刻薄寡恩了,親弟弟如此背叛自己,自己却如此看重他的儿子,又有谁能说他的不好呢?
秋宁看着这一幕却是万分感慨,努尔哈赤这算是不费一兵一卒,把舒尔哈齐手底下的人马彻底收服了,不仅如此,还往舒尔哈齐的人马里掺了沙子,他们便是有什么不满,也是彻底攒不到一起去了。
阿敏成了他手里一把好用的刀却还不自知,也怪不得他最后会落得那个下場。
不懂政治,到死都只能是别人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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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尔哈齐去世之后,努尔哈赤来后宅的兴致更是寥寥,偶尔过来也是与诸位福晋吃顿饭聊聊天,留宿的时间很少。
阿巴亥那邊更是几乎都不怎么去了,一时之间阿巴亥越发心慌了。
“塔尔玛,你说大汗这是怎么了?宁愿自己独处,也不来看我一眼,他就这般厌憎我嗎?这个舒尔哈齐也死的真不是时候,这个时候去世,搅乱了大汗的兴致,如今咱们又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一个机会了。”
塔尔玛见她烦乱,急忙安抚:“福晋,别着急,或许缓一缓也是好事儿呢,您上一胎小产,到底是伤了身子,如今正好趁这个机会养一养身体,如此才能争取早日有孕啊。”
阿巴亥微微蹙眉:“我之前怀孕就艰难,许久才得了一个阿济格,如今又伤了身子,若是万一不能有孕,那咱们的这些筹谋,只怕都要落空。”
塔尔玛神色微动,面容有些迟疑。
阿巴亥立刻捕捉到了她的神色变化,急忙道:“你可有什么办法?可有神藥能助我?”
塔尔玛越发迟疑,但是看着阿巴亥激动的神情,她想了想,到底还是把深藏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奴才的确有一种藥可以助孕,只是那藥可是虎狼之藥,虽然有助孕功效,却会损伤母体,福晋千金之躯,奴才不敢给福晋用啊。”
阿巴亥一听这话也皱起了眉:“果真这般凶险嗎?你之前用的时候,可死过人?”
塔尔玛被吓了一跳,急忙道:“奴才可不敢草菅人命,那药只是对母体略有损伤,或会以后都无法有孕,或是会使母体虚弱,但是一旦危及性命,奴才便会帮她打去胎儿。”
听到这话,阿巴亥神色倒是缓和了几分,她心中天人交战,一会儿是想着自己的身体,一会儿又想着自己这段时间的煎熬,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面上闪过一丝狠意。
“别管旁的了,这药给我用上便是,反正我如今也有了阿济格,这一胎无论男女,只要能拉回大汗的心,都是值得的,即便最终不能诞下,我也要用他来挽回大汗的心。”
塔尔玛看着她眉眼间的狠意,心下也是有些心惊,跟着如此能狠得下心肠的主子,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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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亥这边的谋划自然无人得知,但是秋宁这边却是忙的不成,眼看着又快到年底了,她不仅要准备颁金节,还得顾着西林觉罗氏的胎,她的产期就在年底,不仅如此,她的两个儿媳妇的产期也同在年底。
因此这个年她过的是手忙脚乱。
西林觉罗氏的生产还算顺利,有周大夫在,再加上秋宁的看顾,不过两个多时辰,孩子便诞下了,是个阿哥,努尔哈赤十分满意,赐下无数赏赐,同时当场就给孩子赐了名字,叫赖幕布。
如此看重,西林觉罗氏激动的简直有些语无伦次,最后还是秋宁替她谢了恩,又叮嘱她好好养护身体。
而皇太极两个福晋那边,就比较不顺利了。
乌拉那拉氏生产那日,鈕祜禄氏想要尽到主母的职责,便亲自过去看了一眼,结果刚到地方,还没怎么言语,只听到屋里的惨叫声,竟也动了胎气,然后当场早产。
最后乌拉那拉氏顺利诞下了二阿哥,而鈕祜禄氏却生产了一天一夜,才勉强诞下了三阿哥。
三阿哥长的瘦瘦小小,一看身子就不大健康,秋宁看着只觉得心口疼,更不必提千盼万盼着这个孩子的鈕祜禄氏了。
她生产完醒来之后,便是以泪洗面,看得人更是揪心。
皇太极得知这事之后大怒,言语间竟是有些怨怼钮祜禄氏行事不谨。
钮祜禄氏原本就自责,见皇太极这个态度,更是难过,原本还撑着的一口气也散了,整个人仿佛大病一场,憔悴苍白的可怕。
秋宁明白她心中的苦楚,自己又何尝不难过呢?好好一个孩子,竟然孱弱成这样,自己的丈夫还责怪自己,这简直就像是拿刀割她的心一般。
可是现在错误已经铸成,便也不能再这么自怨自艾下去了,秋宁只能劝钮祜禄氏:“皇太极是个混账,你莫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自己的身子,如此日后才能养好三阿哥,否则若是你都倒下了,他又能依靠谁呢?”
在这种世道里,也只有母亲会对孩子不计回报的爱,大多是父亲爱孩子是有代价的,要看你有没有用处,而三阿哥这个可怜的孩子,只怕在大多数父亲的眼中,便是没有用处的孩子了。
秋宁这番话,果然是激起了钮祜禄氏求生的欲望,她紧紧的抓住了秋宁的手,满眼都是泪:“额娘,额娘我一定要好好护着他,让他好好长大。”
秋宁也含着泪点头:“我让人取来了我库里品相最好的人参,你好好吃药,不要自暴自弃。”
“多谢额娘。”钮祜禄氏流着泪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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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两个福晋生产之后,努尔哈赤这次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就赐下名字,一直等到两个孩子百天都过了,眼看能站住了,他这才赐下了名字。
二阿哥叫洛格,三阿哥叫洛博会。
其实原本努尔哈赤是不想给三阿哥起名的,三阿哥孱弱,他生怕这孩子压不住名字,反倒不好。
最后还是秋宁劝住了他,不管怎么样,俩孩子一起出生,一个没名字一个有名字,给旁人看了也只会觉得努尔哈赤不重视另外一个,如此只怕更不好,最后努尔哈赤到底还是给两个都起了名字,也算是一视同仁了。
而钮祜禄氏见儿子得了这个名字,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大汗没有责怪自己把孩子生的孱弱便好,否则她便是真的要心如死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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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这边的事情暂时平息,而此时的后宅之中,也开始渐渐有些心思在蠢蠢欲动。
这天下午,努尔哈赤处理完了公务,原本想去外头校场上松散松散,但是还没等他出门,却听外头通传,阿巴亥福晋着人来请他。
努尔哈赤微微挑眉,这个时候来请他,不早不晚的,倒不像是她往常的时间。
想着之前乌拉部送来的那个侍女,努尔哈赤眸色沉了沉,最终沉吟片刻,到底是点头应下了。
而阿巴亥在得知努尔哈赤正往自己这边来时的消息,也是激动的不成,她紧握住塔尔玛的手,低声问她:“你说的法子保险吗?都准备好了吗?”
塔尔玛笑着安抚她:“福晋您就放心吧,助孕的药您也喝了一段时间了,已经足够了,催情的药无色无味,也对人的身体没什么伤害,以前部落里的国主也曾用它祝过兴,一点事儿都没有,而且咱们这次用药很少,大汗绝不会察觉的。”
听到这通保证,阿巴亥心里这才放松了些许,但是到底也没能完全放下来,她是最知道努尔哈赤的敏锐程度的,若非害怕他果真要舍弃自己,她也不会行此险招。
正在忐忑间,外头通传,大汗要到了,阿巴亥也顾不得别的了,急忙迎了出去。
两人最近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是见面之后还是看着十分亲近的,努尔哈赤笑着牵着阿巴亥的手,语气温和:“怎么突然这会儿叫我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阿巴亥面上的笑容瞬间一僵,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她笑着道:“好几日没见大汗,妾身想念大汗了,难道大汗不想念我吗?”
其实是塔尔玛帮她算过,这个时辰行房有利于子嗣,阿巴亥现在也是真着急了,什么办法都使上来了。
努尔哈赤也不知道信没信,依旧笑着拉着阿巴亥的手,语气平静:“我自然也是想你的。”
两人携手进了里间,屋里点着熏香,窗户都关着,有些发闷。
努尔哈赤四处打量了一下,突然道:“怎么不开窗户?不气闷吗?”
阿巴亥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解释:“我早起咳嗽了一声,生怕打开窗户又着了凉,大汗若是觉得闷,那我就让人打开。”
努尔哈赤转头定定地望了一会儿阿巴亥,许久终于又笑了:“既然你身子不适,那窗户便关着吧。”
阿巴亥总觉得努尔哈赤这话里有什么深意,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最后只能也勉强一笑:“多谢大汗关照。”
正在言谈间,茶水点心也端上来了,努尔哈赤看了一眼,并没有饮用,只笑望着阿巴亥。
阿巴亥被他看的有些毛毛的,干笑道:“大汗怎么不喝茶啊?可是有什么不和胃口的?”
努尔哈赤摇了摇头:“我来之前已经吃饱喝足了,如今倒是没有什么胃口,你若是渴了,自用便是。”
阿巴亥没察觉出什么问题,只当努尔哈赤是真的关怀自己,便随意端起一个茶碗饮用了起来,努尔哈赤见她神情动作,眸色渐深,但是原本身上沉郁的气势却是微微消散了一些。
之后两人便是坐在一处聊天,说的也都是一些家常琐事,但是偏偏经由阿巴亥的嘴巴说出来,给格外有趣,努尔哈赤哪怕心里藏着心思,此时也被逗得哈哈大笑。
他在笑谈间看着阿巴亥明媚张扬的脸庞,心中忍不住感叹,如此美人,如此品性,他又如何能不珍爱呢?
就在感慨间,阿巴亥却越来越贴近努尔哈赤,眉目间也隐约有了一丝媚意。
努尔哈赤微微皱眉,原本想要推拒,但是等一触及到她柔软的腰身,他的心中也是一荡,一时间竟有些舍不得撒开手。
屋里伺候的人看着这一幕,据都安静的退了出去,塔尔玛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心知这次的事儿定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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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第二天才得知,昨晚上是阿巴亥侍寝,她在侍寝簿子上用了印,也没多问。
等底下的人的下去之后,一旁的吉兰这才问道:“阿巴亥福晋可有段日子没侍寝了,昨个竟然能把大汗留住。”
秋宁下意识觉得只怕和那个新来的侍女有关,但是到底也没有证据,因此她也不敢说出口,只淡淡道:“她本就受宠,前段时间只怕是大汗故意冷落她让她长长记性,如今过了这么长时间,想来大汗也原谅她了。”
吉兰也觉得秋宁这个猜测有理,点了点头:“或许真是这个道理。”
秋宁没把这事儿当成一回事,但是阿巴亥院子上到主子下到仆人却都各个一团欢喜。
要知道宠妃的压力也是很大的,要是本身就没有恩宠,那一直平平淡淡的,倒也没什么,但是若是一直独宠,却突然没了恩宠,那样的落差,一般的人是绝对难以平和接受的。
而现在,终于又有宠了,自然值得上下都为之庆贺。
阿巴亥一大早送走努尔哈赤,整个人都比以往精神了许多,她现在算是彻底信了塔尔玛了,待塔尔玛也比往常亲厚了许多。
“塔尔玛你那神药果然有用,不过是在香薰里稍微放了一点点,竟有如此奇效。”
塔尔玛也很满意自己的首秀,这次的成功,便能让她彻底在福晋跟前站稳脚跟。
“能帮上福晋便是奴才的福气了,福晋如今更要好好养护身体,争取早日有孕,如此目前的困境便能彻底摆脱。”
经历过前面那桩事,阿巴亥自然对塔尔玛的判断深信不疑,立刻点头:“正是如此,也不知这次能不能一击即中。”
两人说的兴起,一旁的琪娜却有些不满,福晋之前还说和她情分不同呢,结果塔尔玛一来,自己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
琪娜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怨气,又想着要在阿巴亥跟前表现自己,急忙插话:“福晋,今儿大汗走的时候,我总觉得他脸色有些不大好,是不是有什么隐患啊?”
这个小细节,琪娜观察到了三分,但是为了打击塔尔玛,却说到了七分。
塔尔玛自然察觉到了琪娜对自己的排斥,因此她这话一说出口,塔尔玛的脸色便沉了下来:“琪娜,大汗走的时候,分明是欢欢喜喜的,你怎么能随意编排呢?”
其实塔尔玛也没看到努尔哈赤的脸色,一方面是因为她沉浸在自己计划成功的喜悦中,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根本不敢抬头直视努尔哈赤的脸,她之前毕竟一直都在萨满跟前服侍,根本没怎么见过位高权重的主子贝勒,因此还不大习惯。
阿巴亥也没有仔细观察努尔哈赤的面色,因此一时间也有些犹豫,她看向满脸委屈的琪娜,迟疑道:“你果真看到了吗?”
琪娜自己这会儿也有些糊涂了,可是想着不能让塔尔玛得意,她还是咬了咬牙:“我,我的确是看到了。”
阿巴亥自然看出了她语气中的心虚,不由皱起了眉:“琪娜,在我心中,你和塔尔玛都是一样的,你可不能为了表现自己胡言乱语啊。”
琪娜此时都快哭了,她这会儿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嫉妒还是真看到了,但是她到底服侍阿巴亥时日长,听出了阿巴亥语气间的不满,知道自己这番话只怕是撞了自家主子的晦气,因此也不敢辩驳了,急忙跪下谢罪。
“或许真是奴才看错了,还请福晋恕罪。”
她也知道不能承认嫉妒的罪名。
阿巴亥见她认错,到底也心软了下来,最后摆了摆手:“行了,你出去吧,记得日后言谈举止要越发谨慎一些才好。”
琪娜窝窝囊囊的应了一声,起身退下了。
塔尔玛得意的看着琪娜离开的背影,心里十分满意,自己既然来了福晋身边,那自然不能屈居人下,否则自己又何必千里迢迢过来呢?
在萨满跟前当个大巫女,可比给人当侍女要体面多了,还不是她看准了建州女真才是长生天选中的雄主,日后定大有作为,而阿巴亥格格又是努尔哈赤最宠爱的福晋,她这才舍弃了在乌拉部的名声,来做一个小小的侍女。
她相信,自己日后的前程,定然比那些留在乌拉部的人要好得多。
**
努尔哈赤此时十分愤怒,一方面是愤怒于自己的失控,一方面也是愤怒于阿巴亥竟然会做出如此上不得台面的事儿。
是的,努尔哈赤不是蠢货,或许昨晚上头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但是等今早清醒之后,他便察觉出了异样。
他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自己最清楚,哪怕是年轻时最意乱情迷的时候,他都没有那般控制不住自己,更何况如今呢?
因此他心中认定,阿巴亥绝对是给自己使了什么手段。
想着昨天的所有行为,努尔哈赤立刻将目标定在了熏香上。
那熏香果然有问题,自己当时其实就有所怀疑,但是既然阿巴亥自己都沉浸在熏香之中,那他便也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可惜,到底是马失前蹄了。
努尔哈赤火气很大,也顾不得丢不丢人了,一回到住处,立刻让人传李大夫过来。
李大夫是平日里便负责他身体健康的大夫,也是他最信任的大夫。
因为努尔哈赤叫的急,李大夫也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
等进了屋子给努尔哈赤诊了脉,李大夫却是有些迟疑了:“大汗,您的身体并无异样啊,就是火气有些旺。”
努尔哈赤蹙眉,那药对自己的身体竟无影响吗?
他也不顾什么脸面了,半明半暗的把自己有可能中了春药的事情说了。
李大夫听完也是老脸一红,许久才小声道:“用些许助兴的药,对身体当是无碍的,我观大汗脉象,想来那药也不是什么虎狼之药,药性当是比较温和,只是到底还是药,大汗如今年纪也大了,日后能不用便不用了吧。”
努尔哈赤这才松了口气:“多谢李大夫了,你的话我也记下了,今日之事不要外传。”
李大夫立刻应下,便是给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外传啊,大汗这话还是多余了。
等排除了隐患,努尔哈赤这才开始深思这件事。
看来自己之前的动静,应当是真的吓到了阿巴亥了,竟然能病急乱投医到这个地步。
努尔哈赤冷嗤一声,眸色越发阴沉了。
第49章 悲喜
自从这次的事情之后, 努尔哈赤待阿巴亥是越发冷淡了,一连一个多月, 竟是连阿巴亥看都没看一眼。
秋寧这会儿也察觉到了这个这个问题,一时间有些诧异。
她把负责打探消息的吉兰叫了过来。
“这段时间大汗可是一次都没召见过阿巴亥?”秋寧一时间对自己的记忆力竟有些不自信了。
吉兰对这事儿可记得真真的,立刻道:“自打过完年宠幸过一次,便再没有见过了,福晉,您说阿巴亥福晉是不是失宠了啊?”
秋寧听到这话都觉得有些恍惚了,这可能吗?
历史上阿巴亥给努尔哈赤戴了帽子努尔哈赤都原谅她了, 怎么现在无缘无故的就失宠了呢?
嗯, 或许也不是无缘无故,估计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问到:“那这段时间阿巴亥院里可有什么动静吗?”
听自家福晉问起这个, 吉兰倒是迟疑了片刻, 仔细想了想, 这才道:“这段时间倒是安静,但是过年那会儿, 我记得阿巴亥福晉院里的那个巫女倒是进进出出很忙碌的样子。
只是她到底是阿巴亥福晋跟前伺候的人, 进出也都是奉的主子的令, 我们也不能搜她的身, 因此并不知道她是否夹带了什么, 但是……”
说到这儿吉兰有些迟疑。
“都这时候了, 就不必顾虑了, 直接说便是了。”秋寧催促道。
吉兰这才有些犹豫的张了口:“我听守门的婆子说,那巫女身上仿佛有什么藥味, 她还和我说,只怕是病了,出去买藥呢。这话都是婆子闲聊时说起的, 我也不知真假,因此也就没和您说。”吉兰看着有些不自在。
秋宁听到这话蹙起了眉,有藥味,按理来说院里的大夫可比外头的要好得多,那个巫女是阿巴亥身边伺候的人,想要看病,院里哪个大夫又能指使不动呢?又何必舍近求远?
除非,除非那药来历不明,另有他用。
秋宁到底是看过了许多宫斗剧的人,只这个一个猜测,便生出无数个想法,心中一下子清明了许多。
若是果真如此,那努尔哈赤最近的动向倒是可以理解了,若是阿巴亥真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药,以努尔哈赤的控制欲,他是绝对无法忍受的。
就是不知道,阿巴亥这番动作,到底能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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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这会儿揣测良多,但是阿巴亥这边却是热闹的紧,她此时早就没工夫去想这段时间努尔哈赤对自己的冷待,她现在正趴在塌边,一阵阵反胃呕吐。
而她身边伺候的人,看着她这幅惨兮兮的样子,却并不担心,反而各个面怀喜色。
“福晋,您如此都好几天了,奴才看着,必然是有喜了。”琪娜笑意盈盈的说到。
阿巴亥虽然身上難受,但是面上也是高兴的紧,她苍白着臉点头:“如今只怕还不稳,先不要透露出去,过几天再去请太医过来诊脉。”
塔尔瑪此时则是安静的跪在一旁给阿巴亥诊脉,许久才松开了手:“或许是奴才医术不精,或许是时日还太浅,奴才只觉脉象还是有些若有若无,再多等几日是对的,否则到时万一大夫也拿不準,倒是叫这好消息也蒙了尘。”
阿巴亥面上闪过一丝担忧,低声道:“会不会是那坐胎药太伤身,这才脉象太浅?”
塔尔瑪摇了摇头:“以前并未出现过这种情况,福晋不要着急,才一个月出头,脉象浅是正常的,您如今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阿巴亥这才点了点头,不过面上的犹豫还是没有消失。
“这段时间,大汗对我如此冷淡,我都怕大汗是察觉到了我们做的那些事……”
说起这个,塔尔瑪也是心下一沉,她这段时间仔细琢磨大汗的态度,也觉得多半如此,可是如今面对自家福晋,她却不能实话实说,否则这件事岂非都是自己的错了,要知道可是她鼓动福晋用药的。
所以即便想到这个原因,她也依旧笑着遮掩:“福晋可是想多了,大汗这段时间也不止没来您这儿,其他福晋那边也很少去,只怕是大汗这段时间太忙了,因而才没能召见您,您如今有孕在身,該放宽心才是。”
阿巴亥却也不是这么好糊弄的,她依旧眉头紧皺:“别的福晋那儿虽然去的少,却也去过几次,我这儿却是一次都没来,这实在有些不常见。”
塔尔玛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該说些什么了。
但是很快的,恶心的感觉又上来了,阿巴亥又忍不住开始呕吐,一时间倒也把这一茬糊弄过去了,塔尔玛心下松了口气,手底下却并不放松,又是给阿巴亥顺气,又是给她喂水。
“福晋,您现在可不能多操心这些,就算是大汗对您有什么误解,您如今有了小阿哥,只怕大汗误解再深也会原谅您的。”
塔尔玛说着这话,自己都有些拿不準,但是阿巴亥现在被孕激素控制,倒是真的信了这个说法。
她舒了口气,低声道:“大汗自来是喜欢孩子的。”也不知道这话是要说服旁人,还是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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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阿巴亥那边过来传来喜信,阿巴亥有孕了。
秋宁这儿很快就收到了消息,她也终于明白了阿巴亥整这一出的原因,原来她是想用一个孩子来挽回努尔哈赤。
秋宁只愣了一瞬,就立刻吩咐底下人通知努尔哈赤的同时,去给西二院看赏。
与此同时自己也赶紧换了身衣裳,往西二院去探望阿巴亥了。
秋宁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西院的小福晋来了,她们平日里也是在阿巴亥手底下讨生活,因此这种场合也是来的格外的快。
见着秋宁过来,急忙都起身请安,请完安之后也不敢多留,又告辞离开了。
而阿巴亥此时却是丝毫没把这些人放在心上,她一臉慈愛的坐在榻上,面上含着慈愛的笑,小福晋们要走,她还让琪娜亲自送了出去。
面对秋宁的探望,她也笑着与她打招呼:“福晋能来探望我,实在是我的福分。”
秋宁可没见过她这么客气的时候,有些好笑:“你如今坏了身子,日后便也少走动些为好,请安就免了吧。”
一听还有这好事儿,阿巴亥面上的笑容更盛:“那妾身就多谢福晋关怀了。”
没一会儿,其他侧福晋也都来了,大家热热闹闹的坐了一屋子的人,虽然不见得关系多亲近,但是言谈间却也都表现的十分亲热,不知情人见了,还以为她们都是亲姐妹呢。
而秋宁在一开始时客气了几句之后,后头便没有多说了,她只端着茶碗,做出一副笑臉便也足够了,而她也趁着这个机会,仔细观察了一下阿巴亥院里的这些人。
琪娜她是认识的,另外一个贴身伺候的,应該就是之前那个巫女打扮的塔尔玛。
她现在倒是穿着一身普通的侍女服饰,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和其他侍女并无一点差别。
但是秋宁还是看出了一丝不同,她的神情和姿态并没有普通侍女那般卑弱顺从,眉目间多了几分自信和从容。
看来她之前果真并非侍女出身。
秋宁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喝自己的茶。
等大家伙都说的差不多了,秋宁这才随着众人一起离开,不过就在她们出来的时候,努尔哈赤的赏赐也到了。
努尔哈赤这次表现的極为克制,虽然依旧也是赏了许多东西,但是却也并非之前对阿巴亥那般超出规格等级的赏赐,而是仅在她位份之内。
秋宁看着这一幕,便知道努尔哈赤这是真的恼了阿巴亥了。
而阿巴亥原本还一脸喜色的面容,也在此时僵住了。
她整个人很罕见的失态,先是愣了一瞬,然后便是巨大的恐慌浮上面容,若非一旁侍女扶着她,秋宁甚至以为她都要直接倒下了。
在场的其他人自然也看出了这里面的不同,一时间大家伙竟有些骚动,只是当着主人的面没人敢多说,但是却也个各个面面相觑,打起了眉眼官司。
最后还是秋宁开了口:“好了,不要在这儿堵着了,都回吧,让阿巴亥好好休息。”
众人听到秋宁的吩咐,这才都不敢再留,统统笑着告辞离开。
而秋宁在离开之前,到底还是握着阿巴亥的手劝了她一句:“你如今怀着身子,肚子里那个才是最要紧的,其他的事儿千万不要多想。”
阿巴亥几乎是带着哭腔应了声是,秋宁都觉得她那声是,是从她的牙关里挤出来的。
等从西二院出来,一边的布尼雅忍不住低声道:“福晋,大汗如今竟然如此不看重阿巴亥福晋了吗?難道之前那桩事竟让大汗生气到现在吗?”
秋宁此时也拿不準努尔哈赤的心理,只是摇了摇头:“大汗怎么想咱们不必去猜,做好自己的事儿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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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努尔哈赤房里,他听着底下人给他描述今日阿巴亥院里的情形,听完之后冷笑一声:“她如此待我,我能这般待她已经是十分讲情面了。”
底下人不敢说话,许久之后,努尔哈赤还是叹了口气:“虽则如此,这一胎却不能大意,吩咐下去,每隔十日请一次平安脉。”
底下人立刻应下。
努尔哈赤说不准自己此时心里是什么滋味,说是恨到底狠不下心,说是爱,却也再没有了当初的感觉,或许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下去吧,否则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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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这天下午便接到消息,阿巴亥福晋病了,请了好几个大夫过去。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账本。
“也是造孽啊。”
一旁的吉兰还在补充:“福晋,我听人说今日阿巴亥院里还罚人了,罚的正是那位塔尔玛,听说阿巴亥福晋让她在日头地下跪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呢。”
秋宁皺了皱眉,低声道:“她这是迁怒上了,只是也不想想,她作为主子要是想做什么,奴才还能拦得住不成?”
吉兰却笑着反驳:“即便如此,奴才也应該做到劝导之责,我看那个塔尔玛不仅没有劝导,只怕还鼓动阿巴亥福晋做了错事呢,否则阿巴亥福晋也不能这般恼怒。”
秋宁一时间有些无语,吉兰身为奴才,却能为主子一方说话,不得不说这个时代对奴性的驯化,真是前所未有的。
“好了,别操心这些了,阿巴亥现在乱发脾气只怕也解决不了问题,她现在最好盼望这一胎安安生生的生下来,如此才可能有挽回的余地。”
吉兰其实并不知道阿巴亥到 底犯了大汗什么忌讳,但是她对自家主子这个说法还是十分认同的,她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若是能好好诞下小阿哥,大汗不看僧面看佛面,只怕也会软化许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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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亥自然不是蠢人,很快也想明白了这其中道理,因此打从第二天起,就收起了之前的嚣张和得意,立刻老老实实的养起了孩子。
秋宁看她这态度,心里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还算有的救。
阿巴亥这边老实下来了,秋宁这边却又忙碌了起来,因为努尔哈赤,突然来通知秋宁,他要再娶一个侧福晋进府。
而这个侧福晋的来头还不小,她正是科尔部兀鲁特部贝勒明安之女,博尔济吉特氏。
秋宁听到这个消息都愣了一下,原来这么早建州女真就和蒙古草原联姻了吗?
而且一来还就是个大的,直接娶为侧福晋。
秋宁可一点都不敢小看这位新来的侧福晋,这是努尔哈赤准备拉拢蒙古诸部的前兆,他也绝对会对这位侧福晋十分宽容看重,这份差事,是绝对没有半分可以糊弄的余地了。
想通这一点,秋宁便在这件事上用了十二分的心。
首先是仪式上就超越了她们之前几个侧福晋的规格,同时还兼顾了一下草原人的生活习惯和婚嫁风格。
最后集成条例给努尔哈赤过目的时候,努尔哈赤看完也挑不出错来,他欣慰的点头:“我便知道你是个细心妥帖的。”
秋宁忙了这好几日,听到这句评语才算是松了口气:“那妾身就按照这个条例准备起来了?”
努尔哈赤点了点头,不过还补充了一句:“虽然如今蒙古诸部十分紧要,但是在我心中,还是更加看重你的,你不必为了她如此小心。”
秋宁面上笑着应下,心中却忍不住吐槽,她现在是各方面都做的完美你才这么说,要是但凡自己耽搁一点,只怕又是另外一番说辞了。
送走了努尔哈赤,秋宁这才松快了许多,一边嘱咐底下人筹备起来,一边直接躺倒在了榻上。
吉兰一脸心疼的给秋宁按摩:“福晋何必如此亲力亲为,这些都是有例的,她再要紧,您就增添几分,让底下照着做便是了。”
秋宁却笑着摇头:“我自然知道怎么做省事,但是我这般费心却也并非犯傻,我这是要在大汗面前做出一个态度来,让大汗看到我对这事儿的看重,也让大汗认可我的能力,这才是最重要的。”
吉兰一时间有些懵懵懂懂的,倒是一旁的布尼雅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好了,你这般糊涂的,如何能明白福晋的苦心,你只需听从福晋的吩咐便是了。”
吉兰一听这话,索性也不思考了,立刻喜滋滋的点头:“也好也好,反正福晋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秋宁却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你如今在我跟前,倒是可以听从我的吩咐,等你日后自己成家了,又该如何呢?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思考,否则岂非如同草木禽兽一样了。”
吉兰却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我才不离开福晋,不过福晋的话是为了我好,我心里明白,我日后会多多思考的,绝不当个蠢人。”
“这才对。”秋宁终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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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这边的筹备事宜走上了正轨,结果第二天秋宁刚派完差事,外头突然通传,八阿哥来给秋宁请安了。
秋宁一愣,他这段时间可是忙着在努尔哈赤跟前听差,已经许久没有过来请安了,怎么突然又过来了。
秋宁没有耽搁,立刻让人进来了。
皇太極今儿看着有些蔫头耷脑的,并没有以前的意气风发。
秋宁看他那副臊眉耷脸的样子,皱了皱眉道:“你这是怎么了?谁又让你不痛快了?”
皇太極眉目间有些恼怒:“还不是钮祜祿氏,自打生下洛博会之后,她的性子便孤拐了许多,平日里见了我也是爱答不理的,竟是半分都不将我放在眼里,对松甘也没之前那般和气了,每日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倒是对洛博会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竟将孩子养的娇气至極。”
秋宁一听这话就有些恼火,她砰的一声搁下茶碗,冷着脸道:“你还好意思说这话,当时她生下孩子,你说过什么混账话難道忘了?她怀的时候怀像就不好,生产之时早产难道是她故意的不成?她那时心里不知道多难过,你竟然还要去责怪她,那般的冷言冷语,若是放我,只怕会记一辈子,难道你当她是个没有心的人,转过脸就忘了那些话不成?”
“至于她如何和松甘相处,只怕也是因为生产之事有所迁怒,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她冷言冷语些又如何,一没有骂人二没有害人,难道得把你们所有人都捧着才算好吗?”
“至于如何照顾洛博会,孩子本来就体弱,本来就该小心些,再说了一个小婴儿,娇气些怎么了?难道你还指望他在娘胎里就张弓射箭不成?”
“她生完孩子,本就容易想窄了,你若是还待她如此严苛,那和逼死她有什么区别?”
这还是秋宁第一次待皇太极如此冷言冷语,说完之后皇太极整个人也呆住了,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急忙起身请罪。
“额娘,您别生气,都是儿子糊涂。”
秋宁看着儿子低眉顺眼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皇太极,我不指望着你能对所有人都有同理心,但是钮祜祿氏她毕竟是你的妻子啊,她遭受这样重大的打击,你无论如何也该对她有几分宽容才是。”
皇太极听着这话,心里一时间也是又羞又恼。
“额娘,是我不好,是我心性狭窄,无容人之量。”
见他把话都说成这样了,秋宁到底是抬手将他扶了起来,她知道对于这个时代的男性,你不能指望太多,自己现在训斥他倒是爽了,若是训斥太过,只怕他回过头又怪到钮祜祿氏头上。
因此现在训完了还得给他安抚一番。
“好孩子,你是我儿子,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对你的心自然要比对钮祜禄氏更深,我今日这般教训你,也不全是为了钮祜禄氏,更是为了你啊,你想想,底下那些人是更喜欢一个情深义重的阿哥,还是喜欢一个冷心冷肺的?更何况钮祜禄氏还是额亦都的女儿,你更不能对她太过苛刻,否则到让旁人说嘴。”
皇太极先是挨了顿骂,此时又听额娘的安抚,竟也一下子被说住了,他皱眉深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额娘说的不错,我的确不该待她太过苛刻。”
秋宁听完笑了笑:“当然了,钮祜禄氏也有错,她心里不痛快,的确不该迁怒旁人,过几日你让她过来一趟,我好好说说她,你们小夫妻就应该和和气气的才是。”
见额娘也要说一说钮祜禄氏,皇太极心里终于痛快了,他立刻点头:“我回去就叮嘱她。”
见着把人说通了,秋宁这才松了口气:“如今你汗阿玛要迎娶博尔济吉特氏,我冷眼看着,日后只怕博尔济吉特氏的姑娘就要大范围和咱们联姻了,你也得有个准备才成。”
秋宁可还记得历史上皇太极那几个博尔济吉特氏的老婆,真的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皇太极一听这话也愣住了:“难道我们这些阿哥也要娶蒙古女人吗?”
秋宁点了点头:“大汗一统女真诸部近在眼前,他的目光自然也要往别处看看了。”
秋宁这话说的委婉,但是皇太极自然一下子就清明了,他神色闪烁,不知道是在思索什么,很快点了点头:“多谢额娘提点,我记住了。”
秋宁没有多话,聪明人其实用不着多说,一点就透。
之后母子俩又亲亲热热的说了些家常话,秋宁这才把皇太极送了出去。
等儿子走了,秋宁一时间也有些感慨,在这个世界当男人是真爽啊,希望也有人能像这个社会爱男一样爱她。
第50章 痛苦
之后几日, 秋寧便一直都在准备迎娶博尔济吉特氏的婚禮,因为前期的重视, 因此这里头的仪式也罢,排場也罢,都很繁复。
秋寧虽然不必事事都自己张罗,却也得事事都听底下人汇报,如此才能把控进度和质量。
就这么忙了几天,把过来打探消息的人都打发走了几波,许多人都对这位未来的侧福晋十分好奇, 可是她们也不想想, 秋寧自己也是一面都没见过这位主呢,怎么又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些人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等把宅子里的人应付的差不多了, 外头也终于有了消息, 鈕祜禄氏求见。
秋寧听到这个消息, 到底是叹了口气。
自打上次皇太极离开,已经有好几天了, 她相信皇太极肯定是第一时间就和鈕祜禄氏说了自己要见她的消息。
要是放在以往, 鈕祜禄氏肯定是忙不迭的就进来求见了, 但是这次却隔了这么长时间, 只怕她这几日心里也不大舒坦, 估计还以为自己是要责怪她呢。
秋宁心里一时间只觉得五味杂陈, 心说这次一定得好好开导开导她才成。
她沉默片刻, 到底讓布尼雅去亲自将她迎进来。
秋宁没等多久,鈕祜禄氏便跟在布尼雅身后进来了。
她今儿穿着一身青绿色旗装, 头上手上也没带什么首饰,整个人看着素净的不行,不仅如此, 人也看着十分局促,手上一直揪着帕子,都不敢抬头看她,走到门边便不敢往里头走了,眼看着似乎下一瞬就要从屋里逃出去似得。
秋宁有些感叹,但是到底不等她行禮,便对她点了点头:“不必多禮了,坐吧。”
钮祜禄氏听自家婆婆的语调依旧和往常一样溫和,心里到底是先松了口气,但是同时又有些犹豫,她这般客气是不是先禮后兵呢?
秋宁可不知道她心里还有这么多小九九,等她坐下便直接开口说正题。
“前几日,皇太极进宫与我抱怨了许多你的不是,他是个没心肝的,自然不懂你生養一場的艰难和痛苦,我同样身为人母,却是明白你的艰辛和不易,因此我不会因此而责怪你。”
秋宁开局这么一段话,说的钮祜禄氏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秋宁看她有些可怜,心下也是一软,语气又溫和了几分:“只是钮祜禄氏,人有的时候,应该放过自己,你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神经,心里存着怨存着恨,那你这辈子就要在这痛苦中煎熬过去嗎?”
“洛博会早產是一件意外,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乌拉那拉氏的錯,你不能因为这件事,把所有人都当成你的敌人,去怨恨全世界,你以为你这是为自己的孩子出气,其实你只是在折磨你自己。”
钮祜禄氏听到这儿,却哭着摇头:“那件事才不是意外,我怀洛博会的时候,虽然的确胎像弱一些,可是我一直都精心调養,到后来也能下床多走几步了,哪能只听人尖叫一声就会小產呢?必然是她使了什么招数,才使得我早產的,额娘,八阿哥他不信我,您一定要信我啊。”
秋宁没料到她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由皱起了眉:“你这般说可有什么证据?”
钮祜禄氏面上的神色僵住了,许久才嗫嚅道:“我当时早产,哪里还管得了抓证据,等我生完了,回想起这件事的古怪,那些证据只怕也已经被处理掉了。”
秋宁一时间有些无语,合着您这都是自己臆想的啊,她现在怀疑钮祜禄氏是不是有些产后抑郁了。
这般想着,秋宁面上的神色越发真诚了几分,她两三步走上前去,握住了钮祜禄氏的手:“我当然想要相信你,但是这件事兹事体大,没有证据如何能随意猜测呢?”
钮祜禄氏却仿佛有些魔怔了似得,只是流着泪摇头:“额娘,连您也不信我,我真的没说假话,她当时尖叫,我就心跳的快了一瞬,并未吓着多少,我跟前的丫鬟都是知道的。”
秋宁一脸同情的看着自家儿媳,低声道:“好孩子,你都忘了不成,当时你的丫鬟分明说了,你吓得腿一软差点摔倒,幸亏她接住了你,这些话当时都是当着你的面说的啊,你难道真的忘了嗎?”
秋宁心下越是发沉了,钮祜禄氏现在这个状态很不对劲啊,难道是真的产后抑郁了,这都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而钮祜禄氏听到这话,也一下子愣住了,她呆呆望着秋宁,许久才喃喃道:“不对啊,这不对,我分明记得,我分明记得……”
秋宁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也再不敢和钮祜禄氏多说了,直接给吉兰做了个口型,示意她去请大夫,而自己则是拉着钮祜禄氏去了内间。
“好了,你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忙糊涂了,有些事儿竟也想不起来了,好孩子,你今儿就在我这儿好好休息休息。”
秋宁拉着钮祜禄氏到了里间的临窗大炕边,催促着她躺了上去。
钮祜禄氏这会儿迷迷糊糊的还有些不好意思:“额娘,我怎么好在您这儿睡觉呢。”
秋宁却是一脸慈爱的笑着给她掖被角。
“咱们娘俩还客气什么,你好好睡一觉,等睡醒就舒坦了,我在这儿看着你,你睡吧。”
秋宁仿佛哄小孩子似得轻轻拍着她讓她安睡。
而钮祜禄氏这段时间也是真的累惨了,她为了照顧体弱多病的洛博会那是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啊,累的眼底一片青黑,今儿过来都是拿脂粉遮掩的。
这会儿在秋宁慈爱柔和的语调声中,没一会儿她便沉沉睡过去了。
秋宁目光沉沉的看着自己这个儿媳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旁的布尼雅也看着有些不忍,小声道:“福晋,八福晋这是怎么了?难道是……”
布尼雅不敢说出那个疯字,但是她心里只怕已经认定了这一点。
秋宁缺摇了摇头:“倒也没到这个地步,只是她最近实在是太累了,再加上心里也不好受,更没人帮她开解,因此是想岔了,犯了糊涂。”
要知道如今的妇女身有恶疾可是要被休掉的,若是真被诊断出一个疯病,那的确算得上是恶疾了,哪怕被休掉,娘家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秋宁不想她落得这个一个凄惨结局,因此只能哄着她睡着了,再讓大夫给她看看。
布尼雅对秋宁还是十分信服的,因此一下子就相信了秋宁这个解释,仿佛松了口气般:“那就好,我看八福晋这样,是得去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好好修養一番才好呢。”
一说起这个,秋宁心里倒是微微一动,这倒是个好主意,人总是拘在后宅里,进进出出不是自己冷漠的丈夫,便是拥有健康孩子的情敌,再看看自己体弱多病的孩子,这不疯才怪呢,自己的确得想个法子,讓钮祜禄氏跳脱出这个有毒的环境才成。
正在思索间,大夫已经被请进来了。
秋宁先没让他诊脉,而是先告诫了一番:“八福晋最近亲自照顧小阿哥,心神疲惫至极,今儿看着情绪也不大好,你看看可有什么能开的药,让她能定定心神,平复一下情绪,晚上也能多睡一会儿。”
这算是秋宁给大夫的命题作文了,这位大夫也是个机灵的,一下子明白了秋宁的意思,立刻笑着点头:“福晋放心,小的明白。”
大夫很快就请完了脉,几人出去说话。
“八福晋心神衰弱,是劳累过度导致的现象,平日里只怕睡眠也不好,因此肝气也有些不顺,小的这就给八福晋开几服药,平日里只要按时服药,平顺心情,想来也不会有事的。”
秋宁听了点了点头:“有劳你了,吉兰看赏。”
吉兰立刻站出来应了,然后又恭恭敬敬的把大夫送了出去。
而秋宁这边,已经琢磨开了要怎么才能让钮祜禄氏离开现在这个环境。
吉兰送完人,回来之后便忍不住道:“没想到八福晋这么苦,都把自己给熬病了。”
秋宁有些不忍的摇了摇头:“孩子体弱,皇太极又不能体谅她,她自然难受无法排解。”
说完又顿了顿道:“我记得我在城外有个庄子,那庄子上有马場有林子还有溫泉是也不是?”
吉兰不知道为何自家主子突然想起这个,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是有一个,距离赫图阿拉城也不远,福晋您还说以后有时间去住住呢,结果这么久了也没能去成。”
秋宁笑着点了点头:“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的,不过我想着这个庄子倒是适合钮祜禄氏,她如今心神疲惫,心里又存了对乌拉那拉氏的怨恨,若是长久让她们住在一处,只怕要出乱子,还不如将两人分开,钮祜禄氏也能好好养病。”
吉兰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
布尼雅操心的就多了:“可是要用什么借口呢?八福晋到底是八阿哥府上的主母,无缘无故的让她别居,只怕旁人会多想啊。”
这倒是个麻烦,但是秋宁思索片刻便擺了擺手:“就说我最近身体不适,钮祜禄氏去庄子上是给我祈福抄经的。”
布尼雅一惊,急忙反对:“这可不行,这不是咒福晋您吗?而且如此也坏了您的名声。”
是啊,一生病就让刚刚生产完没多久的媳妇离家给自己抄经,的确像是个恶婆婆的做派。
秋宁却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笑着摆手:“何必忧心这些虚名,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解我的自然都清楚,不了解我的,我又何必费心。”
但是布尼雅可不同意这话,一下子跪倒在地:“福晋,人言可畏,您如今身居高位,不可不察。”
听着布尼雅这话,秋宁心里也觉得有理,一时间也有些迟疑了,布尼雅看有戏,急忙给秋宁出主意:“不如说三阿哥体弱,庄子上的溫泉可以温养三阿哥的身体,八福晋这才前往,如此也能显出您的慈爱之情啊。”
秋宁微微蹙眉,觉得这个借口倒也不錯,便点了点头:“也好,这话倒也不算假话。”
布尼雅这才松了口气,同时心里也有些犯嘀咕,她们福晋别的倒好,就是平日里说话也太没个顾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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钮祜禄氏这一觉便睡到了傍晚,眼看着都快要下钥了她这才醒来。
这一觉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了,她醒来之后,第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只觉得整个人似乎都轻快了不少。
但是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同时也想起了自己之前的那些胡话。
钮祜禄氏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急忙连滚带爬的就要起身,此时身后却传来秋宁的声音:“既然醒了,倒也不急着起身。”
话音刚落,秋宁便已经从外头进来了,她神色温柔,语气平和:“你睡了一天,只怕该饿了,先喝口温水,再出去吃饭。”
钮祜禄氏不顾自己衣着不整,急忙跪下就要认错,秋宁却一把扶住了她:“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以来的辛苦,因此之前那番话我就当你是糊涂了,可是钮祜禄氏,你该知道,你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否则你自己便要把你自己逼疯了。”
钮祜禄氏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是妾身不好,是妾身心胸狭窄……”
“好了,与这些无关,你也不必太过自责,我仔细想了想,你如今胡思乱想,也与你身处的环境有关,你日日看着乌拉那拉氏两个健康的孩子,皇太极又不能体贴你的心思,你想左了也无可厚非,我有个陪嫁庄子,那庄子上有个温泉,还有林子和马場,不如你带着洛博会去住一段时间,那温泉也能温养温养洛博会的身体。”
钮祜禄氏没想到听了自己那么多混账话,自家婆母还能如此体贴自己,她一下子都愣住了,这辈子她听都没听说这么和善的婆母。
“多谢额娘体贴,孩儿实在是,实在是无地自容……”钮祜禄氏一边抽泣一边又要跪下。
秋宁又把她拉住了,有些无语:“好了,再多礼,外头的饭菜都要冷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吃完可得早些回去。”
钮祜禄氏这才止住了眼泪,跟着秋宁出去用饭了。
考虑到钮祜禄氏这么大的育儿压力,秋宁这次让她去庄子上,不止是让她散散心,还给她配备了随身的大夫,另外还多加了两个乳母。
秋宁早早就吩咐过两个乳母,平日里能少让钮祜禄氏操心就少让她操心,若是有什么万一,一定要第一时间给自己送信。
就这么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秋宁这才将人送了出去。
看着钮祜禄氏带着人走远,布尼雅有些担忧:“您说八福晋能好起来吗?”
秋宁淡淡一笑:“不要小看了一个人的韧性,每个人都是有自救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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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了儿子家里的事儿之后,秋宁便把全身心都投入到了侧福晋的事情上了,钮祜禄氏离开的那天,秋宁并没有亲自去送,而是让布尼雅代自己去送了一回,不仅如此,还赏下了许多珍稀药材。
反正排场给的很足,绝不给人一种,钮祜禄氏是犯了错所以被人驱逐的错觉。
钮祜禄氏十分感动,朝着秋宁的方向行了一礼这才上了马车,而皇太极心里也很满意额娘的处理方法,他只当额娘这是在惩罚钮祜禄氏对自己的不上心,同时又为了自己的面子,找借口遮掩了一下。
因此在送走钮祜禄氏之后,皇太极还私下和布尼雅道:“福晋她倒也不是犯了极大地过错,等额娘气消了,便把福晋接回来吧。”
布尼雅心里有些好笑,但是面上还是撑住了,点了点头:“阿哥爷您就放心吧,福晋她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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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时的秋宁处,努尔哈赤突然过来了,打乱了秋宁往日的正常日程,她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正事儿,陪人聊天。
“我听说你把老八的媳妇给送到庄子上去了?这是为何?她惹你生气了?”努尔哈赤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问道。
秋宁可不敢小看努尔哈赤的情报网,立刻决定实话实说:“哪里是她惹我生气了,只是她这阵子照顾洛博会,心神消耗极大,洛博会这孩子也是体弱多病,因此我便想着让他们娘俩去庄子上养养病,到底清净自在些,也有利于病情。”
努尔哈赤一点都不惊讶这个回答,反倒是笑了笑:“你这心啊,总是太过慈悲了些,你也不想想,大福晋走了,皇太极后宅那些事又要托付给谁呢?乌拉那拉氏可不及钮祜禄氏能干啊。”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人家都病了,还想着榨干人家的剩余价值。
“一时半会儿的倒也不妨事,再说了乌拉那拉氏也是大家教导出来的姑娘,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好的。”秋宁假笑道。
努尔哈赤但笑不语,心里还是觉得孟古哲哲实在是太过心慈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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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侧福晋进门的日子,秋宁也算是终于熬出来了,这日一大早,秋宁便起身换上了正红色的旗装,又最后叮嘱了一遍今日的流程,然后便在侍女的服侍下,去前头参加宴会了。
到底是蒙古贝勒之女,这位博尔济吉特氏的陪嫁十分丰厚,几乎可以说是目前为止后宅之最了,不仅是金银多,牛羊更是多,提前几日送过来,如今都在提前辟好的场子里关着。
不过今日是大喜之日,这些小动物自然没有出场的机会,只是唱礼时意思了一下,但是单听那数量不看具体场面,也让在场之人都忍不住赞叹了。
一旁的伊尔根觉罗氏就忍不住道:“这么多牛羊,便是这位格格日日都吃牛羊肉,吃到死只怕都吃不完。”
秋宁有些无语:“大喜的日子,也不知道避讳,胡说什么呢。”
伊尔根觉罗氏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住了嘴,讪笑道:“我这个臭嘴,让福晋见笑了。”
秋宁摇了摇头,没有搭理她。
除了嫁妆让人惊叹,努尔哈赤在婚礼上的表现也十分让人叹服,他对待这些远道而来的蒙古贵族们十分亲厚,对这位蒙古格格也十分客气,还按照蒙古族的礼节,与这位格格行了大礼。
这让大家伙都看出了努尔哈赤的重视,一时之间投向这位蒙古格格身上的眼神也是越发炙热了。
秋宁远远的也只是隐约看到这位格格的身形,并不算纤细,却也不算很壮,中等身材,行动间颇有贵女风范。
不愧是蒙古贵族啊,祖上毕竟阔过。
等宴会结束,秋宁这一日才算是解脱了,她也来不及多思考,赶紧让人扶着自己回了自己院子,一旁的吉兰还叽叽喳喳的说自己打听来关于蒙古格格的趣事,秋宁却已经困得睡着了。
布尼雅瞪了一眼吉兰,看着她把嘴闭上,这才小心给秋宁掖了掖被角,两人一同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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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秋宁睡了个懒觉,等被叫起来时,外头已经有人过来了。
秋宁有些慌乱:“今儿可是新人来请安的日子,你怎么不早点把我叫起来。”
吉兰笑着道:“时间也不晚,是今儿赖福晋来得早。”
秋宁也是有些无语,这个伊尔根觉罗氏也是真的精力旺盛,以前在大福晋跟前日日来得早,换成了自己,她还是依旧来得早,秋宁都怀疑她晚上睡不睡。
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手上却一点不慢,很快就洗漱完毕,拾掇好了穿着。
等出去的时候,众人已经都来了,秋宁扫试了一圈,目光在一个新面孔上停了一瞬。
长的倒还算清秀,肤色白皙,圆脸,细眉细眼,脸蛋上有两抹红晕。
这位应该就是那位蒙古格格了。
就在秋宁打量间,众人已经给秋宁行礼了。
“参见福晋,给福晋请安。”
秋宁站在主位,笑着摆了摆手:“好了,不必多礼了,都起身坐下吧。”
众人这才起身坐下。
而秋宁这会儿则是大大方方的看向新来的人,笑着道:“昨日宴会,倒是没能细细端详妹妹,今日见了,果真是个小美人呢,妹妹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啊?”
小姑娘起身回话:“妾身二十岁,名字叫其其格。”
她说的是蒙语。
不过在场之人大部分也都是能听懂蒙语的,毕竟满语也是在蒙语的基础上被创造出来的,在被创造出来之前,大家都说的蒙语。
“好名字,果然十分衬你。”秋宁笑着道。
其其格的意思是生机和美丽,可见她父母对她的期许。
小姑娘有些害羞的抿唇一笑:“多谢福晋夸赞。”言谈间倒是落落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