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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没脸没皮

作者:元月月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谢景跑出肉行才停下。


    可不是因为屠夫不再追他。


    而是他跑不动了。


    猪头比他预料的要重。但无妨,谢景有空间啊。


    空间不能种地,还不能帮存放猪头吗。


    慢悠悠来到城外,拐进荒无人烟的乡间小路上,谢景把背篓清空,背着空荡荡的背篓如秋游似的,右手拿着过期月余的牛奶,左手拿着即将过期的饼干。


    谢景试过,过期奶喝不死他,他就继续喝。不过谢景担心把祖父母和堂弟喝死,拿出来也无法解释,所以一直吃独食。


    谢景也不是啥也没做,他时常把钙片等物掰碎扔进粥里。


    堂弟不止一次抱怨粥的味道不对,谢景直言“有的吃还挑?!”


    祖父母年迈口味重,尝不出苦涩反而数落小堂弟挑嘴。小堂弟一肚子委屈无法诉说,只能憋憋屈屈咽回去。


    -


    再次走到腿肚子抽筋,未时左右,谢景终于看到张杨里的一排排茅草房。


    谢景把猪下水等物拿出来,又拿出一包粗盐,背起背篓跑到村口,累得气喘吁吁,大喊:“来人!”


    谢家离村东的路口不足十丈,在自家院门外同几个孩童玩闹的谢小六最先意识到兄长回来了。


    谢小六和几个玩伴跑过去踮起脚帮他把背篓卸下来便迫不及待地问他买的什么。


    谢景打开篓盖,几个小孩失望地“咦”一声,七岁的谢小六皱出川字眉,年龄不大,神态老成,“阿兄,买这个干啥啊?”


    “有的吃还挑?”


    谢景抬手朝他脑袋上呼噜一把。


    人小身子瘦弱的谢小六被他揉的东倒西歪,气得抓起他的手就要给他一口,但被谢景轻松闪开。


    要说原身的一切还有令谢景满意的地方就是这个身体。


    在军中四年,为了活着回来,原身勤学苦练,打三个年龄相仿的族兄弟轻轻松松。


    谢景有原身一点记忆,而他的身体也形成肌肉习惯,原身会的拳脚功夫自然变成他的。


    谢小六想要伤他,再等二十年他提不动刀了再说。


    拜托谢景买食盐的妇人离村口更近,听到谢景的声音从院里出来,也好奇他买的什么。


    妇人走近一看,忍不住嫌弃:“买这个干啥?有这个钱,买半斤肥猪肉够吃到麦子种下去。”


    谢景:“明儿你就知道了。婶子,去拿个碗。”


    妇人摇头表示不要他的猪下水。


    没什么油水的东西,越吃肠子越寡淡。再说了,她也不会收拾,每次做出来腥臭腥臭,全家人宁愿喝野菜粥也不用那些。


    这个时节的瓜果蔬菜能填饱肚子,她拿回去只会被嫌弃。


    谢景拿起猪头上面、他祖母缝的粗布包,“给你倒点盐啊。”


    “买到了?”


    妇人大喜,赶忙回家。


    拿着粗瓷大碗出来,妇人想起她只给谢景六文钱。


    听说如今外地仍有响马,走盐的路上很是凶险,所以盐价极高。之所以知道这些她还找谢景买盐,是希望他添几十文,凑够半斤,回头给她半两也行的。


    盐商那里至少也要买半斤。她要说买半两,只会被嫌弃地有多远滚多远。


    妇人再次来到谢景跟前很是不好意思:“五郎,又叫你为难了。”


    “一家人,说啥呢。”谢景给她挖半碗,最少也有二两。


    妇人赶忙倒回去一点,“这些就够了。过几日粮食收上来,我们就有钱了。”


    这话倒也不假。


    前些年的苛捐杂税加上连年征战,长安周边虽不至于十室九空,也空了一半。张杨里三十年前有百户,是方圆十里数一数二的大村子。


    今时今日只剩三十多户,且多是老弱妇孺。像谢景身体一样好的青壮年,一双手就数得过来。


    全村这个鬼样子,想要活下去必须互帮互助。


    正因人少,谢景名下有五十亩地,算上祖父母和小堂弟,拢共有八十亩。婶子家人多,足足有百亩地。


    龟缩在长安城中不敢露头的李渊为了笼络民心,减了许多杂税。哪怕婶子的一亩地只有二十斤黄豆或高粱,也可以卖掉一半。


    谢景收好盐袋:“那我先回家了。谢小六,过来帮一把。”


    婶子空出一只手来帮他拎起来,“怪重啊?你这么背回来的?”


    “半道上遇到个心善的阿翁捎我一段。”


    谢景张口胡扯,眼睛不带眨一下。


    自从谢景当兵回来,原先木讷的小子变得能言善道。村里的阿翁阿婆们被他哄的一个个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婶子从不怀疑他为何总能遇到好心人。


    在婶子的帮助下谢景再次背上背篓,到家就往院里一扔。


    听到动静的谢家阿婆出来,看到背篓被压变形,很是心疼,“又是谁的啊?坏了不用还?”


    “背不动了。”谢景揉揉八成被勒红的双肩,“里头有半斤盐。”


    阿婆正要把背篓扶起来,闻言瞪向谢景:“又找人借钱?咱家咋还得起?”


    谢景:“先前剩的一点钱,算上隔壁婶子的,买了半斤多盐。大盐商囤盐卖得贵,我找小盐商买的。”


    半年前谢景回来时大包小包,一跃成为张杨里首富。但为了看病买药,如今家中只剩一点粮和两头猪。


    阿婆想起半年前的光景就难受,孙子的宝马没了,看着就很贵的刀和剑也没了。


    “都是我们拖累了你。”


    谢景:“说这些干啥。您信不信,最多一年,原先我卖出去的那些都能买回来。”


    “你又要上战场?”阿婆大惊失色。


    谢景:“找到一个好生意。明儿你就知道了。有没有吃的?”


    阿婆煮了半锅冬瓜汤,又做几张炊饼。听说谢景饿了就去给他盛汤拿饼。


    谢景洗洗手,把硬邦邦的死面饼掰开扔到汤里,他先吃冬瓜。


    少油少盐的冬瓜吃完,饼终于泡软。


    谢景吃饱,谢家阿翁拎着粪筐进院,谢景起身,“又去捡粪?谁家放牛放羊不拎着粪筐啊?都说了,我在村口堆的那堆土可以当粪肥,你咋不信呢?”


    四个月前谢景照着书到秦岭脚下弄了许多树叶沤的土,又弄许多麦秸和吃不完的蔬菜以及野菜,在村东头路南边弄了一个大土堆。


    在村里人看来是土堆,谢景坚信能变成肥。


    因土堆时不时散发出各种怪味,村里人闲着无事都躲去村西头。


    谢景对东边俩邻居十分客气,也是因为这两家从没嫌弃过他的“土堆”。


    阿翁说不过他小子,只当没听见,撑着拐杖向阿婆走去:“拾掇啥呢?”


    “五郎买的猪下水。”阿婆叹气,“还说便宜。便宜啥啊?猪蹄子、猪肺、猪肚,没有一点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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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一段大肠也成啊。那孩子指定又被人骗了。”


    谢景把碗刷干净,从厨房出来,“阿婆,放着,一会儿我收拾。”


    阿翁问他刚回来又去哪儿。


    谢景回答,帮里正问了瓜果和山货价,他得过去告诉他们。


    说完谢景就拎起背篓。


    阿婆在他身后嘀咕:“我说他咋不怕背篓扔坏了得赔给人家个新的。”


    谢景只当没听见。


    人上了年纪就爱絮叨,没必要计较。


    来到里正家中,谢景报了菜价,就问里正家有没有八角。


    早些年村里人种过八角,听说可以卖钱,也可以炖菜,许多人家都跟着种。里正家就有,找个碗给谢景挖一碗。


    谢景又问有没有桂皮和香叶。


    里正家也有。


    这个倒不是种的。半年前村里人生病,里正帮着买药,其中两味就是桂皮和香叶。里正瞧着眼熟,前些日子带人上山砍柴发现这两样,他如获至宝,弄了许多。


    里正又拿个琬,这两样也给他挖一碗。


    谢景记得自家好像没有酱油,他空间里有,但是突然拿出来老两口肯定刨根究底,跟怕他犯法似的。


    “有没有酱油?”


    里正无语了。


    “——你小子咋啥也不买?”


    谢景:“这些又不是你买的。改日我跟你一块上山弄点还给你便是。别那么小心眼,再给我半碗酱油。我有大用。”


    里正叹了一口气,去厨房给他打酱油。


    谢景发现有晒好的豆瓣酱,“这个也给我来点。”


    里正急眼了:“你干脆住到我家算了。”


    “那不成。阿翁阿婆和小六咋办?”谢景反问,“你叫我把他们带来,住进来也成。”


    里正抬腿给他一脚:“咋出去几年回来变得没脸没皮?”


    “给点,给点。”谢景转头拉开橱柜门。


    里正慌忙挡住。


    谢景:“我看到了,好像糖块。你家竟然吃得起糖?”


    “你看错了!”里正死守柜门,“快走,快走!”


    谢景歪着头睨向他,“不给是不是?您别后悔啊。”


    里正脑海里一瞬间闪出许多事。


    四个月前,谢景种的“野草”长大,剪下来一把叫他种,里正瞧着没有根,八成活不了就没种。谢景种到自家荒地里——没有牲口,谢家的地有一半都荒着,谁知一场雨下来全活了。


    再后来村里有人闹饥荒,谢景把叶子摘了,拌点杂面蒸熟给那家人送去,远比野菜饼细嫩。


    那几日许多人都去谢景家中和地里头摘叶子。谢景不慌不忙地提醒,“摘秃了种子长不大。亏我还想着明年每家每户分几斤当种子。”


    打那以后村里人比谢景在意他的野草。


    再后来谢景的那堆肥好像成了,可惜他们想跟着搞一堆,天凉了。


    谢景答应明年教村里人。


    还有谢景家的大肥猪,也不知道咋养的。


    因为想学,村里没人敢打他的猪的主意,只怕把他惹怒,他啥也不教!


    这人啊,还是得出去闯荡。


    以前啥也不懂的小子在外四年无所不知。


    “你小子威胁我?”里正瞪着他问。


    谢景看着比他矮半头,年长三四十岁的里正,笑眯眯地说:“我是威胁你。给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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