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节目是篝火晚会。
节目组在草坪中央点了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四组家庭围坐在篝火旁边,每人手里拿着一根烤棉花糖的竹签。
“这个环节叫‘烤棉花糖讲故事’。”主持人小林笑着说,“每个人烤一颗棉花糖,然后讲一个今天发生的最难忘的故事。”
孙磊第一个烤。
他把棉花糖串在竹签上,伸到火上去烤。棉花糖的表面很快变成了金黄色,开始膨胀,像一个小气球。
“我最难忘的事——”他想了想,“是今天泥潭摔跤的时候,被姜老师按倒在泥里。”
全场笑了。
“不是因为这个好笑,是因为——我当时摔在泥里,仰头看着天空,忽然觉得,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他的声音变得柔软了一些。
“我当运动员的时候,每天就是训练、比赛、训练、比赛。赢了要准备下一场,输了要反省为什么输。退役之后做解说,每天就是工作、回家、带娃。日子过得很规律,但也很快——快到我有时候会忘记,开心是什么感觉。”
“今天摔在泥里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来了。开心就是——像小时候一样,在泥地里打个滚,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怕。”
他看向孙小壮:“小壮,爸爸希望你以后,不管多大,都不要忘记在泥地里打滚的感觉。”
孙小壮点了点头,虽然他不确定自己听懂了没有,但他知道爸爸在说很重要的话。
苏瑶第二个。
她把棉花糖烤得恰到好处,金黄色的表面微微焦脆,轻轻一拉就能拉出长长的丝。
“我最难忘的事——是今天恬恬跟我说的一句话。”
她低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林恬恬。
“我本来不想下泥潭的。我觉得脏,觉得会弄坏头发,觉得不好看。但是恬恬说了一句话,她说——‘妈妈,你不下去也没关系,我在下面给你拍照片。’”
苏瑶的声音有点哽咽。
“她四岁。她不会用相机。但她说要给我拍照片。”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在乎的那些东西,头发、衣服、好不好看,在恬恬眼里什么都不算。她在乎的只是——妈妈在不在。”
“所以我下去了。我变成了一个泥人,头发全毁了,衣服也不能要了。但是恬恬给我拍了一张照片。”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大家看。
照片里,苏瑶满脸泥巴,头发乱糟糟的,笑得露出两排牙齿,丑得惊天动地。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是洗干净之后拍不出来的。
“这是我最喜欢的照片。”苏瑶说,“比任何杂志封面都喜欢。”
陈江河第三个。
他把棉花糖烤得有点焦了,黑乎乎的一团,但他不在乎,一口塞进了嘴里。
“我最难忘的事——是小树今天在泥潭里找到了一只癞蛤蟆。”
全场安静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不是癞蛤蟆好笑,”陈江河也笑了,“是他对待那只癞蛤蟆的方式。”
“他把它拿起来看了看,确定它不会咬人之后,轻轻地把它放在了岸边。他对它说了一句话——‘谢谢你没有咬我。’”
“一个五岁的小孩,对一只癞蛤蟆说谢谢。”
陈江河的声音变得很轻。
“我离婚之后,有一段时间很消沉。我觉得世界对我不公平,觉得所有人都在跟我作对。但是小树不一样。他从来不觉得世界对他不公平。他没有妈妈,但他没有抱怨过。他只是在每个普通的日常里,找到一点点值得感谢的东西。”
“一只癞蛤蟆,一朵花,一片云,一碗蛋炒饭。”
“他教会了我——世界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我们自己选择了怎么看待它。”
他转头看向陈小树:“小树,谢谢你。谢谢你做我的儿子。”
陈小树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爸爸,你不用谢我。是你把我生出来的。我应该谢谢你。”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孙磊带头鼓掌,掌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惊起了远处树上的一群鸟。
最后轮到姜牧野。
他把棉花糖串在竹签上,伸到火上去烤。姜牧云站在他旁边,踮着脚尖看。
“哥哥,棉花糖变大了!”
“嗯。”
“它好像在呼吸!一鼓一鼓的!”
“那是热胀冷缩。”
“热胀冷缩是什么?”
“就是热了会变大,冷了会变小。”
“那姜牧云热了也会变大吗?”
“不会。”
“为什么不会?”
“因为你是人,不是棉花糖。”
“可是我也会热胀冷缩呀!我热的时候会出汗,出汗的时候皮肤会变大一点点!你看!”她伸出胳膊,用力握拳,试图展示“变大的皮肤”。
姜牧野看了一眼她那根比筷子还细的胳膊,沉默了一秒。
“那不是热胀冷缩,那是肌肉收缩。”
“那肌肉收缩是什么?”
“就是……你用力的时候,肌肉会变硬。”
“那姜牧云的肌肉在哪里?”
“你还没有肌肉。”
“为什么没有!”
“因为你太小了。”
“那哥哥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肌肉的?”
“十几岁的时候。”
“那姜牧云十几岁的时候也会有肌肉吗?”
“如果你锻炼的话。”
“那我要锻炼!我要跟哥哥一样有硬硬的肚子!”
“你又说这个了。”
“因为很重要!”她认真地说,“有硬硬的肚子就可以保护哥哥了!”
姜牧野的手顿了一下。
“你要保护我?”
“对呀!”姜牧云理所当然地说,“哥哥你保护姜牧云,姜牧云也要保护哥哥!我们是互相的!”
“互相的?”
“对!就像……就像……”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比喻,“就像拉钩!你伸出小拇指,我也伸出小拇指,我们勾在一起,就是互相的!”
姜牧野看着她。
火光映在她的小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像两颗燃烧的星星。她的表情认真极了,好像“保护哥哥”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使命。
“好,”他说,“那你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以后保护我。”
“嗯!”姜牧云用力点头,“姜牧云会吃很多很多饭!长很高很高!比哥哥还高!”
“你不可能比我高。”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基因。”
“基因是什么?”
“就是……写在身体里的说明书,决定了你会长多高。”
“那我的说明书上写了多高?”
“不知道。等你长大了才知道。”
“那我要长到一米八七!跟哥哥一样高!”
“你长不到一米八七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女孩子。”
“女孩子不能长高吗?”
“能,但很少有一米八七的。”
“那姜牧云就当第一个!”她挺起胸膛,“姜牧云要当全世界最高的女孩子!”
“那你吃饭。”
“我现在就吃!”她拿起一串没烤过的棉花糖,直接塞进了嘴里。
“姜牧云,那个还没烤——”
“噗——”
她嚼了一口生棉花糖,表情瞬间凝固了。
“不好吃!”她把嘴里的棉花糖吐出来,皱着小脸,“生的棉花糖好难吃!像吃泡沫!”
“我告诉过你要烤了。”
“可是我等不及了!我要长高!长高需要吃东西!吃东西不能等!”
“那你可以吃别的。”
“可是我只想吃棉花糖!”
“那你烤。”
“可是烤要等!”
“那你到底要等还是不等?”
姜牧云陷入了人生中最大的哲学困境——等,还是不等。
她想了足足十秒钟,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等。”她深吸一口气,像做出了一个巨大的牺牲,“为了好吃的棉花糖,姜牧云愿意等。”
她把竹签递给姜牧野:“哥哥帮我烤。”
“你自己烤。”
“可是我怕火。”
“我教你。”
姜牧野握着她的手,把棉花糖伸到火上。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掌心干燥温暖。
“慢慢转,让棉花糖每个面都烤到。”
姜牧云认真地转动竹签,小脸被火光照得红扑扑的。
“哥哥,你看!它在变大!”
“嗯。”
“它好像在笑!鼓鼓的好像在笑!”
“棉花糖不会笑。”
“会的!它变成金黄色的时候就是在笑!因为它知道自己要被吃掉了,但是它很开心,因为被吃掉是它的使命!”
“棉花糖的使命是被吃掉?”
“对!就像哥哥的使命是保护姜牧云一样!每个人的使命都不一样!”
“那你的使命是什么?”
姜牧云想了想,认真地说:“我的使命是——让哥哥开心。”
火苗跳跃了一下,发出“噼啪”一声。
姜牧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把烤好的棉花糖从火上拿开。
“烤好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姜牧云把棉花糖从竹签上拿下来,金黄色的表面微微焦脆,里面是融化了的、像云朵一样柔软的内芯。
她把棉花糖举到姜牧野嘴边:“哥哥先吃!”
“你烤的,你先吃。”
“不行!第一口要给哥哥!因为哥哥教我的!”
姜牧野看着那个被烤得金黄蓬松的棉花糖,张嘴咬了一小口。
甜。
很甜。
像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含在了嘴里。
“好吃吗?”姜牧云期待地问。
“好吃。”
“那你再吃一口!”
“不用了,你吃。”
姜牧云把剩下的棉花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一只储存食物的小松鼠。
“好甜!”她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极其满足的表情,“比草莓冰淇淋还甜!”
“不可能。”
“真的!因为这是姜牧云自己烤的!自己做的食物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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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以后自己做早饭。”
“不要!我只做棉花糖!早饭哥哥做!”
“为什么?”
“因为哥哥做的三明治虽然不好看但是很好吃!而且姜牧云喜欢看哥哥做饭的样子!”
“什么样子?”
“认真的样子!哥哥做什么都很认真!演戏认真,做饭认真,给姜牧云扎头发也认真!认真的哥哥最帅了!”
姜牧野的耳朵在火光中微微泛红。
“你该讲故事了。”他转移话题。
“对哦!篝火晚会要讲故事!”姜牧云清了清嗓子,盘腿坐在草地上,把烤棉花糖的竹签当成了话筒。
“今天姜牧云最难忘的事——是哥哥在泥潭里接住了我。”
篝火噼啪作响,所有人都安静了。
“姜牧云本来不想下去的。因为棕色不好看。但是后来大家都下去了,姜牧云也想下去。姜牧云怕怕的,因为泥巴软软的,踩下去会陷进去,好像要把姜牧云吃掉。”
“但是哥哥在下面。”
“哥哥说‘下来吧,我接住你’。所以姜牧云就跳了。”
她抬起头,看着姜牧野。
“姜牧云跳下去的时候闭着眼睛,因为好害怕。但是哥哥接住了我。他的手好大,好稳,把姜牧云抱得紧紧的。姜牧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哥哥脸上也有泥巴,但是哥哥在笑。”
“哥哥笑的时候,姜牧云就不怕了。”
“因为姜牧云知道——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不管姜牧云变成什么颜色,哥哥都会接住我。”
她说完之后,全场安静了很久。
孙磊最先打破沉默,他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我靠,我一个大老爷们,被一个三岁半的小孩说哭了。”
苏瑶已经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林恬恬在旁边给她递纸巾。
陈江河没有说话,但他看着姜牧云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温柔。
陈小树举起相机,对着姜牧云拍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我要洗出来挂在墙上。”他说,“因为这是今天最好看的一张。”
姜牧云被夸得不好意思了,缩到了姜牧野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只露出两只红红的耳朵。
“哥哥,他们都在看我。”她小声说。
“因为你讲得好。”
“真的吗?”
“真的。”
“比故事书里的故事还好听吗?”
“比所有故事书里的故事都好听。”
“为什么?”
“因为是真的。”
姜牧云从他胸口抬起头,葡萄眼里映着篝火的光。
“哥哥,那你以后也要接住姜牧云哦。”
“会的。”
“永远?”
“永远。”
“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姜牧野伸出手,跟她勾在一起。
篝火在他们身后燃烧,发出温暖的光和噼啪的声响。火星飞上夜空,跟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火,哪些是星。
姜牧云靠在姜牧野怀里,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哥哥,我困了。”
“睡吧。”
“可是晚会还没结束。”
“没关系,你睡你的。”
“那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会。”
“不会走吗?”
“不会。”
“你保证?”
“我保证。”
姜牧云满意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把脸贴在姜牧野的胸口。
她听到了他的心跳。
咚、咚、咚。
沉稳而有力,像一首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摇篮曲。
“哥哥,”她含含糊糊地说,“你的心跳好好听。”
“嗯。”
“像鼓一样。”
“嗯。”
“咚咚咚的。”
“嗯。”
“姜牧云好喜欢。”
“嗯。”
“你‘嗯’的意思是‘我也喜欢’对不对?”
“……”
“对不对嘛?”
“……对。”
姜牧云笑了,在睡梦中弯起了嘴角。
她没有再说话。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小小的身体在姜牧野怀里起伏着,像一艘停泊在港湾里的小船。
篝火渐渐小了,但还没有灭。
火星在夜空中飞舞,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
姜牧野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小团子,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她的睫毛在火光中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小嘴微微张着,发出细微的鼾声。
他轻轻地把她的头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她枕在他的臂弯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
月亮很圆。
风很轻。
他怀里的小人很暖。
姜牧野坐在篝火旁,抱着他的全世界,安静地笑了。
这次笑了很久。
大概有五分钟。
虽然没有人看到。
但没关系。
他的全世界在他怀里,感受得到。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