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太阳终于不那么毒了。
节目组在村子后面的稻田里布置了一个全新的场地——泥潭。
没错,泥潭。
一块刚收割完的稻田被灌了水,用拖拉机翻了一遍,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软烂的、冒着泡泡的泥浆池。泥浆的深度大概到成年人的膝盖,颜色是那种浓稠的巧克力色——但闻起来绝对不是巧克力的味道。
四组嘉宾站在泥潭边上,表情各异。
孙磊兴奋得摩拳擦掌:“这个好!这个好!我小时候就是在泥地里滚大的!”
孙小壮站在他旁边,表情复杂:“爸爸,这个泥好脏。”
“泥不脏!泥是大地的礼物!”
“可是它臭臭的。”
“那是大地的味道!”
“……大地的味道好难闻。”
苏瑶站在泥潭边上,脸色发白。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运动套装,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妆容精致得可以去拍杂志封面。
“我……我不下去。”她往后退了一步,“我昨天刚做的头发。”
“妈妈,你不下去我也不下去。”林恬恬拉着她的手说。
“恬恬乖,我们就在岸上给他们加油好不好?”
“可是我想玩泥巴……”林恬恬看着泥潭,眼睛里有一丝向往。
苏瑶咬了咬牙,陷入了“美丽”与“母爱”的终极抉择。
陈江河已经脱了鞋,挽起裤腿,试探性地把脚伸进了泥潭里。
“爸爸,冷不冷?”陈小树问。
“不冷,温温的。”陈江河走了两步,泥浆没过他的小腿,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小树,你怕不怕?”
“不怕。”陈小树也脱了鞋,小心翼翼地踩进泥里。他的脚太小了,一踩进去整个人就往下陷,泥浆没过了他的膝盖。
“爸爸!我在往下掉!”
“没事,不会掉的,到底了。”陈江河走过去扶住他,“你试着走走看。”
陈小树迈了一步,脚从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像开了一瓶汽水。
“爸爸!它吸住我的脚了!”
“对,你要用力拔。”
“好!”陈小树用力拔脚,结果用力过猛,整个人往后一仰——
“噗通——”
他一屁股坐在了泥潭里。
泥浆溅起来,糊了他一脸。
陈小树坐在泥里,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爸爸!泥巴是软的!坐在上面好舒服!”
陈江河看着儿子满脸泥巴、笑得露出两颗门牙的样子,也笑了。
他拿出随身带的相机,给陈小树拍了一张照片。
“这是你最好看的照片。”他说。
最后是姜牧野和姜牧云。
姜牧云站在泥潭边上,低头看着那池巧克力色的泥浆,葡萄眼睁得圆圆的。
“哥哥,这个是什么?”
“泥巴。”
“泥巴是什么?”
“就是土和水的混合物。”
“土和水的混合物是什么?”
“就是……泥。”
“我知道是泥!我是问泥是什么!”
“泥就是……”姜牧野想了想,“就是湿的土。”
“湿的土有什么用?”
“可以种水稻。”
“水稻是什么?”
“就是我们吃的大米。”
“大米是从泥里长出来的?”姜牧云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
“对。”
“可是大米是白色的!泥是黑黑的!白色的米怎么从黑黑的泥里长出来?”
“因为……它洗干净了就白了。”
“那我如果掉进泥里,洗干净了也会变白吗?”
“……你本来就是白的。”
“可是我现在是粉色的!因为我的裙子是粉色的!掉进泥里之后会变成什么颜色?”
“棕色。”
“棕色好看吗?”
“……不好看。”
“那我不下去。”姜牧云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背在身后,态度坚决。
“为什么?”
“因为棕色不好看!姜牧云要穿粉色!不要穿棕色!”
“泥巴不是衣服,是泥巴。下去之后可以洗掉。”
“可是洗掉之前我就是棕色的!我不要当棕色的小孩子!我要当粉色的小孩子!”
“那你站在岸上等我。”
“哥哥你要下去?”
“嗯。”
“为什么!”
“因为这是比赛。”
“可是泥巴好脏!哥哥你会变脏的!”
“脏了可以洗。”
“可是脏了就不帅了!”
姜牧野沉默了一秒。
“你觉得我现在帅?”
“超级帅!全世界最帅!”姜牧云毫不犹豫地说,“但是如果你变成棕色的,就不帅了!棕色不好看!”
“那我上来之后洗干净,就帅回来了。”
“真的吗?”
“真的。”
姜牧云想了想,认真地说:“那你下去吧。姜牧云在岸上等你。你要快点上来哦。”
“好。”
“不要太脏哦。”
“我尽量。”
“不要摔倒哦。”
“我尽量。”
“不要被泥巴怪兽吃掉哦。”
“……泥潭里没有怪兽。”
“你怎么知道?也许泥巴里面住着泥巴怪兽!它们会吃掉掉进泥里的人!”
“那我更要下去了。如果真的有泥巴怪兽,我要把它抓出来,不然它以后会吃掉其他小朋友。”
姜牧云的表情变了——从担心变成了崇拜。
“哥哥,你好勇敢!”她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你是姜牧云的英雄!”
姜牧野拍了拍她的头,然后脱了鞋,挽起裤腿,走进了泥潭。
他的第一步踩进去的时候,泥浆没过他的脚踝,凉凉的、软软的,确实像孙磊说的——大地的礼物。
虽然这个礼物的包装不太好看。
他走了两步,泥浆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红毯上走一样。
“哥哥好帅!”姜牧云在岸上喊,“就算变成棕色也好帅!”
姜牧野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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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潭大作战的第一个项目:泥地摔跤。
规则很简单——在泥地里进行一对一的摔跤比赛,先把对方按倒在泥里就算赢。
第一场:孙磊 vs 姜牧野。
两个人在泥潭中央面对面站着。孙磊比姜牧野矮两厘米,但比他宽了整整一圈,像一堵移动的肉墙。姜牧野则像一把出鞘的剑,瘦削但锋利。
“姜老师,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啊。”孙磊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
“不用。”姜牧野面无表情地说。
“好!来吧!”
两个人同时冲向对方。
孙磊伸出双臂想抱住姜牧野的腰,用体重优势把他压倒。姜牧野侧身一闪,避开了他的熊抱,同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孙磊的反应很快,反手扣住姜牧野的手臂,猛地一拉。
姜牧野脚下一滑,膝盖跪进了泥里,泥浆溅到了他的脸上。
“哥哥!!!”姜牧云在岸上尖叫。
姜牧野抹掉脸上的泥,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是认真。
他站起来,重心放低,双腿微微弯曲,像一只准备扑食的豹子。
孙磊再次冲过来,这次他用的是摔跤中的“单腿抱摔”——弯腰抱住姜牧野的一条腿,试图把他掀翻。
姜牧野早有准备。在孙磊抱住他腿的瞬间,他猛地往后一跳,另一条腿扫向孙磊的支撑腿。
孙磊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扑倒——
“噗——通——”
他结结实实地摔进了泥潭里,泥浆像海啸一样向四周溅开,站在岸边的苏瑶被溅了一身泥点子。
“啊!!!我的白衣服!!!”苏瑶尖叫。
孙磊从泥里爬起来,满脸满身都是泥,只有两只眼睛在眨巴,像一尊泥塑的罗汉。
“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姜老师,你厉害!我认输!”
姜牧野伸手把他从泥里拉起来。两个人站在泥潭中央,浑身是泥,但都在笑——姜牧野笑得很少,但嘴角确实弯了。
“哥哥赢了!!!哥哥赢了!!!”姜牧云在岸上手舞足蹈,两个小揪揪飞起来,像两只快乐的小蝴蝶。
第二场:陈江河 vs 苏瑶。
苏瑶最终还是下来了——不是因为她想通了,而是因为林恬恬哭着说“妈妈你不下去我也不下去”,她就咬了咬牙,把头发塞进浴帽里,换了一件节目组提供的旧T恤,走进了泥潭。
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在雷区里排雷。
“苏瑶老师,你不用怕,泥巴不会咬人。”陈江河温和地说。
“我不是怕泥巴,我是怕脏。”苏瑶皱着眉,“我从小到大没碰过泥巴。”
“那你今天可以体验一下。”
“我不想体验——”
话还没说完,她的脚陷进了泥里,拔不出来。她用力一拔,脚是出来了,但拖鞋留在了泥里。
“我的鞋!!!”她低头看着被泥巴吞没的拖鞋,表情像是失去了一个孩子。
“没关系,比赛完了再捞。”陈江河说。
“可是那是限量款的——”
“苏瑶老师,注意——”
陈江河的话还没说完,苏瑶的另一只脚也陷了进去,她整个人往前倒——
陈江河本能地伸手去扶她,但泥地里根本站不稳,两个人一起摔进了泥里。
泥浆四溅。
苏瑶从泥里爬起来,满脸满身都是泥,浴帽歪在一边,几缕头发从里面掉出来,贴在脸上。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前仰后合,泥巴从脸上掉下来,“反正都脏了!那就脏到底吧!”
她抓起一把泥巴,朝陈江河扔过去。
“啪——”陈江河的脸上多了一个泥巴手印。
陈江河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他弯腰抓起一把泥巴,朝苏瑶扔回去。
苏瑶尖叫着躲开,泥巴砸在了她身后的泥潭里,溅起一朵泥花。
“陈江河!你等着!”
两个人开始在泥潭里打泥巴仗,完全忘了这是摔跤比赛。
林恬恬看到妈妈在玩泥巴,也忍不住了,脱了鞋跳进泥潭:“妈妈!我也要玩!”
孙小壮和陈小树也加入了混战。
泥潭里顿时乱成一团,泥巴满天飞,尖叫声、笑声、欢呼声混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泥巴狂欢节。
只有姜牧云还站在岸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粉色裙子,又看了看泥潭里玩得开心的其他小朋友,犹豫了。
“哥哥,”她喊,“他们在玩泥巴。”
“嗯。”
“好好玩的样子。”
“嗯。”
“姜牧云也想玩。”
“你不是说棕色不好看吗?”
“可是……”她咬了咬嘴唇,“可是大家都变成棕色了!大家都变成棕色,那棕色就变好看了!”
“……这是什么逻辑?”
“大家一起变丑就不丑了!阿姨说的!”
“阿姨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上次阿姨穿了一件很丑的衣服,她说明明很丑但是大家穿了就不丑了!因为丑到一起去了!”
姜牧野想了想,觉得阿姨的这个理论虽然不太正确,但用在泥巴上好像也没错。
“那你要下来吗?”他问。
姜牧云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做了一个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哥哥,接住我!”
她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从岸上跳了下来。
姜牧野在泥潭里接住了她。
泥浆溅起来,糊了她一脸。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粉色裙子变成了棕色,白色小腿变成了棕色,手指头上全是黏糊糊的泥巴。
她的嘴巴瘪了一下。
然后瘪了两下。
姜牧野做好了迎接眼泪的准备。
但姜牧云没有哭。
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的泥巴。
“呸呸呸!好难吃!”她皱起眉头,做了个鬼脸,“不是巧克力!”
“我告诉过你了,这不是巧克力。”
“可是它看起来像巧克力!”
“看起来像不代表吃起来像。”
“可是冰淇淋看起来像奶,吃起来就是奶呀!”
“因为冰淇淋本来就是奶做的。泥巴不是巧克力做的。”
“那泥巴是什么做的?”
“土和水。”
“土和水能做成巧克力吗?”
“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配方不一样。”
“那我们加一点糖进去,会不会变成巧克力?”
“不会。”
“加牛奶呢?”
“也不会。”
“加草莓呢?”
“更不会。”
“那加什么才会变成巧克力?”
“什么都不加。泥巴永远不会变成巧克力。”
姜牧云失望地叹了口气:“那泥巴好没用。”
“泥巴很有用。泥巴可以种出水稻,水稻可以做成米饭。没有泥巴,你就没有米饭吃。”
姜牧云想了想,低头看着自己脚底的泥巴,表情逐渐变得尊敬起来。
“泥巴,对不起,”她认真地说,“我不应该说你没用。你是很厉害的泥巴。你以后要好好种水稻哦。种好多好多水稻,给哥哥吃,给姜牧云吃,给全世界的人吃。”
她说完,还弯下腰,轻轻地拍了拍泥巴的表面,像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小朋友。
泥巴当然没有任何反应。
但姜牧云觉得它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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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潭大作战的第二个项目:泥地寻宝。
规则是在泥潭里埋了二十个塑料彩蛋,每个彩蛋里面有一张小纸条,写着不同的奖品。谁找到的彩蛋最多,谁就能获得对应的奖品。
“开始!”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在泥潭里摸索。
孙磊像一台挖掘机一样,双手在泥里疯狂地掏,泥浆飞溅得到处都是。
“爸爸,我找到了一个!”孙小壮举起一个沾满泥巴的蓝色塑料蛋。
“好样的!继续!”
苏瑶已经彻底放弃了“保持干净”的念头,整个人跪在泥里,双手在泥浆里划来划去。她的浴帽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头发上全是泥巴,但她完全不在意。
“恬恬!妈妈找到了一个!”
“妈妈好厉害!”林恬恬接过来,用裙子擦掉上面的泥巴,打开一看,“妈妈!是‘冰淇淋任吃券’!”
“什么?!”苏瑶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上面写着‘凭此券可任吃冰淇淋一份,不限口味不限量’!”
“恬恬!那是你的了!妈妈帮你保管——不对,妈妈帮你吃——也不对,妈妈帮你看着!”
“妈妈你想吃就直说嘛。”林恬恬叹了口气,语气像一个面对贪吃小孩的老母亲。
陈小树在泥里摸索的时候,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拿起来一看——不是彩蛋,是一个癞蛤蟆。
“爸爸,有一只青蛙。”他面不改色地说。
陈江河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癞蛤蟆,不是青蛙。”
“癞蛤蟆和青蛙有什么区别?”
“癞蛤蟆身上有疙瘩,青蛙身上是光滑的。”
“那癞蛤蟆会咬人吗?”
“不会。”
“那它会做什么?”
“它会吃害虫。”
“那它是好动物?”
“对,它是好动物。”
陈小树点了点头,把癞蛤蟆轻轻地放在泥潭边上:“那你走吧,谢谢你没有咬我。”
癞蛤蟆蹲在泥潭边上,鼓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慢吞吞地跳走了。
最精彩的是姜牧云。
她因为太小了,整个人站在泥潭里,泥浆没过了她的腰。她走路的时候不是在“走”,是在“漂”——两只小短腿在泥里扑腾,整个人像一艘搁浅的小船。
“哥哥,我找不到彩蛋!”她着急地说。
“你用手在泥里摸。”
“我的手太小了!摸不到!”
“那你用脚踩。”
姜牧云开始在泥里踩来踩去,像在跳一种奇怪的舞蹈——两只脚轮流抬起、踩下,泥浆“咕叽咕叽”地响。
踩了大概十几下,她的脚趾头碰到了什么东西。
“哥哥!我踩到了!”她兴奋地喊,“但是它在下面!我拿不到!”
“你弯下腰用手拿。”
“可是我弯腰会摔倒的!”
“不会的,我扶着你。”
姜牧野扶住她的肩膀,她弯下腰,小手伸进泥里,摸到了一个圆圆的、硬硬的东西。
“拿到了!”她直起腰,举起一个沾满泥巴的粉色彩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哥哥你看!粉色的!是姜牧云的颜色!”
“嗯,你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姜牧云用沾满泥巴的小手笨拙地打开彩蛋,从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
“哥哥,上面写着什么?姜牧云不认识字。”
姜牧野接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上面写着:‘可以和哥哥一起做一次蛋糕’。”
姜牧云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在泥潭里蹦了起来——当然没蹦多高,因为泥浆吸住了她的脚。
“和哥哥一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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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是蛋糕!!!姜牧云要跟哥哥一起做蛋糕!!!”
她太兴奋了,蹦跶得太用力,脚下一滑——
“噗通——”
她一屁股坐在了泥潭里。
泥浆没过了她的胸口,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上的泥巴掉了下来。
姜牧野伸手把她从泥里捞出来。小姑娘浑身是泥,像一个泥塑的小娃娃,只有两只葡萄眼还是亮晶晶的。
“哥哥,姜牧云现在是一个泥人了。”她认真地说。
“嗯。”
“泥人好看吗?”
“不好看。”
“那你还看我?”
“因为你是我妹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看你。”
姜牧云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虽然脸上全是泥巴,看不太出来,但耳朵尖确实红了。
“哥哥你又——又说这种话!”她捂住了脸,泥巴从脸上掉下来,“姜牧云现在好脏!你不要看我!”
“你刚才不是说不怕脏吗?”
“不怕脏但是怕被你看!脏脏的姜牧云不好看!你不要看!”
她把脸埋进了姜牧野的胸口,不肯抬头。
姜牧野低头看着她——一颗沾满泥巴的小脑袋,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耳朵尖红红的,像两只煮熟的虾仁。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次笑得比平时大一点。
大概有一毫米。
---
泥潭大作战结束后,节目组在湖边设了一个临时冲洗区。
四组家庭排着队冲洗身上的泥巴。孙磊冲完之后,露出了比之前更白的皮肤——因为他身上的泥巴起到了去角质的作用。
“我觉得我年轻了五岁!”他拍着自己的肚子说。
“爸爸,你本来就很年轻。”孙小壮说。
“谢谢你儿子!”孙磊感动得差点哭了。
苏瑶冲完之后,第一件事是掏出手机看自己的脸。
“我的天,我的皮肤怎么变好了?”她惊讶地摸了摸脸颊,“泥巴有美容功效吗?”
“泥巴里面含有矿物质,对皮肤有好处。”陈江河在旁边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
“我是摄影师,经常在野外跑,有时候会用泥巴涂脸防晒。”
“……你认真的?”
“认真的。效果还不错。”
苏瑶看了看陈江河的皮肤——确实挺好的,四十岁的人了,脸上没什么皱纹,皮肤紧致有光泽。
“那你下次去野外的时候叫我一声。”苏瑶说。
陈江河愣了一下:“啊?”
“我也想去涂泥巴。”
“……好。”
苏瑶说完之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唰”地红了,转身跑去给林恬恬冲水了。
陈江河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不太确定发生了什么。
陈小树在旁边看着他,叹了口气:“爸爸,你好笨。”
“什么?”
“没什么。我去找云云玩了。”陈小树抱着相机跑了。
姜牧云是最后一个冲洗的。
因为她身上的泥巴最多——不是因为她玩得最疯,而是因为她太矮了,泥浆没过了她的胸口,全身除了脑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姜牧野蹲在冲洗区,一手拿着花洒,一手给姜牧云冲泥巴。
“哥哥,水好凉!”她缩了缩脖子。
“忍一下,冲干净就好了。”
“你冲快一点!我好冷!”
“我冲快了你会疼。”
“为什么冲快了会疼?”
“因为水压大。”
“那你冲慢一点。”
“冲慢了你又冷。”
“那不快不慢!”
“……我尽量。”
姜牧野调到一个适中的水压,从她的肩膀开始冲,顺着胳膊一路冲到手指尖。泥巴被水冲走,露出下面白嫩嫩的皮肤。
“哥哥,你看!我的手变白了!”她举起手,在阳光下翻来覆去地看,“泥巴洗掉了就变白了!跟大米一样!”
“嗯。”
“那大米是不是也是这样洗的?”
“差不多。”
“那姜牧云也是大米吗?”
“你不是大米,你是姜牧云。”
“姜牧云是什么做的?”
“肉和骨头做的。”
“那肉和骨头是什么做的?”
“细胞。”
“细胞是什么?”
“很小的东西,用眼睛看不到。”
“那姜牧云是用看不到的东西做的?”
“对。”
“那姜牧云好厉害!用看不到的东西都能做出一个姜牧云!”
姜牧野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虽然不科学,但挺有诗意的。
“嗯,你很厉害。”他说。
冲完泥巴,姜牧云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小裙子——这次是白色的,上面印着绿色的小叶子。姜牧野给她重新扎了两个小揪揪,这次扎得特别齐,左右对称,高度一致。
“哥哥,你今天扎得好好看!”姜牧云照了照镜子,满意地点头。
“嗯。”
“你是不是偷偷练习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今天扎得这么好?”
“因为你的头发是湿的,比较好扎。”
“原来如此!那以后每次洗完头你都给我扎!”
“好。”
“扎一辈子!”
“好。”
“拉钩!”
姜牧野伸出手,跟她拉钩盖章。
姜牧云盖完章之后,忽然安静了下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净的小手,小声说:“哥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冲泥巴。”
“不用谢。”
“谢谢你帮我扎头发。”
“不用谢。”
“谢谢你陪我来这里。”
“不用谢。”
“谢谢你做我的哥哥。”
姜牧野沉默了一秒。
“不用谢。”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姜牧云抬起头,看着他。
“哥哥,你说‘不用谢’的时候,跟说‘嗯’的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嗯’的时候你的嘴角是平的。说‘不用谢’的时候你的嘴角是弯的。”
“……你观察得真仔细。”
“因为你是姜牧云的哥哥呀。姜牧云会观察哥哥所有的事情。你什么时候笑了,什么时候没笑,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不开心,姜牧云都知道。”
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哥哥,你现在开心吗?”
姜牧野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的小脸上,把她的葡萄眼染成了琥珀色。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两个小揪揪微微翘着,像两只刚刚破茧的蝴蝶。
“开心。”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笑?”
“我在笑。”
“骗人!你的嘴角明明没有弯!”
“弯了零点三毫米。”
“零点三毫米是多少?”
“就是你看不到的程度。”
“那不算笑!要姜牧云看得到的才算笑!”
“为什么?”
“因为姜牧云看不到的话,怎么知道哥哥开心?”
姜牧野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了。
这次不是零点三毫米。
是三厘米。
他的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一点点牙齿,眼角也微微皱了起来,眼睛里有夕阳的光在闪烁。
姜牧云看呆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哥哥笑得这么好看。
“哥哥,”她小声说,“你以后要多笑。”
“为什么?”
“因为你的笑,是姜牧云最喜欢的礼物。”
她踮起脚尖,在他弯起来的嘴角上亲了一下。
很轻。
很快。
像一只蝴蝶在花瓣上停留了一瞬间。
姜牧野愣住了。
姜牧云亲完之后,脸红得像一颗熟透的草莓,转身就跑。
“姜牧云去吃饭了!!!”
她跑了两步,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但稳住了。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跑,两个小揪揪在夕阳下一晃一晃的,像两只逃跑的小兔子。
姜牧野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她嘴唇的温度。
暖暖的。
很小。
但很重。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夕阳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这次没有人看到。
但没关系。
他自己知道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