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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月光下的秘密

作者:提油救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篝火晚会结束后,其他三组家庭陆续回了各自的院子。


    孙磊扛着已经睡着的孙小壮,像扛着一袋大米一样大步流星地走了。苏瑶抱着林恬恬,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陈江河走在后面,手里帮苏瑶拎着她不知什么时候甩丢了的另一只鞋。陈小树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还坐在篝火旁的姜牧野和姜牧云。


    “爸爸,云云睡着了。”他小声说。


    “嗯,让她睡吧。”陈江河牵起儿子的手,“今天玩累了。”


    “爸爸,你开心吗?”


    陈江河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儿子。月光下,陈小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豆,认真地等着他的答案。


    “开心。”他说,“你呢?”


    “我也开心。”陈小树晃了晃他的手,“爸爸,我以后也想有一个妹妹。”


    陈江河的脚步顿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云云说她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我也想当全世界最好的人。”


    陈江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跟儿子平视:“小树,你不用有妹妹,也已经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了。”


    陈小树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那爸爸也是。我们都是全世界最好的。”


    陈江河的眼眶热了一下,站起来,牵着儿子继续走。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大一小,像一棵大树旁边长着一棵小树。


    篝火旁只剩下姜牧野和姜牧云。


    姜牧云睡得很沉,小脑袋枕在姜牧野的胳膊上,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大概在做着什么美梦。姜牧野没有叫醒她,也没有急着回院子。他就这样抱着她坐在篝火旁,看着火焰一点一点变小。


    火苗从跳跃变成摇曳,从摇曳变成闪烁,最后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像大地在呼吸。


    “哥哥。”


    一个含含糊糊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


    姜牧野低头,发现姜牧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眯着眼睛看他。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半遮半掩着,瞳孔里映着炭火的微光。


    “你不是睡着了吗?”


    “睡着了,但是又醒了。”她揉揉眼睛,“哥哥,火怎么变小了?”


    “因为柴烧完了。”


    “那它是不是死了?”


    “没有死,只是变成了炭。明天加柴还能再烧起来。”


    “那炭在干什么?”


    “在休息。”


    “炭也会休息?”


    “嗯。”


    “那炭会做梦吗?”


    “不知道。”


    “炭做的梦是什么颜色的?”


    “……大概是红色的。”


    “为什么是红色的?”


    “因为炭是红色的。”


    “炭是黑色的呀!你看,黑黑的!”


    “炭里面有火的时候是红色的。”


    “那炭做梦的时候,梦里面的火是红色的,外面的炭是黑色的,所以它的梦是黑红色的?”


    “也许是。”


    “黑红色好看吗?”


    “好看。”


    “像什么?”


    姜牧野想了想:“像一朵在晚上开的花。”


    姜牧云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想象一朵在晚上开的、黑红色的花。然后她忽然说:“哥哥,你说话有时候好好听。”


    “什么时候?”


    “就是刚才。你说‘像一朵在晚上开的花’。好好听。比故事书里的话还好听。”


    “是吗?”


    “嗯。哥哥你应该多说话。你说话好听。”


    “我说得少是因为没必要说很多话。”


    “可是好听的话应该说呀!说了别人会开心!”


    “你想听什么好听的话?”


    姜牧云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比如‘姜牧云你好可爱’、‘姜牧云你最聪明’、‘姜牧云做的煎饼最好吃’、‘姜牧云的裙子最好看’——”


    “你这不是好听的话,是夸自己的话。”


    “夸自己的话也是好听的话呀!从哥哥嘴里说出来更好听!”


    “为什么从我嘴里说出来更好听?”


    “因为哥哥不会随便夸人!哥哥夸人都是真的!所以特别好听!”


    姜牧野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晶晶的葡萄眼,沉默了两秒。


    “姜牧云,你很可爱。”


    姜牧云愣了一下。


    “你最聪明。”


    又愣了一下。


    “你做的煎饼最好吃。”


    嘴巴微微张开。


    “你的裙子最好看。”


    脸红了。


    “够了吗?”


    姜牧云没有回答。她把脸重新埋进了姜牧野的胸口,两只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哥哥,”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衣服里传出来,“你说太多了。”


    “你说要我说好听的。”


    “可是我没有让你说这么多!你说一句就够了!说这么多我会不好意思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掰着手指头数?”


    “因为……因为我不知道你会真的说!”她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姜牧云现在好害羞!害羞得想钻进地里面!”


    “地里面是泥巴。”


    “泥巴也可以!泥巴凉凉的!可以给姜牧云降温!”


    “你又不是发动机,降什么温。”


    “姜牧云就是发动机!心里面在‘突突突’地跳!像发动机一样!”


    “那是心跳,不是发动机。”


    “一样的!心跳就是心里的发动机!哥哥你有没有心里的发动机?”


    “……有。”


    “你的发动机现在也在‘突突突’吗?”


    “没有。我的发动机比较安静。”


    “骗人!你的心跳好快!我听到了!”她从胸口抬起头,得意地看着他,“哥哥你的发动机也‘突突突’了!”


    姜牧野面无表情地说:“那是因为抱着你,手臂用力,心率自然会加快。”


    “才不是!是因为你说了好听的话不好意思了!”


    “我没有不好意思。”


    “那你为什么耳朵红了!”


    “那是因为炭火烤的。”


    “炭火在那边!离你好远!烤不到你的耳朵!”


    “热辐射可以传播很远的距离。”


    “热辐射是什么?”


    “就是……热的一种传播方式。”


    “那为什么我的耳朵没红?”


    “因为你的耳朵小,表面积小,吸收的热量少。”


    “我的耳朵才不小!我的耳朵跟哥哥的一样大!不对,比哥哥的还大!因为姜牧云的耳朵要听哥哥说好多好多话!所以要更大!”


    “耳朵的大小跟听多少话没关系。”


    “有关系的!听的话越多,耳朵就越大!因为要装下那些话!”


    “那你的耳朵应该比我大十倍。”


    “为什么!”


    “因为你每天说那么多话,我要全部听完。我的耳朵要装下你的话,应该比你的大才对。”


    姜牧云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那……那我们的耳朵一样大!因为你的话装在我的耳朵里,我的话装在你的耳朵里!我们互相装!”


    “好,一样大。”


    “拉钩!”


    姜牧野伸出手,跟她拉钩。姜牧云的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用力地盖了个章。


    “哥哥,”她盖完章之后没有松开手,而是继续勾着他的手指,“你说,天上的星星上面有没有人也坐在篝火旁边?”


    “不知道。”


    “如果有的话,他们也在聊天吗?”


    “也许。”


    “他们聊什么?”


    “不知道。”


    “他们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在拉钩?”


    “也许。”


    “那他们拉钩的时候说的是什么?”


    “大概是……他们自己的语言。”


    “星星的语言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


    “我猜是‘叮叮叮’的!因为星星会发光,发光的时候会‘叮’的一声!”


    “星星发光没有声音。”


    “有的!只是我们听不到!因为太远了!声音传到我们这里就没了!”


    “那你怎么知道有声音?”


    “因为姜牧云能想象!想象的声音也是声音!”


    姜牧野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也没错。


    “嗯,那星星的语言就是‘叮叮叮’的。”


    “哥哥你终于同意我了!”姜牧云开心地晃了晃勾在一起的手指,“那星星拉钩的时候说的是什么?‘叮叮叮,叮叮叮,一百年不许叮’?”


    “……可以。”


    “那星星的‘一百年’跟我们的‘一百年’一样长吗?”


    “应该一样。”


    “可是星星的寿命好长好长!比一百年长多了!它们的‘一百年’会不会很短?”


    “为什么?”


    “因为它们活得太久了!一百年对它们来说就像一天!就像……就像哥哥你的一天比姜牧云的一天短!”


    “为什么我的一天比你的短?”


    “因为哥哥你太忙了!忙着工作、忙着赚钱、忙着照顾姜牧云!你的时间过得快!姜牧云的时间过得慢!因为姜牧云每天只做一件事——等哥哥回来!”


    篝火的余烬“噼啪”响了一声,一小簇火苗重新跳了起来,照亮了姜牧云的脸。


    她没有在笑。


    她很认真。


    “哥哥,你知道吗?每次你出去工作,姜牧云都在家里等。阿姨说‘哥哥很快就回来了’,但是很快是多快?姜牧云不知道。姜牧云只知道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升起来又落下去,好几次了,哥哥才回来。”


    “所以姜牧云的时间过得好慢。因为姜牧云在等。”


    “但是哥哥回来之后,时间就变快了!因为跟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太开心了!开心的时候时间就会变快!”


    “所以哥哥的一天比姜牧云的一天短。因为哥哥没有在等。哥哥在工作,工作的时候时间过得快。”


    她说完之后,安静地看着姜牧野,好像在等他确认她的话对不对。


    姜牧野没有说话。


    他把她从怀里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上,面对面地看着她。


    月光和炭火的光同时照在她脸上,一半冷,一半暖,但她的眼睛是完整的、明亮的、纯粹的。


    “姜牧云,”他说,“你说得对。”


    “哪句对?”


    “所有。”


    “所有都对?”


    “所有都对。”


    “那你以后能不能少工作一点?多陪姜牧云一点?”


    姜牧野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牧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好。”他说。


    “真的吗?”


    “真的。”


    “你保证?”


    “我保证。”


    “拉——不对,刚才拉过钩了!不能再拉了!拉太多会不灵的!”


    “谁说的?”


    “姜牧云说的!拉钩就像充电!充太多会爆炸!”


    “那怎么办?”


    “唔……”她想了想,“那我们就说好了!不用拉钩!说好了就是说好了!”


    “好,说好了。”


    姜牧云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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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地点了点头,从姜牧野的膝盖上滑下来,站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哥哥,我们回家吧。”


    “好。”


    姜牧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弯腰把姜牧云抱起来。小姑娘搂住他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哥哥。”


    “嗯。”


    “今天姜牧云说了好多话。”


    “嗯。”


    “你是不是听累了?”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


    “那你为什么只说‘嗯’?”


    “因为你想说的都说完了。”


    “可是姜牧云的话永远说不完!姜牧云每天都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哥哥说!说不完的!”


    “那你就每天说一点。”


    “每天说一点,说到什么时候?”


    “说到你不想说为止。”


    “姜牧云永远不会不想说!”


    “那就永远说。”


    “永远是多远?”


    “比星星的一百年还远。”


    姜牧云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在他肩膀上轻轻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哥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好好听。”


    “哪句?”


    “‘比星星的一百年还远’。”


    “嗯。”


    “比星星的一百年还远是多远?”


    “就是……很远很远。”


    “有从这里到月亮那么远吗?”


    “比那还远。”


    “有从这里到太阳那么远吗?”


    “比那还远。”


    “有从姜牧云的心里到哥哥的心里那么远吗?”


    姜牧野的脚步停了一下。


    “没有,”他说,“那个距离最近。”


    姜牧云没有再说话。


    她睡着了。


    呼吸均匀而绵长,小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月光铺满了回院子的路,石板泛着银白色的光,两旁的草丛里有虫子在叫,一声一声的,像在给夜晚伴奏。


    姜牧野抱着她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不想太快结束这一天。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人,她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片浅浅的影子,脸颊上还有白天晒出来的两团红晕,鼻尖翘翘的,嘴唇粉粉的。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姜牧云的时间过得好慢。因为姜牧云在等。”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不疼。


    但很酸。


    他想起自己每次出门工作的时候,姜牧云都会站在门口送他。她不会哭,不会闹,不会说“哥哥不要走”。她只是站在那里,抱着那只耳朵都被揪歪了的兔子,两个小揪揪在头顶晃啊晃的,笑着说:“哥哥拜拜!明天见!”


    好像他明天真的会回来一样。


    有时候他第二天回不来。有时候是第三天,有时候是第五天,有时候更久。


    但她每次都说“明天见”。


    好像只要她一直说“明天见”,他就真的会明天见。


    姜牧野加快了脚步,但还是很稳,没有颠到她。


    他推开院子的门,走进房间,把她轻轻地放在小床上。她的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攥得很紧,他费了一点力气才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她的手指很短,很软,指甲剪得圆圆的,每一个指甲盖都只有一颗小豆子那么大。


    姜牧野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又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的胸口。


    她翻了个身,小嘴嘟囔了一声:“……哥哥,明天见。”


    姜牧野站在床边,看着她。


    “明天见。”他说。


    他关了灯,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一半——留了一半,因为姜牧云说她喜欢早上被阳光叫醒,不喜欢被闹钟叫醒。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白色的光带。


    光带的尽头,是姜牧云的小床。


    姜牧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有走。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条光带,看着光带尽头的那个小人。


    他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在医院走廊上,那个皱巴巴的、像没长熟的桃子一样的小人,握住了他的手指。


    那时候他以为,是他要保护她。


    现在他才知道——是她一直在保护他。


    在他疲惫的时候,在他孤独的时候,在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冷的、硬的的时候——


    是她用那双小小的手,把颜色、温度和柔软,一点一点地塞回他的世界里。


    他闭上眼睛。


    嘴角弯着。


    弯了很久很久。


    窗外,月亮慢慢移到了云层后面,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虫子的叫声渐渐小了,像是也睡着了。


    院子里的大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首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歌。


    姜牧野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的头微微歪向小床的方向,一只手搭在小床的栏杆上,手指距离姜牧云的手只有几厘米。


    这次他也没有握。


    只是放在那里。


    因为他知道,就算不握,她也知道他在。


    就算不说,她也知道。


    就算世界很大,时间很快,距离很远——


    他们之间的距离,永远是最短的。


    比从这里到月亮近。


    比从这里到太阳近。


    比任何距离都近。


    因为——


    她在他的心里。


    他在她的心里。


    那里没有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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