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筱能下床了,这也就意味着,‘仓’里对她的培养会继续。就算是应付,她也必须在芝丽的安排下,做一些符合她身份的事。
譬如,看小孩不能看的书,看一些绝‘活’表演,了解一些特殊器具。
今夜,又是看表演的日子。
佳人馆乃大王子名下产业,与‘仓’也有一定联系。虽然因先前那事受了牵连,但毕竟是幽都最大的红人院,所以即便乌兰被撤职,大王子被问责,也不影响它继续开下去。
杜青筱一如既往地跟着芝丽去佳人馆,在暗房里随意坐下。
说起暗房,杜青筱也不是第一次来。
这种房间,一般是在场馆修建之初就已经设好的暗室,透过开好的暗窗,能将这佳人馆某个房间正在进行的密事窥进眼底。
“芝丽大人,兰溪姑娘,人都到了。”佳人馆的主事轻声道。
“让她们进来。”
“是。”
很快,佳人馆准备好的女人们便一个接一个进入暗室,站成一排,颇有任君挑选的意味。
管事看着芝丽,芝丽轻咳一声,看向杜青筱,“兰溪你喜欢哪两位?”
杜青筱随手一指,挑了两个尚算漂亮的。
“就她们。”
管事点头,“小的让人下去准备。芝丽大人稍等。”
芝丽颔首。
人去人来,暗室又空了下来。芝丽也不敢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月光从侧面很小的窗透了进来,如倾泻的某些情绪。
杜青筱突然开口问:“芝丽,银蛇卫那边可有将什么信交予你。”
芝丽茫然,压低声音道:“回陛下,没有。”
“阿萝呢?”
藏于梁上的阿萝声音淡淡:“没有。”
“你们与暗桩没沟通过?”杜青筱不解,十分不解。
芝丽与阿萝对视一眼,才道:“陛下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不是,朕是想问,密信和画像,没差人带回去吗?”
“带回去了。”
“那距今已有数日,宫里……就没来什么信?”杜青筱有点纳闷了。
朝中再忙,也不能如此不在意她吧?莫不是批折子批得连密信都没来得及看?
芝丽俏笑一声,“兴许是还在路上。但也当真奇怪,以银蛇卫传递消息的速度来看,若有密信应当早就到了才是。”
阿萝颔首:“若有来信,昨日应该也到了。”
“是啊。”杜青筱撑着下巴,无端生出一股娇俏感,“莫非没瞧见信中夹层,只看了画像?可若是看了画,也不该是这个态度。这美人像白给她看了。”
芝丽连忙告罪,“约莫是属下丹青实在一般。没能画出陛下八分神韵。”
杜青筱摆摆手,“与你何干。罢了。反正再过些日子朕也要回去了。”
“叩叩。”正在这时,那小暗窗处传来敲击墙壁的声音。
芝丽迅速跑过去,一张信纸便从窗口丢了进来。信纸上印着双蛇印记,是银蛇卫的情报。
“陛下,银蛇卫来消息了。”
杜青筱坐正身躯,“宫里来的?”
“不是。”
杜青筱肩膀微松,不说话了。
“信是给阿萝统领的。”
梁上的阿萝循声望过来,示意她念。
芝丽:“幽都一客栈周围发现了金蛇标记。”
金蛇标记……
她既然在此,那这枚新出现的标记,就应当是……
杜青筱呆滞了一瞬:“嗯?金蛇标记?是她来了?”
果然是看到了她传回去的密信么?
她就说……罗君朝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信中夹层。
“是。娘娘已至幽都……还有……”
“还有什么?”
芝丽叹气,“娘娘命银蛇卫长抓了乌兰。”
杜青筱指尖一动,“抓就抓吧。她有分寸,不会轻易弄死乌兰的。”
而后又懒洋洋地笑了:那她现在何处?既然咳、朕的意思是,罗相不远千里来找朕,朕也去见见她。”
陛下像一只翘起尾巴的猫。
芝丽弯了弯眸,说道:“娘娘亲自来寻陛下了,此时……应当已至佳人馆。”
杜青筱愣了愣。啊?来了?
阿萝在梁上看着,幽幽道:“是来抓您的吧。”
杜青筱摆摆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什么抓,朕是好人。”
虽然,当皇子妃时,她和罗君朝最针锋相对的那年,她确实约过罗君朝一起去青楼。
说来好笑,原是她设计给罗君朝使绊子,想看她这个女扮男装的家伙去了青楼该如何窘迫。
结果却是她真被青楼里的女子迷了眼,与她们相谈甚欢。
在那之前,她不曾见过青楼女子,也不曾见人间百态。
那些青楼女子中,却有不少是身不由己,有不少是家道中落。有的人才情技艺皆是一绝,只是被困在了这狭窄的地方罢了,就像她一样,只走过京城这一隅,便看不见天下之大。
或许她们身份低贱,但生活在大江的每个人,都在努力用力地活着。
那也是她第一次认识到,成为上位者,并不是为了随意践踏他人的性命与自尊。反而是为了让人们更好的活着。
从那时起,杜青筱心中仿佛出现了一些隐匿的欲望。
她竟真的会去想象,罗君朝口中,更加自由的世界。大江这片土地,这王朝社稷,是否会开出不同的花?
但那时她并未细想。
走出青楼,她还揉了揉那被染香的衣袖撩到的鼻尖,痴叹道:“她们可真香。罗先生说的是,这次眼界狭窄了的是我。”
当然,只这么一句,素来性情冷淡的罗君朝那眼中都快结冰,“倒不狭窄,叫了十个女子,温香软玉皆入得眼,怎堪狭窄。三皇子妃比臣这个假男人更厉害。”
杜青筱突然被骂,一头雾水,最后当然还是不欢而散。但思及今日是她想给人难堪固有此邀约,反而理不直气不壮。
后来每每提及‘青楼’,她总要理亏些。以至于自那之后涉及需要去这风花场所的正事,她也总会被罗君朝耳提面命,不得看美人忘了正事。
天地良心。
“色乃人之本性,罗相待朕,过于苛刻了。”杜青筱摆摆手,有点心虚地嘟囔。
但人还没来呢,她心虚什么?
这是细作的任务,又不是她从欲而为。
恰这时,暗室门被人敲响。
“叩叩。”
这么快就到了?
杜青筱转头,靠门更近的芝丽已经先一步开了门。
门开半,外头露出的是成潇的脸。
杜青筱:“……”
芝丽想笑,却见成潇已然挪开脚步,身后的那倩影便映入了众人眼帘,故而她收住笑,让开了身。
月光恰好打落在来人身上,窈窕的身影摄人夺魄。
做男儿扮相,便引得女儿家争相脸红。做女儿扮相……那就是倾国倾城。
这样的她,连杜青筱也见得极少。
不是穿着宽大的女官制袍,永远站在殿中笔直有力的高瘦身影。
而是量体裁衣的绫罗裙面,描眉画眼,唇点朱砂,连发间都簪了玉的,清冷得像云里的月光的罗君朝。
杜青筱像第一回见她时,微微瞠目。倒真有了一种,原来这就是男主们念念不忘的月光。
果真不负盛名。
杜青筱下意识地想摸一摸自己的脸。
今夜不知这人会来。
先前昏迷了几日,脸色可好?这衣裳也素淡的很。
可罗君朝看着她,连眼睛都不眨。
站在那门里的,暗室里那整齐而明亮的烛光下的,是她失了两年,失而复得的人。
即便穿着不与在宫中那样华贵,就连年纪也看着与她不相当了。
但只凭一眼,依然能认出,眼前这年轻的皮相里的,是她的故人,是她的重焕生机的牡丹。
罗君朝半点泪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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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她来说,杜青筱的死而复生应是狂喜。
但尽管如此,她仍迈着轻步走过去,连芝丽等人的行礼也未听见,声音带着轻轻地颤——
“原来,是本宫以前待陛下苛刻了。那这场色宴,本宫来陪陛下看吧。”
她眉眼微垂,裸露出的细腻的脖颈像深夜一现的昙花,雪白娇嫩,美丽如旧。
杜青筱的视线从她的脖颈上缓慢平移,半晌,才抬头,“嗯?”
罗君朝与她平视,“嗯?”
杜青筱猛咳两声,“朕刚才没听清,你说什么来着……”
罗君朝眼中露出一丝笑,“我说,请陛下陪我看宴。”
“那就看宴,嗯,看宴。”
突然意识到是看什么宴,杜青筱又有些僵了。
芝丽成潇都默默挪开了目光。
至于房梁的阿萝,只是沉默着,假装自己不在。
杜青筱也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替她主动替她搬来椅子,让她扶裙坐下。
“咱们不看宴。你先前在门外,是听错了,朕说的是罗相待朕极好。”
罗君朝从善如流地坐下,“极好?”
杜青筱也没忘了自己坐下,“极好极好。”
“对了,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她换了平底的鞋,不是官靴,看着比记忆中要矮一些。最重要的是,今日的扮相……
好吧,貌美太过。
“陛下既赐臣美人图,那臣应还陛下以美人,对否?”
只杜青筱被这回答弄得措手不及。
什么赐她美人图?还以美人?还什么美人,眼前的美人吗?
罗相是会说这样露骨的话的人吗?还是她近日书看得太多了,反而被那些内容塞满了脑子,否则这话怎么会听着……有点不对劲?
“陛下,对否?”罗君朝重复地问道。
“……对吧。”那画是给她看的,虽然谈不上‘赐’。所以,也算对吧。
“那陛下,为何移开视线?”她望着她,“是不够美?”
杜青筱茫然转头,却对上那令人呼吸凝滞的侧颜。
这还不够美?这佳人馆的花魁见了她都得自惭形秽啊?
“不过看起来,美与不美也不重要了。”罗君朝意有所指地打量起这间暗室,“到底是往日里本宫待陛下苛刻了。”
这种暗室在大江也不少,是用来干什么的,罗君朝自然也知道。
呃……
杜青筱重重咳嗽一声:“朕是身不由己。至于苛刻……都说是你听错了。罗相,两年不见,待朕还是这么不依不饶。”
“朕还以为,至少要先抱朕一下呢?”她眨了眨眼,一如既往地调侃她。
罗君朝素来正经,从不回应她这些玩笑。
但这次似乎不同。
她仍然面色平静,“陛下,错了。如今我不是陛下的臣子,‘罗相’二字也再不可用。按礼法,陛下应称我为皇后。”
杜青筱眨了眨眼,啊,皇后。
是了。
罗君朝如今是太后,算起来也是她这个先帝的皇后没错。
“至于抱……”她提起裙摆,站定,缓缓摊开手臂,“谁说不抱,我要抱的。”
杜青筱:“……”
芝丽、成潇、阿萝,三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二人。
杜青筱对她眨眼。
——不是,真抱啊?
罗君朝平静至极。
——不是陛下说的?
她们总是能轻易读懂对方的想法。
“那抱一下。罗相今日美艳绝伦,朕抱一下,不亏。”说着,她也要起身。
正这时,梁上传来阿萝的声音——
“主子,有人来了。”
闻言,杜青筱停步,挡在罗君朝身前。
芝丽和成潇也已经行至门前戒备。
来人并非其他,而是佳人馆的管事。只听他虚浮的脚步缓缓近了,然后敲响了门:“芝丽大人,兰溪姑娘,人已经准备好了。要让她们开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