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等一会。你且去吧,我一会儿自有安排。”
“是。”
随着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芝丽安心回头,但这下一看,气氛却有点奇怪。
暗室里,安静得可怕。
直到罗君朝的声音打破寂静。
“陛下,在这里叫兰溪?”罗君朝的声音平稳,尾音却有些许上翘。
“……嗯。”杜青筱应道。
“兰心之兰?溪流之溪?”
“……是。”
“陛下给自己起的名字真是别致。”罗君朝眼中荡起笑意,再也没了先前那股隐约的不高兴,仿佛所有的郁气全都一扫而空。
肉眼可见的开心。
对此,旁人感到惊奇。
只有杜青筱垮着脸,“行走在外,朕总要用个假名。”
“那也没有用我的表字做假名的道理。”罗君朝神色轻柔,“你叫这个,那我叫什么?旁人喊兰溪,那我应不应?”
兰溪,是罗君朝的小字。
兰溪是原本是她的名字。只是她幼时家中突生变故,她不得已女扮男装长大,故将此二字用作了表字。
此事年份久远,知道的人也甚少。
杜青筱当然是其一。
但杜青筱会用她的名字,即便是罗君朝本人,也绝对想不到。
杜青筱也没想到自己当初随口一说的名字,竟会被眼前人当场抓包。
杜青筱从不否认罗君朝的美貌,但此时却有一点不敢欣赏,她只能故作镇定,“丰域人问朕,朕就随便答了一个。”
“如此随便?”
“情急之下罢了。”杜青筱轻哼,“他们问朕的时候,朕刚好想到了罢了。”
“这样啊……”
绷了一会儿,杜青筱绷不住了,“我借用了你的名字,生气吗?”
“不生气。”声音很轻,像蝉在夏夜里的第一声轻鸣,“只是一个名字罢了。陛下想用便用。”
不仅不生气,也许还很高兴。
可惜杜青筱不敢看她,也未得见她眼中汹涌,只是一味解释:“……倒也没有那样狂妄。”
许是这夜太静,又或者人就在眼前。久别重逢的情怯已经散去,她叹了口气。
“朕对他们说,朕叫顾兰溪。”
“‘顾’吗?”
“嗯。”顾兰溪,如其名,是她还想再回来看看她的意思。
“说直白些,朕能再见到你,很高兴。”
忽地,杜青筱转过头,笑起来:“这么说起来,朕是不是应该叫顾兰喜啊?朕见罗相,便生欢喜啊!”
——朕见罗相,便生欢喜。
杜青筱,你在说什么呢……
罗君朝呆住,却全然舍不得移开眼。她想,当真是活生生的杜青筱。表情如此鲜活,就连这爱叭叭的嘴里,也总会蹦出些她爱听的话。
真想亲亲她啊。
“陛下,不是罗相,是皇后。”罗君朝唇角微勾,笑着纠正。
“哦好。”
知道她心里不当一回事,罗君朝也不纠缠,既闹过了,便说正事。
“陛下是怎么回来的?”
杜青筱一顿,“啊……说来话长。”
“看来陛下不想说。”
“是不知如何解释。”说着说着,杜青筱想到什么,眯起眼来,“反正无论怎么活过来的,总归不是你用巫族的禁术复活的。”
提及此事,暗室中的气氛便徒然凝滞了下来。
罗君朝一怔,只是沉默。
“罗相,没什么想对朕说的吗?”话是这么说着,语气却算不上严厉,美色当前,连语调也只得温软些。
罗君朝没有反省的意思。她只是淡声说道:“陛下都知道了?也无妨。我派了许多银蛇卫长驻扎丰域,确实是为了探寻巫族禁术。”
“为了复活朕?”
“是。”
“荒唐!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巫族邪术,霍乱人间,早该焚毁殆尽!罗君朝,这些还是你早年告诫朕的!”
“是。”罗君朝直直地盯着她,“可陛下死了,便不可同日而语。”
杜青筱哑口。
“若死的是我,陛下又当如何?”
杜青筱气笑了:“……生老病死由天定。朕是大江的皇帝,有些事朕能做到,有的事朕也做不到。”
“明知做不到,就不去做了吗?若易地而处,只问陛下会不会去做?”
杜青筱咬牙切齿,“朕只是怕你成了旁人诟病的上位者。那些邪术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像古有无数帝王寻长生不老之术,最终都是什么结果,你无需我告诉你。”
“我只要陛下回来。”罗君朝冷静回应。
“罗君朝!”执迷不悟!
“是皇后。”
杜青筱与她对峙,谁也不让谁。
成潇和阿萝对此场景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还有些怀念。而芝丽却是第一次经历。
“陛下、娘娘……”芝丽小心翼翼地想插句话。
两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芝丽捂住嘴,后退一步。
她没说话。
半晌,杜青筱扶着额气笑了,“罢了。”
她无力地补上一句:“……反正朕也活了。”
罗君朝也松了神情,“所以陛下担心的事不会再发生。”
“你最好是!”杜青筱泄气地瘫坐在椅子上。
又情不自禁瞥了她一眼。
她太了解她了。
罗君朝是什么人?真如眼前这样,光风霁月?正人君子?
若真是,她就做不成如今大江的太后了。
当初她可是敢笑着答应她谋反的邀约的。
相识十载,都明白对方是说到做到的狠角色。她既活着,也不会真任由她胡闹。
“朕不打算继续当皇帝。”杜青筱觉得,此事该在现在就说清楚,“死而复生说来诡谲,朕的复生,决不能成为巫术复起的隐患。接下来,朕就只是顾兰溪。”
她的复活与巫族无关,但说出来依然怪力乱神。何况连杜青筱自己也没搞明白,此事该作何解释。
“陛下想怎样都可。”
“不过虽然不掌权,但朕会盯着你。那些邪术,朕不允许传入大江。”
“好。”这句话罗君朝倒是发自内心的,她迎面与她目光交汇,眸中烛光闪耀——
“请陛下务必一直盯着我。”
杜青筱:“……朕知道!”
虽然但是,她怎么觉得自己今日和这女人说话就一直落于下风呢?
还是不对劲啊。
究竟是是哪里不对劲?
正想着,那头暗室所连接的另一间里却突然传来一声娇吟。
众人:“……”
杜青筱倏地瞪大眼,一个弹坐起身将罗君朝双眼蒙住,眼睁睁地看着隔壁已经开始的‘表演’,难以置信地喊道:“芝丽!”
芝丽连忙前去关上暗室窥伺那卧房的‘缝隙’。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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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姑娘吃了助兴的药,应该是药发作了,情难自已,便……呃。”芝丽回头笑笑。
杜青筱:“……”
“陛下,我可以先回去,不会耽误陛下的学业。”被她蒙着眼的罗君朝唇角上扬。不如说,她期待着考核她的课业。
"……你还笑呢。”杜青筱无奈松开她的眼睛,“丰域要将朕送去给你当宠婢,祸乱宫闱那一种。”
“哦……那倒是有些期待了。”
杜青筱:?
“期待什么,朕不是以先帝身份回去,是以敌国细作顾兰溪的身份回去。你爱慕者众多,说不定朕还没走到你身边,你那些爱慕者就要把朕给弄死了。”
这句话可是实话。
罗君朝是女主,还是万人迷白月光那一类型的女主。追求者本就数不胜数。大江不知多少优秀儿郎恋慕于她。
当初她登基时,便有许多人进宫觐见,来求她赐婚。好在她是皇帝,以罗相身居要职为由,力排众议才保住了她的好友。
这之后回去可不是皇帝了,不掌权,可就做不了主了。
“他们不敢。他们若想弄死陛下,我会先让他们死的。”罗君朝眼中明灭,说出来的话却仍是笑言。
杜青筱扬眉,“那朕的身家性命就交给你了。”
她笑着,模样却没什么血色。
“我听说,陛下中了血蛊。是乌兰所为。为了剥除血蛊,陛下又昏迷了五日。现在身体如何?”
“朕没事,只是划了个小口子罢了。”她捏了捏手臂,并不忌讳地撩起衣袖。
纤白的臂弯下方还被白布包扎着。
她知道她为剥除血蛊受了罪,但亲眼看见这刺眼的白布,罗君朝又有些后悔,来之前怎么没把乌兰全身骨头打断。
“陛下又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乌兰给你种血蛊,你便受着?”她抓住杜青筱的手腕细看。
“啊。没,朕又不傻。朕也没少给他使绊子。”杜青筱笑笑,算算日子,丰域的人也该抓到刺客了,乌兰府中的密信已经暴露,通敌卖国的罪名也应该被坐实了。
“他让你不痛快,杀了便是。”
杜青筱难免又想起那日将军府所见,语气中又多些不快,“死了可便宜他了。”
“何况,朕若是贸然弄死了他,坏了你的事怎么办?”她刚重生,其中有两年空白,许多事还不甚明了,“如此与你通了气,许多事也好行动些。”
“陛下深谋远虑。”罗君朝笑着应和。
杜青筱眯起眼笑,“朕听说你抓了乌兰,你弄死他了?”
“没。”罗君朝淡定道:“他既敢伤陛下,就不会死得太容易。”
“那朕就不操心了。说起来,你就这么丢下大江跑来了?朝中……无事?”她那密信和画像送回去……好像也没用几日。
罗君朝垂眸,才道:“……我怕是假的。总要亲自来看一眼。看一眼才能安心。朝事耽搁几日,不碍事。”
杜青筱一怔,抬起手。
指尖悬停在她眼前,罗君朝下意识地问:“陛下?”
下一刻,杜青筱已经轻轻拥抱住她,“好久不见。”
此刻,她突然觉得,重生也没什么不好。
这一次,她会亲自看到罗君朝的结局。
这是两年来,罗君朝第一次感受到她的体温。
也无比确认,她确实还活着。
良久,她才闷出一个鼻音。
“……嗯。”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