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娘娘心尖宠》
1. 第一章
七月初三,微风不燥,日光晴朗。
久病不愈的君主陛下今日难得出来走走,让人将她抬去了宫楼。
宫楼足够高,能将大半的京城收入眼帘。
隔着宫墙巷宇,风将那人世间的热闹、安宁一并传进了耳朵里。
杜青筱眼神安定,呼吸平稳。
她清楚知道,今日,便是大限了。
只是可惜了,这海河晏清的世道,还未来得及多看几眼。
杜青筱抬了抬手——
贴身的宫女便立刻上前,在她的示意下不消半刻便备好了笔墨。
“朕离世后,封罗相为大江监国,众皇子尚幼,大江的事皆也交由罗相今后决断。”
包括……立储?
拿着笔的女官手一颤,只能用另一只手扶住,最后小心翼翼地落下墨点。
而其他的宫人听见这些话,不敢吭声。
监国摄政,连立储一事也交给罗相……陛下这遗诏一出,这大江朝至少未来十五年都会是罗相说了算。
待写完这一切,抬眼时,便是杜青筱苍白的脸色,也就这么一眼,女官的眼圈红了。
这位堪称传奇的大江朝女帝陛下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减弱。
随侍的太医想上前,却被杜青筱抬手制止。
“去唤罗相来。”
“朕想见见她。”
她轻轻道。
女官放下笔,红着眼利索道:“您要上宫楼时,我便让人去请罗相了。罗相担心您,这几日都宿在宫中的。这会儿……该在路上了,您再等等。”
杜青筱阖上眼,轻嗯了一声。
微风吹过,那吹不起头发丝的力道,却激得她胸口又是一阵翻涌。
习以为常地压下痛意。
脑海里不自禁地……像走马灯般忆起往昔。
她十六及笄后不久便嫁给三皇子,成了丞相府攀附皇权的棋子。出嫁前她是京中人人盛赞的相府嫡女,出嫁后她是三皇子妃,只是日子也一样难过。
在相府时,娘没了,爹不爱,空有嫡女名头。
在三皇子府,人人敬她,却也只是表面功夫。只因三皇子心中另有所爱,那人如皓月,他求不得。
有所爱,却又娶她。爱而不得,便蹉跎她一生。这三皇子,于她也不是个良人。
不过还好,她从始至终也未曾向他乞求过什么怜爱罢了。
她那时唯有野心——
只待三皇子称帝……
她便是堂堂正正的皇后。执掌六宫,母仪天下。
结果呢?
辛苦数栽,小心翼翼的走在刀尖上,最终却只是为了她人作嫁衣。
三皇子登基,却另立她人为后。
那人不是她,也不是那位白月光。
杜青筱仍记得,她站在人声鼎沸的台阶下,看着众人呼喝陛下万岁,娘娘千岁。而三皇子的白月光站在她身侧,有着从龙之功的女人一袭女官制袍,身形高瘦。
白月光说:“我原以为能看着你穿着凤袍站上去……”
杜青筱被这句话气笑了,她忍不住怼了回去,“你高兴什么!那身凤袍我没穿着你就穿着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仍记得当时罗君朝听了她的话后错愕的脸。
也不知她错愕的是自己会怼回去,还是错愕她早就知道三皇子念慕她。
又或者,她当时并没有高兴。
此时,杜青筱想召她来问问,问她的罗相,当时是否也在为她不值。
也罢,都是前尘了。
三皇子怕极了她,所以宁可让一个花瓶成为皇后,也不将权力放到她手里。
甚至,他想让她死。
所以她让他先死了。她是为了自保才夺了他的帝位,但说出去没人会信。
总之,她成了大江朝第一代女帝。
或许还是有人会在背后议论她的上位不光彩,却没有人敢当面来说。
这几年来,大江朝开疆扩土,海河晏清,她把这山河治理得还算不错。
此时回首再看,她这一生,好像真的走得很累,唯有将死之际,方才得了片刻喘息。
意识迷蒙间,她似乎听见了宫人大声呼喊罗相来了。
但这时,眼皮已重到她抬不起来了。
她的一生是传奇,那罗君朝也不遑多让。
这个女人,是大江朝第一位女官,是先帝的从龙之臣,亦是心上人。
同样,她临阵倒戈,最后成了她的罗相,位极人臣。
可惜了,没力气了,瞧不见这女人为她红眼眶的样子了。
否则,她高低怼两句回去。
大江朝都送你了,还哭什么。
……
宫人们跪倒一片。
匆匆赶来的丞相形容狼狈的奔至宫楼,眼圈通红,唇间没有半分血色。
她三步作两步,来到那软椅前,轻声喊了句:“陛下。”
只是再没人回她。
像是承受不住,罗君朝一个趔趄,跌坐在她膝前,眼里的哀思绝望足以淹没一切。
无人敢上前惊扰。
罗相与陛下相识十载,从陛下尚在潜邸时便已是好友,后来陛下逼宫夺位,罗相也提供了最大助力。
说是君臣,却已亲似知己。
而今悲恸,更无半分作假。
“大人,陛下留的遗旨……”女官红着眼呈上圣旨。
罗相接过来细细看,看完神色却悲然——
“监国……”
她仰着头,仿佛在问那已去天上的人。
“我……不想做监国。”
若杜青筱还在,应当是拧着眉问她:“那要做什么?大江都给你了,还不满意!”
然后再笑,“也罢,你想做什么,且说来听听,万一朕心情好呢?”
只是此时,回应它的只是宫楼上孤冷的风。
罗君朝闭眼,泪珠从侧脸滚落,她艰涩出声——
“拿笔来。”
女官意识到她要做什么,颤声道:“大人,这是……圣旨。”
罗君朝重复了一声,不容置喙:“拿笔。”
女官递上笔,亲眼看着她改了‘监国’二字。顿时神色大变。
【朕离世后,封罗相为大江皇后……】
“大人……”
罗君朝垂眸,“她说的,大江的事,皆我做主。”
……
【恭喜女配‘杜青筱’完成觉醒,该世界剧情已完成,开始为您放送完整故事剧本】
在意识彻底涣散前的一秒,杜青筱听到了这个声音,与此同时她的灵魂也被拉扯着飞向了某处。
紧接着,她生前发生的一切,都融入了她的脑子里。
那声音说,这是剧情。
她的一生,是旁人写好的故事。只是她与众不同,挣脱了剧情,成为了觉醒者。
她叫杜青筱,原是这个世界的女性配角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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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对她的介绍不多。
只道她是丞相府的嫡女,美丽大方,八面玲珑,才冠京城。嫁与三皇子,成了三皇子妃后为三皇子的登基大业贡献了不少计策。
双商皆在,但野心勃勃。
原本能在三皇子登基后顺利封妃,功成身退。偏偏她想要皇后的位置,也想要三皇子的心,所以对女主起了杀心。女主几次三番遇险都与她有关,所以她的结局也可想而知。
说是女配,不如说是反派。
得知这些,杜青筱的脸色无端变得有些古怪。
说她野心勃勃没错,可为何说她想要三皇子的心。
陆三于她并无什么特别。若说得再早些,在她得知对方心有所属时便收起了真心。
剧情与她的经历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在于她的选择与这剧情中的‘杜青筱’有所不同罢了。
只是杜青筱想笑。
陆三是男主角?
那女主角是谁?莫不是那最终成了皇后的‘齐姑娘’?
陆三被她杀了,齐姑娘也没落得个好下场。
【女主不是‘齐姑娘’,女主如果死了,世界早就崩塌了】
不去想这声音怎么能听到她的想法,但继续了解剧情后,杜青筱却笑不出来了。
女主不是陆三找的新皇后,而是罗君朝。
是罗君朝?
她的丞相?
【怎么啦?】
杜青筱脸色尴尬,“朕把陆三杀了。那罗相岂不是要孤独终老?”
【……】
系统给了一串省略号,似乎在回复她清奇的脑回路。
【你倒不用担心这些。男主不只三皇子一个人,你可以理解为,主角只有罗君朝一个人,她最终选择的,才会是本世界的男主】
罗君朝,江南的富商孤女,其父早亡,被当做男孩养大,为了操持家业,行走于世便作了男子打扮。
她曾救过流落民间的少年七皇子。
又在洪水天灾中与前去赈灾的三皇子相识。
镇安将军的妹妹被人祸害,亦是她出手相救。
状元郎也被她的才情折服。
京中皇商钱家的少爷与她是合作伙伴,却悄然为她立起一桩珍宝阁。
就连敌国的将军,也对她一见倾心。
男主确实……非常多。
“那最终她选了谁?”杜青筱承认,她有一点好奇。
【不重要了】
杜青筱一顿。
【剧情早就崩坏,无论是你的觉醒,还是……总而言之,现在剧本世界崩坏,现实正在重建】
崩坏、重建?
她从那光怪陆离里似乎窥探出一丝真意,杜青筱沉声:“朕已经死了。”
【从剧情里挣脱出来的觉醒者,有重生的资格】
“朕拒绝。”杜青筱冷声道。
【啊?】
那声音似乎也没想到过会被拒绝。
谁能拒绝人生重来一次的机会?尤其这位还是当上过皇帝的人,不都说当皇帝的人都惜命吗?
“重来太累了。”杜青筱摆了摆手。
【难道你不想看看在你死后大江会变成什么样吗?是兴盛延绵还是衰败灭亡?】
杜青筱没说话。
那声音又道——
【罗君朝的结局,你不想知道吗?】
杜青筱沉默了。
这倒是。
有点好奇。
2. 第二章
那声音所说的重生,并不是让杜青筱的人生重来一次。
她重生在了明勇第五年。
也就是大江女帝杜青筱过世的两年后。
她从天而降,以二十岁杜青筱的身躯,重生了。
但不幸的是,她重生的地点是在敌国。
一直对大江虎视眈眈的敌国,丰域。
更不幸的是,她从天而降的时候,就落在丰域战神乌兰的三米外。
在与乌兰大眼瞪小眼的三秒之后,她被抓了。
被抓的理由,可能是她那张酷似,不,与大江已故女帝一模一样的脸。
……
“你的名字。”对方说的是纯正的丰域国话。
杜青筱听得懂。自她登上皇位后,从未有一刻停止过学习,邻国的语言也是其中之一。
“顾兰溪。”她用纯正地道的丰域官话说道。
面色不似作假。
“年纪?”
“二十。”
狱卒如实写好,又不自觉地多看了眼前的‘囚犯’两眼。
眼前的囚犯有一张过于貌美的脸,大气的五官,浓颜朱唇,哪怕不施粉黛也让人挪不开眼。
但她是将军亲自送来的犯人。
一想到这,狱卒瞬间清醒了许多。
“家住哪里?”
“记不住了。”杜青筱摇头,摸了摸头,“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磕到了头。许是忘了,我也想请官爷帮我查查,我家住何处?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狱卒啪地一拍桌,“别打岔!在我们还与你好好说道的时候就老实交代!”
杜青筱身子一抖,显然是被吓到了。
狱卒皱了皱眉,又问了好几个问题,得到答案后才拿着写好的纸状又走了出去。
……
很快,牢房中又恢复了安宁。
牢房中的杜青筱抱着腿靠坐在石床上。
她赤着脚,抱着膝盖,望着那扇小小的铁窗出神,在旁人看来像是在为自己的境遇与未来茫然担忧。
但不是。
杜青筱只是摩挲着手臂,感慨那声音说的是真的。她当真重生了,以二十岁的身躯。
二十岁时她在干什么?
在当三皇子妃,在当三皇子的幕僚,过得都是锦衣玉食的日子,被养得极好。
如果条件允许,杜青筱真想让这些狱卒给她一面铜镜。
二十岁的她,可是被人誉为京中最盛的牡丹。
杜青筱轻轻叹息。
现在是明勇第五年,这么说,她死了两年了。
大江尚在,那罗君朝现在应该是大江监国吧。
两年时间,还没拿下丰域蛮夷,罗相,你懈怠了啊。
不过你定是想不到,朕重生了,重生第一个见到的,竟会是那个见了你一面便走不动道的敌将乌兰吧。
乌兰,男主之一。
在剧情中,乌兰是丰域的将军,罗君朝是大江的丞相,两人本并无纠葛。
但巧合的是,她登基时,丰域派了乌兰前来献礼。
阴差阳错,乌兰对罗君朝一见钟情。
不过至今两人也不曾发展出什么。
乌兰是个忠将,在情爱之前,终究是他的国更重。
至于罗君朝……
杜青筱曾问过她——
“罗相,不喜欢乌兰将军这种的吗?”
“乌兰将军品性尚佳,又是忠诚良将。但喜欢一事,臣忠于己心。”
也幸得罗君朝看不上他。
乌兰是忠臣,却是丰域的忠臣,也是大江统一天下的绊脚石。
……
与此同时,收到狱卒汇报的乌兰。
“查到她的来历了吗?”
而跟随在乌兰将军身后的副将应道:“将军,查不到。”
查不到,这才是最重要的。
人从天而降也就罢了。
查遍了整个都城也查不到她的来历,难道是天上的仙女?
仙女肯定不是仙女,因为牢房里这个自称是顾兰溪的女子,与两年前过世的大江先帝,至少有八分相似。
但蹊跷便蹊跷在这。
虽然相貌相似,两人的年纪完全不同。
如果杜青筱没死,此时应该二十有六、七。但牢房里的那个……怎么看也不过二十。
乌兰与大江先帝杜青筱有过一面之缘。且对她那张脸记忆尤深。
短短两年过去,他不可能记错。正因为记得,才更觉诧异。
大江皇帝死而复生了吗?
可即便死而复生,也该是在大江皇陵,为什么会在丰域国都。
他命人将顾兰溪看管起来严查,却查不到蛛丝马迹,仿佛她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人一般,无半点踪迹可循。但若真是天上来的仙人,那张脸又怎么会和大江先帝一样?
“将军,她那失忆说辞实在奇怪。既有细作嫌疑,直接处置了便是。”副将提议道。
“我没说过她是细作。”乌兰反问,“派个与大江先帝模样一样的细作来丰域有何用?她那张脸,送去大江再稍加运作才更乱朝纲。”
副将无言以对,“那……”
而空旷的牢房走廊尽头,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将军说的没错,若是她有着与大江先帝一样的脸,应当送去大江,稍加运作,乱他朝纲,对丰域才是百无一害的好事。她现在或许不是细作,但她可以成为我丰域的细作。成为对付大江的一把好刀!”
看清来人,乌兰脸色微变,与副将齐齐低头行礼——
“大王子殿下。”
大王子眯起眼笑了,“乌兰,抓了这样好的一个棋子,怎么藏着掖着?还是说,乌兰将军想独吞了这滔天的功劳?”
乌兰面色沉重,“臣不敢。只是臣还没有查清那女子的来历,不敢断然将她作为棋子利用。”
“乌兰将军是武将,怎么也这么畏首畏尾了?”
“大王子殿下,那张脸……臣这是不得不防。”
大王子冷哼,“防什么?牢房里那个是大江先帝吗?脸一样,别的也一样吗?”
乌兰沉默。
显然,不是。
大江先帝死了两年了。就算活着,也不可能独自跑来丰域。
除了面容相似之外,杜青筱和顾兰溪似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无论是年纪还是其他,都对不上。他甚至派人检查过,顾兰溪身上没有任何战争留下过的伤痕。身上别说什么刀伤剑伤,就连小刀划的口子都没有一个。
顾兰溪干净得像养在深闺的小姐。
除了查不到来历之外,她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乌兰将军,你究竟在顾虑什么?”大王子声音发冷,“无论她是谁,只要喂她吃下血蛊,她就会变成我们的棋子,为我们所用。”
大王子冷笑,“本王早就听说,大江先帝与太后伉俪情深,若能以此子对付大江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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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江便是我丰域的囊中之物。”
“如果棋子叛变,就用血蛊杀了。如此,乌兰将军可还有后顾之忧?”大王子压低了声音在乌兰耳边说着。
乌兰却沉默了。
见他不说话,大王子冷下声,“乌兰,此事就算禀明了父王,也只会是同样的决定。收起你多余的顾虑。两个月后是大江太后的生辰,带着她去大江皇都,将她献给大江的太后!”
“在此之前,将她送去‘仓’里,学习如何做好一个细作!”
说完,大王子拂袖而去。
“将军……”副将惴惴不安。
大王子说的话很直白了,他也觉得没错。那将军,到底是在顾虑什么呢?
副将未尽的言语尤在耳边,乌兰怎会不明白。
只是,想到某人,他于心不忍罢了。
大江皇帝离世两年不到,又送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细作过去,她会开心,还是难过?
……
“喂,将军要见你,现在马上出来!”狱卒拉动门锁,对她吼道。
杜青筱坦然地站起身,低下头慢慢走到牢门口。
到了门口,就见到了早已等在转角处的一群人。
而在这些人中,有一个人分外惹眼。
丰域国的战神,乌兰将军。
身形高壮,丰域为数不多能够以一敌百的猛将。
可惜,丰域皇室没什么聪明人,对这位忠心耿耿的乌兰将军多加猜疑。
她曾与罗君朝算计过,只需稍加挑拨,没了乌兰这良将,拿下丰域便如探囊取物。
“你听得懂丰域话。”
此时对方目光锐利,像要刺穿她单薄的身躯。那眼神除了试探外,似乎还多了一些其他的复杂情绪。
复杂情绪?对她这张脸?应该说,对大江先帝。
但她却不记得与这位乌兰将军有什么瓜葛才对。
“将军在问你话!如实回答!”她没应便立刻有人呵斥。
杜青筱像吓了一跳,垂眸嗫喏——
“将军,我听得懂。”
听着那实在地道的丰域官话,乌兰神情微滞。
"你听得懂官话,也会说。"他用官话问。
"是。"
"那你听得懂大江官话吗?"
突然的大江话让杜青筱愣了愣,然后茫然地抬起了头。
她听不懂。人很难隐藏自己下意识的反应。
所以她不可能是大江已故的先帝。
可为何,他心中那股怀疑总挥之不去。
乌兰心中百转,平静道:“你来历不明,我可以立即让人将你处死。”
杜青筱浑身一颤,“大人……”
“你想活着吗?”乌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想。”杜青筱抬起头来,眼中有一些坚定,但更多的是如同受惊小鹿的瑟缩。
“吃下去。”乌兰伸过来的粗糙掌心里是一颗药。
杜青筱抿唇,没接。
“吃下去,或者立刻死。”
杜青筱没得选。
最后,她取过那血红的药丸,吞了下去。
传闻丰域皇室全靠巫族血蛊掌控人心、收束权利,果然名不虚传。
这之后,乌兰才终于矮了矮身子,与她对视,不过眼里的漠然却显而易见:“记住,完成任务,你才能活下去。”
任务?
杜青筱垂眸——
“兰溪知道了。”
3. 第三章
重生在丰域国,也并非是坏事。
她在大江只当了三年皇帝,生前得罪的人可不少。如果重生在大江,怕是连宫门口都到不了,就得再死一次。
既来之则安之。
做细作,说不定也很有意思。
就这样,重生的杜青筱以顾兰溪的身份,离开了牢房,进入了‘仓’。
‘仓’是丰域国专职培养‘细作’的地方。
对于新来的顾兰溪,‘仓’的老大挺头疼,按常理来说,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细作,一个国家要花费大量的财力、人力以及时间。
而新来的顾兰溪,只有两个月。
短短两个月,要她成为大江太后的心尖宠?既要培养她有能探听情报的机敏,还要她有随时刺杀大江太后的实力?
‘仓’老大觉得乌兰疯了,居然把这么一个烫手山芋交到他手里,偏偏这事还是大王子亲自嘱托的,推不掉。
“从今天起,你要学会说大江国话,礼教文化、歌舞风俗……都会有人教你。大江朝礼教繁琐,你的时间不多。”
“两个月后,就是决定你生死的时候。”
“是。”
杜青筱应声,施施然对在场的人行了个礼,“接下来两个月,便劳烦诸位大人了。”
标准的丰域国礼仪。
但她一抬头,那张脸却让在场的人都惊了一瞬。
何等美艳的一张脸。
这样的绝色,要送去大江?
大家的惊讶几乎是不加掩饰的。
但在这人群之中,却有人指尖狠狠一颤。那人低下头去,几乎是咬破了舌尖,才能勉强止住差点溢出喉间的那一声惊呼。
陛下。
不……
那张脸,和已故的先帝至少有八分像。
但她行着标准的丰域礼,口中吐着丰域国话。
丰域国到底是从哪找来的这么一个……简直和先帝一模一样的女人?!
两个月后就是太后的生辰礼了。丰域国想干什么?
思及那个可能性……那人眼中涌起异色,丰域皇室,疯了吧。
也罢,戳了太后的逆鳞……索性灭了这丰域小国,她也能早日完成任务归乡。
那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再次聚向人群里那个身影。
这一看,却突然对上了眼。
对方的目光带着打量与审视,让她没来由地慌了慌。
等她想再探究,杜青筱已经移开了视线。
“芝丽何在?”老大唤道。
老大的唤声让她回过神来,缓缓吐出一口气,芝丽摇着腰身走到人群前方,娇俏应了声——
“老大,我在呢。”
“这事是大王子殿下的交代,这人你就多费点心。”老大心想,将这烫手山芋交给芝丽,她本就是大王子的人,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芝丽稍稍颔首,眼角上扬,眉宇间尽是媚态,眼神却并不谄媚,“老大,放心。既然是大王子殿下的交代,芝丽定全力以赴。”
转眼落到身形笔直的顾兰溪身上,她含笑道:“仓里很久没来这样的小美人了。”
面上不显,可说着这话,芝丽心肝都发颤。
这张脸……是何等的像。
“她是芝丽,你这两个月便跟着她。”老大发话,对杜青筱道。
杜青筱稍稍俯身,“是,芝丽大人。”
芝丽挥挥手,“奴家可当不起一声大人,能为大王子殿下出力,是奴家的福气。你叫我一声芝丽姐即是。”
“芝丽姐。”杜青筱走到她身边,十分乖顺。
老大看着两人全然不同的气质,欲言又止,“芝丽……别搞砸了。她,不一样,关系很大。”
“老大放心,有这样的脸,我包她成为大江太后的心尖宠。”
“太后的心尖宠?”杜青筱不由地惊讶出声。
她以为做细作是让靠着她这张与大江先帝相同的脸,去搅弄风云。
但……
太后的心尖宠?
什么东西?
她娘生她时难产而亡。她既为帝,何来太后。
还有一个可能,是大江在她死后的第二年,已立新帝。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语气很是诧异的杜青筱。
“你不知道也不奇怪。大江新帝如今三岁,新帝年幼,太后摄政监国。大江真正掌权人的是太后,所以你要做的是接近太后,成为大江太后的宠婢。”
太后摄政监国,那太后极有可能是罗君朝了。
杜青筱:“……太后喜欢女人?”
“据说是。”老大道。
杜青筱再一次怀疑起了敌国的情报网。
她与罗君朝相识十载,她怎么不知道那女人喜欢女人。
见她如此惊讶,芝丽倒是笑了。
“小顾姑娘,不必如此惊讶,这世间并非都是男女相配,民间有契兄弟之说,姑娘与姑娘之间,也爱得恨得。大江太后与先帝感情甚笃,你与大江先帝容貌相似,所以今日你才会在此。”
"不过咱们是细作,一切以任务为先,你切记,情爱是小,家国为大。"
杜青筱点点头。
姑娘与姑娘之间爱得恨得,可与罗君朝有何关系?
她是女主,才华横溢,容貌倾城,引无数儿郎为之注目。
那声音也说过,她选谁,谁是男主。
不过直到她死也没选出男主,也许她当真爱慕女子也未可知。
但帝后情深、感情甚笃就是假话了,许是罗君朝怜惜新帝年幼,为了顺理成章辅导新帝,才不得已做了太后吧。
原来这些人,居然是要将她送去罗君朝身边啊。
……
"既然你时间不多,我们便先去上这第一课。"
芝丽带她进了西边的一座书楼。
上了三层,她说道:“这里的书,你要尽快地看完,两日后,我便安排人给你看些活的。”
读书,杜青筱倒没问题。
但看些活的,是什么意思?
“是。”
芝丽见她乖顺听话,点了点头,婀娜着身姿走了出去。
走下楼,在杜青筱瞧不见的地方,她招了招手。
暗处立刻有人涌出。
“把人看好。出了事,老娘可担待不起。”
“是。”
说完,芝丽便匆匆走了,走出门时还不忘搓了搓手臂,那张脸,真是要她的命了!
……
而书楼上,颇爱学习的杜青筱翻开一本,就顿住了。
这不是一般的书,左页印着几行字,乍看皆是虎狼之词。而右页的内容则是一幅画。
画中女子扶与塌上,衣衫半遮……竟是在自己……
越往后翻,内容便越加露骨。
甚至还是连环画卷,后又有一女子加入。
杜青筱眉梢轻挑。
果然是要做太后心尖宠的,给她看这些,是要教她如何在塌上取悦太后?
杜青筱自书柜中取下一本,坐到一旁的桌上,仔细品读。
她前世活到了二十六,也嫁过人,但其实吧,这些事,她也只在书中见过。
说起来也好笑,她嫁给陆三七年,却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洞房花烛之日,三皇子丢下她一人独守空房。
一夜过去,她成府中谈资笑柄。
后来才知道,那日罗君朝喝醉,陆三担心,便去守了一夜,听说第二日回来时脸上还多了个巴掌印。
那时,杜青筱才从下人口中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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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所嫁的三皇子,心中早有所属,那人如皎月,他爱而不得。
那轮皎月,便是女扮男装的罗君朝。
似乎自那时起,她与罗君朝的纠葛就开始了。起初,是自己生了与她一较高下的心思。
倒不是因为多喜欢陆三,只是她好强,亦不知自己输在何处。
罗君朝美得雌雄难辨,她却也不差。
罗君朝是陆三的幕僚,那她亦可成为幕僚。
不过献计献策罢了。
后来,两人便一起在陆三营中当差,暗中较量。
较是没较出来,倒是一番折腾让她彻底收了真心,陆三是皇子,却实在难堪大任。除了痴情这点,实在也没什么可取之处了。
后来他登基成帝,立了那名不见经传的齐姑娘为后时,连这唯一的‘痴情’优点也没了。
陆三没能成为男主,倒没什么可惜的。
她现在唏嘘的是。
她要学这些,去蛊惑罗君朝。
她扬了扬眉。
有些期待与她重逢的时候了。
若是重逢,该说些什么好呢?
杜青筱稍稍抬头,窗边的阳光已然洒落在她身上。
她想,该先说她懈怠,两年了还未将丰域拿下。
再夸夸她。
居然让银蛇卫混进了丰域的细作营。两年不见,情报能力见长啊。
……
与此同时,一封密信悄然从‘仓’内递出。
暗巷之中,密信转交至黑衣人手中。
【丰域寻了一与先帝八分相似之人,将与太后生辰献上,望京中警惕】
纸条下方没有落款,唯有两条长蛇印记,十分醒目。
两条长蛇并行,蜿蜒笔直,远看,宛如一条江河。
……
密信从丰域快马加急送至大江国都,只需五日。
五日后。
密信已经到了那位太后娘娘手中。
彼时太后正端坐案前,看了密信后揉了揉头。
递信的暗卫极具眼色,“娘娘,是有什么不妥吗?”
“丰域找了个与先帝八分相似的人,要趁着本宫生辰送来。”罗君朝面不改色道。
暗卫愣了愣,“暗伏在丰域国的人不敢胡乱传报消息。恐怕,这送来的人,真会与先帝有几分相似……?”
“这世间若真有与她相似的人,本宫倒想见见。”
这话暗卫不知该怎么答。
她抬了抬手,暗卫又隐入阴影深处。
偌大的寝宫就这样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罗君朝起身朝窗边走去,头顶的金摇随走动轻轻摆动。
夜色已凉。
悬月高挂,似是个好梦夜晚。
“今夜,你会来我梦中吗?”她的喃喃落进风里。
大约是不会的。
杜青筱,从不来她的梦里。
“用你的话说……”罗君朝阖上眼,风从耳畔刮过,温柔清凉,似她笑着,对她耳语——
“罗相,真是个薄凉的女人啊。”
陛下,你最薄凉啊。
……
两个时辰后,门外暗卫来报——
“娘娘,加急密报。”
“进。”
罗君朝被吵醒,揉了揉眼坐起身,长发自肩上滑落。
风尘仆仆的暗卫单膝跪地,“娘娘,银蛇传来消息,在丰域的线人被抓,他们顺藤摸瓜查到了元庆身上。”
元庆是来往于两国之间的富商。实则是大江国商钱氏的远房旁支。
若元庆被抓,大江留在丰域的数个暗桩都会有危险。
罗君朝皱了皱眉,传令道:“传金蛇令于丰域各处暗桩,保元庆脱身。”
“是。”
4. 第四章
【细作暂且不管,先保元庆脱身。】
隔了几日,印着金蛇印章的密信送至丰域各处暗桩,收到密信的丰域暗桩顷刻行动起来,一股暗潮在丰域国阴影里逐渐铺开。
收到密信的芝丽则叹了口气。
就知道太后不会轻易就让她们把顾兰溪处理掉。与陛下八分相似,就算性子再不像,太后也总要看上一眼的。
芝丽其实也奇怪,她这些天试探过,顾兰溪脸上没有动过的痕迹,厉害的易容术她也见过,但也没有将人易容成一模一样的。
难道顾兰溪是先帝流落在外的胞妹?
可年龄上也差一些。
芝丽叹了口气,瞥了眼身旁的顾兰溪。
从方才开始,她就坐在小院的台阶上,一手握着一方木头,一手拿着刻刀,缓慢地刮掉多余的碎屑。
她专心致志地雕刻着手中木块,认真的模样的确赏心悦目。
但气质,与那位先帝陛下也差太多了。
“你这是要刻个什么?”芝丽凑近,那木块隐约是个人形。
杜青筱随口瞎编:“前些时候撞了脑袋,总想不起过去的事,这几日脑海中隐约有了些记忆。我以前似乎会做些木匠活儿。”她想了想才说:“便先刻个字章吧。”
“难怪你手中有些薄茧。这刻得有些章法。”
“只是普通的章子,芝丽姐姐若喜欢,我也刻一个送你。”
芝丽随口答应:“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对了,你的课业如何了?”
杜青筱表情别扭,“按大人的吩咐,那些……我都已经看过了。”
“那就好。”芝丽一顿,口中的话音却忽地转变成了大江国话——
“其他的课怎么样了?”
杜青筱一怔,用还很蹩脚的大江话说道:“都还好。”
“不错嘛。”芝丽看她的眼神带些赞赏,“努力去学吧。”
“对了,我来此是来同你说一声,你在此待足一个月后,‘仓’会对你进行一次考核。若能通过,就会给你血蛊的解药。血蛊是皇室秘术,幼虫若没有母虫血液安抚,每一月便会有一次锥心蚀骨之疼。每个月血蛊会发作一次。如果没有解药暂缓,被血蛊生生疼死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杜青筱闻言,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她居然能从这张脸上看见惊慌和苍白。芝丽叹息着摸了摸她的小脸,娇笑道:“也别太担心,就算考核不过,也不会有事的,最多只是受些皮肉之苦。血蛊发作疼归疼,一次两次还是死不了人的。”
“是。”
“我还有事,走了。”芝丽起身,对顾兰溪的日常试探结束,接下来,她也该去办正事了。
“好。”
随着小院门慢慢关上,杜青筱坐在原处出神。
关于血蛊,杜青筱知道一二,早年她与罗君朝还翻阅书籍了解过。
丰域国数百年前巫术盛行,其中许多手段实在有违人伦,被视为禁术。
百年后,许多巫术在历史传承中逐渐消失,只留下了很小的一部分。
血蛊也是巫族秘术之一,只要吃下去,血蛊幼虫在血肉间寄生,若有母体虫血控制,幼虫便会安静蛰伏,若没有,幼虫便会撕扯血肉,令人痛不欲生。
据说,那痛楚堪比凌迟,非常人能受之。
丰域的血蛊,就掌握在皇室手中。
几年过去,也不知大江是否已经有了血蛊的应对之法。
要想拿下丰域,这巫蛊邪术,必须要铲除干净才行。
想着这些,她神态自若地垂下了头,继续滑动刻刀,削去木屑。
芝丽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随着杜青筱手中木章寸寸削薄,底部有两条蛇痕逐渐凸起显现。
……
此时,将军府。
古琴的声音在耳畔轻轻绕过,流淌过那湖上,花簇间,最后落到那方六角亭下。
乌兰就坐在一旁,看着亭中抚琴的人,久久不能回神。
一直被盯着,弹琴的女子也微红着脸,时而看看手中的琴,时而娇羞地抬一抬眸。
如此画面,安静又养眼。
然而,下人的汇报声却打破了这一切。
“将军,芝丽姑娘来了。”
乌兰回神,“请。”
芝丽扭着腰身缓步而来,她生得美,婀娜的身姿瞬间就引了所有人的注目。
弹琴女子见着她,也有片刻愣神,直到将军的声音响起——
“你先下去。”
这话显然是对弹琴女子说的。
她不甘心地咬了咬唇,“是。”
她抱起琴走出亭子,与前来的芝丽擦身而过时不忘了瞪她一眼。
芝丽原本没将她放在眼中,却在看清她的面容后微微讶异。这张脸……若是遮去眼睛,便有七分像大江的太后娘娘了吧。
怎么着,替身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先是冒出个和先帝陛下长得一样的,现在又来一个与太后娘娘有几分相似的?
传闻中乌兰喜欢她们太后娘娘,难不成是真的?
若是如此,她这一趟可是十拿九稳了。
芝丽掩去惊讶,笑称:“将军好兴致,府中竟然还有这样的绝色。”
乌兰平淡回答:“只有脸长得还不错。”
“说正事。你来干什么?”
芝丽眯起眼,“还不是来汇报顾兰溪的事。”
“如何,她可有什么异动?”
“没有。”芝丽一挥袖,优雅地落座,“她学的很认真,无论是刺杀的技巧,还是床上伺候人的法子。哦,大江话也会说一些了,虽然说得还不好。”
乌兰摩挲着手中的杯子,沉声:“对她,不可掉以轻心。”
“她不是和大江先帝没什么关系吗?需要乌兰将军如此小心谨慎?”芝丽好奇道。
“小心总不会出错。”乌兰眼里深沉。或许是那野兽般的直觉,他总觉得,顾兰溪没有那么简单。
或许是因为他讨厌那张脸,总会让他想起不好的回忆。
“乌兰将军,怎么如此看着朕?”他永远记得,大江金殿上,端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的女人。
那压低的威严的声音,似嘲讽一般在说,你们丰域是不是好久没打过胜仗了。
那对乌兰来说,是耻辱。
杜青筱是三皇子妃时,三皇子负责边境军,丰域和大江的边境之争,就一次也没赢过。两军对垒,胜负的天平却从来只像大江倾斜。
尤其,杜青筱还抢走了那个人所有的目光。
他讨厌那张脸。
“既然乌兰将军顾虑颇多,我倒有一计。”芝丽笑着说。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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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要想知道顾兰溪到底和大江有没有关系,很简单。血蛊每一月发作一次,一月之期到之前,给她安排一次任务考核。我听说将军前几日才抓了来自大江的线人,准备顺藤摸瓜抓住那背后之人。这个任务,不如交给顾兰溪去?”
“如果她与大江有关,势必会动手脚放走那背后之人。如果她与大江无关,那将军便能安心利用她。”
乌兰顿住,“你的消息倒是很快。”
芝丽莞尔,“都是从大王子殿下那瞎听来的。”
乌兰沉了沉眉,“若是因为她跑了那背后之人……”
“有将军在,岂会让人跑了?只要将军做好万全之策,既能抓住要抓的人,也能试探出这个顾兰溪……此乃一举两得之法。但看将军愿不愿意一试了。”
乌兰眸中精光闪烁,“那你能得到什么?”
芝丽嫣然一笑:“芝丽别无所求,一是为君分忧,二嘛……只是想替大王子殿下铲除所有的不安定的存在罢了。将顾兰溪当做棋子利用送去大江一事,可是大王子殿下的主意,芝丽可不希望殿下的谋略出什么差错,惹得王上不满。”
芝丽还真是大王子麾下忠心的狗。
“我会考虑。”
“那芝丽便静候将军佳音了。”
送走芝丽,乌兰的心情却并不好,他不想将顾兰溪送给罗君朝,偏偏他没得选!
他沉着脸,冷声道:“让玉蓁去我房里等着。”
玉蓁,便是刚才那个琴女了。
“是。”
奴仆们相视一眼,心中都不约而同道——
看来这位玉蓁姑娘,今后不能得罪了。
……
芝丽走出将军府,就上了马车。
马车上,已经有人在等她。
“阿芝,乌兰会答应你吗?”那人压低声音问她。
芝丽给自己扇了扇风,笑说,“一箭双雕的事,他有什么不答应的。”
原本去之前她还没那么多把握。
但现在,她有十足的把握乌兰会答应。
他应该是最不想送顾兰溪去大江的人。
如果顾兰溪杀了这背后之人,乌兰就有足够的理由将她永远地留在丰域了。
而将顾兰溪留在丰域,也是芝丽的目的。
“这次的线人被抓是意外,不能让他们再顺藤摸瓜下去了。上头不是说了吗?要保住元庆。咱们随便弄个人出来代替元庆,死无对证最好。”
“那顾兰溪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啊……”芝丽压低声音回忆,“说不上来,反正看着那张脸,我心肝都颤。你不知道,那姑娘若是能压着声音同我说话,那就同先帝一模一样了。”
想当初,她还是银蛇营中地位比较低的新人时,便见过尚还活着的陛下。
身为女子,却能登基为帝,领着大江走向繁盛。这样的陛下曾经可是银蛇营里所有人崇拜敬仰的对象。她也不例外。
同行的人听后没有笑,反而脸色更加沉重了:“那她的确不能留。”
如果真同阿芝说的那样,那个姑娘像极了先帝,那对太后娘娘,对大江来说,影响都是极大的。
“可惜上头说了,不能动她。”
“所以你打算?”
芝丽但笑不语。
利用乌兰,借刀杀人。
5. 第五章
转眼,杜青筱已经在‘仓’里待了快一个月。
身为大江先帝,大江的礼乐文化,她是不用学的。不过杜青筱有意藏拙,所以在仓里的人看来,她就是个中规中矩的学生,各项课业算不上突出,但也过得去。
与此同时,杜青筱也迎来了第一次能离开‘仓’的机会。
芝丽亲自给她带来了任务。
“你的任务目标叫元庆。元庆是幽都的富商,家中产业无数,因为生意往来,常行走于几国之间。根据抓到的线人拷问出来的线索,上头怀疑元庆可能与大江的情报暗桩有很大关系,对方很可能是大江的细作。”
“明日元庆会出现在国都最大的青楼,一会儿会有人来带你过去。”
杜青筱却只是乖顺地点头,“是。”
“元庆是个至关重要的人,如果抓到他,丰域就能顺藤摸瓜抓到更多的大江暗桩,此事事关重大。要你做的不多,元庆是个色胚,与青楼的花魁倪娘早有私情,这次也一定不会错过。”芝丽将手中的药包塞进她手里,加重了声音道:“这是迷情香,下在酒水中一点便会中招。只要他中招,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可别随便打开,你要中了招,明日可做不了任务了。”
“还有,切记,元庆是关键线索,千万不能让他死了。”
元庆。
熟人。
她记得他是元氏子弟,大江国商钱家的远方旁支,同样也在银蛇卫中当差,利用明面上的商人身份传递情报。
杜青筱:“是。”
芝丽点头,“事情我都吩咐到位了,具体如何做,去了将军府便会有人告诉你。”
“是。”
杜青筱没意见。
她在‘仓’里待了快一个月,若乌兰没什么行动,她反而会怀疑。
让她去协助捉拿元庆,是在试探她与大江是否有关系吗?倘若她真的没对元庆下手,或许乌兰就有直接理由将她弄死在丰域了吧。
看来只有对元庆动手,她才能洗脱嫌疑啊。
但如果元庆落网,怕是许多大江的暗桩都会被连根拔起。
杜青筱捏着药包往回走。
倒不是没有破局之法。
只是万不得已,她不想暴露自己。
正想着,鼻尖突然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杜青筱顿住,捏起药包在鼻尖嗅了嗅。
这味道……
什么迷情香,这分明化尸散啊。
天下剧毒之一,沾上一点,必死无疑。顷刻之间,皮肉溃烂,化为齑粉。
‘记住,元庆是关键线索,千万不能让他死了。’
芝丽的话还犹言在耳呢。
她却差点笑出声。
原来是这样。
借她的手杀了元庆,不仅死无对证,大江的秘密保住了,还能借乌兰的手除掉她。
好一个一箭双雕。
看来,银蛇卫们也不是很想她这张脸出现在大江啊。
杜青筱掏出手帕,将那包‘迷情香’仔细包裹好,这才收入怀中,优哉游哉地回去了。
……
没一会儿,接杜青筱的人就到了,坐上马车,一路行至将军府。
朱门兽首,三进三出的将军府,丰域皇室明面上还是很器重这位乌兰将军的。
刚下马车,就有人就迎了上来。
“兰溪姑娘,在下是将军府的管家,将军说了,请您在将军府暂留一晚。明日会有人将您送去该去的地方。”
杜青筱点了头,其实她也不太懂,她去青楼做任务,为什么要把她带来将军府。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没有证据前乌兰不会对她动手。
“麻烦了。”
“请姑娘随我进去。”管家客气道。
将军府内里也是雕梁画栋,杜青筱眼睛不住地瞟着,像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姑娘。
跟着管家一路走,朱漆长廊却久不到头。就连杜青筱也觉得位置太偏了时,长廊尽头终于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梅儿,这支钗如何?”饱含笑意的女声道。
“奴婢眼拙,看不出精细,但戴在玉姑娘身上真是漂亮至极,更衬得姑娘肤白貌美。”
“还是你嘴甜。这是将军送的。我听说,这么一支便能买外头一间铺子了!”
杜青筱抬头看那管家。
管家对她笑了笑,“是将军养在府中的琴师。”
琴师还给送发钗?
杜青筱当即明白了什么,只轻轻点头。
原以为只是偶然,可路过转角,却正好与那主仆二人撞上。
“见过玉蓁姑娘。”
“张管家,这是去哪啊?”话刚脱口而出,玉蓁的眼便瞥过杜青筱,也就这一眼,便愣了。
因为在她眼中倒映出来的那张脸,颜色实在好看。
哪怕她粉黛不施,未着绫罗,发间也没有任何鲜亮的点缀。
可那张脸……
便是素着,也远超自己。
玉蓁心中警铃大作。
同样因容貌也惊住的不止是玉蓁,杜青筱心中也有一闪而逝的震惊。
眼前这琴师,若是遮住眼睛,便与罗君朝有五分像了。若是她半遮着面,她恐怕会以为罗君朝亲自来了丰域。
“张管家,这位是……?”
张管家笑笑,“顾姑娘是府上的客人,其余的便不好多说了。顾姑娘,我们往那边走。”
杜青筱点头,面不改色地与玉蓁擦身而过。
待他们走后,玉蓁咬起了唇。
这样的美色,进了将军府,还有她什么事?
不行……
玉蓁抿唇,“梅儿,我们去找将军。”
她倒要问问看,这位顾姑娘是什么来头。
梅儿见状赶紧道:“姑娘,咱们这么贸然前去,会不会惹得将军不喜?”
听丫鬟一说,玉蓁心里有些踌躇。
“什么惹得我不喜?”一道声音自拐角传来。
玉蓁喜上眉梢,朝那边扑了过去,“将军,您来了!”
她像一只刚得了主人宠爱的家雀,主人刚一伸出手,便喜不自胜地飞了过来。可惜,乌兰并不喜欢。
拥有这张脸,她应该更清冷自持,更聪慧冷静。
而不是像这样……
乌兰眼底掩下暗色,声音带着诱哄,“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没……”玉蓁摇摇头,小声地说:“只是好奇,方才随张管家走过去的那姑娘是何来头……长得怎如此貌美。”
“你方才瞧见她了,她看着你的脸,可有露出什么别样的情绪?”
玉蓁没想到将军会这样问,想了想,摇头。
“是吗……”乌兰顿了顿,才笑道:“那你看见她,又觉得如何?”
见他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玉蓁才应道:“第一眼便觉得漂亮。第二眼……是贵气。那位姑娘应当是出生在富贵人家吧,不似玉蓁,自小便……”
乌兰听着这话笑了,“她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千金,只是暂时是将军府的客人罢了。怎么,你嫉妒了?”
玉蓁:“妾身……不敢。”
“无妨,我正好要去找她。你随我一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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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乌兰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说道:“去了切莫一副小媳妇样,腰背挺直,我最喜欢的,便是你那副冷着脸装清高的样子。”
玉蓁见状,连忙挺直背脊,清了清嗓道:“玉蓁绝不会丢将军的脸。”
她满心欢喜,却不知,乌兰是透过她在看谁。
那头,杜青筱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歇息的院落,屁股还没坐热,乌兰就带着玉蓁来了。
她只得请两人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
“你的任务,芝丽都同你说了吗?”乌兰说着话,手上却没闲,将玉蓁搂进自己怀中,手掌肆意在她腰腹流连。
玉蓁不知道将军发什么疯,起初觉得羞煞,可瞧杜青筱在看,心中得意四起,便咬了咬唇,迎合他的肆意。
“回将军,说了。”
乌兰眼中清明,盯着杜青筱,手却伸进了玉蓁的衣裳里。
杜青筱波澜不惊。
虽然不知道乌兰是否有让人围观的癖好,但她在仓里学了一个月的房中术,活春宫她也没少看。
难道乌兰这么有兴致,给她表演?
杜青筱木讷地想着。她这些天在仓里已经看过更多更加露骨的了,这点,倒没有什么能动容她的。
见她面不改色,乌兰神情变得森冷,他覆住玉蓁双眼,如猛兽般咬住玉蓁那白皙的脖颈。
玉蓁刚想蹦出一声甜腻娇喊,却忽地想到乌兰先前与她说的话,当即死死咬着唇,绷直了下颌。
一副隐忍不屈的模样。
乌兰笑了,如此,才更像几分记忆里的人。
哈。
直到此时,杜青筱才明白了乌兰做这一切给她看是想干什么。
蒙住那双眼,那此刻被他亵玩的,似乎就不是玉蓁了。
杜青筱脑海里浮现出的,是罗君朝当年在战场上为了救她,胸口被利箭穿心而过,那几乎要命的重伤,她咬着唇白着脸,极尽坚韧的模样。
眼前这个以色侍人的玩物,也配与罗君朝相比?
为了试探她究竟是不是大江的探子,居然出此下作手段?
杜青筱敛下杀意,调整呼吸,平静地垂下了头。
乌兰的余光瞥见杜青筱低垂的脑袋,眼皮也半耷拉着,似乎不想看见这一幕。见状,他心中有些恼恨和惊疑。
她为何能无动于衷?!
如果她是杜青筱,她应该已经看见了,自己在对与罗君朝相似的玉蓁做什么。如此亵渎她的皇后,她也没有半点反应吗?
如此,也不恼吗?
到底是你冷血,还是你当真与大江没有半点关系?
这一刻,乌兰也不确定了起来。
“将军?”直到怀中的人因为他的僵滞而轻轻发出呼喊。
乌兰这才回神,待看清怀中的人的模样,他又失了兴致。
赝品,长得再像,也只是赝品。
“既然芝丽已与你交代了,那便按她吩咐的去做吧。将军府的人会在佳人馆后门接应你。”说完,他推开玉蓁,径直走了。
玉蓁愣了愣,又急急忙忙拉好衣裳追上去。
而被留在原地的杜青筱,此时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乌兰是不是觉得,如果她是银蛇卫,看见他如此折辱自家主上,怕是已经提剑上去了。
真可笑。
她又不是银蛇卫。
但不得不说,乌兰的确有手段。
毕竟数年来,她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乌兰这个狗东西,如此该死。
杜青筱握住袖间的印章,眼神已经彻底冰冷。
6. 第六章
当天夜里,藏身于幽都一个大江暗桩据点,收到了来自探子的汇报。
“大人,将军府附近,出现金蛇标记。”探子急匆匆冲进门,用干涩急迫的语气说道。
听到‘金蛇’二字,正在处理情报的银蛇卫长腾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大人,我们暗埋在将军府周围的人发现了金蛇标记。”
银蛇卫长下意识道:“这里怎么可能出现金蛇标记?”
在银蛇营中,金蛇所代表的意义是不同的。
覆有金蛇印章的密信,乃是所有银蛇营最高等的指令——金蛇令。
而金蛇标记却不同。
因为那是……金蛇亲临的指示。
银蛇营只有两条金蛇,也就是双蛇印记上的那两条,双蛇并行,呈江河之状,为大江之主。
一条,乃是如今大江的最高掌权人,坐镇京中的太后娘娘。
另一条,早在两年前就葬进了大江皇陵。
而如今太后娘娘远在江京,怎会来冒险来丰域!
探子也同样不可思议,可他也只能苦着脸奉上藏在袖中的纸张,“大人,我们已将那印记拓印对比,却是‘金蛇’无疑。”
银蛇卫长一把抢过,定睛看后,滞在当场。
居然,是真的‘金蛇’!
“大人……现在怎么办?”
银蛇卫当头喝骂:“什么怎么办!召集银蛇卫中所有无任务在身的卫长,前往将军府!”
银蛇卫转头就去翻找,他的夜行衣在哪!
探子呆滞,去将军府?
“你向幽都其他据点发信,半个时辰内,让金蛇印记出现的消息传至幽都每个暗桩据点!”
“是!”
银蛇卫长迅速穿上夜行衣,踏出门去。
银蛇营创立之初,便有一条铁则。
见金蛇标记者,传金蛇召令,银蛇卫必赴之。
太后若是来了,他们早就该收到京中的指示了。
如果这道金蛇标记不是太后……
卫长蓦地想起,一个月前,曾有暗桩来报,乌兰抓了一个与先帝模样相同的女人丢进了‘仓’里当细作。
如今金蛇标记又在幽都出现……
难道……
桩桩件件,让一个可怕的猜想在银蛇卫长的心中逐渐凝集成形。
一阵风吹过,卫长的身影就消失在这静谧的夜里。
与此同时,各处暗桩据点收到了金蛇标记出现的消息后,每个处于闲时的卫长几乎以同样快的速度,披上夜行衣,赶往将军府。
……
半个时辰内,将军府中,已有数道身影潜入。他们无一不是武艺顶尖的存在。
大江银蛇营上千人,个个武艺卓绝,能当上卫长的人,则是这上千人中的佼佼者。
要避开将军府的耳目,不难。
如今,只因一枚突然出现的金蛇标记,数位卫长齐聚于此,所有人躲在那方小院树上、墙角,以及各个能够藏人的黑暗角落里,屏息凝神。
没有人轻举妄动,所有人都只是看着坐在小院里看书的姑娘。
没人敢说话,就像没人敢确定,那院子里坐着的,衣裳单薄的姑娘就是金蛇标记的持有者。
【会是她吗?】
【她有着和主子一模一样的脸。】
【但看着,要比主子年轻好几岁。】
【也许,是主子的血亲胞妹?得了主子所传的金蛇令?】
【主子哪有妹妹……】
【传来的情报不是说她进了‘仓’,是丰域准备用来对付大江的细作吗?】
话语在各个银蛇卫长眼中无声传递。
她,会是发出金蛇召令的人吗?
春夏有蝉鸣。
杜青筱暂歇的偏远小院子里就只剩蝉鸣。
只有她坐在月光下看书。
【怎么办?】
【要不来个人直接下去问她】
【……】
正当几人做不出抉择时,一道清亮的女声自院中那姑娘口中溢出——
“是要朕请你们出来吗?”
【……】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又说——
“阿萝,何在?”
她记得,丰域这块似乎一直是阿萝负责的。
被点名的卫长浑身一震。他们这一代的卫长,几乎是由两位‘金蛇’亲自培养。大多是孤儿出身,是先帝和太后给了他们名姓。
霎时间,什么顾虑都被打消!
身处异国,能叫出他们名字,还有给出金蛇标记的人,就是主子无疑!
倏地,从墙角处走出一道身影。
“阿萝,参见陛下。”她单膝跪下,漆黑的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而现在,她走到了月光之下。
“阿萝既在,成潇可在?”
黑影从树间如坠落的风筝般落下,又稳稳落地。他双手交握,同样单膝跪地,“成潇在,成潇……参见陛下。”
坐在椅子上看书的杜青筱眉眼稍抬,望着他们点了点头——
“嗯,比先前成熟些了。除了你们,还有谁来了丰域?”
闻言,黑暗中的暗影们再也绷不住。
“东香,参见陛下。”
“曲苒,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数道压低了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起来吧。”杜青筱笑笑。她也没想到,丰域居然来了这么多银蛇卫长。
“我们就知道陛下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陛下好狠,居然假死,还瞒了我们快两年!”
杜青筱刚想说话,一个声音迟疑着,来到,冒出个煞风景的话——
“咱们是不是集体中幻术了?”
所有人瞪了她一眼。
杜青筱也向着她看了过去。
东香迫于压力,只能小声地说:“因为……陛下死的时候是我去抬的棺啊!”
一众人顷刻失声。
随后便立刻有人反驳,“可能陛下是找到长生不死药了!我瞧着陛下的脸好似还年轻了些!”
“没错没错。”
杜青筱唇刚张开,“此事说来……”话长。
东香眨了眨眼,“可陛下怎么会在丰域啊。就算复活,长生不死,那也应该在皇陵……”
杜青筱似笑非笑,语气稍重:“……东香。”
东香一抖,往阿萝身旁缩了缩,企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并且小声哔哔说:“……真是陛下啊。”
那笑眯眯看着她的时候,她都脊背发寒。
“陛下,您别怪东香多疑,得知您薨逝时,东香哭得最惨了。”阿萝笑着应上。
东香连忙摆手,“哭得最惨的不是我,太后娘娘的眼睛肿了一个月呢。太医都说再哭都要把眼睛哭坏了。现在批折子批多了,眼睛也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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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杜青筱一怔,心中蓦地浮出一股酸涩的情绪。
肿了一个月。
啧。
她是想过她哭红了眼的样子,但也不是想她悲伤过度。还差些把眼睛哭坏……
“此事说来话长。等回去再与你们细说。”杜青筱摆了摆手,说实在的,连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场死而复生。
回去?众卫长相视不解。
“陛下,我等奉命留在丰域,怕是一时无法……”
“无妨。”杜青筱波澜不惊的声音断然打断,“很快就能回去了。”
“陛下的意思是,这丰域……”阿萝试探地询问。
杜青筱声音微沉,“拖太久了,有点烦了。”
闻言,众人不敢吭一句声。连年纪最小、平日里最受杜青筱宠爱的东香,也不敢在此时多话。
这是陛下动怒的征兆。
但,谁惹了陛下?
“对于丰域,罗相是什么意思?”突然,杜青筱又问。
卫长们反应了一瞬,连忙道:“娘娘一直留着丰域,是为了探寻丰域巫族的情报和……那些失传已久的禁术。”
“禁术?”杜青筱皱眉,“那等有违人伦的邪术,直接销毁不就行了。还找出来作甚。”
阿萝抿了抿唇,没说话。
众人也不吱声。
最后还是东香开了口,低声道:“娘娘说了……书中记载丰域巫族曾有复活之术。”
杜青筱:“……”
复活术用来复活谁不言而喻。
“……别胡言乱语!罗相从不信玄学术法,何况是这可笑至极的复活术!”
这何止是信不信。
这简直疯魔。
东香委屈,“可陛下您不是活了吗?再者,是娘娘说的……”
她还想说,却被阿萝捂住了嘴,示意她闭嘴。
见状,杜青筱轻咳一声,“此事再议。既然罗相要把丰域留着,那就先留着。召集你们来此,是有一件事要你们去做。”
众人当即竖起耳朵。
“给朕找一包迷情香来。明日朕要去佳人馆抓元庆。”
卫长们听出她话中别样意味,当即互看一眼。
看来,明日佳人馆,有好戏看了。
“那陛下,您归来一事,是否传信回京……”
杜青筱蓦地又想到了东香方才说的话。
因她病逝,罗君朝的眼睛肿了一个月。
她觉得,无论如何,重生一事,不得,也不该瞒她。
念及于此,杜青筱眼中柔和了下来,“传吧,朕去写,你们替朕送回去。”
陛下的眼里好似有温柔的水荡来荡去。东香发现这点,笑眯眯地插嘴道:“那陛下去佳人馆抓元庆的事,要不要也写进密信里啊!”
杜青筱:“……朕自有主张。”
倒是多亏了东香提醒。
去青楼这事,还是不说了吧。
罗相知道,又该冷着脸骂她不务正业只知去青楼看美人。
想到这,方才被乌兰气蒙的脑袋,似也多了些清明。
罗君朝既要留下丰域,那她就再缓缓。不过,这也不代表她就此打算放过乌兰。
“还有一事。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去帮朕准备些东西。”
“朕在丰域叨扰两月,总要给乌兰将军留下一份大礼。”她笑着,眼里倒映着的,却是最凉的夜色。
7. 第七章
丰域民风‘开放’,官府对烟花之地的管束松散,不少达官贵人,都是这里的常客。作为幽都最大的风月场所,佳人馆更是各路旅人行至丰域国的必访之地。
富商元庆,也是其中之一。
士农工商,商在末流。这话用在这处,说的是民间的商贾。像元庆这样家中几世经商的,生意遍布几国的大商人,反而是那些达官贵人都想搭上线的金饽饽。
每个与元庆搭上线的人,都会震惊他的财力和实力。
也因此,游商元庆的身份也就更加神秘。
将军府抓了不少线人,也只怀疑到元庆与大江暗桩有来往。甚至,他们连元庆的长相也知之不详,只在犯人口中得到过寥寥几语。
所以,这次佳人馆一行,很重要。
“据说,元庆每次出现在幽都,都会去佳人馆会他的老相好,倪娘。倪娘是佳人馆的花魁。抓了人后将军府就立刻派人封锁了佳人馆。”
“只对外宣传,五日后会重新开业。今日便是第五日,也是元庆每月来找倪娘的日子。”
这是请君入瓮。
佳人馆中,替杜青筱梳妆的‘丫鬟’告诉她:“一会儿,你就是倪娘。你只需在此等着。会有人把元庆带进来。该怎么做,你知道吧。”
忽然外头传来动静,‘丫鬟’便道:“我先出去了。”
杜青筱点头,实则没太听进去。此时镜中应着自己,眉如山黛,胭脂似红霞揉开,云鬓插斜簪,额间还有一点朱砂花钿点睛妆成。
而衣衫轻薄露骨,颈下深陷的浅沟更是惹人脸红。
活了这么多年,她还真未做过这样张扬打扮。
年纪尚小时,她是丞相嫡女,需循规蹈矩,合乎礼法。后来嫁做皇媳,需端庄有礼,不得僭越半分。
即便后来登基称帝,她就更不会这样打扮了。
风月了些,但确实美。
蓦地想起罗君朝说过的话,“连月都有阴晴圆缺,若人生在世数十载,只过同一种日子,那太枯燥无聊了。”
“等陛下走过许多地方,尝过诸河之水,就会发现没有哪一捧水的滋味是相同的。”
她说的没错。杜青筱轻轻抚平鬓角的发。
那女人总是这样,惊世骇俗,又惊才绝世。
所以她能开创先河,成大江第一位女官。又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对陆三倒戈相向,助她登基。
那时她说什么来着?
“登上高位,是为了自己能够自由,也是为了谋求更多人的自由。”
她还说,“臣希望陛下,从心而欲不逾矩。”
也许是罗君朝那‘自由’二字的惊艳,才让她在面对重生时能从心地说出‘拒绝’二字,才让她时至今日,心性仍自由吧。
所以,她能做皇帝,也能当细作,当然,花魁也行。
杜青筱抿了抿唇纸,绯色自唇间晕染开。
只可惜,如此颜色,如此美人,罗相你无缘得见啊。
“阿萝,你善丹青吗?”
藏于暗处的阿萝赶紧出来,有点为难道:“陛下,属下会用画笔杀人。”
“罢了。”
看来罗相,没有这福气啊。
东香站在帘后,见这一幕赶紧举手,“主子,我会画,太后娘娘教过我画火柴人。”
杜青筱:“……”
罗君朝那一手火柴人……不提也罢。
杜青筱还没答,突然有人从隔壁翻窗进来。
那人身形瘦削,眉目俊秀,穿着也非富即贵。只是武艺似差了点,他拍了拍翻窗带来的灰尘,连忙走到杜青筱面前站定。
忽地,他噗通一声跪下——
“银蛇卫元庆,参见陛下。”
杜青筱一边蘸墨作画,一边回他:“嗯,事情都安排好了?”
“是。‘元庆’正在楼下听曲,半柱香后便会有人行刺而亡。刺客会撒上化尸散,‘元庆’会当众化作齑粉。”
“是哪找来的替身?”
“是大江那边送来的死刑犯。确保死无对证。”元庆笑了:“还好我素来以面具示人。”
杜青筱停下笔,抬头,“下次,莫再叫人抓了尾巴。既在明面行走,便多注意,别留下把柄。你若是死在这,朕还得想想如何与钱家解释。””
元庆脸上的得意消失,顿时焉了,“是。”
东香适时酸道,“元庆,有个好表兄就是好啊。有钱多金,还能保你的命。”
元庆瞪了眼回去,“回大江我便自请责罚。”
对了。
表兄……
表兄还不知道陛下还活着吧。
“说起钱家。钱朗身体如何了。”
“表兄他啊,身体很好。”
杜青筱淡淡道:“娶妻了吗?”
元庆像是被噎住,摇头,小声嗫喏:“没……”
杜青筱惊异,“还想着罗相呢?”
元庆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哪能!娘娘……如今可是太后,我表兄就是有九个脑袋,也不敢肖想娘娘。”
那可是太后,先帝……眼前这位的皇后。
杜青筱但笑不语。
钱朗,男主之一。大江国商钱家的大少爷。
不过钱朗和乌兰那狗东西不同。
钱朗,算自己人。
“朕在丰域一事……”
“陛下放心,此事只有各个银蛇卫长知晓。”阿萝停顿一下,突然说道:“成潇麾下的阿芝在‘仓里’当值……”
“放心,朕会照顾她的。”
……
不一会儿,楼下动乱开始,一声‘杀了元庆’后,整个场面彻底乱了起来。
将军府派了不少人手暗中藏在馆内,当即也是丢盘子的丢盘子,拔剑的拔剑。
打做一团。
元庆见状不对要逃。
混乱中一记飞钉在空中破空而来——正中元庆心口。
他垂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淌血的胸口。
“你们……过河拆桥……”说着,他软倒在地。
本来也只是死刑犯罢了。
当然,自此后,罪不及家人。
祭出暗器的成潇沉默着从二楼离去。
刺客一群人见状,也集体跳窗撤退。
正要追,有人大喊——
“别追了!先保住他的命!”将军府的人这才注意到,元庆已经重伤在地。
“没、没气了?”刚想去探元庆的呼吸,却有人大喝——
“别碰他!暗器有剧毒!”
此时,元庆的嘴唇已经彻底呈现深青紫。
很快,所有人惊奇的发现,元庆不止是嘴唇青紫,就连中暗器的胸口,都已经开始溃烂腐蚀。
“这是……化尸散。”最多半柱香,整个尸体就会化为脓水。
对方这是要封元庆的口。
对方早就知道了今日将军会在佳人馆瓮中捉鳖,所以早就看准了这一刻,要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怎么办,人死了,要怎么和将军交代……”
没人应声,只觉得嘴唇发干。
显然,这场布局,他们输的干净利落。两方的情报能力,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总要有人去禀报……”
为了不打草惊蛇,将军甚至没有进佳人馆。
……
果不其然,待乌兰冲进佳人馆,元庆的胸口都穿了个洞了。
看着断掉的线索,乌兰的脸上再也淡定不能。
“一群废物!”
“刺客呢!刺客一个也没留下?”他揪住手下的衣领,咬牙切齿。
“将军……来者有数十人,武功高强,我们……不是对手。”手下吓得磕巴,“那群人的实力,堪比大内高手!而且对方只想要元庆的命,得手后就快速离去了……”
乌兰握紧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强忍怒意,问:“顾兰溪在哪?”
“还在楼上。”
正这时,装扮昳丽的杜青筱走了出来,站在楼梯处,垂头看见地上的尸体,她声音发颤,“……将军。”
她实在貌美,可乌兰却没有一点闲情去看她,咬牙切齿道:“看住她!”
“其他人跟本将走,封锁幽都,找到那些刺客!决不能放他们离开!”
“这幽都,是你想封锁就封锁的吗?”一道男声忽地插了进来,比乌兰的怒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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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抬眼去看,来人竟是大王子。
而大王子身后,还跟着芝丽。
芝丽瞥见地上正在被化尸散腐蚀的尸体,心里微惊,怎么回事,人怎么会死在这里?事情有变?
“是你说你有办法将抓到人,本王才会听你的把佳人馆封锁五日!可现在,乌兰将军不打算向本王解释一下,这化了一半的尸体就是你交给本王的答卷?!你知道为此本王损失了多少银子吗!”
“还要封锁幽都,你当幽都与佳人馆一般!天子脚下,也容你说什么是什么!办事不力的蠢货!”大王子越说越气,上去对着乌兰便是一脚。
这一脚踹得乌兰一个趔趄。
“殿下,我会抓住他们,定能给殿下一个交代。”乌兰单膝跪下,厉声道。
“幽都不可能封锁!”大王子冷声,“如若你执意,那你就去向父王请示吧!”
乌兰心中渐凉。
“乌兰,本王会请示宫里,给你断药三个月,以示惩戒!”
乌兰垂下头,“……是。”
丰域皇室以血蛊集权,乌兰这将军也被中了蛊倒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三个月,就是三次血蛊之刑。
“芝丽,去将人带走。”大王子抬眸,本来怒气上头,却在瞥见杜青筱那美丽容颜后又是一愣。
还真是什么都便宜大江那老女人了!
“是。”
芝丽扭着腰,越过跪地的乌兰,朝楼上的杜青筱走去。
芝丽瞧见她,也是微愣,这么打扮起来,便与先帝更不像了。
“走吧。”
杜青筱回以她微笑,“好。”
两人盈盈走下楼。
再次路过乌兰时,却猛地被叫住——
“顾兰溪。”
杜青筱停住脚步,侧首,“将军?”
乌兰眼中猩红地望着她,“把你怀中的药拿出来!”
“你要向我证实,你没有杀害元庆之心。”
从她离开将军府到佳人馆,一路他都派人盯着,确保她没有接触过别的人,泄露过情报。所以今日刺客的出现,她一定无从而知,更不谈与刺客结盟。
如果顾兰溪与大江有关,她想要保住大江的秘密,就只能亲手杀了元庆。
想杀元庆,最好动手的,就是她准备用的药。
杜青筱无辜道:“可是,那药是芝丽姐姐给我的。”
闻言的芝丽脊背一僵。
她故作镇定,“将军是糊涂了?药是我……”
“别胡扯了!即便药是芝丽给你的,可你拿到药是在来到将军府之前!”乌兰声音冷凝,“如果你是大江的探子,要在药上动些手脚,也很简单。”
“比如,将迷情香替换成剧毒的化尸散。”
听见这话,将军的手下也都蒙了。化尸散是涂在那暗器上的,将军怎么说是顾兰溪……
乌兰也顾不得自己话是否颠三倒四,直觉告诉他,顾兰溪没那么简单。
时至现在,他也仍信任自己的直觉。
要把顾兰溪留下,一定要留在丰域!不能送她去大江!
“殿下,我要查药。”
大王子听见这话都气笑了,“你抓不到人,现在连本王去父王面前立功的机会也要夺了?乌兰啊乌兰,近几年你与大江屡战屡败,连父王都不信任你了,是本王一再用你,你这个不知感恩的东西!”
“殿下!顾兰溪若与大江有关,那送她回去,便不是立功,而是放虎归山!”乌兰掷地有声,“臣愿受半年血蛊之刑,请殿下验她身上的药!”
闻言,芝丽反而脸色平静下来。
化尸散是她给的。顾兰溪如果把药拿出来,顾兰溪必死。
而药是她给的,顾兰溪死前会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算没有证据,大王子和乌兰也会因此怀疑到她身上……
但没关系。暴露了的话,无非也就是一死。
这一点,早在给药时她就做好了准备。
来到丰域的每个银蛇卫,都已经做好了为国牺牲的准备。
想罢,芝丽露出笑来——
“兰溪,把药拿出来,让乌兰将军和殿下看看。”
8. 第八章
眼前这阵势,她不拿出来也不行了。
杜青筱叹气,从袖中掏药,“这药我一次也未曾打开过。”
她取出袖中的药。
懂药的人在乌兰的指示下上前夺过。
片刻后,那人吞了吞口水,说道,“殿下,将军……”
“是迷情香。”
乌兰震在原地。
与他一样震惊的,还有芝丽。
她转头看向杜青筱。
她给她的,分明是化尸散啊……
无人回应她的震惊,杜青筱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娇艳的牡丹,望着眼前的闹剧,波澜不惊道:“将军,您看,您搞错了。这不是将军所说的什么化尸散。这就是芝丽姐姐给我的迷情香。”
“怎么可能!你身上定还有藏着其他药……”乌兰还要找人来搜身,却被大王子猛地打断——
“乌兰!够了!”
乌兰一僵,还想辩解。大王子却不再给他这个机会,“乌兰,记住,半年的血蛊之刑。另外本殿下会请示王上,将你手下兵权削减。”
他无情地环视一周,对乌兰道——
“无能的将军,打不了胜仗,也养不出什么有用的兵。”
乌兰脸上的血色,终于尽数褪去。
芝丽的心也乱极了,但该说的还是得说——
“大王子殿下正在气头上,我会替将军美言。”
“不过恕我直言,将军这些手下,当真不堪大用。”
一句话,便又把自己这个献计的给摘了出去。
撂下这一句,芝丽带着杜青筱便走了。
倒是杜青筱又看了乌兰一眼,这次,她的神情不再懦弱,眼里甚至荡起了些许的戏谑。
愚忠的将军,失去了皇家的信任,这滋味不好受吧。
乌兰与她对上眼,他怔住,而后目眦欲裂。
“你是……”
啊,他猜到了。但,那又如何呢?
杜青筱唇角微勾,压低声音道:“乌兰将军,别试图将朕留在丰域。否则,大江的铁蹄是否会跨过边境直逼幽都,朕就不能保证了。你也不想这幽都,生灵涂炭吧。”
顾兰溪不敢这么狂。
可杜青筱是个疯女人。
他不得不信,也不敢去赌。
果然是她,今天的一切,都是她布下的局。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让她离开‘仓’,参与这场可笑的‘考核’。那日初见,他就该直接杀了她!
是他亲手,放虎归山!
上涌的血气让乌兰双眼通红,最终,却只能一口血喷出,膝盖砸向地面,发出轰然声响。
“将军!!”
有人一拥而上。
听说气急攻心也会引发血蛊幼虫动乱,希望你挺得住啊,乌兰。
杜青筱笑着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佳人馆。
乌兰,这只是开始。
没有人,能折辱朕的‘自由’。
……
一路无言,直到回到‘仓’里。
高墙再次将所有出路封锁,也让芝丽的沉默走到了尽头。
进入小院,确定了周围再无他人。
芝丽才哑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换了药?”
“芝丽姐姐说什么,我几时换了药?”
芝丽握紧了拳,“你到底是什么人!”
听她这么说,杜青筱也不再装作那个谨小慎微的模样,随意地拉过椅子坐下,“我是什么人,你心中已有数了。总归,我们是自己人。”
她若不装作那乖顺的样子,声音总会自带一些威严。像极了记忆中的样子。
果然,这世上不会有长相如此相同的两个人。
芝丽这样想着,单膝跪下——
“银蛇卫宁芝,参见陛下。”芝丽是她在丰域行走用的假名。
杜青筱:“起来吧。朕还是习惯唤你芝丽了。”
“是。陛下……怎会亲临丰域?”还要来做什么细作?
‘死而复生’又是怎么回事?芝丽想问的问题很多,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杜青筱:“说来话长,就不说了吧。”
芝丽:?
“陛下,说来话长可以慢慢说。”芝丽小声地说。别看她有胆子说这话,其实她紧张得手心冒汗。
仓里可就只她一个大江细作,若是不弄清楚处境,她怎么能保全陛下安危?
大江的女帝,死而复生,却孤身留在丰域的细作营里,这像话吗?
杜青筱笑了,“那行,芝丽,你善丹青吗?”
芝丽:“不敢称善……”
“那帮朕画一张肖像画。”杜青筱轻轻碰了碰脸,“朕这等美色,要记录下来。”
芝丽的眼神仿佛在问,陛下您说真的吗?
……
事实证明,她说的是真的。
芝丽看着已在椅子上坐定,连姿势都摆好了的女人,默默地取来笔墨,铺开画卷,开始落笔。
“来这丰域多久了?”
芝丽一顿,轻声回应:“近两年了。”
“两年便能得了器重,看来付出了不少。大王子,待你如何?”她能在短短两年间,取得大王子的信任,爬到现在的位置,其中艰难,恐怕一言难尽。
芝丽几笔便将她的轮廓勾勒出来,“主子不必担心芝丽,大王子活还不错。我能爬到现在的位置,是靠我的脑瓜聪慧,与大王子干系不大。”
听她这么说,杜青筱扬眉,“倒有脾气。那大王子,长相俊美,就没动过心?”
芝丽想了想,应道:“他愚昧又好色,实难让人动心。”
——“陛下就没对三皇子动过心?”
——“朕岂会对那废物动心。”
何等熟悉的话,再一次听见杜青筱还是想笑。
眼前的姑娘,倒和她有些像。
“陛下,属下可以问一个问题吗?”芝丽轻声道。她说着话,手中的笔未停,仍在描绘她的容颜。
杜青筱颔首,“问。”
“陛下几时换的药?又……为何要换?”
“朕若不换,今日乌兰验药,你我必有一死。”
听见这话,芝丽停下笔,噗通一声跪下,“可这药,原是我要您死……才设的一计。”
“跪什么?”杜青筱浑不在意,“你不知朕的身份,不知者无罪。何况你不是要朕死,是要那可能祸害大江的细作去死。何罪之有?是朕没向你表明身份。”
“至于药,是朕让成潇拿的。你那个计划不周详,想要你我二人都活命,只能安排了刺客杀死元庆,临了计划有变,也没来得及通知你,也是朕没顾及到。”
芝丽听得酸涩,“陛下,属下就算死了,也不足惜。最坏的情况下,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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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反而能挑起大王子和乌兰不和,扩大矛盾,于大江只有利处。”
她以为,无论如何,她设计过这位主子,主子都会不高兴些的。
私下里,也许也会记恨她。
可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呢。
“你说错了。”杜青筱嗤笑,“留着你,朕才能让大王子与乌兰彻底决裂。”
芝丽呆了呆。
原来……是因为她还有用吗……
“罢了,朕心情好,同你说句真话。对朕来说,忠心的手下是朕的臂膀,少一个朕都心疼。”
芝丽的难过刚萌芽就被她单手扼死。
“快起来,继续画,朕下午要让人带出去的。”
“……是。”芝丽慢吞吞起身,又拿起笔。心中却有些开心。
陛下说,她是忠心的手下啊。
杜青筱摸了摸下巴,嘀咕道:“待回去后给太后娘娘提一嘴,朕觉得,银蛇卫出门在外,也太不将自己的命当做命了。”
“牺牲自己,对大江来说才是最大的损失啊。”
芝丽耳尖,听见这话,脸都红了。
陛下,她已经知错了。
可她此刻尤其高兴。
她记忆中效忠的那位陛下,似还是那位陛下,并且一点点真实了起来。
……
终于,眉间最后一笔落下。美人图完成。
“陛下,画完了。”
杜青筱起身,久坐让她不由地伸了个懒腰。
她走近一看,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画出了朕的美。有赏、有赏。”
说着,杜青筱已经掏出一枚木章子放到了她面前。
芝丽:?
“朕去洗了这脸,画交给阿萝吧。”
说完,她走了。
阿萝……?
芝丽猛地发觉什么,她回头,‘阿萝’已经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
芝丽看清她,吓得差点一哆嗦。
“统领……”
陛下,您口中的阿萝,是银蛇营的统领啊!
阿萝点头,收起画卷。瞥见桌上的那枚木章子,说道:“陛下很喜欢你。”
芝丽这才发现,木章子低下刻着字。
【银蛇卫长】
芝丽抬眸,难以置信。升、升职了?
片刻后,她追着杜青筱跑去后院——
“陛下,属下,卫长,果真吗!?”
杜青筱擦了擦下颌的水,“假的。”
芝丽绷着脸,眼中的失落将溢出来,“……是。属下自知还不能胜任卫长一职。”
“并非如此。”杜青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主要是,朕就算回了大江,也不打算做回皇帝了,朕不掌权,如何给你安排职务。”
芝丽怔愣。
陛下,不做回皇帝了吗?
见她呆着,杜青筱拍了拍她的肩膀,开玩笑道:“别担心,朕虽然不是皇帝了,但等朕回大江,你这个卫长一职,包有的。大不了朕用身子帮你上位。”
芝丽当即郑重下来,“那属下等着。”
“陛下,房中之术,不可懈怠。自今日起,我会督促陛下的。待回了大江,定能让太后……皇后娘娘欲罢不能!”
杜青筱:?
别当真啊!
她学的那些,除了能把罗君朝吓得逃出寝宫外,还有什么用啊?
9. 第九章
数日后,一封信与一纸画卷一同被秘密送入大江皇宫中。
银蛇卫把东西送来时,罗君朝正在批奏折。
“你读便是。”
“是。”
得了令,暗卫抖开信纸。
信中几乎将‘元庆之死’详细地说了一遍。
“……总之,元庆已救出,不日便会归京。”
听完,罗君朝停笔,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她蹙眉道,“为救元庆,所有的卫长都去了?这是谁的安排?”
要让元庆死无对证的法子很多,尤其还安排了死刑犯过去。缘何要暴露那样多的人手。
如果敌方还有后手,风险太大。
“娘娘,信中没说。”
罗君朝点头,“信给我。”
密信中只有寥寥几句,只是阐述了元庆那事的过程。没什么能解答她的疑惑。
阿萝做事不该如此托大才对。
指尖正摩挲着,突然摸到什么。
手中的信纸的厚度不同。
轻轻沿边撕开,里头竟还有一层。
“娘娘,这……”
“看来,此事还有隐情。”罗君朝取出那夹在信中的纸。
纸上只寥寥几笔——
【你定是在想,到底是谁的安排让卫长们倾巢出动。其实朕不想的,但是他们怕朕一个不小心就死在乌兰手里了,固有此举……】
比起先读完信的内容,心跳却更先一步认出了那字迹。
熟悉的字迹,像唤醒了久远的记忆。
——“朕的字写的不错吧?”
——“是。”
——“配得上罗相的诗吗?”
——“绝配。”
暗卫原本试图从娘娘脸上看出一些别样的神色来判断这信中可能写了什么。谁知她呆滞久久都没有反应。
“娘娘?”
罗君朝攥着那纸,然后猛地起身。
她迅速来到一旁的小柜子前,翻找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盒子里存放着一些纸张和书册。
她拿出一份,抖着手,与那信纸上的字迹一一对比。
“一样的……”罗君朝口中轻轻念着三个字,兀自红了眼眶,攥着那信纸的力度,像攥紧了谁的性命。
她回来了。
罗君朝继续看那未完的信。
【不日归来,别来找朕,幽都太远。】
【对了,朕现在二十岁,美死了,朕让芝丽给朕画了画像,给你也瞧瞧】
“娘娘?”
罗君朝哑着嗓子,声音却很轻,“将那画卷拿来。”
暗卫不明所以,胆战心惊地打开画卷。
画卷自上而下展开。
一副美人图映入眼帘。画中的人穿着轻如蝉翼的衣衫,姣好的身材一览无余。妆容明艳,云鬓簪花,莞尔倾城。
看着是偏于妖艳的打扮。
但不知作画的是谁,愣是将这画中人画出了些高不可攀的‘贵气’。
也正因为这‘贵气’,才更像她记忆中的人。
如果不是人活生生站在眼前,怎么会画得出来呢。
活生生啊。
“本宫……自己待一会儿。”
“是。”暗卫得令,快步离开。
心中却又放心不下,便去了外殿,叫来娘娘贴身伺候的女官。
……
女官名唤姜瑶,是曾经三皇子府的丫鬟,自先帝嫁入三皇子府后,便一直在身边伺候,到后来先帝登基,她都一路跟随。
先帝薨世后,姜瑶留在了宫中,照顾太后的起居。
姜瑶匆匆进了内殿,就见罗君朝坐在书桌前出神,仍然庄重,眼眶却红得像只兔子。
见她如此,姜瑶知道,怕是又想起先帝了。
“娘娘……”
见她来,罗君朝失焦的瞳孔中也泛起了神采,“姜瑶,你看那画。”
姜瑶走过去,待看清桌上铺开的画卷,她也走不动了。
那画上的人,显然是……
“这……是您画的吗?”姜瑶的语气也充满了不确定。
“这是银蛇卫自丰域送来的,画上是丰域准备在本宫生辰时送来的细作。”
听她这么说,姜瑶心头大震。
曾听说那细作与先帝八分相似,可这画像中的人,又何止八分。虽打扮不同,这眉眼五官,却与陛下无二。
画师的画技也不俗,将画中人的神韵勾勒得极为到位。
“这与先帝……太像了。”姜瑶低声道,画中人的模样,竟与先帝双十年华时一般无二。
“连你也觉得像。”
“是。”
可越是像,姜瑶的心便逐渐下沉,这样细作,与先帝如此像,若真送来了大江……
“那你再看看那信。”罗君朝又说。
姜瑶只好将信拿起来读,可一目扫过去,姜瑶便手一颤,将信落到了地上。
她自先帝十七岁时起便照看她的起居,至今已十年。
她怎会识不得她的字迹。
姜瑶颤颤巍巍地看向罗君朝,仿佛在问,这是真的吗?
这世间,当真有死而复生吗?
罗君朝却笑着说了一句:“本宫也不信,但方才对比过了,字迹一样。”
她盯着画卷上的人,视线却仿佛穿透了那纸,落到了那距离她两国之遥的人身上。
“字迹可以模仿,说话的语气呢?还有这张脸呢?”
罗君朝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姜瑶,她说她回来了。”
“她在丰域当细作。再有二十几日,她应当就会随丰域使团入京。”
“她让本宫不要去找她。说幽都太远。”
“可她不知,比起黄泉,幽都尚有路可寻啊。”
姜瑶望着她,这位曾被先帝常说是自己挚友的太后娘娘,究竟是何种的思念,才能说出这种话。
画上墨已干透,却有什么啪嗒落下,浸透纸背。
“姜瑶,本宫要去一趟幽都。”
至于她的话,谁要听了?
反正,也不是头一回抗旨了。
……
这些都是后话。
而那一头,佳人馆事件之后次日,芝丽就照杜青筱的吩咐去了大王子府‘吹风’。
“殿下,芝丽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芝丽,你想说什么?”
芝丽俯身行礼,俏声道:“属下不敢多说。可打听到一些别的东西,怕耽误了殿下的大事所以……”
“但说无妨。”
“属下听说,这乌兰将军的府中,有一位琴师受尽宠爱,那琴师与大江的太后娘娘长得竟有七分相似。”
七分是假的,但不妨碍她夸张。陛下说了,要往夸张了说。反正大王子也没见过太后娘娘。
大王子闻言果不其然冷了脸,“乌兰……”
“属下本不想说的,可这次事情失败得太突然,害得殿下失了银两又失了去王上面前立功的机会,佳人馆一事计划周详,知道的人也少,怎么就突然来了刺客。到底是谁露了消息出去?”
“何况这次佳人馆就算来了刺客,以乌兰将军的身手也不该抓不住一个刺客啊。怎么会全都跑了。”
“尤其乌兰将军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仿佛是兰溪姑娘害了这一切。要知道,兰溪姑娘可是您准备送去大江成大事的探子。”
芝丽小心地看他的脸色,声音越发地小:“属下不敢妄论,可这事越是深思,越是……”
“吃里扒外的东西!”大王子拍案而起,脸色阴沉,“他若是偏向老二那边,本王还能放过他,可他若是通敌卖国……”
“来人,去查!乌兰府上是不是有个琴师,长相与那大江太后别无二致!本王倒要看看,他和大江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有什么关系,就是单相思罢了。芝丽垂下头,一副不敢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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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样。
“还有,给本王搜寻那日的刺客,若查到有一人与将军府有关,立刻禀报!本王要去请示王上!”
芝丽微笑。
既然大王子提了,那必须得安排一个刺客与乌兰有关系才行啊。
……
芝丽刚回去汇报,阿萝却已经告诉她,刺客已经安排妥当。
不仅如此,若有人去将军府查那琴师,便会在将军府的书房搜到一些乌兰与大江来往的密信。
“这些,陛下早在去佳人馆前就让我们安排好了。”
她在将军府时,就已经布好了陷阱等着乌兰跳进去了吗?可琴师一事……陛下不是第一次去将军府才见到那琴师的吗?
芝丽吞了吞口水,看向杜青筱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
杜青筱感受到她的视线,也只是笑了笑,捧着书说道:“乌兰不会轻易就此罢休,他既已认出朕,接下来直到朕离开丰域,这方小院应当不会太平了。”
“他血蛊发作,可自顾不暇。”
“那就还能太平几日。”
“陛下,您在看什么书?什么书这么好看,瞧您一直在看。”东香无聊地凑近,想探头看看她手里的书的内容。
可还没靠近,就被杜青筱以一指抵住了眉心,并且推远。
“小孩子,非礼勿视。”
东香瞪圆了眼,“陛下,我今年可十七了。”
杜青筱呆了呆。
东香,都十七了啊。
那罗君朝,已二十七了?
刚想到这,杜青筱突然脏腑一抽,她忙捂住腹部,剧烈的疼痛让她躬下身去。
东香和芝丽具是一惊,急忙朝她扑了过去——
“陛下!”
杜青筱艰难抬头,笑得不以为意:“别急,这血虫子,好像开始作妖了,倒真有些力道。”
芝丽忙不迭冲出去,“我立刻去取解药!”
东香不敢离开半步,咬了咬唇。陛下,千万不能再出事。
“怕什么?这点痛而已,朕忍得住。”杜青筱摆了摆手,她满头都是细密的汗珠,却还能与东香聊天——
“这两年,大江没有研究出什么对付血蛊的法子吗?”
“有!”
杜青筱诧异,疼得抽搐,“东香,朕得罪过你吗?既有对付之法,你怎不说……”
东香几经犹豫,才终于道:“陛下,血蛊可以逼出体外,发作时是幼虫最躁动之际,以内力将它自血肉中逼出,即可取出幼虫。”
“那你还不快去给朕取刀和火来。”
东香抿唇,“陛下,会很痛。不能用麻沸散……”
如果说血蛊之刑是幼虫因为没有母虫血液安抚而在人的血肉中横冲直撞。
那以内力逼出幼虫,便堪比蚀骨之痛。
却听杜青筱冷笑一声,:“让你动手。”
“……是。”
……
芝丽用生平最快的轻功取回解药来时,杜青筱已经瘫软在椅子上,她的手臂上横着一条长长的伤口,正流着血。
而地上那摊小血泊中有一只正在疯狂蠕动的小虫子。
只见东香正手起刀落,就将它钉死在了地上。
芝丽:“……”
看看自己手中的解药。
一时间,手足无措。
不是,没人告诉她,陛下这么生猛啊。
就忍着痛,愣将蛊虫逼出来杀了?
她可是亲眼看见有人被血蛊之痛给硬生生痛死的啊。
芝丽心中悚然,人到底要经历过什么,才能忍这样的痛。
“愣着干什么?来给朕包扎一下,不想升职了?”杜青筱青白着脸,还在打趣她。
芝丽不敢想,只匆匆跑来,“来了!”
“东香,朕好像要晕了。”
“晕吧陛下,良太医说过,疼晕了是正常的。”
杜青筱闻言再无顾忌,眼一翻,倒椅子上,晕了。
10. 第十章
虽然以强硬的手段取出了蛊虫,但杜青筱也因此昏迷了整整五日。
好在她卧病在床这事杜青筱并不陌生。重生之前,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她都是在床榻上度过的。
那血蛊虽让她遭了些小罪,但也只是小罪罢了。
与生命力在身体里渐渐流逝,身子日复一日孱弱的感觉,并不相同。
如此疼痛,反而真有种重生的真实感。
杜青筱剥除血蛊之事被芝丽用巧语瞒了过去,因血蛊发作的突兀,她需要休养为由,向上头请了几日假。
当然,这还是在芝丽保证她不会出差错的情况下。
不过大王子此时也无暇顾及她。佳人馆一事还是被二王子捅到了丰域王那里,大王子被骂得狗血淋头,为了挽回信誉,他加大兵力在幽都城中搜寻那日的刺客。
再过些时日,他们就会抓到银蛇卫安排好的刺客。
至于乌兰,听说血蛊也发作了,没有解药,便只能硬抗过去。
与杜青筱这除掉根本的极致疼法不同,血蛊被列为丰域的刑法之一,幼虫若没有母虫血液安抚,会足足疼够七日不罢休。
一月发作一次,一次就要疼够七日。
如此疼痛,乌兰还需忍受半年之久。
疼痛会激发人的斗志,但长久的疼痛只会消磨人的意志。
杜青筱期待看见他形容枯槁倾颓的模样。
“陛下与乌兰,有仇吗?”芝丽在身侧照顾,却有一些不解。
“之前没有,去了将军府后就有了。”杜青筱想起那一夜,仍气不太顺。
好像对乌兰来说,折辱一个女人,只需将她桎梏于怀中肆意亵玩。
可对杜青筱来说,罗君朝绝不应是那样的玩物。
芝丽听见这话仔细想了想,猛地想起什么,她惊讶道:“您去将军府,是不是也见到那个琴师了?”
杜青筱挑眉:“你也见到了。”
芝丽讪讪,“那女子模样有几分像太后娘娘。”
“嗯,朕为此不太高兴。”
也是,对陛下来说,乌兰可是在觊觎她的皇后,不仅觊觎,甚至还找了个替身啊。
他们大江帝后果然如坊间传言那般,情深如此!
杜青筱突然奇怪地看她一眼,“你在想什么?”
直觉告诉她,芝丽好像把什么想差了。
“没有,属下在想,要不要吩咐制衣坊给您定制几件新衫,待您回大江时好用。”芝丽娇俏一笑,“陛下,您也知道,丰域这边民风开放,那些用于床榻上的衣衫,做得是很好的。”
“娘娘见了,许会高兴的……”
杜青筱脸色几变,良久才说:“……芝丽,朕说了会给你升职的。”真要让她去色诱是吗?
芝丽连忙摆手,“属下知道。属下的意思是,娘娘与陛下也有许久未见了……”
那个,这个,古话不是说得好,小别胜新婚嘛……
杜青筱眉头紧皱。刚要开口解释,趴在窗前一直听着两人对话的东香突然插了嘴,她盯着芝丽,嘟囔着——
“难怪芝丽能升职。”
感觉就算陛下不给升,娘娘也会给升的。
东香撑着下巴,“娘娘也会喜欢芝丽的。陛下,您说是不是?”
杜青筱的思绪成功被东香带歪,她想了想道:“……这的确是。”
芝丽心性开阔,与她年轻时有几分像。大抵是会合罗君朝眼缘的。
“陛下和东香大人谬赞了。”芝丽捂嘴娇笑。
升职,谁不爱啊。
“不过,属下有些好奇,娘娘和陛下是怎么相识的。”
杜青筱洒脱一笑:“经人介绍认识的。”
她那时才与三皇子定亲,三皇子便介绍了罗君朝给她认识。彼时她还是相府嫡女,罗君朝也只是个游商。
那时她可还不知道,她那位未婚夫,满心满眼都装着的白月光,竟是当时女扮男装的罗君朝呢。
现在想来,她们三人,真是孽缘。
“朕第一眼见她时,她还是男装。”杜青筱想了想,思绪仿佛回到那个过去。
“朕当时想,怎会生得这样美的少年郎?朕当时那位贵为皇子的未婚夫啊,只是和她站在一起,就像被争去了光辉,像个路人了。”
“朕一直盯着她看。”
“根本挪不开眼。”杜青筱笑了一下,“虽然着男装打扮,但她就是那种让人见了,便想关起来的长相,清冷脱俗,还颇有些高傲。”
“然后呢?”
杜青筱说着说着便乐了,“然后?朕就嫁给陆三了。”
……
“那娘娘第一次见先帝时,又是怎样的情形呢?”
马车将抵幽都,车上的人已经翘首在盼。发现娘娘心不在焉,姜瑶只好开口问起。
一路盯着车外风景的罗君朝听见这话,久远的记忆穿过脑海,她情不自禁道——
“那是长于皇城脚下被养得最艳的牡丹。”
“本宫年少因为行商游历四方,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她是独一份。”
她见过雪岭上傲立的寒梅,春山里成片的桃林,秋里飘香的桂花……见过各种各样的美人,但头一回见京中的牡丹,那是从举手投足就能看得见的贵气。
堪称国色。
“那时本宫一直盯着她看。”罗君朝笑了,“她也盯着本宫。”
“然后呢?”
罗君朝不笑了,淡淡道:“没有然后。她嫁给了三皇子。”
姜瑶曾是三皇子府的丫鬟,闻言也怔了怔,据她所知——
“三皇子好似……并不喜欢那时的先帝。”
“是。”罗君朝气笑了,“娶了回去,却不喜欢。”
有些人,投了好胎,生来就能得到别人想要的。殊不知,别人想要,却根本求不得。
姜瑶轻声道,“奴婢也是后来听府中的人说的,大婚那日,三皇子未归。听说……是与人喝醉了。当时甚至有传闻说……是与您共饮。”
“并非。”罗君朝矢口否认。
“喝醉的是本宫。本宫知她大婚,心中不快,喝得酩酊。结果三皇子寻来,本宫气急,将他揍了一顿,骨头打断了三根。”
姜瑶震惊,“奴婢听说只是落了巴掌……”
罗君朝冷冷地笑了一声,“断三根肋骨也只是便宜他了。”因他洞房花烛夜跑出来,杜青筱要受多少非议?
姜瑶悄悄咽了咽口水。
她在皇子府时,也听了些闲言碎语。众人都说三皇子宁可去与属下喝酒也不愿与彼时还是皇子妃的先帝圆房,甚至自那日起,三皇子根本就没有去过皇子妃房中。
现在看来,断三根肋骨,怕是在床上躺了不知多久。
这误会,是一层又一层的深啊。
“那娘娘您后来不曾与先帝说清这些吗?”
罗君朝笑不出来,甚至揉了揉头,“如何说得清。”
她无心插足杜青筱与三皇子之间,可三皇子心悦她是事实。
后来杜青筱也来做了三皇子的幕僚,总是与她针锋相对,她又能如何?
能将她按在墙角不成?
还是对着那喋喋不休,对她阴阳怪气的嘴巴狠狠亲下去?
她不敢。
她只能避开她。
又……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陛下其实很看重娘娘。”姜瑶想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找补。
罗君朝笑笑:“……嗯,本宫知道。”
不说别的,三皇子都入土多少年了。
杜青筱都已经死过一回了,她也早看开了。
人总是在珍惜的东西消失之后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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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不当初。
悔的是为何当初没有向她表白心意,悔的是没有强扭那或许不甜的瓜,哪怕片刻,尝一口也好。
……
将军府,也是一片吵闹。
乌兰好不容易缓解了几分疼痛,心中念着杜青筱那日留下的话,寝食难安,一道刺耳的女声隔着行廊就闯了进来。
“将军!将军!将军救命啊!”
“何人在喧哗……”乌兰紧皱眉,虚弱道。
“将军,听着像玉蓁姑娘的声音。”
不一会儿,卧房便被人闯了进来。
玉蓁推开门,摔到在地,她哭喊着:“将军救我,这些人不知为何闯进府里,要将我带走!我可是将军的人,他们怎么敢!”
而追来的人也因此停了脚步。
乌兰被吵得头疼,“来者何人。擅闯我将军府,还要抓我府中琴师?”
那些人隔着屏风笑了——
“原来乌兰将军醒着。”
“你说错了,现在可不能叫将军了,王上的旨意不都下来了吗?革职待处置。现在他见了咱们是不是得喊一声大人了?”
乌兰脸色几变,看向在侧伺候却抖成筛糠的人。
“将军您先前昏迷,此事、此事……”
不必再说,他懂了。
定是大王子受问责,将他推了出去。
虎落平阳被犬欺,但也不至于让人欺负到府上来。
乌兰冷声道:“你们抓玉蓁干什么?”
“是大王子殿下的意思。听说乌兰你在府中养了一个和大江太后相似的女人,让我们来辩辩真伪。放心,不要她的命。”
为首的人扬了扬下巴,“把人抓住!”
“你们干什么!”玉蓁惊慌失措,形容凌乱,他们却已经动手,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又打开画像进行比对。
玉蓁楚楚可怜地望向乌兰。
可乌兰却面色难看,根本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把这眼睛遮了去,倒真相似。乌兰你啊,真是有胆。原来你这么多年不娶妻,竟是这个原因。”
“这么多年来,丰域就没赢过大江一次,莫不是你这位大将军在偷偷放水?”那人的声音已经从一开始的嘲讽,变成了憎恶,“为了一个女人通敌卖国,你真是令我等大开眼界。”
乌兰咬牙切齿。他扪心自问,从未放水。正是如此,他才如此痛恶杜青筱那个女人!
大王子为什么会知道玉蓁的事……杜青筱只见过她一面,也根本联络不上大王子。将此事捅到大王子眼前的,就只有……
——“将军好兴致,府中竟然还有这样的绝色。”
——“既然乌兰将军顾虑颇多,我倒有一计。”
芝丽!
是大江的人!
乌兰握紧了拳,手背青筋暴起。
正这时,外头又有人汇报——
“大人,在乌兰的书房还找到了几封无落款的密信。”
乌兰脸色紧绷:“什么密信。”
“是什么密信等我们交给大王子殿下后自有定论。乌兰,我劝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一群人满意地离开了,根本不看乌兰一眼。
乌兰一拳砸向床框。
吓得瘫软的玉蓁浑身一颤,“将军……”
“滚!!”
玉蓁瑟缩一下,起身拔腿就跑。
出了门却忍不住后怕。
听刚才那人说乌兰通敌卖国……
这将军府,不宜久留啊!
……
“派人……杀了顾兰溪。”乌兰体内的血蛊又有翻腾的迹象。
“将军,咱们的人手想要潜入仓里杀顾兰溪若是暴露……”
“那就去买凶!总之……”乌兰气红了眼,“顾兰溪,绝不能回大江。还有芝丽那个女人,一并解决。”
11. 第十一章
之后三日,杜青筱的那方小院来‘客’不断。
有时两拨,有时三拨。
不过很多连杜青筱的面都未见着,就被藏在暗处的银蛇卫长给处理了。
头一两日,还有不少江湖杀手闻风而动,毕竟乌兰开的价实在高。
但很快有人发现,幽都城郊发现了很多不知名的尸体。接了那单的人,竟无一归还。
所以后来,便无人敢再去动那个人了。
罗君朝坐着马车入城时,恰好就碰见了这一幕。
官府的人正在查验城郊的尸体,一个个为此愁眉苦脸。
好歹幽都是王城,这早上刚处理完一波,还没查出凶手,下午又接到报案说又有抛尸。
那抛尸之人更是来无影去无踪,别说抓,就连对方是谁,都还是一头雾水。
“又死人了。”
“就是就是!”
言语间刻意压低的语调,让气氛显得更为诡谲——
“前几日官兵们四处搜寻,就差冲进每家每户里去找了。也不知道是找什么罪犯。这几日城外就多了这么多尸体……官兵都来收了好多趟了。”
“听说还派人在这守着夜,结果这两日什么人也没抓到,倒是尸体越来越多了。”
“怎么回事啊,难不成真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罪犯从大狱里逃出来了……”
人心惶惶。
官府的人注意到这些,只能厉声呵斥:“都回家去!官府办案,闲人退避!”
“娘娘?”马车上,姜瑶轻声喊了句。
罗君朝放下车帘,“进城后找人问问,是怎么回事。”
“是。”
入城的马车有相关的文牒,所以护卫并未阻止他们。
驾车的护卫前去打听后匆匆赶回来,“主子,听说官府在捉拿什么刺客,闹得城中几日风雨了。所以城口有官兵守着,车马可以进,但出去却要仔细检查。”
“属下问过了,现在可以进城。”
“嗯。”
于是,那辆装潢算得上富贵的马车,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城中。
最后,他们选了个客栈投宿。
……
很快,又一条密信引燃了幽都城中的各个暗桩。
“大人,一家客栈附近,出现金蛇标记。”探子冲进门,用干涩急迫的语气说道。
正在处理情报的银蛇卫长一顿。这一幕,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但很快,卫长淡定一声,“是仓里那位大人在召我们?”
近来,因为找回了陛下,他们外头的暗桩与‘仓’里的交流也多了起来。
探子猛摇头,“大人,应该不是仓里那位。”
“嗯?”
“大人,这回的金蛇标记,与上回的不同。”探子果断掏出拓印下来的印记呈上。
这次的金蛇标记,和上回的有些出入。
但都是‘金蛇’无疑。
卫长扯过纸张一看,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金蛇召令,又是金蛇召令!不是仓里的那位,那岂不是说……宫里那位也来了?
卫长木着脸,从角落里掏出就上次穿过一次的夜行衣,与上次一般嘱咐道:“半个时辰内,将消息传到各暗桩。我先过去了。”
“是!”
手下仰头,看着卫长大人化作一道暗影,又快速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
当夜,曾在杜青筱的小院中发生的一切,又一次在客栈中上演了。
只是这一次,并非所有卫长都到了。
“娘娘,统领与其余几位卫长留在仓中保护陛下安危,其余卫长已皆至此处。”说话的是曲苒。
听见这话,罗君朝才终于确信,那信也好、那画也罢,全都是真的。
连同杜青筱死而复生这件事,也是真的。
她露出一丝笑来,“无妨。不用将他们召回。”
大家面面相觑。
最终,胆子大些的一个开了口:“娘娘,若要见陛下,需得乔装打扮一番。咱们今夜就能将您送进仓里。”
两人生死之别已有两年未见,娘娘定是很想陛下的!
罗君朝却摇了头,她此刻仍是男装打扮,眉宇间都是淡定平静:“不用。先将近来发生的事悉数道来。”
这让原本期待有一场重逢戏码的卫长纷纷偃旗息鼓。
“既然来了,该去见的人自会去见。”罗君朝轻声道,“但这里是丰域,还是打起精神,确保万无一失更好。”
“是!”众人齐声。
话是这么说,但众人的神情可没有半点紧绷。
瞧他们这样,罗君朝心中感叹,什么样的将带出什么样的兵。
这份松弛,这份自信,真是与那个人无二。
“娘娘,事情要从金蛇召令在将军府出现说起了……”
“陛下活了!但我们都不敢认!”
罗君朝安静听着他们争相说着。
“听说是乌兰抓了陛下,把陛下丢进了‘仓’里。他好像没认出来陛下,还要把陛下送回大江,送给您呢!不过他们给陛下吃了血蛊,真是坏透了!”
听见乌兰的名字她微微蹙了眉。
听见血蛊后,罗君朝的神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乌兰,给她喂了血蛊?”
“是!不过听东香说,陛下配合她把蛊虫给取出来了。”几个卫长毫不顾忌地添油加醋,“陛下太惨了!”
“都痛晕过去了!”
“对,我听说血流了一地。”
“何止如此,陛下昏迷了五天!昨个才醒过来呢!”
罗君朝的眉头越皱越紧,“乌兰……”
“这个乌兰,真是该死!”不知谁喊了一句。
“属下复议!”
“娘娘,既然陛下都活了,咱们还留着丰域干什么,不如打下来算了。并入咱们大江版图,改一改这血蛊巫术的妖风邪气!”
罗君朝并未决断,只问:“陛下怎么说?”
几个卫长相视一眼,纷纷笑道:“陛下说,娘娘说要留,就先留着。”
银蛇营,从不仅仅是一个暗卫营。每一个卫长投放战场,都会是令敌方闻风丧胆的噩梦。
但若非必要,罗君朝不想开战。
以开战来拓展版图,统一天下,那是最后的办法。
战争为这世间带来的,更多的是生灵涂炭和痛苦。
她沉默良久,让众卫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娘娘并非主战派,这一点他们都知晓。
片刻后,罗君朝才道:“本宫还是觉得,世间还是和平更好。但若是战争才能带来和平,本宫也会去做。也希望,诸位给本宫一些时间。”
她言辞诚恳。
众卫长互看一眼。
“若娘娘与陛下决定开战,我们便是最利的刀。若娘娘与陛下期待和平,我等便收好锋刃,成为藏于江下的蛇蛟。”众卫长齐声道。
罗君朝笑了一下,“多谢。”
众卫长一个个咧开嘴,娘娘客气。
“那娘娘,乌兰那厮害了陛下,就这么放过他吗?”
“不。”
众卫长眼睛一亮,嗯?
罗君朝眸中幽冷,“将人抓来吧。本宫也许久未见故人了。”
……
那一夜,数个身影涌入将军府。在所有护卫不察时,悄悄来到了乌兰的卧房。
躺在床上正虚弱的乌兰察觉到了什么,却也没有什么应对之法。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长相,一记手刀落下,他便彻底昏了过去。
……
一盆水从头顶泼下。
让乌兰从昏迷中骤然惊醒了过来。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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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被反绑着,竟是在一间明亮小屋里。
但还不等他警惕地审视完周遭的环境,一道悦耳的声音却自他头顶传来——
“乌兰将军。”
乌兰整个人僵住。
这个声音……
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声音。
乌兰沙哑着回应,“……罗,”他一顿,“……君朝。”
他艰难地仰起头,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就在不远处。
数年来,她似乎半点没有老去。
乌兰的眼神近乎痴迷。
就像他初见她时那样。
她那时穿着女官官制的宽袍,彬彬有礼的态度,眉宇间的那一点点清傲,都将他的心牵扯、引动,恨不能将她占为己有。
“你的眼神,过于僭越了。”罗君朝平静道。
乌兰笑了,“你记得吗?当年我去大江,你也是这么说的。可你从来没有避开过我。尽管我的眼神无礼至极。”
那时他尚意气风发,盘算着要几年打下大江,才能将美人拥入怀中。
“我为何要避开?”罗君朝并不恼。
“我如此看你,你不讨厌?”这话说出口,乌兰都有些错愕。但同样的,心中又浮出一些见不得光的遐思绮念。
“怎么会呢?”罗君朝对此十分诧异,她唇角微勾,“我恶心死了。”
乌兰的脸色骤变,“你……”
这一刻,她的恶意,与记忆中那讨厌至极的脸,竟有些许重合了。
“但你看着我,也不是没有好处。”
“陛下会因此不愉。”
“如此,我也欢喜了。”罗君朝笑叹。
每个人的灵魂中都有一些恶的部分。
也许是为了将最好的一面展露出来,她总是将那部分隐藏得很好。
可如果那个人死了。
那一切就没了价值。
在这两年里,她早已将心中的恶兽放了出来。
“本宫听说,你给陛下喂了血蛊。那东西,乌兰将军不知吗?发作起来很痛。”
“旁人形容起来,都说堪比凌迟之刑。想要直接剥去蛊虫,更是蚀骨之痛。陛下素来隐忍,这血蛊却让她痛晕过去了。”
“陛下所受,乌兰将军该以百倍受之才对。”
“你……”
罗君朝抬了抬手,当即有两人从暗处出现,直接卸了他的下巴,将一颗猩红的药丸塞进了他嘴里。
“本宫这两年研究了诸多你们丰域巫族秘术。这药丸,乃数种蛊毒提炼所成。希望乌兰将军喜欢。”
“对了,听说你们希望把陛下送回大江,变成本宫的心尖宠。”
“乌兰将军放心,本宫会如你们所愿。”
“不是……我呃。”痛意顿时缱绻而来,乌兰竟瞬间口吐白沫,再也说不出什么来。
罗君朝那双好看的睫毛轻轻扇动,她说:“曲苒,派人看着他,别死了就行。今后也许还有用处。”
“娘娘放心。”怎么折磨都行,但留一息尚在,她懂。
罗君朝推开门走出去。
姜瑶已经等在门口,双手托着盛放衣物、首饰的盘子,对她笑道:“娘娘,去见陛下总不能穿这身。”
盘中的绫罗仿佛镀上一层月华,晃进了她的眼睛里。
“多谢。”罗君朝伸手将头上作男子打扮的发冠缓缓取下,询问道:“她在哪?”
这话问的是曲苒。
曲苒沉默了一下,“据东香回报……”
“嗯?”罗君朝微微侧首,戴上精致耳坠。
“陛下今夜不在仓里,去了佳人馆。”
耳坠从指尖滑落。
曲苒眼疾手快地接住,脸色僵硬:“娘娘……”
罗君朝捏住耳坠,重新戴好,神色未变道——
“无妨,我们也去佳人馆。”
12. 第十二章
杜青筱能下床了,这也就意味着,‘仓’里对她的培养会继续。就算是应付,她也必须在芝丽的安排下,做一些符合她身份的事。
譬如,看小孩不能看的书,看一些绝‘活’表演,了解一些特殊器具。
今夜,又是看表演的日子。
佳人馆乃大王子名下产业,与‘仓’也有一定联系。虽然因先前那事受了牵连,但毕竟是幽都最大的红人院,所以即便乌兰被撤职,大王子被问责,也不影响它继续开下去。
杜青筱一如既往地跟着芝丽去佳人馆,在暗房里随意坐下。
说起暗房,杜青筱也不是第一次来。
这种房间,一般是在场馆修建之初就已经设好的暗室,透过开好的暗窗,能将这佳人馆某个房间正在进行的密事窥进眼底。
“芝丽大人,兰溪姑娘,人都到了。”佳人馆的主事轻声道。
“让她们进来。”
“是。”
很快,佳人馆准备好的女人们便一个接一个进入暗室,站成一排,颇有任君挑选的意味。
管事看着芝丽,芝丽轻咳一声,看向杜青筱,“兰溪你喜欢哪两位?”
杜青筱随手一指,挑了两个尚算漂亮的。
“就她们。”
管事点头,“小的让人下去准备。芝丽大人稍等。”
芝丽颔首。
人去人来,暗室又空了下来。芝丽也不敢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月光从侧面很小的窗透了进来,如倾泻的某些情绪。
杜青筱突然开口问:“芝丽,银蛇卫那边可有将什么信交予你。”
芝丽茫然,压低声音道:“回陛下,没有。”
“阿萝呢?”
藏于梁上的阿萝声音淡淡:“没有。”
“你们与暗桩没沟通过?”杜青筱不解,十分不解。
芝丽与阿萝对视一眼,才道:“陛下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不是,朕是想问,密信和画像,没差人带回去吗?”
“带回去了。”
“那距今已有数日,宫里……就没来什么信?”杜青筱有点纳闷了。
朝中再忙,也不能如此不在意她吧?莫不是批折子批得连密信都没来得及看?
芝丽俏笑一声,“兴许是还在路上。但也当真奇怪,以银蛇卫传递消息的速度来看,若有密信应当早就到了才是。”
阿萝颔首:“若有来信,昨日应该也到了。”
“是啊。”杜青筱撑着下巴,无端生出一股娇俏感,“莫非没瞧见信中夹层,只看了画像?可若是看了画,也不该是这个态度。这美人像白给她看了。”
芝丽连忙告罪,“约莫是属下丹青实在一般。没能画出陛下八分神韵。”
杜青筱摆摆手,“与你何干。罢了。反正再过些日子朕也要回去了。”
“叩叩。”正在这时,那小暗窗处传来敲击墙壁的声音。
芝丽迅速跑过去,一张信纸便从窗口丢了进来。信纸上印着双蛇印记,是银蛇卫的情报。
“陛下,银蛇卫来消息了。”
杜青筱坐正身躯,“宫里来的?”
“不是。”
杜青筱肩膀微松,不说话了。
“信是给阿萝统领的。”
梁上的阿萝循声望过来,示意她念。
芝丽:“幽都一客栈周围发现了金蛇标记。”
金蛇标记……
她既然在此,那这枚新出现的标记,就应当是……
杜青筱呆滞了一瞬:“嗯?金蛇标记?是她来了?”
果然是看到了她传回去的密信么?
她就说……罗君朝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信中夹层。
“是。娘娘已至幽都……还有……”
“还有什么?”
芝丽叹气,“娘娘命银蛇卫长抓了乌兰。”
杜青筱指尖一动,“抓就抓吧。她有分寸,不会轻易弄死乌兰的。”
而后又懒洋洋地笑了:那她现在何处?既然咳、朕的意思是,罗相不远千里来找朕,朕也去见见她。”
陛下像一只翘起尾巴的猫。
芝丽弯了弯眸,说道:“娘娘亲自来寻陛下了,此时……应当已至佳人馆。”
杜青筱愣了愣。啊?来了?
阿萝在梁上看着,幽幽道:“是来抓您的吧。”
杜青筱摆摆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什么抓,朕是好人。”
虽然,当皇子妃时,她和罗君朝最针锋相对的那年,她确实约过罗君朝一起去青楼。
说来好笑,原是她设计给罗君朝使绊子,想看她这个女扮男装的家伙去了青楼该如何窘迫。
结果却是她真被青楼里的女子迷了眼,与她们相谈甚欢。
在那之前,她不曾见过青楼女子,也不曾见人间百态。
那些青楼女子中,却有不少是身不由己,有不少是家道中落。有的人才情技艺皆是一绝,只是被困在了这狭窄的地方罢了,就像她一样,只走过京城这一隅,便看不见天下之大。
或许她们身份低贱,但生活在大江的每个人,都在努力用力地活着。
那也是她第一次认识到,成为上位者,并不是为了随意践踏他人的性命与自尊。反而是为了让人们更好的活着。
从那时起,杜青筱心中仿佛出现了一些隐匿的欲望。
她竟真的会去想象,罗君朝口中,更加自由的世界。大江这片土地,这王朝社稷,是否会开出不同的花?
但那时她并未细想。
走出青楼,她还揉了揉那被染香的衣袖撩到的鼻尖,痴叹道:“她们可真香。罗先生说的是,这次眼界狭窄了的是我。”
当然,只这么一句,素来性情冷淡的罗君朝那眼中都快结冰,“倒不狭窄,叫了十个女子,温香软玉皆入得眼,怎堪狭窄。三皇子妃比臣这个假男人更厉害。”
杜青筱突然被骂,一头雾水,最后当然还是不欢而散。但思及今日是她想给人难堪固有此邀约,反而理不直气不壮。
后来每每提及‘青楼’,她总要理亏些。以至于自那之后涉及需要去这风花场所的正事,她也总会被罗君朝耳提面命,不得看美人忘了正事。
天地良心。
“色乃人之本性,罗相待朕,过于苛刻了。”杜青筱摆摆手,有点心虚地嘟囔。
但人还没来呢,她心虚什么?
这是细作的任务,又不是她从欲而为。
恰这时,暗室门被人敲响。
“叩叩。”
这么快就到了?
杜青筱转头,靠门更近的芝丽已经先一步开了门。
门开半,外头露出的是成潇的脸。
杜青筱:“……”
芝丽想笑,却见成潇已然挪开脚步,身后的那倩影便映入了众人眼帘,故而她收住笑,让开了身。
月光恰好打落在来人身上,窈窕的身影摄人夺魄。
做男儿扮相,便引得女儿家争相脸红。做女儿扮相……那就是倾国倾城。
这样的她,连杜青筱也见得极少。
不是穿着宽大的女官制袍,永远站在殿中笔直有力的高瘦身影。
而是量体裁衣的绫罗裙面,描眉画眼,唇点朱砂,连发间都簪了玉的,清冷得像云里的月光的罗君朝。
杜青筱像第一回见她时,微微瞠目。倒真有了一种,原来这就是男主们念念不忘的月光。
果真不负盛名。
杜青筱下意识地想摸一摸自己的脸。
今夜不知这人会来。
先前昏迷了几日,脸色可好?这衣裳也素淡的很。
可罗君朝看着她,连眼睛都不眨。
站在那门里的,暗室里那整齐而明亮的烛光下的,是她失了两年,失而复得的人。
即便穿着不与在宫中那样华贵,就连年纪也看着与她不相当了。
但只凭一眼,依然能认出,眼前这年轻的皮相里的,是她的故人,是她的重焕生机的牡丹。
罗君朝半点泪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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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她来说,杜青筱的死而复生应是狂喜。
但尽管如此,她仍迈着轻步走过去,连芝丽等人的行礼也未听见,声音带着轻轻地颤——
“原来,是本宫以前待陛下苛刻了。那这场色宴,本宫来陪陛下看吧。”
她眉眼微垂,裸露出的细腻的脖颈像深夜一现的昙花,雪白娇嫩,美丽如旧。
杜青筱的视线从她的脖颈上缓慢平移,半晌,才抬头,“嗯?”
罗君朝与她平视,“嗯?”
杜青筱猛咳两声,“朕刚才没听清,你说什么来着……”
罗君朝眼中露出一丝笑,“我说,请陛下陪我看宴。”
“那就看宴,嗯,看宴。”
突然意识到是看什么宴,杜青筱又有些僵了。
芝丽成潇都默默挪开了目光。
至于房梁的阿萝,只是沉默着,假装自己不在。
杜青筱也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替她主动替她搬来椅子,让她扶裙坐下。
“咱们不看宴。你先前在门外,是听错了,朕说的是罗相待朕极好。”
罗君朝从善如流地坐下,“极好?”
杜青筱也没忘了自己坐下,“极好极好。”
“对了,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她换了平底的鞋,不是官靴,看着比记忆中要矮一些。最重要的是,今日的扮相……
好吧,貌美太过。
“陛下既赐臣美人图,那臣应还陛下以美人,对否?”
只杜青筱被这回答弄得措手不及。
什么赐她美人图?还以美人?还什么美人,眼前的美人吗?
罗相是会说这样露骨的话的人吗?还是她近日书看得太多了,反而被那些内容塞满了脑子,否则这话怎么会听着……有点不对劲?
“陛下,对否?”罗君朝重复地问道。
“……对吧。”那画是给她看的,虽然谈不上‘赐’。所以,也算对吧。
“那陛下,为何移开视线?”她望着她,“是不够美?”
杜青筱茫然转头,却对上那令人呼吸凝滞的侧颜。
这还不够美?这佳人馆的花魁见了她都得自惭形秽啊?
“不过看起来,美与不美也不重要了。”罗君朝意有所指地打量起这间暗室,“到底是往日里本宫待陛下苛刻了。”
这种暗室在大江也不少,是用来干什么的,罗君朝自然也知道。
呃……
杜青筱重重咳嗽一声:“朕是身不由己。至于苛刻……都说是你听错了。罗相,两年不见,待朕还是这么不依不饶。”
“朕还以为,至少要先抱朕一下呢?”她眨了眨眼,一如既往地调侃她。
罗君朝素来正经,从不回应她这些玩笑。
但这次似乎不同。
她仍然面色平静,“陛下,错了。如今我不是陛下的臣子,‘罗相’二字也再不可用。按礼法,陛下应称我为皇后。”
杜青筱眨了眨眼,啊,皇后。
是了。
罗君朝如今是太后,算起来也是她这个先帝的皇后没错。
“至于抱……”她提起裙摆,站定,缓缓摊开手臂,“谁说不抱,我要抱的。”
杜青筱:“……”
芝丽、成潇、阿萝,三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二人。
杜青筱对她眨眼。
——不是,真抱啊?
罗君朝平静至极。
——不是陛下说的?
她们总是能轻易读懂对方的想法。
“那抱一下。罗相今日美艳绝伦,朕抱一下,不亏。”说着,她也要起身。
正这时,梁上传来阿萝的声音——
“主子,有人来了。”
闻言,杜青筱停步,挡在罗君朝身前。
芝丽和成潇也已经行至门前戒备。
来人并非其他,而是佳人馆的管事。只听他虚浮的脚步缓缓近了,然后敲响了门:“芝丽大人,兰溪姑娘,人已经准备好了。要让她们开始吗?”
13. 第十三章
“先等一会。你且去吧,我一会儿自有安排。”
“是。”
随着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芝丽安心回头,但这下一看,气氛却有点奇怪。
暗室里,安静得可怕。
直到罗君朝的声音打破寂静。
“陛下,在这里叫兰溪?”罗君朝的声音平稳,尾音却有些许上翘。
“……嗯。”杜青筱应道。
“兰心之兰?溪流之溪?”
“……是。”
“陛下给自己起的名字真是别致。”罗君朝眼中荡起笑意,再也没了先前那股隐约的不高兴,仿佛所有的郁气全都一扫而空。
肉眼可见的开心。
对此,旁人感到惊奇。
只有杜青筱垮着脸,“行走在外,朕总要用个假名。”
“那也没有用我的表字做假名的道理。”罗君朝神色轻柔,“你叫这个,那我叫什么?旁人喊兰溪,那我应不应?”
兰溪,是罗君朝的小字。
兰溪是原本是她的名字。只是她幼时家中突生变故,她不得已女扮男装长大,故将此二字用作了表字。
此事年份久远,知道的人也甚少。
杜青筱当然是其一。
但杜青筱会用她的名字,即便是罗君朝本人,也绝对想不到。
杜青筱也没想到自己当初随口一说的名字,竟会被眼前人当场抓包。
杜青筱从不否认罗君朝的美貌,但此时却有一点不敢欣赏,她只能故作镇定,“丰域人问朕,朕就随便答了一个。”
“如此随便?”
“情急之下罢了。”杜青筱轻哼,“他们问朕的时候,朕刚好想到了罢了。”
“这样啊……”
绷了一会儿,杜青筱绷不住了,“我借用了你的名字,生气吗?”
“不生气。”声音很轻,像蝉在夏夜里的第一声轻鸣,“只是一个名字罢了。陛下想用便用。”
不仅不生气,也许还很高兴。
可惜杜青筱不敢看她,也未得见她眼中汹涌,只是一味解释:“……倒也没有那样狂妄。”
许是这夜太静,又或者人就在眼前。久别重逢的情怯已经散去,她叹了口气。
“朕对他们说,朕叫顾兰溪。”
“‘顾’吗?”
“嗯。”顾兰溪,如其名,是她还想再回来看看她的意思。
“说直白些,朕能再见到你,很高兴。”
忽地,杜青筱转过头,笑起来:“这么说起来,朕是不是应该叫顾兰喜啊?朕见罗相,便生欢喜啊!”
——朕见罗相,便生欢喜。
杜青筱,你在说什么呢……
罗君朝呆住,却全然舍不得移开眼。她想,当真是活生生的杜青筱。表情如此鲜活,就连这爱叭叭的嘴里,也总会蹦出些她爱听的话。
真想亲亲她啊。
“陛下,不是罗相,是皇后。”罗君朝唇角微勾,笑着纠正。
“哦好。”
知道她心里不当一回事,罗君朝也不纠缠,既闹过了,便说正事。
“陛下是怎么回来的?”
杜青筱一顿,“啊……说来话长。”
“看来陛下不想说。”
“是不知如何解释。”说着说着,杜青筱想到什么,眯起眼来,“反正无论怎么活过来的,总归不是你用巫族的禁术复活的。”
提及此事,暗室中的气氛便徒然凝滞了下来。
罗君朝一怔,只是沉默。
“罗相,没什么想对朕说的吗?”话是这么说着,语气却算不上严厉,美色当前,连语调也只得温软些。
罗君朝没有反省的意思。她只是淡声说道:“陛下都知道了?也无妨。我派了许多银蛇卫长驻扎丰域,确实是为了探寻巫族禁术。”
“为了复活朕?”
“是。”
“荒唐!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巫族邪术,霍乱人间,早该焚毁殆尽!罗君朝,这些还是你早年告诫朕的!”
“是。”罗君朝直直地盯着她,“可陛下死了,便不可同日而语。”
杜青筱哑口。
“若死的是我,陛下又当如何?”
杜青筱气笑了:“……生老病死由天定。朕是大江的皇帝,有些事朕能做到,有的事朕也做不到。”
“明知做不到,就不去做了吗?若易地而处,只问陛下会不会去做?”
杜青筱咬牙切齿,“朕只是怕你成了旁人诟病的上位者。那些邪术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像古有无数帝王寻长生不老之术,最终都是什么结果,你无需我告诉你。”
“我只要陛下回来。”罗君朝冷静回应。
“罗君朝!”执迷不悟!
“是皇后。”
杜青筱与她对峙,谁也不让谁。
成潇和阿萝对此场景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还有些怀念。而芝丽却是第一次经历。
“陛下、娘娘……”芝丽小心翼翼地想插句话。
两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芝丽捂住嘴,后退一步。
她没说话。
半晌,杜青筱扶着额气笑了,“罢了。”
她无力地补上一句:“……反正朕也活了。”
罗君朝也松了神情,“所以陛下担心的事不会再发生。”
“你最好是!”杜青筱泄气地瘫坐在椅子上。
又情不自禁瞥了她一眼。
她太了解她了。
罗君朝是什么人?真如眼前这样,光风霁月?正人君子?
若真是,她就做不成如今大江的太后了。
当初她可是敢笑着答应她谋反的邀约的。
相识十载,都明白对方是说到做到的狠角色。她既活着,也不会真任由她胡闹。
“朕不打算继续当皇帝。”杜青筱觉得,此事该在现在就说清楚,“死而复生说来诡谲,朕的复生,决不能成为巫术复起的隐患。接下来,朕就只是顾兰溪。”
她的复活与巫族无关,但说出来依然怪力乱神。何况连杜青筱自己也没搞明白,此事该作何解释。
“陛下想怎样都可。”
“不过虽然不掌权,但朕会盯着你。那些邪术,朕不允许传入大江。”
“好。”这句话罗君朝倒是发自内心的,她迎面与她目光交汇,眸中烛光闪耀——
“请陛下务必一直盯着我。”
杜青筱:“……朕知道!”
虽然但是,她怎么觉得自己今日和这女人说话就一直落于下风呢?
还是不对劲啊。
究竟是是哪里不对劲?
正想着,那头暗室所连接的另一间里却突然传来一声娇吟。
众人:“……”
杜青筱倏地瞪大眼,一个弹坐起身将罗君朝双眼蒙住,眼睁睁地看着隔壁已经开始的‘表演’,难以置信地喊道:“芝丽!”
芝丽连忙前去关上暗室窥伺那卧房的‘缝隙’。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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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姑娘吃了助兴的药,应该是药发作了,情难自已,便……呃。”芝丽回头笑笑。
杜青筱:“……”
“陛下,我可以先回去,不会耽误陛下的学业。”被她蒙着眼的罗君朝唇角上扬。不如说,她期待着考核她的课业。
"……你还笑呢。”杜青筱无奈松开她的眼睛,“丰域要将朕送去给你当宠婢,祸乱宫闱那一种。”
“哦……那倒是有些期待了。”
杜青筱:?
“期待什么,朕不是以先帝身份回去,是以敌国细作顾兰溪的身份回去。你爱慕者众多,说不定朕还没走到你身边,你那些爱慕者就要把朕给弄死了。”
这句话可是实话。
罗君朝是女主,还是万人迷白月光那一类型的女主。追求者本就数不胜数。大江不知多少优秀儿郎恋慕于她。
当初她登基时,便有许多人进宫觐见,来求她赐婚。好在她是皇帝,以罗相身居要职为由,力排众议才保住了她的好友。
这之后回去可不是皇帝了,不掌权,可就做不了主了。
“他们不敢。他们若想弄死陛下,我会先让他们死的。”罗君朝眼中明灭,说出来的话却仍是笑言。
杜青筱扬眉,“那朕的身家性命就交给你了。”
她笑着,模样却没什么血色。
“我听说,陛下中了血蛊。是乌兰所为。为了剥除血蛊,陛下又昏迷了五日。现在身体如何?”
“朕没事,只是划了个小口子罢了。”她捏了捏手臂,并不忌讳地撩起衣袖。
纤白的臂弯下方还被白布包扎着。
她知道她为剥除血蛊受了罪,但亲眼看见这刺眼的白布,罗君朝又有些后悔,来之前怎么没把乌兰全身骨头打断。
“陛下又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乌兰给你种血蛊,你便受着?”她抓住杜青筱的手腕细看。
“啊。没,朕又不傻。朕也没少给他使绊子。”杜青筱笑笑,算算日子,丰域的人也该抓到刺客了,乌兰府中的密信已经暴露,通敌卖国的罪名也应该被坐实了。
“他让你不痛快,杀了便是。”
杜青筱难免又想起那日将军府所见,语气中又多些不快,“死了可便宜他了。”
“何况,朕若是贸然弄死了他,坏了你的事怎么办?”她刚重生,其中有两年空白,许多事还不甚明了,“如此与你通了气,许多事也好行动些。”
“陛下深谋远虑。”罗君朝笑着应和。
杜青筱眯起眼笑,“朕听说你抓了乌兰,你弄死他了?”
“没。”罗君朝淡定道:“他既敢伤陛下,就不会死得太容易。”
“那朕就不操心了。说起来,你就这么丢下大江跑来了?朝中……无事?”她那密信和画像送回去……好像也没用几日。
罗君朝垂眸,才道:“……我怕是假的。总要亲自来看一眼。看一眼才能安心。朝事耽搁几日,不碍事。”
杜青筱一怔,抬起手。
指尖悬停在她眼前,罗君朝下意识地问:“陛下?”
下一刻,杜青筱已经轻轻拥抱住她,“好久不见。”
此刻,她突然觉得,重生也没什么不好。
这一次,她会亲自看到罗君朝的结局。
这是两年来,罗君朝第一次感受到她的体温。
也无比确认,她确实还活着。
良久,她才闷出一个鼻音。
“……嗯。”
好久不见。
14. 第十四章
与此同时,将军府的下人终于发现,自家本该躺在床上的将军不见了。
下人们点亮了灯火,找遍了整个将军府,都没有找到乌兰的身影。
亲信恐将军遇袭,连忙想派出人手去找。
可刚急行至府门口,就撞上了深夜前来的官兵。
带队的是刑部的尚书。
刑部尚书是二王子的人。
“这不是董副将吗?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他并非一人前来,身后还有拿着武器的官兵。
如此情形,让董副将脸色僵白。
“不知大人带兵前来将军府,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刑部尚书叹息,“董副将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奉王上之命,前来捉拿乌兰。”
副将噗通一声跪下,“大人,我家将军委实冤枉!”
“冤枉?”尚书叹息,“是不是冤枉,待查了便知。本官今日前来,是奉王上之命。先前在佳人馆中的刺客在方才抓到了。据那刺客死前供述,是乌兰将军在其中周旋,与敌人暗通曲款。”
“岂能仅凭那此刻一面之词……”
“二王子殿下也如此说。但王上震怒,命下官彻查此事。所以,董副将,还请让乌兰将军出来,与本官走一趟。待查明真相,乌兰将军若是清白,王上自会放了他。”刑部尚书还算客气。
可他眼底的得势几乎快溢了出来。
乌兰这些年虽没打什么胜仗,在与大江的边境战中更是从未讨到什么好。可在民众心中,他仍是丰域的将军,这些年在军中树立的威信也不是假的。
乌兰虽没有明面站队,可这些年大王子对他帮扶不少,朝臣也早将他纳入大王子党派。
如今乌兰出事,对二王子党派来说,算得上是好事一桩。
“董副将,本官也不想闹得难看,请乌兰自己出来吧。”
董副将听完,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满目倾颓。
他家将军不可能叛国。
什么刺客死前供述一定是假的!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
将军他不见了啊!
在被‘叛国’这个罪名指着脑袋的时候,在官兵来抓人调查的时候,不见了!
这个节骨眼不见,与承认通敌叛国何异!
……
等盯着将军府的银蛇卫把事情的经过禀告来时,罗君朝与杜青筱恰从佳人馆里出来。
今日杜青筱打算‘早退’。
她也不能真和罗君朝看一晚春宫。
听到银蛇卫汇报,她索性叮嘱罗君朝:“既然人已经抓了,就别放回去了。你在他面前露了脸,把他放回去是给自己找事。”
“嗯。”
“那朕走了?”岔路口已在眼前,她不可能跟着罗君朝回客栈,现在在马车上同坐一会儿,就该暂别了。
“好。”
就此告别,杜青筱与芝丽坐上另一架马车离开。罗君朝坐在车里,目送他们离去。
而后,自己也回了客栈。
进入客栈,姜瑶已经早早等在门口,将人迎了进去,顺势接过大氅,喊了句娘娘。
再向外张望,身后并没有人。
“她没有跟我回来。如今身在幽都,凡事都要千万小心。”罗君朝答道。
姜瑶并不失落,她轻轻点头,“娘娘说的是。”
杜青筱是她曾经的主子。如今听到陛下还真的活着,即便她见不到,也心安了。
罗君朝带着姜瑶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道:“乌兰如何了?”
“曲大人来传过话,说是昏死三次了。”
罗君朝卸下发间的钗子,抹去唇间朱红,“可问出来什么了?”
“并未问出来什么。”姜瑶沉吟后问道:“前两次痛晕了也不张口,后来便想咬舌自尽,被曲大人拦下了。”
“嘴倒是硬。”罗君朝眯起眼,“去看看。”
……
在不见天日的囚室里,乌兰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回痛醒。
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场不会醒来的噩梦。
剧痛比血蛊来得更猛,每一次都仿佛有一万只血蛊在啃食他的血肉。他被痛昏过去,又痛醒过来。
身体好像已经不由他掌控,连咬舌都做不到。
“乌兰将军,愿意说了吗?”
“大巫的下落……我不知道。何况,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们……”
“娘娘。”突然,曲苒放开乌兰,站起身,看向门的方向。
罗君朝点点头,来到曲苒方才站立的地方蹲了下去。
仿佛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模糊的双眼也在那一刻变得清明起来,乌兰眸中放光,“……罗君朝。”
“嗯。”
“芝丽是你们的人……”
“是。”
听到她确切的回答,乌兰才终于收起了心里的狂妄。
芝丽是大江的人,却在大王子身边深受信任,甚至她还是‘仓’里的先生,丰域的各种情报,在她眼中早就一览无余。
而他呢?身为丰域的将军,在自己的地盘被打晕带走却没有惊动任何人。
大江到底有多少暗桩埋在丰域,又有多少高手潜伏在皇室,随时可以给丰域致命一击?
现在想想,大江这两年的边境战总是只守不攻,小打小闹,是打不过?还是只是在戏耍他们?
痛到生不如死的时候乌兰想一死了之,可思及这些,他又硬生生抗了下来。他必须亲自问问,她和杜青筱到底是从什么开始如此算计丰域。
她们到底想要什么……下这样一盘大棋,将他们玩弄于股掌……
死,也要当个明白鬼。
“你……为什么要找大巫……?”
丰域的大巫,乃是巫族一脉唯一的传承者。也唯有大巫,才知道那些已被封存的禁术。
蓦地想到了什么,乌兰擦了擦嘴角的血,“你要找大巫……该不会,是杜青筱那个女人,想要长生不老吧……”
“这与你无关。”
“呵……我不知道大巫在哪里,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知道。”
罗君朝:“无妨。乌兰将军不说也无妨。”
事到如今,乌兰不可能再活着离开这里。所以,罗君朝也不吝啬告诉他。
她语气平静,“你不说,总会有人说的。大江从不怕和丰域开战,本宫也不在意丰域是否会变成生灵涂炭的地狱。”
乌兰呼吸一滞,他想暴起,却又被身下的铁链狠狠拉回。
“你到底……为什么!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罗君朝并没有解答他的疑惑,而是转身离开了暗室。离开前,她的手指降下暗示——
乌兰可以死了。
曲苒颔首。
见状,乌兰目眦欲裂,“罗君朝!不要开战!开战对大江又有什么好处!”
作为丰域的将军,乌兰早就明白,如今的丰域早已不是两年前能和大江称得上一句‘敌国’的国家。
倘若真的兵力强大到傲视一切,那大王子也不会想着送顾兰溪去大江,以兵不血刃的办法将大江收入囊中。
若是开战,丰域必败。
罗君朝说的话,他更是不敢不信。眼前的女人,是大江的掌权人。
但生灵涂炭?他出生的这片土地,他的故乡吗?
“大巫的下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大巫与大王子一派有关。大王子的母亲曾是大巫的弟子!这一任的大巫身份成迷,我也不清楚!”
这句话成功地让罗君朝脚步一顿,但也只是一顿。
“你是个忠臣,可惜丰域王并非明主。”
这句话落下,她走了出去。
乌兰看着她的裙角消失,眼中猩红——
“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大巫。”
不惜以整个丰域来要挟他。
罗君朝,你到底想做什么。
“因为有仇。”从黑暗中重新走出来的曲苒拿着新的药瓶,看着他道:“告诉你也没关系,两年前,陛下药石无医,缠绵病榻,是受你们巫族禁术所害。”
反正他今天走不出这里。
乌兰怔了怔,“可杜青筱根本就没事!”几日前还在佳人馆威胁他,活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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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曲苒沉默。
没事吗?
可陛下死了。所有人都看见了,就死在宫楼之上,娘娘抱着陛下的尸体几度昏厥。
大江的白旗挂了数日,宫中的丧钟响了又响。
银蛇营失去了一位金蛇,而他们这些人,失去了恩人,主子,还有姐姐。
虽然陛下现在突然地又活了。
但这也算没事吗?
曲苒想,应该不能算没事。
何况,巫族不除,此仇不报。陛下还会不会再死一次呢?
曲苒想,如果陛下再死一次,从不主战的娘娘,也许真的会把丰域变成炼狱也不一定。
她单手握住乌兰的下颚,“还有什么要说的?”
乌兰:“疯子……为了杜青筱……居然只是为了一个杜青筱……”
“你这是嫉妒。”曲苒一语道破。
曲苒抬手给他喂下更凶猛的蛊毒,“没关系,喜欢娘娘的男人很多。他们每个都很嫉妒陛下。”
乌兰气疯了,可曲苒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剧毒的水喂进肺腑。
剧痛顷刻席卷全身。
他佝偻着倒地,手指用力地扣住地面,直至昏厥。
但这一次,他再也不会醒来了。
……
“阿嚏——”
杜青筱揉了揉鼻子。
“陛下,冷吗?”待在角落里模仿蘑菇的东香探出头来,凑近她身边。
“还好。”
“这月亮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东香抬头,今夜的月亮的确很圆,但这夜还是有些许凉意的吧。
不冷吗?
“朕不是在看月亮。”杜青筱出神道。
“?”
“东香啊。”杜青筱摸摸下巴,“朕想不明白,你说,这么好看的月亮,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不见罗君朝不知道,一见才知,两年岁月并未在罗君朝脸上留下任何印记。
人怎么能……随便打扮一下就好看成那样?她先前十载,到底是没有眼福啊!
那样好看的人,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陛下,月亮不会喜欢人的。”东香嘟囔一声。
“也是这个道理。”
自己都长成那样 ,其他人怎么还能入得了她眼,不喜欢也不奇怪。
“月亮会喜欢兔子吧。”东香思量片刻后道,“话本子上说,月宫的娘娘都喜欢兔子。”
“……”
杜青筱半晌才道:“……那你说,月宫的娘娘喜欢的是雄兔还是雌兔?”
“那自是雌兔的。”
“何以见得?”
“月宫娘娘是女子,姑娘和姑娘才能最好。亲密如间,相伴到老。”
杜青筱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她,“平日里看的都是什么话本子。那些故事书文里写的,不应该都是男女风月,爱恨缠绵吗?”
东香下意识道:“可这世间总是待女孩不公,即便喜结连理后,在家中的地位也是不同的,地位不对等,那怎么能缠绵呢?”
说起来,还是在陛下登基后废除了许多束缚女子的条则,这个世道才对姑娘家宽容了许多。
至少,大江是如此。
允许女子为官入仕,允许女子自立门户。
“陛下嫁过人,陛下也不知道吗?”
杜青筱一抖,“朕是嫁过人,但朕没吃上好的。”
而且,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朕其实不在乎是男是女。”杜青筱摸了摸下巴,“朕觉得,风月佳话,首先得长得好看。再者是脑子,不聪慧的人相处很难。长得好看还脑子好的人,朕最喜欢。”
不对,她们不是在说罗相吗?怎么说到她自己了。
杜青筱叹息:“其实她若是喜欢姑娘,倒也很好。”
东香:“?”
杜青筱捏了捏东香的脸颊,“这世道啊,好姑娘可比好男儿多。他们啊,都被这世道给惯坏了。”
杜青筱阖上眼,眉眼带笑。
无论如何,她希望罗君朝今后无论嫁娶,都不受委屈。
15. 第十五章
丰域曾经战功赫赫的将军居然通敌卖国。
这事在丰域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尤其乌兰在这个档口失踪,似乎更加坐实了罪名,都道他畏罪潜逃了。
大王子和二王子的党争愈演愈烈,每日朝堂上的气氛都十分焦灼。
但同样的,也没人敢把乌兰的事捅出去。反而上至丰域王,下至看门的太监,都守口如瓶。
乌兰叛逃,民心会乱。
乌兰失踪,军心不稳。
这事要是捅出去,周边国家趁机发难,那就很糟糕了。
于是,除了宫里、朝上,一切还是一如往常。
‘仓’里也有部分人手被派出去寻找乌兰的线索,不过芝丽不用。她被大王子亲自下令,要照料好顾兰溪。
那是大王子将来能否成功上位的一张重要底牌。
所以,杜青筱的课业,突然就忙起来了。
如果说看表演、学手法是成为心尖宠后稳固地位的重要手段,那琴棋六艺、衣着打扮,便是成为心尖宠的核心条件了。
“今日一整日,你得把安排好的课全都上完。”
“陛下,能行吗?”芝丽把声音压到极致问道,“得在先生那处评优,这事我有点难办。”
琴棋六艺,着装打扮?
杜青筱眯起眸,看不起谁?
没当皇帝前,她可是正正经经的京中第一贵女!哪个官家女敢与她一争风头?
“芝丽姐姐放心,兰溪不会令您失望。”她缓缓一敛眸,恭敬道。
芝丽娇笑一声,“那我可就走了呀。”
说罢,她扭着身子,走了。
如今丰域国两位王子的党争在乌兰的加持下越发火热,而大江太后的生辰也数着日子快到了。
大王子定希望她更优秀些,才能放心将她送往大江。
既然如此,她也不能再藏拙。
这次,就好好表现吧。
杜青筱看着下人们往里搬东西,又是琴又是书架,其间还穿插些笔墨纸砚的小物,好不热闹。
后来她坐在椅子上都等得昏昏欲睡了,那位授课的先生才来。
“顾兰溪。”
听见有人唤她,迷糊的杜青筱眯起的眼微微张开,映入一张熟悉的脸。
就这一眼,差点让她吓掉凳。
眼前的人长身玉立,像画里走出来的美男子。
她瞠目问道:“来授课的先生……是你?”
站在她眼前的,不是一席男装打扮的罗君朝又是谁?!
男装打扮的罗君朝眉眼冷清:“有何问题?”
杜青筱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用余光寻找芝丽。
但没见着芝丽,却见东香趴在墙角,对她露了个笑。
杜青筱当即明白了。
什么得在先生面前评优,此事难办。
不是在大王子眼前难办,而是在这位娘娘面前难办啊。
“没问题。”杜青筱缓慢站起身来,眼神却说着不一样的话——
你好胆啊。就这么进‘仓’来了?疯啦?
先生却并不搭理她,只是说:“既无问题,琴棋书画,选一样开始。”
“都是先生来教?”
“嗯,教你而已。”
听见这话,杜青筱眉梢一挑,“先生真是狂妄。大话说多了不怕闪到舌头?”
罗君朝也与她扬眉,又一次重复道:“教你而已。”
杜青筱气笑了,“琴棋书画,从琴开始。”
“过来坐下。”
杜青筱见她已经落座琴位,愣了愣,“一起?”
“你当教的是你的琴技?想要去自荐枕席,便不能是简单的琴技。”罗君朝对她招手,“来我身边坐下。”
杜青筱走近,低头,看她如何教。
岂料罗君朝一点也不对她藏私——
“琴音,乱我心神。美色,勾我心魂。懂吗?”她坐在琴前,稍稍抬眸,一个斜睨,动人心魄。
杜青筱没来由地心一颤。
等会。
不对。
她真会啊!
“怎么不坐下,担心我闪到舌头?”罗君朝抬眸,问她。
杜青筱索性收起那些拘谨,在她身侧提裙坐下,“那我就来品品,先生的厉害之处。”
刚一靠近,就嗅到一阵芬香。
不自觉探寻着那味道来到她身旁,鼻尖微动,她乍笑:“先生身上好香。”
罗君朝动作微僵。她的脑袋已经贴到了她颈肩。极具侵略性的呼吸仿佛就落在耳后。
以为她要作弄自己,结果杜青筱却直接靠了上来。
像慵懒的大猫,枕在她肩头。
“不怕叫人看见?”
杜青筱闷笑出声,“芝丽敢把你送到这里,估计各处都疏通好了。东香在外头守着,没人会来。”
罗君朝沉默一会儿,“是我为难她了。”
“无妨,回去让她当卫长便是。那可一点不为难。”
罗君朝不置可否。
“今日天气很好。突然记起,我以前也叫过你先生。”
“那时‘先生’二字可没一句真心。”
杜青筱笑了:“是了。那时我满心桀骜。最看不惯你了。”
却又否认不了她的聪慧。
甚至午夜梦回,还会懊恼,自己的‘敌人’,怎么能就长得好看又聪明。然后第二天醒来,继续去挑她的错处,上门找茬。
现在想想,当初的罗君朝待她真是宽容。
不但不记她的仇,甚至还教会了她许多事。为人之道、为君之道……于这些事上,罗君朝的确能称为她的‘先生’。
大约也是因为这些往事,她如今总是下意识地让着罗君朝,想让她开心一些,再开心一些。
毕竟,朝事太多,罗相总是受累啊。
“你老了。”
罗君朝这话一出,让杜青筱直接从回忆里掉出来,她差点眼睛都瞪圆了,“你说谁?”
“说你。”她薄唇轻启,相当刻薄,“年纪大的人才总回忆过往。”
杜青筱嗤笑一声,“先生,我今年,双十年纪。乍一算,比你小七岁。”
罗君朝停顿片刻,“那是我老了?”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杜青筱那张嘴,仿佛若是她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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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个老字,今日她便会知道她的厉害。
杜青筱一抖,“我可没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人活着,今后就要向前看。”罗君朝淡淡地说,“很多事……都要向前看。以前种种,都不作数。”
“听不懂,什么意思?”杜青筱难以理解。
意思是,无论是在潜邸时的争锋相对,还是后来的知己至交。都不作数。她是她的皇后,这就是现在。
而以后,她会逼着她只往前看。
罗君朝看着她,这些话却说不出口。
若是说了,以杜青筱的聪慧,不会不明白她的深意。将这层窗户纸挑破是好事吗?
可若是适得其反呢?
两人的关系又会怎样变化?
她是否会厌恶得连那过去十年的回忆,也一起摒弃。
罗君朝垂下了眸。
“铮——”
琴声铮鸣。打断了她的沉思。
拨动琴弦的杜青筱眨了眨眼,“虽然不知道先生在说什么,但先生说向前看,我便听先生的呗。”
嗯?笑笑?
她可见不得这人不高兴啊。
“难得先生来一趟,想听什么曲,我给你弹。”
罗君朝眼中又有了些笑,“……好。”
杜青筱抬起手,手落在弦上,没了那股散懒劲,铮铮琴响流溢而出,让人不禁沉浸其中。
京中的牡丹啊。
她的国色。
突然,琴声一曲毕,杜青筱侧头问她,“一起弹?”
“好。”
双手刚触及琴弦,杜青筱没动。
罗君朝自然也就停下,等着她。
过了一息,她才慢慢悠悠地说道:“我想了想,觉得先生方才说差了。”
“嗯?”
“人活着自当向前看。是不能活在记忆里,容易显老。但过去种种,于朕而言,太过重要了,朕大约是割舍不下的。”她扬起笑来,露出几颗洁白的齿。
她明明是京中的牡丹,可以毫无破绽,从容优雅。但总是乐意做些怪样,逗她欢喜。
“十七岁的罗先生与二十七岁的罗相,对朕来说,都是珍宝。”
罗君朝抿了抿唇,“陛下稳固江山,是不是靠的这张嘴?”
“说真话也不行。”杜青筱摇头乐起来,“先生真难伺候啊。”
“你今日还想评优吗?”
杜青筱腆着脸笑:“这倒是想。”
罗君朝一笑置之。
“明日,我得回去了。”罗君朝突然正色起来,“新帝年幼,本宫不能久留丰域。本宫不如陛下厉害,用一张嘴就能管好朝政。”
杜青筱也不恼,只是笑说:“朝堂上还有反骨吗?”
“陛下去世那年闹得厉害,这两年消停许多了。”
“那就好。皇后办事朕放心的。”杜青筱满意地点点头。
终于听她叫了声皇后,罗君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在大江等你。”
“嗯。”
“杜青筱,不能失约。”
杜青筱难得看清了她眼底的那一丝痛色,也沉下声,“放心。”
16. 第十六章
直至夕阳落日,芝丽才带着罗君朝离开。
等芝丽返回小院时,杜青筱正盘腿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天,浑身上下没一点大帝之姿。
芝丽刚要行礼,她已经率先发声——
“她交代了你些什么?”
芝丽愣住,“陛下,问的是……”
话未尽,芝丽如实禀报:“娘娘吩咐,让属下在大王子餐食中下慢毒。毒素需得平缓,约莫半年才会发作。这件事做好了,回去就能升职。”
杜青筱挑眉,“看来乌兰那里没有她想要的秘密。”所以乌兰死了,下一个是大王子吗?
“陛下是说……”芝丽惊了惊,“娘娘仍未放弃‘禁术’吗?”
可陛下不是已经活过来了吗?
“禁术……也不止只有能复生的禁术啊。”杜青筱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眼底些许沉色:“历史记载,巫族的禁术可不止一种。”
但每一种说出来,都能令人匪夷所思的东西。
“能让罗君朝大费周章地也要找到的,要么是能毁了大江的,要么就是……”
芝丽神情紧绷,就是?
“就是和朕的死有关。”杜青筱眼中多了些深沉。
“可陛下当初不是得病……”
“是啊。”杜青筱挠了挠头,“但直至今日,朕也不知道朕是得了什么病,太医当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朕病了,哪哪儿都不好,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这么一想,倒有些像那些邪术所致。”
“芝丽啊,其实朕复生后才突然惊觉了一件事。”
芝丽:“什么?”
“附耳过来。”
芝丽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凑近。
“朕觉得,朕好像对皇后来说,很重要。”她压低声音,用非常不可置信地语气说道。仿佛那是一件多么匪夷所思的事。
芝丽听罢僵住,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自家陛下:“……”
陛下,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呢?
杜青筱并没有开玩笑。
银蛇卫们说,她死了罗君朝的眼睛都肿了一个月。
收到她的密信后居然立刻就从大江跑了过来,连朝事和新帝都不管了。
甚至在离开前亲自潜入‘仓’内告诉她,不许她失约。
如此种种啊,历历在目。
在她印象中,罗君朝绝不是这样情感外露的人。
“朕其实有点高兴。”
芝丽疑惑极了:“高兴什么……”
杜青筱叹息:“她如此在意朕,朕就高兴啊。”
她多在意罗君朝啊。死前连江山都全给她了。那声音问她要不要重生的时候她可是拒绝了,可念及某人,又还是重活了。
她又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人,她付出了真心,自当希望对方对她同样在意。
所以她高兴啊。
以前的罗君朝,对她总是十分有礼。
初识那会儿,她着男装,叫她杜小姐,半点不僭越。
后来她是三皇子妃,也已知她女儿身。罗君朝还是恭恭敬敬地喊她三皇子妃。无论她怎么找茬,她总是那副‘都好’的样子。既纵容,却又说不上来的疏离。
最后她登基为帝,那就是一口一个陛下。
杜青筱总是坐在孤独的龙椅上,看她站在殿上笔直的身影。
她们之间明明应为至交。
东香说,姑娘和姑娘之间最是亲近,虽然她们也不是睡一个被窝的闺中密友吧,可她和罗君朝,却生疏到连一个拥抱都显得不自然。
杜青筱有时候也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
“死了一次回来,反而好多事都奇怪起来了。”言罢,她伸个懒腰,“也罢,往好的一面发展便是。”
“芝丽,朕是不是真的老了啊?”
“陛下双十,正是好年华。”
“那朕怎么每天都在回忆过去?”杜青筱认真反问。
芝丽想了想,机灵道:“……属下斗胆问,陛下回忆的是过去,还是回忆里特定的某个人?”
“某个人。”她笃定道。
芝丽:“……”
杜青筱望着她,不明白为什么芝丽脸上会出现‘啊,我就知道’这般的神情。
“陛下只是想她了而已。”芝丽麻木地一语道破。
杜青筱难以置信,指着门口道:“人才刚走。”
芝丽咧了咧嘴。
是啊,人才刚走。
“算了,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杜青筱歪着头道,“朕出生就没娘,我爹只想将我培养成大家闺秀,将来出阁不丢相府的人就是他对朕最大的期望。当初嫁给三皇子,也是我爹的意思。”
“京中封朕为第一贵女,说朕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门门精通。可自小到大,朕也没有得到过什么夸奖。仿佛什么都是应该的。朕是在打压下长大的。”
“罗相是第一个不吝啬夸奖朕的人。朕做什么她都夸,写个策论要夸,写首诗要夸,舞个剑也要夸。她夸朕时也是淡着一张脸,一点恭维谄媚都没有。反而让朕受用。好像朕做的任何事都不是无用功,朕确实是有那么厉害。”
“她说,朕很优秀,不用去迎合其他人,讨旁人的欢喜。朕应当是自由的,随心所欲的。”
“被夸着夸着,朕也就越来越好了。”
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小小的自己蜷缩在角落,是被罗君朝牵着带了出去,慢慢长大,用了十年,才成了如今坚不可摧的模样。
“芝丽啊,她是朕在这世间最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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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话,陛下若是能向娘娘吐露,娘娘定会欢喜的。”
杜青筱摆摆手,“不。”
芝丽:?
“朕,害臊。”杜青筱一本正经。她临死的时候都说不出来这些话,如今又活了,就更说不出来了。
芝丽:“……”
您就这样居然也娶到媳妇儿了呢。
芝丽突然福至心灵,“娘娘一定也比您所知的更加爱重您。”
杜青筱笑叹:“现在这样朕也很知足。也罢,不说这些,大王子那边怎么样了?”
“和二王子争得厉害。”芝丽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接下来这段时日,应该不会召我过去了。”
“嗯?为何?”
芝丽叹息,“大王子可能要定亲了。”
杜青筱可惜手边没有瓜子,聚精会神地听着,“怎么说?”
芝丽只好将情况娓娓道来。
乌兰之死约等于断了大王子一臂,二王子现下虎视眈眈,朝堂上暗潮涌动。
为了稳固权势,大王子开始暗中联络丰域的一些世族。
“丰域的世族中,属穆姓最大,现在是一位郡王掌势。这位穆郡王的王妃听说与大王子的母亲是表姐妹,他们只有一个女儿,原本就是要嫁给大王子亲上加亲的,可惜身体不好所以与大王子婚事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大王子式微,又起了心思要娶这位郡主,其实就是为了拉拢穆家和穆郡王。说是已经将人接到了幽都,若是谈拢了,只怕不日就会大婚。所以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通房丫鬟’,自然就不好经常出现在大王子府了。”
她当然是答应了,稍稍假作了些委屈,大王子也大方,还送了不少东西。
不过这是私产,不足为陛下道。
杜青筱:“这个穆姓世族朕有所耳闻,似乎祖上就是丰域王族一脉的分支。可以注意下那位郡主,可能是个关键人物。”
娶了郡主就有世族帮扶,那二王子不可能不想娶吧。
说起这个郡主,芝丽皱了皱眉,“这位郡主我也没见过,但都说她体弱多病。”
“幽都早年还有传言,说她其实是拥有继承大巫的命格,所以才会体虚。”
杜青筱挑眉,“还有这回事?”
“嗯,但对丰域百姓来说,大巫和禁术都是久远的历史了。加上几年前穆郡王举家搬去了封地,幽都关于她的传闻就越发少了。”
“她叫什么名字?”
“穆齐珊。”
“哦……?”她脸上闪过一丝玩味。
芝丽:“陛下认识?”
杜青筱笑笑:“朕倒是有一位故人叫齐珊。可惜不姓穆。说起来,那位齐姑娘若是还活着……朕还得叫她一声妹妹。”
17. 第十七章
嫁给陆三后,那位三皇子殿下平日里去几次青楼,或者宅子里又养了几个人,杜青筱是从不过问的。但不过问不代表她不知道。
齐珊,是陆三当年自战场上带回来的孤女。
是有些姿色,但要说和罗君朝这位白月光站在一起,又好像没有什么相提并论的必要。
颇清秀的容颜,总是低垂着的脑袋,尚算恭敬有礼的态度。
杜青筱对她的印象不好也不坏。
齐姑娘与别人不同,不会仗着陆三的几分偏爱而耀武扬威到她面前来。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位看着不争不抢的姑娘,最后抢走了她皇后之位。
陆三登基,立的后不是她这位劳苦功高的正妃,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孤女。
这让杜青筱一度气愤至极,甚至在立后大典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拂袖离去。
陆三想立的皇后只有一人,想娶的也只有罗君朝这个白月光。
可罗君朝对他无意,杜青筱便觉得,自己的后位应是板上钉钉。
可陆三忌惮她。
所以宁可受万人质疑,也不让她坐上那个后位。
比起她来说,齐姑娘没有母家,没有手段,性子也好拿捏,这样的人,才是陆三最中意的皇后人选。
而让杜青筱印象深刻的是,齐珊在封后大典后来还来了她宫里,表示即便她成了皇后,也绝不会予她半点为难,她只想成为陆三的妻子,仅此而已。
听得杜青筱直发笑,甚至把人轰出了宫。
越想越气,她就出宫去找了罗君朝喝酒。罗君朝当时还劝她说不如与陆三和离来着。
她当时没有同意。
她筹谋数年,成果怎能悉数拱手让人。
但没多久,她在宫中就频频遭遇袭击。
陆三想让她死的念头上升到了顶峰,这成了她彻底爆发的导火索。
她拎着杀手的人头,去了罗君朝府上,问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谋反。
罗君朝欣然应了,才有了后来她登基称帝的事。
陆三自然是死在她手中,至于那位齐姑娘……似乎是在陆三死后也自缢在了宫中。
杜青筱感念这齐姑娘居然是真的爱慕陆三,于是还好心地将两人葬在一起了。
算起来,齐珊是和陆三同一年死的。时至今日,也有五年之久。
杜青筱回神,问道:“芝丽,还有几日启程去大江?”
“娘娘的生辰是下个月初五,丰域访大江的使团应当会提前七八日出发。”
也就是说,至多再过五日,她们也要跟随使团前往大江了。
芝丽还没来得及说话,墙边的阿萝突然敲了敲墙,示意有人来了。
两人当即都不再说话。
不一会儿,院门被打开,来人是大王子府的下人,见了芝丽便恭恭敬敬道:“芝丽大人,大王子殿下传讯,要您明日带着兰溪姑娘去一趟大王子府。”
芝丽心中一惊,面露诧异,“可殿下分明让我这几日不要回去……”
下人说:“殿下的意思是,不能寒了芝丽大人的心。芝丽大人就算不是殿下的枕边人,也是殿下最得力的助手。”
“明日殿下会在府上为穆郡主办接风宴,殿下希望芝丽大人也到场。过几日兰溪姑娘就会随使团前往大江,殿下也想借这宴来为兰溪姑娘践行。”
芝丽与杜青筱对视一眼。
“知道了,我明日会带着兰溪姑娘前去。”
“是。”
传话的人匆匆走了,芝丽也蹙起眉来,“给穆郡主接风的宴,却要我带上陛下……明日这宴,恐怕是场鸿门宴。”
“我的身份来历暗桩那边都处理好了吗?”
“陛下放心,已经安排妥了。您是漠城一商户之女,家有薄财,在城中游玩时因容貌姣好被盯上掳走,辗转到了幽都。遇见乌兰将军时是为了逃跑自二楼跳下,摔伤了脑袋,记不起先前的事了。”
“漠城那边也处理好了,大王子查不出什么来的。”
“嗯,那就无妨。到时候随机应变吧。朕会给你使眼色的。”杜青筱打个哈欠,摆摆手,“朕乏了,该睡了。你也早些休息。”
“是!”
芝丽目送她进屋,眼神中皆是敬佩。
那松懈的步伐,耷拉的肩膀,无一不彰显着陛下的从容。
“陛下,一点也不担心啊……”人怎么能松弛成这样。
芝丽心想,自己在丰域蛰伏了两年,面对这些突发情况也做不到如此淡定。
但陛下不担心,她却是得万分小心的。于是芝丽低声喊道——
“统领,您在吗?”
一旁蹲在墙脚的阿萝轻轻敲了敲墙面,表示自己在。
“以我对大王子的了解,他不会无的放矢,这一次要我带着陛下前去,定是做了什么谋划的。明日咱们要不要多带几个人……”
阿萝的声音冷静空灵:“我一人足以。”
芝丽:?
但那是大王子府啊。
“小阿芝,别担心。”东香也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阿萝姐姐的身手,能把你和陛下完完整整带出来,并且大王子府还得再搭上一个大王子。”
芝丽没计较这称呼,她被东香话里的意思惊住了:“统领的身手,这么好吗?”
说起来,她也并未见过统领出手呢。
“什么?阿萝已经是统领了?”杜青筱拉开窗,接了一句。
阿萝适时接话:“陛下,切磋吗?”
杜青筱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朕近来有哪里得罪你了吗?”
“陛下也会武?”芝丽更惊,这时也猛地记起来,陛下的手上的确是有茧的,虽然她没细看过。未说破身份时,陛下还骗她说那茧是因为以前做木匠活儿留下来的。
最后还给她刻了个印章。
杜青筱顺势答道:“会一点。”
“骗小孩。”阿萝缓缓吐出三个字。
芝丽目光灼灼地盯紧了杜青筱。
杜青筱连忙摆手:“睡了睡了,朕睡了。”
芝丽:?
“三皇子不会打仗,领命参与边境战时,娘娘是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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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带头的将领。”
把丰域打得屡战屡退的,也是她们二人。
这是陛下登基前的事,芝丽不知道也不奇怪。
“那这位三皇子在其中的作用是……?”芝丽下意识地问道。
“……”
良久,她从东香和阿萝的沉默中悟了出来。
三皇子,是个废物啊。
……
与此同时,罗君朝已经出了城。
因为佳人馆的刺客已经抓到,城门的戒严放松不少,她做男子打扮,又有暗桩准备好的身份,轻易地就从城门走了出去。
随后在城外上了马车。
临行前,罗君朝对曲苒交代,“照看好她。”
‘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曲苒颔首,“您放心。”
“大王子与巫族有关,盯紧大王子府,发现有任何人对陛下不利的……无论是谁,杀无赦。”
无论是谁。
“是。”
“回去吧,巫族的事,继续查。”
“是。”
交代完一切,马车才缓缓始动。
罗君朝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幽都,缓缓握紧了拳。
两年。
她用了两年,把整个大江快翻了一遍,都没能找到当初害死杜青筱的凶手。
身边所有人都查了数遍,却一无所获。
有人在杜青筱身上下了巫术,致使她的身体日渐虚弱,最终死去。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甚至找不到凶手是谁。
那种痛苦,罗君朝不想再来一遍了。
如今已经不同了,巫族邪术她研究了许多,待杜青筱回到大江,定要让人好好看看。得确保万无一失。
确保,无人能再将她从自己身边夺走。
她阖上眼,放下车帘。
马车驶入黑夜。
漆黑的夜里,也有一辆奢贵的马车同样朝幽都城门驶来,与她所坐的那辆擦身而过。
那辆车前挂着旗,旗上分明的一个‘穆’字。
正是穆郡主的马车。
她正掀开车帘吹着夜风,微凉的风会使人更加清醒。
“这么晚还有马车出城?”她瞥见与她们擦身而过的那辆马车,随口问了一句。
“约莫是那些游商吧。”同行的丫鬟回答道,“郡主,前头便是幽都了,您已经数年没有回来了吧?”
穆郡主闻言,脸上却没有回到故乡的喜悦,她轻轻嗯了一声。
“听说大王子给您准备了接风宴呢。”
穆郡主没有接这话。
如果不是乌兰出事,恐怕大王子这辈子也不想娶她这个二十有几的‘老’姑娘。
但乌兰出事太突然,让她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毕竟,那位将军她知道,绝无可能背叛丰域。
尤其,他还失踪了。
望着近在眼前的幽都,她不禁想,这件事,会和大江有关吗?
会和那个女人有关吗?
穆郡主叹了口气。
风也吹不散她此刻的愁思。
18. 第十八章
第二日,日头升起时,杜青筱已经打扮好,和芝丽一起入了大王子府。
大王子府比将军府更加气派,今日准备的接风宴邀请了丰域不少达官贵人,乌泱泱的宾客,实在人多。
看着不像是接风宴。
不知道的还以为大王子今日娶亲。
杜青筱和芝丽的身份特殊,被安排在一隅人少的角落。没人识得她们的身份,所以也没人来搭话,这倒是省了事。
芝丽则苦着一张脸。一会儿大王子来了,她还得装出一副吃醋委屈的模样。
杜青筱也正襟危坐,没了在小院里时那股懒散劲。
虽然没人搭话,可因着二人的容貌,也引来了不少注目。
甚至有人悄悄询问她们二人是哪家的小姐。
可惜谁都不知道,也谁都想知道。
窃窃私语在大王子携穆郡主出现后散去。
“拜见殿下,拜见郡主!”众人齐声道。
“大家免礼,今日是郡主的回幽都的接风宴,诸位都随意些。”
“谢殿下!”
于是,更大声地道贺声就出现了——
“真真一双璧人。”
“殿下与郡主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紧。”
“那可不!”
“穆郡主的身子好了,这大王子府也该迎来主母了。”
说是主母,可若是大王子在穆郡王的助力下成功登上宝座,那这位穆郡主可就是国母了。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大王子被这些声音哄得高兴,将手悬在穆郡主身后,将她带到身前,轻声说:“表妹,你也随意些。你数年未回幽都,怕是以前的许多好友都想你的紧,要不要去与她们说说话?”
他这话一出,官家女眷们也纷纷起身,以身相迎。
穆郡主轻轻点头,朝那边走了过去。
她知道,今日她是主角,却又不完全是。
大王子邀请了这么多人来,为的只是向众人展示他与穆家的关系。乌兰出事了,可穆家还在他后方。
而她,也只是甘心被利用罢了。
穆郡主提着裙子往前走,目光略过眼前的一众女眷。
她数年不在幽都,早已记不清这些人谁是谁。
正想随便找个地方坐,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一个身影,一张脸。
她僵住。
瞬间,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尽。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她怎么会还活着!
穆郡主身子轻晃。
“表妹?”大王子大步上前,将人扶住,借机关切询问:“怎么了?身子不适?”
穆郡主倚靠着他,手指发抖。
“殿下……她……”
大王子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是芝丽因为嫉妒而咬紧的唇。
再一看芝丽身旁一脸迷茫的顾兰溪,他总算明白了原由。
他轻轻将人拥入怀中,压低声音道:“如何,像吧。那是本王找来的人,是不是与那个人一模一样。”
穆郡主抬眸,眼中的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什么?
他找来的人?
是说坐在那里,正看着她的杜青筱,是大王子找来的人?
“殿下,你从哪里找来的……”
从黄泉路上吗?
大王子被她这副苍白的神色逗笑,将人抱着,他满意道,“别怕。她是丰域人,叫顾兰溪,是本王找来的人,虽然很像,但她的确不是你认识的那位。”
“那个人已经死了,你不是最清楚了吗?表妹。”
这句话似乎定了她的神,穆郡主抓紧自己的衣袖,又朝那边看去一眼。
而这一次,她与顾兰溪对上了眼。
对方眼神平静,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就像完全不认识自己。
可那么像……
人和人怎么可能那么像?
“是我……失态了。”穆郡主白着脸,难掩仓皇,“殿下,我身子有些不太舒服,想去歇息了。”
只是一张脸而已,居然就吓成这样。大王子挑眉应允,“好。来人,郡主身子不适,扶她去休息。”
“是。”
众人见状,不敢多话,却都心想,这位穆郡主,还真是如传闻中那般虚弱啊。
丫鬟扶着穆郡主离开,这接风宴便彻底变了味。
众人的奉承声此起彼伏。
再也没人在意杜青筱这一隅。
“那郡主见了什么,怎么吓得脸都白了。”芝丽甚至还有点疑惑。
“见着鬼了。”杜青筱仍端着微微笑意。
芝丽诧异这回答,她感觉此时的陛下状态似乎不太对。
果不其然,杜青筱轻轻转了转桌前的酒杯,并未饮,只莫名地说了一句:“芝丽啊,我也见着鬼了。”
“你说,什么情况下,已经死掉的人,会死而复生?”
芝丽疑惑。这事,您不是最清楚吗?
但转念一想,陛下应该说得不是她自己。
“您是说……”
“啪嚓。”极轻得一声响,酒杯在她手心里捏碎。
杜青筱眼神微暗。
穆齐珊就是齐珊。
陆三当年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那个孤女,是丰域穆郡王唯一的女儿,是丰域大王子的未婚妻,是有可能成为大巫继承者的郡主。
甚至于,她还是陆三在位期间的大江皇后。
她曾以为人畜无害的齐姑娘,抢了她皇后之位的齐姑娘,自缢在宫中的齐姑娘。
她亲自验的尸,死透了下葬的。
五年前就死去的人,亲眼出现在眼前,怎么不算见鬼了呢?
那么,她是怎么复活的?
是与她一样?
还是靠着丰域最神秘的复活之术?
齐珊,朕那莫名其妙得的病,朕的那场死局,你又参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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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贡献了多少力量呢。
杜青筱起身,微笑道:“酒杯碎了,溅湿了衣裳,我去整理一下。”
……
齐珊死了五年,如今却突兀地出现在了丰域。
而她死在两年前。如果说齐珊与巫族有关,与她的死有关,那么齐珊至少是在她登基前就对她施行了那邪术。
登基前……
那齐珊极有可能不是为了丰域而杀她。
杜青筱脑海中冒出一个极为可笑的想法。
齐珊,难不成为了陆三?
为了这个三皇子正妃的位置?
不,时间上应该没有那么远。
若是为了正妃之位,早在陆三还是三皇子的时候齐珊就有机会下手了,而自己也不会在登基三年后才发作死去。
不是为了正妃之位,时间上再一细想,齐珊对她的杀机,便只有陆三登基为皇,因为忌惮她手里掌着部分兵权而开始准备对她下杀手的时候了。
那么,陆三对此,是知情的,甚至是,默许的。
他不光安排了杀手,甚至还对她用上了巫族的邪术。
杜青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沉得可怕——
陆三。
好歹名义上数年夫妻。
连死了也不安生,还给朕留了后手啊。
杜青筱走入角落,刚站定,阿萝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阿萝,传信回去。”
齐珊还活着。
阿萝亲眼目睹了方才的经过,沉了沉眸应道:“她既然出现在这里,一定与巫族有关。您当初离世,她脱不了干系。”
“别打草惊蛇。”杜青筱眼神锐利,“这是个顺藤摸瓜的好机会。让人盯住齐珊。”
“还有,让罗君朝打开皇陵,开棺验尸。朕的、陆三的还有齐珊的尸体是否都还齐全,哪一具还在,哪一具消失了。哪具是真的,哪具是假的,都查清楚。”
“您怀疑……”
杜青筱轻抚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嗯。”
如果齐珊真是为了陆三使了巫族秘术对付她。
那陆三被杀,齐珊一定伤心欲绝。而巫族,刚好就有传说中的复生术。
虽然不知代价。
但她一定会不计一切代价。
“陆三要是还活着,见到朕,一定会更加惊喜吧。”她眸中发出渗人精光,“如果还活着,他会在哪里?齐珊在丰域,那陆三应该也在丰域吧?”
“这么想来,不就是猫捉老鼠吗?让人去找,没事干的银蛇卫长,都去给朕找这只老鼠。”
“穆郡主这几年是在丰域哪座城里待着?让他们都去那个地方找。”
“找到老鼠的,朕有赏。”她嘴角上扬着。
阿萝点头应了,转身消失。
阿萝突然就觉得,能复活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活着,就会被陛下盯上。
连苟活,也活不安心。
19.第十九章
大王子府西厢院。
被丫鬟搀扶着回来休息的穆齐珊脸色煞白。
“郡主,要不要请大夫……”
“……不用,我休息一会儿就好。”说完,穆齐珊遣退了其他人,关上门,捂着胸口也散不去那惊惧。
不会的,杜青筱不会复活。
如大王子所说,那只是长得像……
想起那惊鸿一瞥,穆齐珊手又抖了抖。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不,不对。”穆齐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个姑娘不可能是她。
那姑娘看着只有双十年华。而杜青筱若是没死,应该已经二十有七。
只是因为太像了,双十年华,反而最像当年的杜青筱。最像她们初相识的时候。
……
能够冲锋陷阵的皇子妃,说一句巾帼不让须眉也不为过。
他们丰域战无不胜的乌兰将军,就是在这个女人手底下,节节败退。
甚至连那座边境城都失守了。
而倒霉至极的是,她当时恰好就在那座城里。
杜青筱披着甲,架着马,目光从他们这些人脸上略过,手中长枪的枪尖似有寒芒闪过,落在众人眼中,那长枪只要一扬,就能削了他们的脑袋。
穆齐珊最是惊惧。
她偷偷看了一眼,与她对上了眼。
只是对上眼,她就被吓到后退了半步。
年轻女将军脸上有血,像浴血而来的战神,却偏偏是敌国的将领。
“主子,这些人怎么办?”
“要不杀了?”她提着枪笑了一下。
穆齐珊吓得一抖。
“可那位说不杀啊。”副将挠了挠头,“那位说了,善待俘虏,咱们只要这座城,不杀无辜的人。而且这里虽然属于丰域,但好像也有很多大江子民。听您的还是听那位的?”
“她说了算!”杜青筱啧了一声,双腿一夹,架着马走了。
“您心里也不想乱杀无辜的,就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对着干。”那副将嘟囔一声,也追了上去。
穆齐珊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待他们走后,她才敢用大江话轻声问身旁的人——
“那是谁?”
“是大江的三皇子妃。”有人应她,“她很厉害,而且,很美吧。”
美吗?穆齐珊根本没空注意她的外貌。当时唯有害怕,她是敌国的战神,太可怕了。与她是否是位姑娘,似乎并无干系。
“那位三皇子,也让她出来打仗吗?”穆齐珊疑惑。
“这就不知道了。”
穆齐珊深吸一口气。总之,这位大江三皇子似乎是一位明主。
不让她乱杀无辜。
也因此才让她捡了一条命。
……
正因这场初遇,她心里对杜青筱有着刻骨的惧怕。
她太强了,与柔弱的自己不同。
也因此,就算是后来被三皇子带回去,成为了府中的侍妾,她也绝不敢去挑衅杜青筱。对于自己其实是丰域人的身份,也隐瞒得紧。
根本不敢暴露一点。
索性,杜青筱也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也正因此,她后来才能做了那么多……
穆齐珊抖着唇,轻声安抚自己——
“她不可能会是她。”
两年了。
杜青筱已经死了两年了。
人不会无端复活的。
可为什么,心里那股害怕的情绪却始终挥之不去呢?
她必须想做点什么。
她起身,试图唤人拿来笔墨。
却又在起身的瞬间又坐了回去。
“不行……”
“告诉他又如何呢……”穆郡主呆了呆,半晌,她的泪却却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他若会心疼她……
又怎么会要她以郡主身份前来幽都,要她嫁给大王子,赴这场权利邀约。
数年过去。
她早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可好像,已经回不了头了。
……
接风宴一结束,宾客散去。杜青筱和芝丽也不例外。
大王子完全不怀疑顾兰溪的假身份,尤其在他已经派人查过她的背景之后。今日让她们过去,似乎就真是让她们参加这场接风宴。
其实也不止如此。
大王子是故意让穆郡主看见杜青筱的脸的。
穆郡主是什么人,他很清楚,她所代表的,可是穆郡王以及丰域的世族。
顾兰溪算是他的底牌之一,若是顾兰溪成事,那大江迟早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要告诉穆郡主的,便是这件事。
穆家支持他,远比选择二王子更好。
“夜已深了,郡主舟车劳顿,不先休息,怎么来找本王了?”见到匆匆赶来的穆齐珊,大王子比任何人都惊讶。
他这位远房表妹,身体可金贵得很。
站在他眼前的女子已经算不上年轻,二十几的年纪,即便用鲜红的口脂也遮不住脸色的苍白,她相貌清秀,配上那弱柳扶风的气质,倒真有几分惹人怜爱。
与芝丽的妩媚俏丽,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是我夜深叨扰殿下了。”
“无妨。表妹叫本王一声王兄就好。殿下二字于你我之间来说,太过生疏了。”他眸光流转,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
穆齐珊不避不躲,只是笑着喊了一声:“王兄。”
“表妹这时来,所为何事啊?”大王子这才满意地笑了,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桌椅边。
“是……关于那顾兰溪的事,她真是您找来的人吗?”穆齐珊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再次确认。
至少,她希望得到确实的答案。那个和杜青筱长相相似的姑娘,不会对丰域造成什么威胁。
“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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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扬了扬眉。
大王子顿时笑了:“看来今日的接风宴当真吓到表妹了,是本王没有提前与你说明,惊了你。对于她,本王知你顾虑颇多。先前乌兰也因为那张脸怀疑她,不过乌兰怀疑算事出有因,表妹你怀疑就不该了。”
穆齐珊并未接这一茬。仿佛并不想提及此事。
大王子的手不安分地落在她肩头,面上却笑着:“毕竟,没人会比郡主更清楚,真正的大江女帝应该在哪里,对吗?她啊,应该在皇陵埋着,早在两年前,她就已经死在大巫手里了。”
“所以,她又怎么可能重新活过来呢?”
“王兄,”穆齐珊没有挥开他的手,只是声调沉沉,“大江女帝是死了,可为什么会出现一个长相相似的年轻姑娘?我认为,这不是能掉以轻心的事。大江的太后,并不是好相与的人。也许这是一个陷阱。”
说着这话,她眼中闪烁着些许不安,而这些,都藏在她那垂下的眸子里。
只有她明白,杜青筱的可怕。
而大江现在的太后,是与杜青筱相当的可怕女人。
“大江的太后又如何?在本王看来,她就算要报复丰域,也不可能找一个模样与她大江女帝相似的女人来。派个女人来丰域当细作,再让本王给她送回大江去?她图什么呢?”
穆齐珊沉默。
“杜青筱已经死了。而顾兰溪,她的身份本王已经命人查过了,她的确是丰域人,这点不会有错的。”
穆齐珊却仍谨慎道:“王兄手下查来的身份,再三确认了吗?”
“郡主!”大王子面露不满,“本王不喜欢旁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本王的决断。”
穆齐珊心中叹了口气。
“是臣女逾越了。臣女只是希望,丰域能万事无忧。”
“丰域有穆家和本王在,定会无忧。”他目光中眼含深意,似乎想要告诉她,穆家与他的联合,才是真正的强强联手,才能将丰域变得比现在更强。
穆齐珊却完全不想聊这个,见他不听,自然也无法。
“今夜乏了,就先回去休息了。”她起身要走,“王兄也早些休息。”
大王子错愕片刻,没想到她深夜前来,居然只是说这么几句话。而这片刻,已叫她先一步退去。
想恼,却又不得不顾及这女人背后的穆郡王。大王子眯了眯眸,心中的火气升腾,却也只能作罢。
“……你也早些休息。”姿色不如何,性子也不讨人喜欢,只是投了好胎生成了郡王独女而已!
且忍你这一时!
……
匆匆走出大堂,穆齐珊迎着风猛咳了几声,脸色也被月光衬得越发白了。
是了。
她如今还担心丰域?
她连自己都顾及不了。
她如今到了幽都,将来……
将来,哪还有什么将来。
她早已陷了进去,无法自拔。
20.第二十章
几日后,罗君朝已经抵达京都。
宫中并无什么变化。
离京数日,奏折已经堆积如山。
幸而,她离开前已经安排好,若有情急的事,会先送去丞相府。
杜青筱虽然走了两年,但她在位时任用的贤能如今都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这两年来,大江以迅猛的速度发展着。
国力强盛,则会孕育更多的贤才。
无论是军中将领,还是政界文干,都如雨后春笋。
大江接下来的百年,绝不会出现青黄不接的情况。
同样的,权利和财富都不会绝对的集中在某一位官员身上。彼此竞争、相互制衡,这样的朝堂,就是杜青筱想要看见的朝堂。
“本宫不在的日子,有发生什么吗?”
“娘娘不在的这些日子,陛下被送去了淑宁宫,由陈太妃照看,倒没有出什么事。”
“倒是镇安将军与乔太傅听闻您病了,特意来过,不过被奴婢拦在了门外,并未叨扰。”说到这,成宁宫的大宫女青禾一顿,“七王爷来过两次,实在拦不住了,情急之下奴婢去找了良太医来,才将他劝退。”
罗君朝听着,面不改色。
青禾又说:“娘娘,还有一事……七王爷第一次来时,见到了您放在桌案上的……那幅画像。然后就又失魂落魄地走了。是奴婢办事不力。”
“不是你的错。”罗君朝笔尖一顿,“只是以后将本宫的东西都收好。差人告诉七王爷,闯宫一事下不为例。”
“是。”
“奴婢不该跟着娘娘一起去的。”姜瑶叹了口气,“若奴婢在宫中,也能替青禾周旋一些。”
“没有不该。”罗君朝垂眸,“你随本宫去了,也没能见到她,是本宫该说声抱歉。”
“怎么会?那是在敌国,孰轻孰重姜瑶分得清。”姜瑶笑笑,“对奴婢来说,能知道那位安好,就已是大幸。”
“她快回来了。”罗君朝点点头,也很期待。
青禾见状极为好奇。
她怎么觉得娘娘出宫一趟,精神气色都好了许多?
还有,谁快回来了?
“说起这个,娘娘的生辰快到了。去年的生辰娘娘拒了大办,今年要不要……办得热闹些?”
罗君朝:“那就热闹些。生辰也近了,没多少日子,大操大办便不必了,费财费力。各宫都赏些银钱吧。”
“是。”
“本宫的寝宫,你让宫人收拾得干净些。门前多摆些花草,看着舒服些。”
“是。”
姜瑶和青禾奉命下去。
出了寝宫,青禾忍不住询问:“姜瑶姐,娘娘这是……?”
姜瑶轻轻一笑,“娘娘生辰时你就知道了。”
青禾愣了愣,“你还与我卖关子。”她气鼓鼓道。
“并非卖关子,这事我真不能说。”姜瑶捏捏她的脸,“再等等。”
青禾眨了眨眼,知道她是真不能说,倒也不强求,只是笑笑:“那好吧。我信姜瑶姐姐的。”
“走吧。”
“嗯!”
两人走了出去。
罗君朝却将两人的声音都听在耳朵里。姜瑶和青禾的关系她知道,也是她默许了的。
以前看着,觉得她们令人羡慕。
现在……
心中竟什么也装不下了。
唯有期盼,盈满心田。
再等几日。
杜青筱,也该归京了。
谁能想,去年许的生辰愿望,竟真的实现了呢。
罗君朝笑笑,提笔也更有力了些。
得吩咐银蛇卫做好万全的准备,迎金蛇回宫。
对了,还得让良太医准备准备,给现在二十岁的杜青筱做个详细诊治,这一回,决不能再让巫术害了她。
还有眼前这些奏折……
“要做的事那么多……”罗君朝缓缓吐出一口气,笑了。
本宫如此不知疲惫。
你可得快些回来。
……
没一会儿,宫里传出的口信就到了七王府。
七王爷一身锦衣,单膝跪在府院中聆听太后口谕。
“闯宫一事,下不为例。”
听完全部,他一动不动。
“七王爷?可以起身了。”前来传口谕的宫人尴尬地提醒。
“只有这些?”只有这……八个字?
“是。另外,娘娘的意思是,您随意出入宫中的令牌要收回来。”
七王爷浑不在意,只缓慢起身道:“太后娘娘的病好了吗?”
宫人点头,“已无大碍。您看令牌……”
七王爷从腰间解下令牌,放到了宫人手中的托盘上。
宫人领命离去。
随侍的侍卫见状,不由地担心,“王爷,就这么让他们收走令牌?没了令牌的话,您今后入宫……”
七王爷摇头,“她生气了。”
侍卫语塞。
七王爷喜欢太后娘娘已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即便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还没查到吗?那画像上的人。”七王爷语气闷闷道。
“王爷,还没有。”侍卫僵硬道。
七王爷的眼神幽怨地朝他怼来。
侍卫低头,不语。良久,才为自己辩驳了一句:“王爷……属下觉得,画像上的人,应该是找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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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心里觉得王爷是在强人所难。
“那画上画得……不就是先帝陛下吗……”侍卫小声嘀咕。
还派人去找,找什么?您的三皇嫂,您自己认不出来吗?
去哪找?去皇陵刨尸吗?
“那不是。”七王爷语气笃定,他眼中有着属于少年人的精神,“那不是先帝陛下。”
他的三皇嫂不会穿青楼女子们穿的衣裳,也不会做那样轻佻张扬的打扮。
她可是皇帝。
而且,画中人显然年轻更多。
所以,那个与三皇嫂长相相似的女人,绝不是她。
“有人找到了与先帝陛下相似的女人……想以此,迷惑太后。”七王爷不太笃定地说道,“所以,我们得先一步找到那个女人。”
侍卫:“……”
执迷不悟啊王爷!
“王爷,这京中多少人盯着,咱们若是把找人这事闹得太过,怕是要闹到太后娘娘面前,届时您又要挨骂了……”
七王爷眸中晶亮,“那就……把消息放出去,不能本王一个人心急。给乔太傅、给镇安将军、给工部尚书……”说着说着,七王爷说不下去了。
“你说,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我姐姐。”七王爷想哭,“本王是不是这辈子都排不上号了?”
侍卫尴尬提点,“王爷,本来您也排不上号的。您和太后娘娘的关系论起来,她还算您的嫂嫂。”
嗯,三皇嫂的皇后,怎么不算嫂嫂呢。
七王爷:“……也罢,本王排不上号,他们也排不上。把消息放出去吧,一个与先帝陛下如此相像的年轻女子,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不可忽视的威胁。”
他眸中精光轻闪,那一瞬间,竟有几分像杜青筱。
不只是太后娘娘的层面,于整个大江,都可能是威胁。
小小的他可是答应过三皇嫂。
要护着她的罗相。
和这个大江。
“本王找不到人,总有人能找到的。”
“找到她,然后怎么办呢?”侍卫问。
看着纯良的七王爷眯起眼,“当然是处理了。本王排不上号,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就能越过本王去?”
“而且,世上哪会有人与已经离世的人生得如此像。不过是为了一些阴谋阳谋,而造出来的假面皮罢了。”
“不过,倒也造得挺像。瞧那画像上的气质,倒真有几分似我皇嫂。”
他都差点被诓骗过去。
“把消息放出去,不能我一个人干着急。”
“是。”
于是一夜之间,那画的仿画,流到了数位大人的手里。
这一夜,众人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