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没摘成,祁访枫第二天只能顶着良心谴责若无其事的继续上班。
……好在小公子也没来发火。
他似乎也彻底不在乎这件事了,也不再出现在祁访枫的“课”上。
那条作为祈年礼的腰带由桑二娘转交,祁访枫不住想叹气。
再过几天就要清明了,再不摘桃花,它该谢光了。
某日家教下班时,祁访枫才找桑大娘子要了桃花酥的配方与制作方法,在大小姐复杂的眼神目送下去野桃林薅花瓣。
……已经早退过一次,不敢胡乱请假。
祁访枫算得刚刚好,上次请上班的假,这次请李主簿的课假。
但这事千万不能让李主簿知道了。
桑大娘子知道她无心子嗣后一直对她欲言又止,看起来就像想教训她但每次都猛地想起自己不是她长辈的老古板。
……而李主簿的古板恐在桑大娘子之上。
要是她知道祁访枫为了“谈恋爱”不上学——哪怕祁访枫只是在道歉,并没有谈——怕是一教鞭就砸手心里了。
祁访枫抱着那包花瓣,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等哄好小公子——或许能哄好,但如果哄不好她也不再这事上多操心了,一来她也得生活,二来来往过密更对小公子不好——她就可以回到平静的上班上学循环日子了!
街面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张面孔出现,也都带着愁容,气氛古怪。
祁访枫不明所以,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转变方向。
那些不在白剑庇护之下的领地人倒是多,但乱得很。有居民住户,也有皮甲执锐的士兵和文吏,他们吵嚷推搡着,天色渐暗渐沉。
“王上有命!尔等不得抗旨不遵!”
空气有些湿润,似乎要下雨了。
祁访枫远远地看着,转身跑向南街。
混乱被抛到身后,她怀揣着愈演愈烈的不安,躲进白剑的领地。
祁访枫一推开门,就见叶蒙和戚同琴面对面站着。她努力笑了笑:“今天什么日子?聚一下吃顿饭?”
她调整好了心态,自然而然地进屋,将小布袋放好,边说道:“叶蒙你去哪了,我想和你一起去野桃林,都没找到你……”
戚同琴看了叶蒙一眼,后者面色平静,她就又看向祁访枫,说:“起战事了。”
祁访枫愣住,那朵因冷雨沾在她发上的花瓣落下。
“……是我疏忽了。”戚同琴发出一声叹息,总是神色自若的脸上浮现几分懊恼,“我忘了处理那个传令官。”
祁访枫立刻说:“我猜我身上发生了些不好的事,但无论如何那与你无关。你从来都在帮我,你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害我。”
“或许你疏忽或者间接导致了什么,那没关系。”祁访枫笑着说,“害我的人不是你。”
戚同琴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无言。
祁访枫看向叶蒙:“她现在不想说话,那你呢?至少来个我为我解释现状一下吧?”
“……边境线上,夏宛所率之边界军已同樗尤王交战,战况大好。”叶蒙说着,声音有些滞涩,“东莲王,欲乘胜追击,大肆招募辅兵。”
棚屋多了许多“江湖客”,他们接到了一个集体任务,去战场上当短期雇佣兵。
这只是“大肆”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分摊到了市民头上。
“那个被你砸了头的崔氏传令官,我没有处理她。”戚同琴懊恼道,“我光顾着——处理那个军官……她把你也塞进征兵名单了。”
天道好轮回。戚同琴想。她用这招弄死了军官,传令官也用这招对付祁访枫。
祁访枫闻言沉默,恍惚之中,那个濡湿黑暗的南梦再度袭来。
……果然还是到了这一天。
她早早梦到过那片藏着旌旗的湖沼,此时倒也不惊讶。
两人都看向她,叶蒙率先说:“我们即刻启程,离开这。”
“那其他人怎么办?”祁访枫说。
两人皆是一愣,祁访枫用手撑着桌面,笑道:“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棚屋的小流民了。白剑女君护着我,我在桑家有工作。南街,我们和它绑在一起了。”
“既然崔传令官是奔着我来的。我若逃,你猜她会不会借题发挥捅上去,你再猜想要乘胜追击的东莲王会不会‘上大怒’?天子一怒,浮尸百万啊……”
祁访枫轻叹一声,转头去收拾那些有些发蔫的花瓣,有条不紊地开始制作小甜点。
“那你就这么等死吗?”戚同琴的嗓子发哑,“你管他们做什么!有白剑在,南街无虞!她有神通,你有什么?是南荣珴给了你太多错觉吗,那不是小打小闹的剿匪活动,那没有一个能让你在帐篷里当文吏的主簿!”
“你要上战场厮杀,第一个冲锋陷阵!”
战场是会让人丧命,否则戚同琴不会把军官送过去,她要的就是她死!
但她不能看着祁访枫死。
“你杀过几个人,你那点力气对抗得了哪个王军!”戚同琴抓住她的手腕,声嘶力竭。
她确实早有预料时局将变,可她的消息来源层次还是太低,无法预料到变动来得这么快。
征兵的信息如此突然,戚同琴就是有万般手段也来不及使出。
如果再给她多一点时间,那么她能去联络南荣珴,联络白剑,或许这一切就有转机。
可一切来得猝不及防。
她竟又一次无能为力。
祁访枫揉面的动作被迫停住,她转过头,平静道:“我也有神通。”
她把手放上肩膀,虚空一抓,一柄长剑浮现在手中。
她挣开女妖的手,点上心口,鳞片的光泽消失不见。
“寄之。我不想死。”祁访枫说,“但我不会为了我不死,就让别人为我死。这世上没有哪一个人比我该死,我也不比任何人该活。”
她笑起来,反握住戚同琴的手,那只没了冷硬鳞片的手并不细腻,却显得柔软温热。
“我这辈子多活的每一天都是幸运,你是我更幸运的命运。”祁访枫说,“如果我死去,那么别为我的死亡哭泣,否则你就对不起我因你幸福的日子了。”
“……你既有神通,就别说会死。”戚同琴松开手,眼尾发红,声音嘶哑。
女妖转身离开,角落还堆着她收拾一半的行李。
“戚同琴,你干什么去!”祁访枫嚷嚷着。
“我有我的神通!”女妖胡乱搪塞,飞快消失在街巷中。
叶蒙没动,他说:“你若想走,告诉我便是。我会把她打晕,到时我们一起走。”
祁访枫就开了个玩笑:“你也有你的神通?”
叶蒙嘴角翘起,并不多说。
祁访枫继续去揉那团不合时宜的小面团。
算算月历,已至清明。窗外,雨落下来了。春雨贵如油,一滴滴地滴落,滚在南街路面上。
这不是农田,可惜如此春雨。
冷风卷着雨丝,拍打在窗棱上,南街上起了哭声。
夜幕已至,哭声混在冷雨中,若隐若现。
那片绵密柔和的雨幕深处,响起冷冽空灵的金属嗡鸣声,有人在对峙,压抑着愤怒争吵。
一切消散在雨幕中。
火灶亮起,温暖的火焰摇曳着,映在祁访枫脸上。
叶蒙站在屋角,目光跟随着她,耳边是风雨交加的夜,握着武器的手时紧时松。
征兵官来敲门,她的点心刚出炉。
来的还是熟人,祁访枫就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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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竹。这点心我另有人要送,就不拿来招待你了,你应该不饿吧?”
花竹欲言又止:“……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吧?”
祁访枫:“征兵呗。又不是没被你们征过。”
花竹握住拳头,眼神散发着不忍,抿紧嘴唇,轻声道:“这次不一样。”
祁访枫看着她,笑道:“那不一样?”
花竹只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颅,倒豆子似的说:“你不在我们这!两支边界军,你在夏将军手下,南荣将军她——她护不了你。”
士兵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低下头,不敢去看祁访枫的眼睛。
她要怎么去面对?
这是一个开朗乖巧的姑娘,年纪不大却有勇有谋,救了她的将军,与她交情甚笃,一路陪他们去鬼门关。
她却要亲手再把她带上十死无生的战场。
她怎么会面对不了呢?
鬼门关死了她那么多同袍,她有像为祁访枫着急这样为他们担忧过吗?
如果可以,她也是会的。
可鬼门关不给她机会。柔软的绵长的事物之会招致死亡,她那时唯一能保有的就是杀戮。
花竹的肩膀在颤抖,眼泪不住落下。
她忍不住怀疑,当初走出鬼门关真的是正确的吗?
或许留在那麻木地等待死亡会更好,可她甚至已经忘记了那段时光,痛苦招致遗忘,遗忘让她无法比较鬼门关的日夜与此刻这滴泪的重量。
“我知道了。”祁访枫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双眼睛依旧是笑的,“既然你不忍,那给我一点收拾行装的时间,好吗?”
花竹艰难地点了头,祁访枫把新鲜的桃花酥收好,在放着环首刀的匣前停顿。
身后是催促的风雨,祁访枫将环首刀系在腰间,又从暗匣下取出把匕首,并一张纸条一起放进笼屉夹层。
这是最开始时,她从那队奴商身上缴获的装备之一。
祁访枫扶着匣子,不住叹气,回身取过装满遗物的小箱,这才撑伞出门。
花竹有些犹豫地移开了眼,祁访枫却示意花竹跟上。
踩在一地雨中,丝丝寒意渗透衣物,冻得皮肤发冰。
“……我可以假装看不见的。”花竹说。
祁访枫说:“有人指名要我去送命,你帮不了我,还会白送你一条命,甚至更多。我们都没有办法,不是吗?”
桑府的僮仆正努力挂起灯笼,可它亮得不够,只在雨幕中明灭如萤虫。
僮仆看见了祁访枫,顿时愣住。
祁访枫制止了她开门的动作,将笼屉递过去:“替我交给大娘子,就说这是我补送的祈年礼。战事在即,不能亲手交付,望她恕罪。”
僮仆慌忙接过笼屉,在绵密的雨幕中张望一番,连背影都没看见。
——
跟着花竹走了一路,祁访枫又一次来到城郊军营。
军营中挤挤挨挨地站了不少人,从气质上就能分出他们是什么人,村民、市民、棚屋雇佣兵……泾渭分明地抱团取暖。
东莲王未必太着急了。
这样的天气怎么行军,真把平民当边界军使了,这些“辅兵”这么淋着,明天起码病十几个。
“夏将军麾下,此地身份最高的军官在哪?”祁访枫突然问。
花竹一愣,眼睛忽而亮起:“跟我来!”
祁姑娘从不无的放矢,她要见高官,那——花竹心中生出些许希冀。
她总是那么聪明,万一,她这次也有办法呢?
祁访枫被领到了一处帐篷前。
那是一顶坚固结实的防水帐篷,在雨中亮得发暖。
祁访枫握紧了小箱的提手。
她接受了被征兵这件事,但不代表她会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