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似乎因为映着这片土地而血红,云朵被风冲散,脚下的土地变得僵硬,宛如一具死尸。
视野褪去了荒原的辽阔,渐渐拥挤起来。
一座座高大的堡垒犹如巨龙的鳞片,肃然威严地排列着,墙面上擦不去的血迹一年年重叠,将它们冲刷成暗色。
刀剑劈砍、野兽抓咬的痕迹还泛着剐人的冷光,仿佛凑近就会被残留在上面的威势划破皮肉。
南荣珴停在堡垒外不远处,良久无言。
祁访枫心下一叹,上前收起那副盔甲,在南荣珴的注视下问道:“将军,我们要递入关文碟吗?”
南荣珴看着她手上的盔甲,答道:“没有那种东西,鬼门关不需要关卡。”
即使是在鬼门关的边缘也有魔化兽出没,再深入,出没的就可能是魔物和发疯的士兵了,哪样都不比魔化兽友善。
这地方荒到了一种境界,管理反倒显得多余。
除了例年的补给队伍,边界军不会在乎任何外界人的来去。反正这里没有任何资源,无法被图谋,只有遍地的危机让来者十死无生。
祁访枫转头看去,四个身披暗红铠甲的士兵也投来目光。
呼吸间,一个差点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士兵就到了她们面前。
君华单手横剑,挡下一爪,锋利弯曲的兽爪和重剑磨出一片火星。她握住剑柄,只用剑鞘挡开对方。
又一个士兵跟上来,双臂锁住攻击人的同袍,一个拧身将人摔在地上。
那声音听得祁访枫心惊肉跳,对面却习以为常。
摔人的士兵面色如常,沙哑的嗓子吼着:“把她拖回去醒醒神!”
另一个士兵也习惯地扛上同伴,慵懒挥手:“知道了,大姐你招待一下客人。”
一转眼,面前只剩两人。
祁访枫小心地打量她们,被称为大姐的士兵只看向南荣珴,澄亮野性的眼睛瞪得浑圆,竖瞳张开,直勾勾地扫过来,盯着她看。
南荣珴的脸色有些发白,士兵的视线又移向她身后,打量着一众沉默的东莲军。
士兵的声音十分低哑:“你们回来做什么?”
“……王上,已打下了一片疆土。”南荣珴的嗓音比她更沙哑,仿佛下一秒能咳出血来,“她……既往不咎,姐妹们有想走的,我……”
士兵看着她,平静道:“继续说啊。”
“……”
“说不出来了?”士兵哼笑一声,“那我帮你说。”
“你来征兵。”她说。
南荣珴握紧拳头,难堪地别过脸,肩膀颤抖。
“用不着这样,路都是自己选好的。”士兵转过身,示意他们跟上,她一步步往前走,“大将军要走,你们跟她走,她就带你们走了。我们选择留下,所以没和你们走,谁也不欠谁的。”
“鬼门关的规矩就是这样,各路豪杰来去随意,各凭本事谋出路。这次你能征走多少人,看你的本事。”
语毕,不等南荣珴回话,士兵就看向两个“外人”。
她绕着她们看了一圈,又凑到君华身边嗅了嗅,退开几步,生疏地咧开笑脸:“你们来鬼门关做什么?”
士兵的身量和真正的斑斓猛虎也差不了多少,身上带着一股让人神经刺痛的威压,只是靠近就让她觉得自己只是匍匐在巨人脚边的孩童。
白剑友善道:“随军文吏,负责登记造册。”
祁访枫努力举起那副对她来说沉重宽大的铠甲,妖族本来就比她高,边界军更是巨人中的巨人。她吃力道:“将军!这是你们军中姐妹的甲,你带它回去吧!”
士兵一顿,接过那副甲,上下打量着祁访枫:“……多谢。我不是将军。”
祁访枫松了口气,随意道:“我自幼无人教养,不通俗礼,您见谅。”
士兵哈哈大笑,拍了拍祁访枫的肩膀。
……祁访枫被拍了个趔趄,摔倒在地。
士兵:“……”
她僵着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祁访枫幽怨地看着她:“您还没原谅我吗?”
善待畸形儿!
白剑默默把她提起来放好,祁访枫轻哼一声。
士兵悻悻地搓手:“抱歉,我一时忘了力道。”
祁访枫:“唉,是我没法和你们比。”
有她插科打诨这一下,路途中僵滞的气氛缓和不少。士兵闻言就笑了笑:“比得上我们,可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不是好事?”祁访枫说,“要是我有力气,谁也别想欺负我。”
南荣珴忍不住插嘴:“到底谁欺负你了?”
到底谁欺负得了你?她想。
崔传令官还没“欺负”几句话,拳头大的砚台就砸过去了;守营的士兵伸手要点过路费,整个军营被搅得天翻地覆,害得人家第一轮剿匪出师不利,某种意义上间接导致了氏族在与王上的交锋中失去先机……
细细算起来,水寨土匪倒是扎了她一箭,可水寨就直接团灭了啊!
祁访枫确实没什么力气,但她有的是手段。
“这次是她说得对。”士兵眼中带着笑意,语气轻而唏嘘,“有力气也不一定就能不挨欺负。”
被认可了的南荣珴有些受宠若惊。
祁访枫露出一副年轻人不信邪的表情,却不多说。
……气氛缓和成功,计划通!
走进堡垒群深处,远处巍峨宏伟的城墙是这头钢铁巨龙的獠牙,时刻威慑着前方进犯的魔物。
不知何处传来低沉的轰鸣,重重叠叠地回荡着,仿佛这座堡垒之城在呼吸,而她们身处巨龙腹中。
周围时不时走过高大而沉默的影子,她们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残疾也不在少数,但依旧握着武器往前走。
那条队伍尽头的左侧,是匆忙运回的重伤员。有伤员半路咽气了,就挖出心脏递给路人,路人也习以为常地将它放进随身携带的金盒。尸体被丢在路边,原本运着她的人又急忙往队伍末尾去。
仿佛咬着尾巴的蛇,没完没了的追逐游动。
也有人分神看她们一眼,又专心致志地奔赴战场。
“为什么要把她丢下?”祁访枫忍不住问。
带路的士兵奇怪道:“她已经死了,带回去也没用,不如赶紧去战场再捞一个。”
她耸耸肩,神态随性而散漫:“你们在外面久了当然不知道。鬼门关缺人,一直缺人。救人要人,杀敌要人,连当一具安分的尸体都缺人。”
“别担心,你们身上没有魔族的气息,只要老老实实别惹事,没人会为难你们。”
祁访枫看来看去,鼻子已经被浓重的血尸味冲麻了,皱着一张脸:“你们这的管理也太松散了,外人随进随出的。”
要是有什么反社会分子混进来捣乱把魔物引进村,西大陆不就完了。
士兵也不恼,甚至开始喜欢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孩。她久违地收起音量,生涩地半哄道:“那你有什么主意?”
“暂时没有!”祁访枫理直气壮,“不过我会想到的。而且我才刚到这没多久,总得深入了解才能提出建议吧!”
士兵笑着说:“那我等你了解一番,再来改变它。”她伸出手,小心地放在祁访枫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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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最轻的力道拍了拍。
“……不。你还是不要再来了。”士兵说着,声音比她的动作还轻,烟似的飘散在风中。
祁访枫眨眨眼,期待道:“来不来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您先带我看看呗?”
……鬼门关有什么好看的。士兵和南荣珴不约而同地想。
士兵看向昔日的同僚,目光相触之下,南荣珴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激动酸涩,对祁访枫说:“你是随军文吏,先干活。”
祁访枫不依不饶:“干完活能去看看吗?”
南荣珴微恼,她真是太宠这小崽子了,真是无法无——
“阿筲,带她去地堡。”士兵说。
南荣珴猛回头,宛如被背叛,表情甚至有点委屈。
士兵把那副甲递给阿筲,对南荣珴说:“你跟我来。征兵的事情,你自己和夏宛将军商量。”
南荣珴就萎靡了。
士兵伸手拽着她,招呼东莲军们跟上,那些面孔她都熟悉得很,招呼起来也熟稔。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白剑没动,她站在祁访枫身后。祁访枫看向阿筲,小心道:“你带我看看?”
炉火映亮了四周。
堡垒由金属架构而成,犹如结构精密的蜂巢。地下是伤员集中地,一层是武器锻造所,二层是瞭望台,三层则是“耕地”,兼职了士兵的休息区。
两人被带到负一层,那是伤病营。铁堡负一层的墙壁涂了层厚重的油膏,铁锈和油脂香混合,冲淡了血气。
“那盔甲的主人是我们军里的。”阿筲起了话头,“一会我带你们去见她妹妹。大姐希望你们帮个忙。我们这的人回不去,要是你们愿意,就带点遗物出去。不拘给谁,找个大概的地方埋了也行。”
妖族进了鬼门关,不出意外就是死在这的命。
运气好,就是收个几十年再死。几十年,中原的摄政王都死了一堆,家乡的归属权从这个国家换到那个国家,阿筲也知道,一定要送遗物给死者的家人是不实在的,太难为人。
祁访枫愣道:“什么?”
阿筲挠挠头,神色有些失落:“不愿意吗?”
祁访枫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的事,我们、呃,我答应了!”
阿筲笑了笑,她推开门,提高音量:“起一起,外头来人了!”
黑暗中骤然亮起灯火,刺得祁访枫眼前一恍。她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再次沉默。
每个人都像还有一口气的尸骸,她们躺着、坐着,宛如被千万年风雨腐蚀的雕像群。
直到第一个雕像动起来。
仿佛是确定了她们的来处与气息,室内忽然热闹起来。那是一种死而复生般的活力,声音噪杂到刺耳,却让人安心。
“你们从哪里来的?”一个断了右手和双腿的士兵看向她们,激动地在白剑身上打量,“我家在凉梭国北边,白山县,我妹妹叫青青,她——”
“外面怎么样了?我来时策孚王和风岑王在对战,打到我们那块,我还请风岑王喝过酒呢!”
“你那点事说了多少回了,谁爱听!没准她们都不在了呢!”
伤员们吵得厉害,阿筲只好拿了铜锣一敲,厉声道:“安静!都听我说!客人们从东莲国来的,她们来送还文娘的盔甲。”
话音未落,一直在边缘沉默的伤员忽地站起来,她脸上蒙着纱布,两只眼睛都瞎了,身上也有着说不完的残缺。她踉踉跄跄地扑上去,周围人拉了她一把,才没让她摔倒。
伤员颤抖道:“文娘,文娘怎么了?”
阿筲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