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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问路寻乡(上)

作者:河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多事之秋后,那些沸腾的心念注定不会被冬日的冷雪压制。


    路旁的院子里,有妖族忙着在纺织机上排线。年幼些孩子不肯安分,她就随口扯些老掉牙的故事哄着。


    “阿姐,阿姐!”孩子嚷嚷着,“我不听这个,你讲点新故事!”


    大姐“噌”地一下站起,抄过一旁的扫帚,对着她屁股就是一下:“没那么多故事!你爱听不听!”


    从城头吹下的风经过这片院落,吹散了孩子的哭声。


    有人竖起耳朵,似乎只能听见铁天仙旗铮铮作响。


    她们低下头,而它的主人坐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上首,把目光对准了台阶下衣冠清雅贵气的臣属。


    臣子卑微地贴着地面,眼中不住泄处怒火。


    他们并不全是忠诚的。


    但!所有的氏族都是这样啊!


    他们背后有一个盘根错节的庞大家族,长子继承家业,次子打理族务,幼子教养后嗣,女孩们代代延续,传承千百年。


    他们的首要目的绝对不会是向某位摄政王付出绝对忠诚,而是庇护家人。


    但他们也会给摄政王提供帮助,让她去征战天下。


    那些养起来的氏族军、田地里种出的粮食,工匠打造的攻城器械......用以换取更多荣耀,更多资源,给家中的女孩提供更好的一生。


    王与氏族相辅相成,相互牵制,一向如此啊!


    氏族子在跪拜中微微抬起眼,看见了旌旗主人冷漠的眼神。


    她全然不是在看自己的合作对象、客卿臣子,而是一只肥美的猎物。


    这位带着大陆最强军从边界转进中原的摄政王有一双凶残的眼睛,兽性十足。


    它审视斟酌着,终于得出结论:撕开它的喉咙,猎物腹腔中温热的血食就能喂养出王国的安稳,铁骑的勇猛。


    于是,从暗处走来的侍从带着北地飞尘血腥的气息,沉默而高效地将猎物拖入城墙根下的世界。


    “东莲、匹夫!贼子!”氏族子目眦欲裂,她挣扎咒骂着,她已经献上了前所未有的谦卑忠诚,她居然还是不肯放过她的家人!


    东莲王忽略了她文采斐然的咒骂,只是走出宫殿,望向城头那有些轮廓模糊的旌旗。


    “还不够。”她喃喃自语道。


    深吸一口气,冷冽湿润的空气就冻得鼻腔生疼。


    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少有大雪,却总湿漉漉地冻着骨头。


    时令还说不上乍暖还寒,征兵的队伍就得出发,否则到不了鬼门关。


    祁访枫还没来得及把她精心准备的小红包派出去,就被南荣珴揣走了。看来将军没劝成功,东莲王依旧打算大过年的就去征兵。


    她对此没什么意见,毕竟反抗不了,还有白剑专门陪着她,再忧心忡忡就显得怯懦了。


    祁访枫只是对这个出发时间和目的地名称不是很满意。


    “听起来像起个大早地大老远赶着去送死。”祁访枫说。


    白剑宽慰道:“不会有事的,将军只是让你帮忙登记造册,我会保护你的。”


    祁访枫:“……我不怕,就是觉得不太吉利。”


    白剑耿直道:“你的心跳很乱。”


    祁访枫恼了:“少说实话!”


    ……完全不讲理的小丫头。


    来往的军士听了两人嘀嘀咕咕,忍不住笑。与同袍对视,忍俊不禁,摇摇头,轻叹一声,眼中的笑意就化作更复杂的情绪。


    他们是有话想说的,再不济也是有那么一两声慨叹的,但说出口的一句也没有。


    边界军军纪严明,将士们令行禁止。那规整至极的队伍甚至需要主将下令呈闲散状行进,才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那看似无纪,实则严谨的“散漫”队伍行走在南部密集的丛林里。


    沉重的盔甲外披着罩袍,一步步踩着湿而冷的落叶枯枝,一抬起头,雾气在光中盘旋成柱,阳光显得无足轻重。枝叶成幕,泛着惊人的迟暮绿色,视野被它禁锢成一片封闭又高远的天地。


    南方气候宜人,也宜树,它把什么都养得很好。树木在秋冬是不会掉叶子的,得等到来年春日,这些长旧了的叶子才会掉下来,给新生的嫩芽腾位置。


    东莲王立国在南境,征兵队伍要去大陆东北角的鬼门关不然要途径其他摄政王的国境。为了减少冲突,队伍挑选了那些人烟稀少的野地作为路径。


    西大陆的人口数量不达标,科技树也不达标,这个时代的国境线冲突不算激烈,自然犹有余力以那些鬼斧神工的地形地貌痛殴妖族。


    征服的性价比太低,那些深邃的谷、高邈的山、崎岖的河就被摄政王们放养了,在其中艰苦谋生的“野人”们也说不清自己属于哪国,常年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这些在舆图上归属模糊的地带就是队伍行进的路途。


    走了半天,队伍停下休整。


    “会累吗?”南荣珴问祁访枫,她还没忘记祁访枫是个“体弱”的“畸形儿”。


    祁访枫:“……谢将军关心,不累。”


    南荣将军看了她一会,说道:“大过年的,我把你带出来,你不怨我吗?”


    “这不重要吧。将军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既然如此,我来也就来了。”祁访枫说,“要是过年……我和家人团聚吃过饭,这个年算过过了,接下来去哪都没差。”


    南荣珴皱了皱眉,看着她:“东莲,算你的家吗?”


    祁访枫摇头:“不算。”


    南荣珴一笑,心下放松了些,又说道:“南街算你的家吗?”


    祁访枫依旧摇头:“不算。”


    “那哪才算?”


    “我家人在哪,哪就算。”


    南荣珴上扬的嘴角缓缓放平,眼中的笑意有些沉,她看向了南方。


    “……将军?”祁访枫唤她。


    将军低声笑起来,胸膛仿佛有一只野兽在呼噜响。她说:“我带你去我家看看。”


    队伍休整结束,继续往前走。


    祁访枫没多想,每日照常猫在白剑身边,吃饭、赶路、休整、驻扎睡觉、第二天继续赶路。


    白剑听着她的心跳,觉得这频率不妙就把人背起来走,提议祁访枫可以变成兽身,反正她看着这么瘦小,兽身估计也没多大条,正好盘自己肩颈上……


    祁访枫哪来的蛇身变给她,打哈哈糊弄两句,推说自己困了就倒头装鸵鸟。


    白剑从不为难她,也就这么应了。


    南荣珴则不赞同地说:“你太纵容她了。”


    白剑也不赞同地说:“又不是什么大事,何苦为难她?”


    君华想,身为蛇妖,其鳞无色,这孩子准为着这事受了不少委屈。而她呢,就像那些邻里说的,有神通神剑,难不成还要强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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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孩子帮她省力?


    南荣珴不语,遥遥看了眼隐约可见的光秃林地。


    “将军,今夜怕是要下雪。”有士兵来报。


    南荣珴起身,去着手应对即将到来的大雪。


    他们已经靠近北方了。


    相比南方,东北部的冬季十分干燥,空气如同被火焰烤过。


    队伍到来时,已经是开春,可春风难渡鬼门关,雨水还来不及落下。祁访枫呼吸几下,只觉鼻腔干涩生疼。


    视野中,天地一片平坦,黑红色的坚实土地和蔚蓝的天穹仿佛两张贴合的纸张,一直延伸到世界尽头。


    视野中几乎没有活物,偶尔会有几株可怜的灌丛,仿佛是造物主赶路时不慎掉落又懒得捡走的存在。


    唯一的湿润来自脚下的土地。它因开春渐渐解冻松软,行人一脚踩下去,滋滋的水声顺着脚底爬上耳骨,仿佛下一秒就要孕育出一条奔流的长河。


    祁访枫低头,鞋上沾染了一片红。


    君华俯身抱起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向“湿地”深处。


    一阵风过,空气中的潮湿程度提升了。紧接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气味不怀好意地钻入鼻腔,直往头颅冲去。


    祁访枫的心脏怦怦跳起来,忍不住干呕。


    她认得的,那是血腥和尸臭。


    说时迟那时快,君华止住脚步,重剑顷刻出鞘。祁访枫只觉视线一晃,一双冰冷光滑的手捂在自己眼前,她被带着移动。


    风声很快被□□碰撞的声音取代,剑刃的寒音铮铮,温热的血汽弥漫开来。


    “都到鬼门关了,你再怎么护,她也早晚得亲眼看。”黑暗中,南荣珴的声音忽远忽近。


    捂在眼前的手犹豫一顿,松开了。


    祁访枫看见了一具倒地的腐尸。它身上的皮肉已经腐烂了一半,红肉翻卷,隐隐泛着腐绿的光,不断向外冒着不详的气息。


    鲜红的血液渗入地面,柔软了猩红的泥土。


    它有着人形,四肢俱全。半是骷髅半是腐肉的面庞依稀留下了想象的余地,让人得以用幻想描摹从前的样貌。


    它穿着军士的甲。


    祁访枫一愣,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似乎在不满祁访枫的沉默,早就死去的腐尸身上发出了“嘶吼声”,那声音不来自喉咙,而是身上的每块肉。


    “这就是魔化。”


    皮肉蠕动着,“嘶吼”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腻声响,以生命难以企及的发音尖啸。煞那间,她的骨骼翻折,血肉移动,筋膜红肉顷刻间重组了身躯。


    它已经变了模样,变成一只四不像的魔兽。


    “这就是魔化兽。”


    魔化兽四肢粗壮,身覆骨刺,囫囵有个兽形。六只眼睛在身体各处睁开,身躯仿佛在呼吸,皮肉一圈圈地翻开,一开一合,露出内里尖锐的牙刺。


    “生前是为大陆抵御魔族入侵的将士,死后的身躯被魔气侵染,也会变成自己无数次杀死的魔族。妖族死去需要剖去心脏,因为妖心会在身躯死亡后保持灵性,容易被魔气污染进而导致身躯魔化。”


    魔化兽展开身体,化作一只带着尖牙的肉囊,就要包裹猎物。


    南荣珴语气平静,径直冲入魔化兽的“嘴”,手腕一抖,马槊直刺核心。


    她已做过这件事无数次,那些南境的宜人日子也不曾让她遗忘其关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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