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好像就这么陷入了和平。
军营中惊鸿一瞥的刀光剑影不见了,隐藏在暗处的危机消弥了,就连出远门的戚同琴也回来了。
叶蒙原打算功成身退回棚屋过冬,可祁访枫一句“大过年的”又把他镇住了。
妖族也是要过年的呀!他们的新年叫祈熏节,再往前还有个冬祭,那会祁访枫刚从笼车里跑出来,忙着绝地求生没过上,这回她要狠狠过回本!
祁访枫留下了叶蒙,得意地表示,这就是四字真言的魔力!
戚同琴就好奇地问这样威力盛大的四字真言还有哪些,祁访枫立刻给她详细介绍一番,女妖一脸收获颇丰。
“都收拾起来!我要贴对联!”意气风发的祁访枫站在院子里,身上穿着叶蒙缝的兔皮褂子,外头批了件缝了棉花的仿制大氅,领子边上还扎了软毛,毛茸茸地站着,双手叉腰指使所有人。
“……这究竟是何地习俗。”李环握着毛笔,对两大张条形红纸欲言又止。
“李主簿你就写吧,不写她不会善罢甘休的。”禄生带着南荣将军的拜年礼前来,就这也被祁访枫一把薅住来帮忙挂灯笼。
“说了别叫我主簿。所以为什么要我写。”李环问。
禄生挠挠头:“呃,因为你的字最好看?”
李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吸满墨汁的毛笔在红纸上一笔一划写着。
——岁岁平安日,年年如意春。
李环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字,细细将诗句一读,又品出股大道至简的喜庆味,越看越喜欢,称赞道:“这习俗倒是好!”
禄生就笑笑,挂好最后一个灯笼,回头喊:“祁姑娘,我能走了不!”
回答她的是一片各忙各的热闹,只有正在忙活杀猪的叶蒙抬起头说:“她刚才说有东西忘了,出去买一下。”
禄生嘴角一抽,李环笑了笑,做主道:“你回去吧,一会我跟她说!”
溜出门的祁访枫找到相熟的纸坊老板,还没进门就嚷嚷起来:“掌柜的!我来取货了!”
纸坊老板就是一乐,从柜台中抽出一叠红彤彤的纸壳子推给她:“早给你备好了,才来!”
祁访枫把货款交给她,把几个仿造的小红纸包塞进衣襟放好,嘿嘿一笑:“忙忘了嘛!”
“胡说!我去你家看过了,分明是你姐妹在忙,你可什么都没干!”
“哎呀那是我忙的时候你没看见!”
祁访枫在老板的笑话声中快快溜了。
她捏着那些小红包,心想,给桑家几个孩子包一份,她是长辈嘛;白剑女君也有一份,人家庇护她,可不得逢年过节表示表示……
李主簿虽说是长辈,但她对她很好,今年就由自己这个晚辈来给,相信李主簿明年就知道主动给她了;戚同琴和叶蒙也包一份,没别的原因单纯因为她想给……
祁访枫想得入神,脚上就没注意太多,也不小心跌出去了。
一只手拎住即将脸朝地的祁访枫,把她放好,不忘叮嘱一句:“看路!”
祁访枫:“……嘿嘿,南荣将军。”
正值新年,南荣珴却依旧穿着铠甲。她挑了挑眉,额角的疤痕也被带动,显出几分潇洒不羁。
南荣珴揶揄道:“跑那么急,可是要去见心上人?”
祁访枫无所谓道:“那我心上可多人了。”
南荣珴气笑了,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家伙!”
“您呢?忙什么去?”正巧遇到了,祁访枫也就站着和她闲聊几句。
祁访枫本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些热闹欢腾,再不济也是令人平和的日常回答,谁聊南荣珴看了她几眼,促狭般地甩出一句:“准备去拜年,顺便征兵。”
祁访枫:“……大过年的,这不太好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向王上禀报,希望日期能延后。”南荣珴说,“要是延后了,届时你随我一道去。”
祁访枫指着自己:“我吗?”
南荣珴:“对。”
祁访枫挠挠头,苦着脸琢磨一会,发现自己不好拒绝,勉为其难地点头了。
南荣珴再次气笑,用力地搓了搓她的脑袋:“你倒是瞎勤快!”
祁访枫:“啊?”
“让你干点正经事哪哪都不乐意,这头鳞发倒是理得勤快!”南荣珴没好气道,“白剑一个月还得炸几次鳞,你倒好,我就没见你炸鳞过。每天起早贪黑地梳头去了?”
祁访枫不敢说话,她这一身鳞都是假的,哪里知道什么叫梳头炸鳞。她只知道鱼会得炸鳞病,但结合前后文,她们知道的绝对不是一回事。
……回头找白剑女君问一下?戚同琴知道的倒是多,但她是狼妖,这么多天也没见她对祁访枫从未炸鳞的头发有看法,向来是没有相关常识。
祁访枫这次真是飞快地溜了,怕被看出端倪。
等她回到院子里,来拜访的邻里散得差不多了,戚同琴正在招呼独来独往的白剑留下来一起吃饭。
“女君!”祁访枫嚷嚷着,“让我看看你的头发!”
白剑好脾气地弯下腰,任她打量来打量去。
祁访枫拨弄几下,理解了什么是“炸鳞”。
这个世界还是讲点物质科学的。
蛇、蜥蜴等有鳞片的妖族并不像祁访枫曾经接触过的文娱作品那样化为人形后拥有柔软的皮肤,而是通身覆盖着鳞片,其人形状态仅保有的毛发为头发。
人类的头发最外层为角质层,由角化细胞像屋顶瓦片一样覆盖在表面,防止机械损伤。而蛇妖的头发本质上依旧是鳞片,基础结构或许是某种骨质细胞。
鳞发比毛发更沉重,如果养护不当,末端的鳞发也会出现类似毛发分叉的开裂状况,裂纹逐步生长扩大,直到长出裂纹的部分自动掉落。
在发尾掉落之前,鳞发尾端就像被切了刀花的白菜。
黑雾无法变出祁访枫认知以外的事物,比如她贴到身上的鳞片没有颜色。
这在其他妖族看来很诡异试想一下,有个人类的皮肤是透明的——能和她面对面讲话不磕巴都算妖族见多识广心理素质强。
自然而然,祁访枫也不知道鳞发还有这种巧妙的小知识。
鳞发整段裁下后会硬化,往小了说会有江湖客拿它制作针类的暗器,往大了说军队能用它代替铁作为制作箭矢的材料,甚至官府也将其列作抵税的物资。
许多有鳞妖会蓄发补贴家用,蓄到一定长度就裁,因此大多数有鳞妖都是齐耳短发或披肩长发的造型。
只有出身氏族的有鳞妖会常年蓄一头长而顺滑的发,以此象征自己不事生产,好彰显优越感——这个“长”指的是及腰或及踝。
而不管什么长度,鳞发都需要及时修理,把开裂的部分削去以确保发丝能继续生长,这个修理周期通常是七天一次。
如果有哪个非氏族出身的蛇妖头发又长又柔顺,那么他大概率很臭美。
祁访枫:“……”
她悻悻放下白剑柔顺的长发。
被将军误认为臭美小年轻了捏。
白剑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兴致勃勃道:“修理头发确实不容易!”
祁访枫看了眼白剑又长又柔顺的鳞发,“哇哦”一声。
白剑浑身散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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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同好的喜悦,高高兴兴地分了她一把匕首,光如镜面,十分锋利,一看就各种意义上的值钱。
祁访枫:“……”这么好的兵器就为了理发吗?
她默默收下了匕首,舍不得这上好的武器。
有了这段插曲,白剑对祁访枫亲近不少,于是答应留下来吃饭。李环家中无人,再加上古板主簿不擅长应对戚同琴这种油嘴滑舌的人物,半推半就地也坐了个位置。
流落小半年,戚同琴做饭手艺依旧没有长进。好在祁访枫聪明,早早留下叶蒙,否则她好端端的年夜饭也得糊弄着吃,这太惨了。
解决了人生一件大事,祁访枫才终于说起南荣珴招呼她一起征兵的事。
李环的筷子当场就掉了,她额角暴起青筋:“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说?!”
祁访枫理直气壮:“刚才没吃饱!”
李环气得脸色通红,骂道:“你真是饭桶不成!”
祁访枫:“这叫能吃是福!”
戚同琴很没良心地笑话她,白剑安抚道:“没事的,大不了我陪她去。”
祁访枫听出了点不对,迟疑道:“将军喊我过去,无非是要我帮忙抄点文书吧……”总不能还要她来挑谁合格吧?
指定不能啊!西大陆现阶段社会条件,征兵完全是求大于供,营养充足的兵源那是稀罕货,要不氏族军那光有体格没有军纪的货色能拉出来当筹码和摄政王谈条件?
嫡系王军都是良家子出身、先天后天条件都优越的稀稀罕货,少之又少。损失一个少一个,到了战争后期,摄政王要补充兵力都得找氏族要人,去训练那些被养得身强体壮的家奴。
甚至于这都算好的,能打到后期,已经摄政王运营有方了。大部分摄政王根本打不到后期,早就因为本部兵马损失过多失去威慑被氏族背刺架空了。
征兵这事,肯定是南荣珴带人在前面挑,祁访枫在后面当文书牛马……吧?
李环盯着她,欲言又止,忽然露出一副没脾气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你肯定不知道。”李环叹了一声,“南荣将军是边界军出身,她所说的征兵,是回边界去,到鬼门关去征兵。”
祁访枫愣愣地看着她:“鬼门关?”
边界军,她知道嘛,就像董太师的西凉军;边界,无非是汉朝的西凉边塞。
边塞寒苦,这事祁访枫心里有数。无非是征兵的路途远一点,过程累一点。
戚同琴突然问:“要深入鬼门关?那地方不是毗邻东大陆,魔族横行,血流成河,寸草不生吗?”
祁访枫顿住,戚同琴眼神示意她听着。
李环叹道:“不然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行还不行!呵!”
“东莲王的边界十八军,打了这么些年也差不多了。否则何以至于让氏族抢了一回军营?她确实勇武冠绝天下,可打天下终归要靠精兵强将……”
戚同琴状似恍然大悟,接道:“她一个边界将领,能在中原得到高门大族的效力,靠的就是边界军。没了边界军,东莲王充其量是个强将,而不是王。”
祁访枫面无表情地捏紧了筷子。
……将军,大过年的你就这么对我?
“不止呢。”李环冷笑一声,“大陆各国年年出人充边界军,边界军则以驻守鬼门关为职责,为大陆抵御魔潮。她东莲王受不了边界苦寒,带着十八军跑中原了,属实玩忽职守,背信弃义!”
祁访枫听着,默默放下筷子,心平气和地没招了。
……这比董卓还不如啊。祁访枫想。人董太师好歹是进京勤王,东莲王怎么混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