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家二小姐要移栽一棵桃树。
这本是一件小事,哪怕大小姐要她亲自动手,但话是这么说,谁会让二小姐从头开始忙活呢?
仆役们提前松了松土,在两个小院间清出一条道路,只等着二小姐来增加一点参与感,后续自有他们忙活。
小公子趴在阁楼窗户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热火朝天的场景。院外由远及近地传来脚步声,他在飞快坐直了,捋捋头发,调整姿势,侧坐在窗台上,手上还拿着一册书。
那阳光就正正好,半遮半掩地打在他身上,显得恬静又唯美。
头顶毛茸茸的耳朵向外偏,早早听见了他二姐咋咋呼呼的声音:“祁姐姐,叶蒙哥,你们快点!”
随珠公子的耳朵就垮下去,嘴角也绷直了。
他怎么也来啊!
随珠公子当然知道祁访枫家里的人口构成。
那位据说从前颇有身份的长姐出门办事去了,还挂在自家名下领份帮佣的钱,这很好,亲上加亲!等来日……嗯,先不说这么远——反正,他会找母亲撒撒娇,将人提拔上来,起码也要做个管事吧!
母亲最是疼他,这等要求肯定会同意。她早早向随珠公子说明了,家里会帮他缴一笔税抵过,让他不必去教坊司服役。
来日再寻个可靠的管事,母亲收她为义女,让随珠公子嫁给她,小公子的人生大事迎刃而解。
随珠公子暗暗记下了,无忧无虑地等着那位可靠义女的到来。
至于孩子,他不是女妖,家里又不要他传宗接代!
大姐已有了两个女儿,等二姐和三姐再长大几岁,她们也会生新的孩子,为桑家开枝散叶,长到枝繁叶茂。
而他的妻主,她会在娶他之前先生个女儿或者不生。毕竟义女相当于家臣,家主的后代就是她的后代。
两人或许就这么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她借他加入桑家,他借她留在桑家,就像千千万万个小有家资的家庭那样。
既能留住喜欢的男儿,还能拉拢一位才干出色的义女,完美!
随珠公子早早就对他的人生规划有数,直到变数的出现。
“我来吧。”变数说。
随珠公子心跳漏了一拍,用书册半挡着脸,眼神偷偷向下瞥。
她自然是听不见他胡乱暧昧的心虚的,可她甚至也没在看他。
祁访枫伸手从叶蒙手里接过铲子,利索地将桃树周围的土壤铲开,开玩笑似的说:“你不是刚染了丹蔻,还是别干粗活了,生得把指甲劈了。”
叶蒙说:“不是丹蔻,是养甲油。”
祁访枫茫然地看着他:“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去了。叶蒙想。照你的话来说,前者是公子们琢磨出来妆点自己的时尚单品,后者是保养武器的必要程序。
算了,典型的人类思维,和你这个没有尖爪的人类说不清。
叶蒙就说:“没什么,那就你来吧。”
祁访枫“哦”了一声,又开始挖地。
阁楼上的随珠公子掐紧了书册,把书脊捏地吱吱响!
桑二娘若有所觉地停下铲土的动作,茫然张望,什么也没发现,继续挖地去了。
随珠公子深吸一口气,他短短十五年人生,最讨厌的家伙出现了,就是叶蒙!
比起还没见过面的长姐戚同琴,叶蒙这家伙让随珠公子拉满了警惕。
这男妖好生不要脸,没名没分地住在祁姐姐家里,同进同出,成天抛头露面,染了指甲干不了活还要凑上来,好让祁姐姐关心他!
祁姐姐也是,把他的院子挖地坑坑洼洼,也不来看他一眼,说说话……
随珠公子半是迁怒地越想越气,他愤愤地扔开书册,却不料动作幅度一大,直接从窗口翻出去了!
失重感让他惊叫出声,落地的痛感却没有如约而至。随珠公子隐约听见几声响动,而后自己稳稳落在谁地怀抱里。
小公子后怕地睁开眼,祁访枫低头看着他,担忧道:“没事吧?”
随珠公子拽着她的衣襟,脸色腾地一下红了:“没……没事。”他傻愣愣地,忽然心一横,伸手挂住她的后颈,紧紧贴着她的胸膛。
祁访枫只当他是吓到了,跳下不算高地二层小楼,灵巧卸力落地。
唉,她现在的身法功夫在上辈子都能去短视频了。
祁访枫轻叹一声,把人放下来。吓坏了的仆役们急忙围上去嘘寒问暖,有人急急忙忙要去喊大小姐,被小公子拦下了:“我不小心掉下来罢了,这不是没摔着吗,用不着惊动大姐。”
仆役“哎呀”一声,忧心忡忡道:“好端端的,什么会掉下来?莫不是窗栏松了,总得知会娘子一声,也好请人来修吧?”
“都没坏,不用修。”
“可是……”
“我说不用你耳朵聋吗!”小公子叉着腰,骄纵呵止。
仆役就不说话了,桑二娘直勾勾盯着他,说:“那你怎么掉下来的?”
“……”随珠公子捏紧了裙摆,他紧张而荫蔽地看了眼祁访枫,“我,我就是探出来看看。”
祁访枫恍然大悟:“你也想挖桃树。”
哎呀,她懂,小公子也想参加团建活动,但脸皮薄不好意思说,看入迷了不小心掉下来。
“……是。”随珠公子说。
显然不是。叶蒙想。他有些促狭地看向祁访枫,对方只是随手递出去一把小铲子,招呼道:“你挖这边。”
叶蒙有些怜悯地看着脸色通红的小公子。
小公子瞪了他一眼。
叶蒙:“……”
怎么说呢,如果现状是公子有意神女无情,那么一定不会是因为他横在中间。
而是祁访枫的脑子里就没有狐狸爱上“蛇”这种情况,甚至蛇还是隐藏畸形款,这太超前了。
唉,典型的人类思维。狐狸确实不会爱上“蛇”,但狐妖会爱上蛇妖啊。
叶蒙摇摇头,转身加入了移栽桃树的队伍。
光秃秃的桃树被挖起,横过来。一行人忙活着,满头大汗地把它运到另一座小院。
桑二娘高兴得上蹿下跳,围着刚刚栽下的桃树转圈,耸了耸鼻子,好像已经在闻桃花的香味。
“随珠,桃花是什么味道?”
“我院子里种了那么多年也不见你来闻一下,这会好奇了!”
“哎呀,你这家伙今天怎么脾气这么坏!我要告诉大姐!”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随珠公子气急,挽起层层叠叠的秀丽长袖,作势要打她。桑二娘立刻跳起来大喊:“大姐!大姐!随珠他又闹我!”
两个孩子推搡打闹起来,好不热闹。一旁的仆役们发出善意哄笑,祁访枫靠着廊前的柱子,嘴角也不由得笑起来。
“可爱吧,都是好孩子。”祁访枫说。
叶蒙沉默一下,应了。
看来小公子的心意在祁访枫这,除了种族问题,年龄也是个大问题。
移栽过来的桃树被小心伺候着,院内还飘着泥土的腥气,冷冽的空气迎面扑来,冻得脸颊通红。今天难得天气好,阳光暖暖地照着,落到桃树新铺的土壤上,一只小虫探动触角,爬出来,一动不动了。
它困惑这个崭新的世界,也自然而然地探索新的信息,准备开始一段新生活。
仆役端着喷壶浇水,不自觉地将那只小虫淋了满头满脸。
“呀!有虫!”一名仆役惊呼道。
“这是害虫吗?”
“管那么干什么,赶紧抓走,万一是怎么办!”
它被掐走了,仆役的长甲掐掉它的头颅,把尸身甩到一边。
——
前些日子,薛家就收到了许多拜帖,各家都有,按拜帖的规制分了轻重急缓,也是各种紧急程度都有。
薛家家主见了几家交好的氏族,把那些摇摆的、求饶的都找个借口推了。
眼下,又一名侍从好言好语地恳求着递帖子,管事谨遵主命,问就不开口,塞就往回推,终于是把人送走了。
身处内院,薛家主却仿佛能看见侍从那一步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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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脸面,不由得冷笑:“年关将至,他们倒是闹起来了,真是晦气。”
坐在她对面的薛家大娘子往棋盘上闲散落下一粒白子,说道:“可不得闹吗,自家好米好面养的私兵,就这么扔到前线去顶樗尤王的神威神武二军,这和砸钱听个响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南荣珴倒也有几分急智。”听着女儿半是宽慰的语气,薛家主的心情好了些,语气有些稀奇。
她在棋盘上落下黑子,仔细研究着棋局,嘴角上扬。
薛大娘子所执的白子已是无力回天,自己不出三回合就能赢。
东莲王被氏族联手倒逼这腾出军功,这是不算稀奇。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摄政王有一支本部私兵即王军,再与氏族合作。后者占据大片良田,在合作中出钱出力,再出一部分自家的氏族军。
然后满大陆的诸侯就这么打了起来,看谁能笑到最后。
摄政王奉天君登顶之日,就是氏族们从龙之功兑现之时。
但东莲王这家伙不一样。
她带着全大陆最悍勇凶残的边界军,摧枯拉朽地卷向中原怪物房,硬靠纯粹的数值是把一众诸侯王揍得满地找牙。
别的摄政王要培养武将,要拉拢氏族,东莲王这个边界蛮子没有那些需求。
她自己拎了马槊就能上阵拼杀,缺钱缺粮了马槊调个头,氏族就不得不像金蟾一样哇哇往外吐物资。
东莲王要是和祁访枫在一个时代待过,那她大概会想:你说氏族这玩意儿谁研究的呢,打一下就爆金币。
其武功之盛令众人战战,更别说对东莲王采取传统的用物资挟制军队的威胁方式。
但氏族们也不会坐以待毙,为了家族长久辉煌昌盛,他们使出浑身解数从东莲王手里抢来武力上的主动权。
尤其是在东莲王倚仗的边界军被中原绞肉机大量消耗后,氏族们的机会来了。
上一次倒逼她让权,氏族成功了。但打铁还需自身硬,氏族军显然不够硬,和边界军比起来更是不够硬。
氏族剿匪成效“一般”,再加上东莲王本来也没打算让权,这事就这么僵持住了。
氏族们拉出了为国效力的大旗,指责东莲王刚愎自用,边界军捉襟见肘,又不给他们这些忠臣良将保家卫国的机会,让民众白白受苦!
东莲王本来正烦着呢,振威将军就出来献了个策。
不是说这次剿匪不算数,你们氏族军不输边界军,还想保家卫国吗?
那就去前线吧!
我们边界军在前线拼杀,想证明自己,那就一起来!
东莲王乐了,氏族娘娘们就傻了。
开玩笑,氏族军要是能上战场拼杀,他们费劲巴力去折腾流民土匪干什么?
但砸自己脚的石头是自己搬的,受着吧。
薛家在上一波冲锋中没掺和,这次振威将军献策,它提前得了风声,自然也敢坦然应和。
东莲王好歹懂得投桃报李,并不为难薛家,意思意思抽点人就算。
而其他氏族,东莲王都不能说是吸血,那简直是那水泵抽氏族的血。
在那蓬勃的血液中,戚同琴留了个心眼,在征兵名单里塞上了记恨祁访枫的小军官。
这样无声无息的小人物,就和桃树下的虫一样,仆役们顺手就解决了,哪里需要惊动娘娘们的目光?
至此,戚同琴就功成身退了。
而被征兵官砸门的氏族看向安然无恙的薛家,就觉得它能在东莲王面前说上话,纷纷求上门来了,惹得薛家主不厌其烦。
“可惜啊,也就有点急智了。她和她主子,都是大敌临头才想得到办法的人物。”薛家大娘子摇摇头,“此非明主。”
“如此说来,玉照心中已有明主?还是别看那么远得好,你这局要输喽。”薛家主调侃一句。
“小女哪敢越过母亲您去,只是啊……”薛玉照佯装哀叹,再度落下一子,轻快道:“此局我胜矣!”
棋盘上,那一枚白子如有神通,让整局棋枯木逢春,转败为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