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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为人

作者:河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祁访枫被带走了。


    那人粗暴地将佃户呵回那间简陋的小房,用粗布胡乱擦掉祁访枫身上的水,像在搓一只落水动物,然后用粗布团着她,一路揣回山寨里。


    ……她最好是把她当成小动物了。祁访枫投过粗布缝隙,看见了云团密布的天空。似乎要下雨了,秋天的雨不多见。


    而后,天空被结构复杂的水寨建筑取代,让人不住头疼。


    难怪将军他们会被困住,这个水寨都快成迷你梁山泊了。


    那么她能创造出什么动静呢?祁访枫思考着,深吸一口气,满口的水腥味。


    她捏住了黑雾。


    从李主簿那要来的环首刀被祁访枫放在了水底,她有黑雾,但别人看不见,要刀是掩人耳目也是以备不时之需。要是这次没用到,她再捞起来还给李主簿。


    这个人可能会把她献给山寨里地位较高或最高的首领。祁访枫想。实在不行,她就趁机来一刀搞斩首行动。


    妖族的体质平均线相当于一个常年锻炼身强体壮的人类,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妖族更是人均陆地小超人。


    后者祁访枫是不敢碰瓷了,但前者,只要她把握好时机还是有可能的。


    揣着她的人停下了脚步,周围传来火把燃烧的声音与油料气息,刀兵摩擦,甲片磕碰,有人上前询问:“二当家的,什么事?当家的和蚌老大在商讨事宜,不是要紧事就晚点来吧!”


    祁访枫捏紧了黑雾,这下不亏了。无论如何她起码能把一个二把手带走。


    诶,等等,蚌老大这个名号她是不是在哪听过?


    二当家语气不悦:“南荣珴都带人来攻寨了,她还在和蚌老贼聊天?”


    看门的小兵就有些尴尬:“这、这……也没有一直聊!前头大当家看天要下雨,才叫我们把油桶收进堂屋……”


    她胡乱举例着大当家干的“非聊天”事宜。


    祁访枫被二当家揣着,明显能感受到她的焦躁与不满,以及犹豫。她不想进入那个堂屋了。


    这可不行。


    祁访枫开始装猫,哈气应激一条龙,疯狂挣扎。


    由于她一直很安静,二当家猝不及防被哈了一脸,压根来不及掩盖,被小兵注意到了。


    小兵的语气有些微妙:“您这个又是什么?”


    “都吵吵嚷嚷什么!”堂屋内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像雷声在地面上滚,“老二!有话就进来说!”


    迎着士兵怀疑的眼神,二当家已经不能把猫撇开再进屋了。她只能绷着脸扯掉那匹布,露出“无害”的小玩意。


    不算强壮,没有兵器,爪牙都没有,士兵不明所以但能看出来这小玩意无法威胁到什么,默默放行。


    祁访枫摆出一张坦荡的呆脸。


    水寨的堂屋布置很像她从前看过的电视剧,木制房屋,四处悬挂着浸了桐油的火把,角落还摆放着几桶色泽深沉的桐油。


    上首坐着个五大三粗的“老大”,眼神凶狠,脸上带着刀疤。她身旁是一个满脸笑意,体态圆润,身穿青灰色袍子的商人。


    商人最先注意到祁访枫的存在,不等二当家说话,她的眼睛就黏了上去。


    老大注意着商人的举动,因此她也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落向同一个位置。二当家作为位置的一部分,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大当家的眼神只在祁访枫身上停留了一会,而后转向蚌老大,在她脸上看见了惊诧与热切渴望。


    大当家不由得哈哈大笑:“蚌老贼!看来我们终于能谈妥了!”


    商人笑着,心里懊悔自己没沉住气,让这鸡贼土匪看出端倪了。她也不说难听话,只是笑着应和:“大当家知我!那就这么说定了——粮、油、还有两百头畜牲,一起赶了给你!”


    大当家再次大笑起来,语气却冷了:“老贼!你真当我不知事?这一只,在外头顶千金!你就拿点蚊子腿打发我?”


    商人心里再骂,对你个老土匪来说,值钱货在外头顶千金有什么用!事到如今那些个有门路的,谁还敢和你做生意?好货砸在手里和没货有什么区别!


    面上,商人只是说:“哎呀,瞧我这记性!这小崽既然是邱管事带来的,要她忍痛割爱,我是得多给些价钱。”


    大当家听出她推诿,脸色不好看,抬眼看了看二当家,冲她招手:“带上前来!”


    也罢,就让这老贼在挣扎几下。这笔生意邱老二来谈和她自己来谈没有区别。大当家这么想着。


    出乎意料的是,邱老二没有动。


    大当家脸色一沉,商人却是一喜。


    祁访枫明显能感觉到二当家的不情愿,她抬眼,看见一双蕴含着不忍与愤怒的眼睛。


    ……偏偏是现在。偏偏你是你。


    祁访枫按下浮动的心绪,再睁眼时,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就消失了。


    她突然一挣扎,离开邱老二的怀抱,灵巧而轻盈地落了地,神色空蒙,向角落后退,像只一无所知的动物。


    众人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那是她们交谈的重心,必要的条件,可不能出了差错。


    邱老二试图去抓,却被她灵巧地躲开,人上前,她就后退。


    那瘦小的身影几乎要藏进阴影里了。


    商人放轻声音:“小奴儿,来,到这来。”


    祁访枫没动,一方面是她需要假装呆傻,另一方面是那熟悉的夹子姿态她想起来了。


    蚌老大,那个抓住她的运奴队伍的背后人。


    “崽子,过来。”大当家也发话了。


    祁访枫转头,试探性地迈了一步,却看不出方向,那一步似乎随时会收回。


    大当家给身边的小兵递了个眼神,小兵便躬身蹑手蹑脚地上前,试图抓猫。


    祁访枫看向小兵,把小兵看得一顿,不敢再上前。她就这么看着小兵,也不动,小兵犹豫一会,咬牙扑上去。


    她动了!


    祁访枫跳上墙壁,蹬掉了墙边的兵器架,然后灵活地攀到梁柱上。


    商人着急大叫:“诶,快下来!不不不,别下来!傻了你们,去拿梯子!这小奴精贵着呢,摔一下要命啊!”


    有人赶紧去拿梯子,有人七手八脚地在下方使出浑身解数,轻声细语地哄。


    所有人都看着她。


    祁访枫在房梁上爬了一段,立刻把那些人都引了过去,连大当家也忍不住从座位上起身。


    祁访枫低头,无知无觉般的眸子四处转,又忽然停下来了。


    没人怀疑。她就是一只另类的猫,更名贵的品种,会让贵人们豪掷千金抱回家,抱在身着华服软袍的怀中,她怎么会听得懂人话呢?


    它怎么会是人呢?


    它也定然不会思考。


    众人的心不由得提起,心神随着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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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举一动放松又紧张,渐渐忽略了其他。


    突然,它又动了!她直直跳下来,扑向了角落,众人齐齐涌上。人类的体质轻盈灵活,但这个高度足以让它受伤,他们吓坏了。


    人类落向了垒着油桶的地方,正好正好,或许能做个缓冲——


    它撞到了油桶,桐油四处流淌,而那精贵的小玩意像真猫一样被吓到,胡乱动弹,打翻了更多油桶,浑身沾了油滑不溜手,专业抓不住。


    一群人追着她跑,浑身也沾了油。


    大当家就有些牙疼。


    原本是想着要下雨了,仓房又满了,这才把剩下几个油桶搬到最能防水堂屋来,谁想到雨没淋着油,让个小玩意撞翻了。


    这笔账算蚌老贼身上!


    她这么想着,实在克制不住烦躁,也下场抓猫。


    那猫四处扑腾,跑了一阵,又想上柱,却被滑了下来,慌不择路地乱跑。


    它跑向了墙角。


    很好,这下他们终于能围住——


    它伸出了爪子,啪,拍飞了火把。


    大当家瞪大眼睛,不,不!


    火焰落地,爬上桐油,火舌缭绕,顷刻间化作火海。它追逐着油料,爬上了人的身躯,密集的惨叫爆发了。


    大当家身上也着了火,鬼使神差地,她抬起了头。


    她看见一双沉静的黑眼睛。


    大当家目眦欲裂,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懂了!


    ——那是人的眼睛。


    “来人!来人!抓住她!”大当家爆发出了恐怖的音量,门外的小卒们迅速冲进来,祁访枫比他们更快!


    她捏住黑雾,化作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猛地划下!


    鲜血喷溅,步伐腾挪,旋身再刺。


    祁访枫感受到她的心脏在狂跳,所有的感观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拉到极限。她躲着火,躲着油,杀了许多人。


    烈火焚身的痛苦让人难以忍受,哪怕是山寨老大也会痛到在地上打滚。


    祁访枫掐住一名小卒的脖子,把她拖出堂屋,关上门。惨叫被隔绝了,有人在拍门,祁访枫看向那个脸色惨败的小卒:“带我去放桐油的库房。”


    她浑身散发着湿而油腻的气息,鲜血从发尾滴落,小卒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往某个方向跑了起来。


    祁访枫跟在小卒身后,沿途警惕。


    寨子里没多少人,大抵是都在外面和南荣将军打仗,偶尔有几个卒子,祁访枫付出些许伤口的代价也把他们干掉了。


    带路的小卒几次想逃跑,却又被她抓回来,只能哭哭啼啼地把人带到了库房。


    祁访枫干掉了库房守卫,破开门,抓起油桶开始四处泼洒。她的体力快耗尽了,但她还不到能倒下的时候。


    祁访枫咬着牙,疯狂往那些木制的建筑上泼油。


    水寨太大了。她只有一个人。那些分散在水寨中的贼寇发现了不对,正在赶来,喊杀的怒吼声令人胆寒。


    不远处还有几桶桐油,祁访枫喘着气,站在一地油腻中。


    她几乎要打滑,要站不稳。


    带路小卒在哭。


    那哭声不绝于耳,惨烈又绝望。


    前来“平叛”的贼寇赶来了,他们面目狰狞地停在不远处,没有踏入那片油湖。


    祁访枫伸出手,黑雾化作块燧石,另一手握着把从山寨卒子身上收来的铁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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