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簿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祁访枫吃嘛嘛香。
李主簿看了眼无忧无虑的小饭桶,默默把惯例的一小碟肉又推给她。
祁访枫警觉抬头,怎么无事献殷勤?
李主簿放轻了声音,哄小孩似的说:“我最近胃口不好,你吃了吧,别浪费。”
祁访枫纠结地看了看烤肉,实在挡不住诱惑,快乐地把涂了酱料的烤肉塞进嘴里。眼看她吃得开心,李主簿心里的郁闷也散了点,多少把饭吃下去了。
吃饱喝足的小饭桶趴在桌上,打个饱嗝。
李主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处理文书。
最近将士们出营剿匪,有人牺牲,需要发放抚恤、补充兵源、调整分配物资……
祁访枫缓缓蠕动起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惊失色。
不好!和老板聊多了,放松警惕了!她可不是那种吉祥物关系户,不干活可是会被炒鱿鱼的!
李主簿就看着她突然卷了起来。
李主簿:“……”智慧,但不是很聪明。
女妖无奈地摇摇头,继续伏案工作。
接下来的日子里,祁访枫准时准点去军营点卯打卡。但她敏锐地发现,自己的工作量变多了。
除了日常打杂,李主簿开始给她塞各种各个诸侯国的法典,看完你的看你的,主打一个都不白来。
看完法典还要背,李主簿会抽查。
背完法典还要当大法官判案,李主簿会点评。
没过多久,小打小闹的纠纷就从她的案头消失了,各种猎奇诡异突破想象力的案子就这么端了上来。
祁访枫:?
一开始,祁访枫还看得挺新鲜,但看多了难免觉得辣眼睛。
自然而然地,祁访枫判案也怠惰了许多,一度作出死刑死刑全部死刑的判决,被李主簿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祁访枫看着那对比公文还厚的法典,原地开摆。
“反正不管您怎么说!我都不会再看了!”祁访枫大叫。
可恶啊,她已经背了九本《x律疏议》了!她当初背考试知识点都没有这么辛苦,要不是李环是她老板,祁访枫早就逃课了!
上班还要上学,骇死人了!
劝人学法,千刀万剐!
李主簿:“再背一章,中午给你加餐。”
祁访枫立正了,嘿嘿一笑:“您看这事闹的,我可太喜欢看法典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午餐,忍!
李主簿看着那个托下巴翻书的半大孩子,好气又好笑。
不熟的时候看着呆傻木讷,三杆子打不出一句话,混熟了立刻蹬鼻子上脸,都敢跟她撒泼打滚了。
也好,瞧着有精神多了。李主簿想。
这天上午,一切都好,中午祁访枫如愿以偿被加了餐,是一盘小酥鱼。
下午时,祁访枫走出军帐,去帮李主簿换碳。抬眼一看,天色泛起了不安的红。那红色似乎又与平日无差,只是祁访枫多心了。
夕阳的红色愈演愈烈,秋高云淡,冷而干的气息迎面吹来。
祁访枫的不安愈演愈烈,她抿了抿唇,把飞快回到军帐里:“李主簿!库房在哪?我支一把环首刀!”
李主簿愣住,下意识就要皱眉。
这话说得不妥,李环想要呵斥,可看着孩子焦急的神色,她又换了词句:“……怎么了?你要刀干什么?”
祁访枫正要说话,背后忽而传来哭叫声。
一个不那么瘦了的芦柴棒连滚带爬地跑进营地,满脸惊恐的泪痕。
留守的士兵呵止住她问话,芦柴棒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恐惧地哭叫。
祁访枫立刻跑上前,拉住了芦柴棒乱挥的手,沉声道:“发生什么事了?冷静!看着我,是我!”
同为棚屋出身的面孔让芦柴棒冷静些许,她看着祁访枫,那张瘦到极致,因而显得眼睛大又圆的脸皱起来,瞬间嚎啕大哭:“将军、他们被贼寇围住了!死了好多人,杀人,杀人了!”
留守士兵脸色一变,焦急地钳住芦柴棒:“将军他们在哪!?”
祁访枫反手抓住留守士兵的手腕:“注意力道!她会骨折的!”
祁访枫掐得更用力,也不知道她那么瘦,那把力气哪来的,居然硬生生把士兵掐痛了,让士兵松开了钳着芦柴棒的手。
士兵惊疑不定地看着她,祁访枫只看向芦柴棒:“禄生长官他们在哪?你不用去,告诉我就好!”
“……在,在东南那片水寨里。”芦柴棒愣愣地看着她,怯怯道。
祁访枫深吸一口气,把人护至身后,严肃对士兵说:“其他人带上兵器,找李主簿支点干粮,我们去水寨。再遣人去报信,这不是一般的流寇了,需要重拳出击!”
祁访枫内心苦笑着给自己的幽默感鼓了鼓掌,危机时刻也在调节自己的心情,真厉害。
士兵原本急得六神无主,祁访枫劈头盖脸一顿指令下来,王军的习惯让她下意识要遵从。可她又瞬间醒神,打量着祁访枫,面露犹豫。
“跟她去!”李主簿走出军帐,神色严肃,脸色发白,“拿一把刀给她。花竹、文谷,你们帮忙发行装,我去上报,都别愣着!”
……她信她。祁访枫深深看了李主簿一眼,没说也来不及说什么,从拿来环首刀的花竹手里接下兵器。
众人动了起来,祁访枫系好刀鞘,跟着士兵奔袭。
她前世也算体能优越,但和这些专业的妖族相比只能勉强不掉队。祁访枫咬牙坚持,硬生生跟着队伍赶到了水寨边上。
水寨边的厮杀正到白热化阶段,鲜血腥气刺鼻。
祁访枫没看见她熟悉的禄生长官,到处都浮着死尸,还有不少芦柴棒的身影。
几个士兵下意识要冲进去,祁访枫喝住她们:“都别动!水寨有箭楼!”
那士兵猛回头,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忽略了什么,她脸色不好,抿了抿唇,焦急道:“那你说怎么办?!”
祁访枫咬牙,目光迅速搜索,说道:“你带人,绕到水寨西面,那个方向流寇少,你们从那杀进去!”
士兵的身影很好认,他们面貌精神,身上披着皮甲,而流寇蓬头垢面,手上拿的武器良莠不齐。此时此刻,士兵被流寇未成了圈,不少人身上都插着箭矢,正在持续失血,战斗力严重下降,这才被流寇步步紧逼。
西侧角落是箭楼的视觉死角,机会只有一次。
只要能在流寇的包围中杀出一道口子,就能顺着西面的小道跑进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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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楼,最麻烦的是那个箭楼!
祁访枫语速飞快:“我混进去给他们制造点麻烦,如果成功了,你们抓紧时机!如果半柱香后还没有动静,那你们就强攻。”
语毕,她不容拒绝地一马当先扎进水道,沉入混浊的水流,游向了水寨。
士兵看不见她了,只能望着水寨上并不平静的水面,深吸一口气:“听李主簿的,跟她照做!”
士兵们沉默地执行了命令,潜入西侧密林,朝贼寇们的包围缺口靠近。
半柱香,刚好是他们潜行完毕后不久,就等一小会。
祁访枫在水中潜游,仰头是没入水面的箭矢被水稀释了动能,正缓缓下沉,晕开一缕血色。泊在水面上船只像一叶叶浮萍,喊杀喊打混合着沉闷的挥刀破空声,在水下听来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视野中凝聚出一束束光柱,浮沉旋转着,水流扭曲了视野。
她潜到水寨边缘,在水下仰望,找了个荫蔽角落上岸。
深秋寒冷,湖水冰冷,祁访枫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体温流失。她把手放上心口,鳞片又凝成黑雾,飘在她箭头。
她是一个人类,与妖族相比瘦小虚弱,气息“明显”。
戚同琴告诉过她,千万不要卸下她的神通。因为人类的气息轻而乱,妖族能轻松辨别,而人类如今是正炙手可热的“金贵物件”,三教九流的人都了解,也都想抓。
三教九流,这是棚屋存在最多的人,所以戚同琴要她藏好。
三教九流,水寨贼寇也算其中之一。
祁访枫往不远处佃户生活的房屋靠近,发出了动静,吸引对方的警觉后又佯装脱力倒地。
只能赌一把了。赌佃户们“有见识”,赌她运道好。
那佃户听见了动静,又隐约看见人影,正要出门又畏惧于外头正乱着。她的姐妹说:“出去看看,好像是个人呢!浑身湿漉漉的,还晕了,看看吧,这么放着不是事啊!”
佃户就定了定心神,小心往外走去。
她看见了那个倒下的人,嗅了嗅对方近乎于无的气息,小心扒拉:“姑娘,你还好吗?”
那个声音温和而沙哑,装晕的祁访枫一愣,却还是懵懂地起身。
佃户警惕而担忧地看向她,目光渐渐不对了。这个孩子没有毛耳,没有颊窝,也没有尾巴,指甲平短。
……畸形儿?
佃户犹豫一下,轻声说:“孩子,你怎么到这来了?”
……她不知道人类是什么。祁访枫心下一沉,确实是按计行事。
浑身湿漉的孩子神态轻飘懵懂,没反应,不说话。
佃户看着她,心下不忍,说道:“你跟我来!”
祁访枫这下真愣了。她哪里看不出来佃户在想什么,可是,可是!偏偏是现在,偏偏是这样的情况!
不等她多想,异变突生。
“喂!”一个凶声呵道,“当家的不是让你们躲好吗!”
佃户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还不快回去!一会被兵提了脑袋,谁也救你不得!”凶声的主人大步上前,喝退了佃农,又用大手拎起地上的祁访枫,抖搂两下:“浮尸冲上来了?”
那人打量的眼神上移,却是一愣,又惊又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