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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吃饭

作者:河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上班第一天,祁访枫有幸被调往文职岗位,不用出外勤。


    不幸的是,她的老板严格古板,像个班主任。但比起在刀光剑影中运输辎重,在烈日底下军训,这点不幸像是万幸。


    祁访枫干了一上午整理分类文书、磨墨晾纸、搬运更多文书的工作。


    中午时,祁访枫有些饿了,禄生正好送了饭菜进来。


    一大碗粟米饭,一碟烤肉,还有一小碗酱菜,一壶浊酒,简直是顶配的午餐。


    ——这是给李环主簿的。


    祁访枫作为打杂小吏,她只有粟米饭,但不限量。这很好了,外面的辅兵在吃糠呢,不过芦柴棒们也很开心,因为平时吃糠都没得吃,这里吃糠能吃到饱!


    平时混在棚屋里,有叶蒙在,虽说吃得少,但祁访枫也不至于一口荤都没得吃。因此,祁访枫并不眼馋李主簿的烤肉,她只是有些感慨。


    想当年,她一觉睡到大中午,不吃早餐。


    现在,她想吃早餐,没得吃。


    命运啊,善变。


    祁访枫就这么盯着李主簿的肉发呆。


    李主簿似乎误会了什么,她看了祁访枫一眼,把肉碟推过去:“吃吧。”


    祁访枫有些尴尬,想笑笑,又怕李主簿又来一句“别嬉皮笑脸”。


    祁访枫看着她,李主簿:“……让你吃,看我干什么?”


    祁访枫试探地夹了一筷子,吃进嘴里,盯着她。李主簿没意见,没变脸,祁访枫松了口气。


    李主簿:“……”


    李主簿眉头紧锁,叹了口气:“你也是体面人家养的孩子,怎么这副呆傻模样。”


    祁访枫小心道:“也没有很体面……”


    李主簿冷哼一声,打断她:“不体面,能让你读书学《徽》,能让你有个姓氏?”


    祁访枫:“……我就不能名字有三个字吗?”叶蒙乍一看姓叶名蒙,但人家其实叫叶蒙呀!她就不能叫祁访枫吗!


    李主簿惊骇地看着她:“你莫不是真傻了?”


    祁访枫茫然地看着她。


    李主簿重重地叹了口气。


    祁访枫意识到哪不对,更小心地说:“李主簿,实不相瞒,其实我不太懂事。家中长辈去得早,我被奴商带走,好不容易跑出来,得好心人教导才识字……我这,实在不知事啊……”


    这话七分真三分假,没毛病。


    李主簿猛地回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不可置信地打量着祁访枫,语气中带上了怒意,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你——”


    祁访枫说:“您可以问禄生长官,也可以去棚屋问问,我没骗人。”


    李主簿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别过头,反手把肉和酱菜都推过去,动作生硬,把碟子推得一响:“吃!”


    祁访枫不敢说话,快速扒菜。


    李主簿就打量着她,眉头一会紧一会松,反复拉扯。


    祁访枫吃完了,李主簿还在盯着她,祁访枫绷着脸,不敢尴尬地笑。


    李主簿:“……你既然有这个天赋,就别浪费了。从下月开始,以后每天晚上到南街找我,我叫你多识几个字。”


    祁访枫挠挠头,很想问哪看出来的天赋,但思来想去读书也没坏处,她喜滋滋地就答应了。


    用了饭,李主簿又开始辛苦工作,把整个军营的后勤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


    祁访枫勤勤恳恳地打杂,又混了半天工才回到棚屋。


    戚同琴在门口张望,一见她就松了口气,把人拉过来打量一番,确认无误才放心,招呼她回家吃饭。


    祁访枫把自己混到文职岗位的事一说,戚同琴就更放心了。


    说起古板又好心的李主簿,祁访枫有些迟疑:“我答应她了,应该没问题吧?”


    戚同琴愣愣地看着她,突然一拍手,恍然道:“王军!我怎么没想到!差点漏了这个!”


    祁访枫不明所以,女妖感慨道:“你运道好啊,居然能让你碰上南街人。”


    “……南街人怎么了?”王城二环有户口?


    戚同琴说:“你要是能得了南街亭长的青眼,我们这一家就算扶摇直上了。”


    祁访枫还没把上辈子的知识忘光,结合这些日子的见闻,她知道这是一个类似春秋战国加东汉末年的缝合怪世界,从各种方面来说都是。


    亭长是个武职官吏,负责治安交通,主抓捕盗、邮传、旅客。多由退伍军人担任,属县署吏员有俸禄。


    换句话说就是派出所所长兼邮政站长。


    一个所长还能让人扶摇直上?


    祁访枫满脸质疑,戚同琴叉着腰,晃了晃手指:“此言差矣!我先不告诉你,这事得顺其自然,不如就太刻意了!”


    祁访枫:“……你说啥是啥。”


    话是这么说,但祁访枫还是好奇。第二天去上班当牛马时,她找了个机会问李主簿:“主簿,听说你是南街人,南街是什么?”


    李主簿原本听了前半句在皱眉,听完后半句眼神又释怀了。


    李主簿对她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和善,像在善待傻子:“就是南郊东侧那条街坊,我住在那,所以他们说我是南街人。”


    祁访枫挠挠头,小心问道:“我是棚屋的,就这么进去你家里,会不会被你们亭长赶出来?”


    李主簿彻底释怀了,心平气和道:“你但凡听说过一点,也不至于一点都没听说过。行了,没事别瞎打听,干活去。”


    祁访枫就老实当牛马去了,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文书分类整理,端茶倒水磨墨晾纸当小厮。


    今天文书不多,祁访枫干了半个早上就干完了。眼看傻子在那发呆,李主簿索性给她一卷书,让她看着读,不会再问。


    祁访枫瞅着那对象形文字,结合戚同琴教的知识,连蒙带猜地看了下去。


    然后她惊愕发现,这是一本法典!


    祁访枫心情复杂地看向李主簿,你给小孩开蒙就看这个?


    李主簿注意到她的目光,问道:“哪里看不懂吗?”


    祁访枫摇头:“看懂了。”


    “都看懂了?”李主簿表示不信。


    “这是一本法典,上面有案例也有法条。”祁访枫说。


    李主簿微微睁大眼睛,语气中带上一点兴致:“光识字不够,你得看懂内容。”


    祁访枫不服:“看懂了!”她只是有点不识字,又不是文盲!她上过学的!


    李主簿就又给了她一封信折:“那你说说,这个案子怎么判?我给你时间去查法条。”


    祁访枫鼓着脸,开始模拟“我是大法官”。


    信纸上说,许丹城内有两家米商,一家是城南的鱼曲娘,本分经营;一家是城北的贡双,为人霸道,常欺行霸市。


    腊月二十,贡双声称鱼曲娘卖的米“缺斤短两,坏了自己名声”,带着三个家仆,手持木棍,闯入鱼曲娘的米铺。


    当时鱼曲娘正在后院算账,听到前堂吵闹声,出来查看。贡双一见鱼曲娘,便破口大骂,令家仆打砸米铺。混乱中,鱼曲娘额头被飞来的算盘砸中,血流如注。


    她逃往后院,贡双等人追打不放。退到柴房时,鱼曲娘随手摸到一把劈柴用的斧头,举斧警告:“再过来,我不客气!”


    贡双不仅不退,反而讥笑道:“你敢动我一根手指,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并抢上前去,挥棍就打。鱼曲娘慌乱中挥斧抵挡,恰好砍中贡双颈部,致其当场毙命。


    三个家仆见主人死了,一哄而散。鱼曲娘呆立片刻后,扔下斧头,自行前往许丹府衙投案。


    祁访枫翻了会法典,又问:“有人证物证吗?”


    李主簿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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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地看着她,语气又柔和不少,说道:“贡双家三个家仆一致咬定,是鱼曲娘先拿斧头砍人,主人只是“理论”,并未动手。周围邻居则作证,看到贡双等人先砸店、追打,鱼曲娘退到柴房才拿的斧头。”


    “物证则是,鱼曲娘额头有伤,米铺一片狼藉,柴房门口有打斗痕迹。”


    李主簿古板的脸上甚至带上了笑意:“小判官,你说怎么判?”


    祁访枫又翻了翻法典,再看看信纸,仔细思考。


    她说:“鱼曲娘属正当防卫,但下手过重致人死亡,责令赔偿钱家丧葬费银二十两,从贡双家此前拖欠的货款中抵扣。三名家仆为虎作伥,各杖八十。贡双横行霸道,滋事在先,虽死不予追究,但将其恶行张榜公示,以儆效尤。”


    李主簿愣住,下意识问:“此作何解?”


    祁访枫指着法典:“《大律疏议·斗讼律》:‘诸斗殴杀人者,绞。’、‘诸犯罪未发而自首者,原其罪’及‘诸被人殴击,而手足他物应手拒之者,非斗。’还有,贡双这算私闯民宅,与‘无故入人家’类似,按《大律疏议·抢盗律》:‘其登时杀者,勿论’。”


    李主簿愣愣地看着她,祁访枫有点不高兴了:“我说了我看得懂!”


    ……不要质疑一个高中生的智商!


    李主簿失笑,看着她久久无言,轻叹一声:“你判得好啊,可惜了,不是你判的。”


    “跟是不是我判的有什么关系。”祁访枫莫名其妙地说,李主簿就给了她第二张信纸。


    信纸上写了米店杀人案的后续,当地判官判决,鱼曲娘故意杀人,入狱三年,赔偿贡双家四十两,贡双家无罪。


    祁访枫习以为常地:“意料之内。”


    李主簿皱起眉头:“何出此言?”


    “贡双家横行霸道多年,多年。”祁访枫咬了个重音,“这么多年都没人制裁她,那不就是因为没人敢管。”


    李主簿诧异:“所以你一开始就猜到了?”


    “那没有。”祁访枫把信纸还给她,随意道,“倒不如说,任何结果都不值得惊讶。”


    李主簿看着信纸,沉默良久,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不明白。”


    祁访枫坐会自己的位置上,眼神似乎又有些放空,她说:“两种情况问都见过。一个横行霸道多年的人,犯错后没有得到惩罚,那么就能推断出上面有保护伞。换而言之,那个人得到了惩罚,那么就能证明有人撕了保护伞。”


    “您告诉了我结局,我进行了缘由倒推,仅此而已。”


    李主簿看着她:“你见过很多案子?”


    祁访枫说:“算是吧。”虽然她也没有深入了解,但互联网新闻天天放呢,还有各路大神帮忙分析,她多少听进去了一点。


    有死刑了其实没死的最后终于死了的,有“选妃”被揭露后群情激愤进去的……同样性质的案子,在不同的环境下会有不同的结果,这个结果还会在尘埃落定后因为另一些因素变化。


    “只能说,法是人写的,也是人判的。”祁访枫纠结道,“一个正义的结果,不仅需要一个正义的法官,还需要一个正义的世界。”


    祁访枫把法典合上,说:“如果人们对不公习以为常,对欺压视若无睹,那么一个正义大法官能起到的作用就是血溅宫门后让扫撒宫人多忙活半个时辰。”


    “那……接下来呢?”李主簿的声音有些颤抖。


    祁访枫:“吃饭。”


    李主簿茫然地看着她,那张古板的脸甚至有点可怜。


    祁访枫也茫然地看着她:“应该是吃饭吧?不是到饭点了吗?”


    饭点已到,禄生准时端着饭菜进来了,她看了看李主簿,笑容卡住,又看了看祁访枫,一时也面露茫然。


    李主簿环视一周,抹抹脸:“那就先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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