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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天顶夜话北疆寒

作者:伏惟乾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到客栈,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姣姣把红狐裘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火炉边蹲下,把手伸到炉子前面。


    火苗跳动着,橘红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被冷风吹得发白的小脸照出一点血色。


    她蹲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我不想在屋里吃。”


    姜亦正在擦剑,闻言抬眼:“那你想在哪吃?”


    “楼顶。”姣姣的眼睛亮了一下,“客栈楼顶有个天台,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了。能看见月亮。”


    闻人奚郁正坐在桌边斟茶,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含笑的桃花眼照得很亮。


    “楼顶?你不怕冷?”


    “怕啊。”姣姣理直气壮,“但我想看月亮。北疆的月亮,跟南边不一样。昨天我在窗边看了一眼,又大又圆,挂在天上,像一盏灯。”


    奕秋坐在角落里,白狐裘搭在膝上,无尘剑横在腿边。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但姣姣说完“想看月亮”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剑鞘上停了一瞬。


    闻人奚郁放下茶壶,站起来。


    “等着。”


    他推门出去了。


    姣姣愣了一下:“他去哪了?”


    姜亦继续擦剑,头也不抬:“买火炉。”


    “……买火炉?”姣姣眨眨眼,“买火炉干什么?”


    “你不是要去楼顶吗?”


    姣姣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她跑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往下看。


    闻人奚郁已经走到街上了。淡紫色的衣袍在风里翻飞,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他走到街对面的铺子前,敲了敲门,跟掌柜说了几句话,掌柜连连点头,转身进去了。


    姣姣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回头冲姜亦说:“姜大侠,闻人公子这个人,真的很好。”


    姜亦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过一会儿,闻人奚郁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身后跟着三个伙计,每人怀里抱着两个火炉,还有一个扛着一大捆厚毡毯。


    五个火炉,铁的,上面雕着北疆特有的兽纹,炉膛里已经添好了炭。


    伙计们把火炉搬上楼顶,在天台上一字排开,又铺好毡毯,这才退下去。


    闻人奚郁站在天台上,检查了一遍火炉的位置,又伸手试了试风向,把其中一个往旁边挪了半尺。


    姣姣裹着红狐裘,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闻人公子,你……你把人家铺子的火炉全搬来了?”


    闻人奚郁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说:“不多。五个,一人一个,还多一个备用。”


    “可是——”姣姣看着那些火炉,“我们只有四个人。”


    闻人奚郁想了想。


    “还有一个,怕你冷。”


    姣姣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


    她跑到天台上,在每个火炉前蹲了一下,把手伸到炉子前面试温度,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发亮。


    “不冷了!”她回头冲楼梯口喊,“小姐!姜大侠!快上来!上面可暖和了!”


    奕秋从楼梯口走上来,白狐裘披在身上,无尘挂在腰间。


    她扫了一眼那些火炉,目光在闻人奚郁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到最边上那个火炉前坐下。


    姜亦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个食盒。


    他把食盒放在毡毯上,在奕秋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那些火炉,又看了一眼闻人奚郁。


    “你怎么买的?”


    “你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闻人奚郁笑了。


    “北疆城,我刷脸。”


    姜亦沉默了一瞬,没再问。


    食盒打开,热气冒出来。


    羊肉串烤得焦黄,肥肉的地方滋滋冒油,撒了孜然和辣椒面,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烤馕是刚出炉的,表面撒着芝麻,掰开的时候热气腾腾,里面软外面脆。


    烤肉切得厚实,用铁签子串着,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


    姣姣左手举着一串羊肉串,右手举着一块烤馕,嘴里还嚼着烤肉,两颊鼓鼓的,像一只仓鼠。


    “好次!”她含糊不清地说,“北疆的肉,真的比南边好次!”


    奕秋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


    她掰了一小块烤馕,放进嘴里,嚼了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又掰了一块。


    姣姣看见了,笑了。


    她拿起那壶奶茶,给自己倒了一碗。


    奶茶是咸的,冒着热气,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奶皮。她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


    然后她的动作停了。


    碗举在嘴边,眼睛盯着碗里的奶茶,愣了一瞬。


    “怎么了?”


    姜亦问。


    姣姣没回答。


    她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


    然后她放下碗,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那种“好吃”的笑,是一种更深的、更软的东西。


    “好喝。”


    姣姣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北疆人,就喜欢喝奶茶。她说要带我喝,那时候我还喝不惯,觉得咸的怎么喝啊。现在一尝——”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奶茶,碗里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好像还不错。”


    她说完,看了一眼远方的夜色。


    天很黑,没有星星,月亮挂在天边,又大又圆,泛着冷冷的银白色光。


    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沉默着,山顶的积雪像一顶白帽子。


    风吹过来,裹着雪沫子,从楼顶掠过,吹动她红狐裘的毛领子。


    那阵风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赶来,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然后又走了。


    没有人注意到。


    姣姣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奶茶。


    这一次她没有停顿,一口接一口,喝得很快,像是在赶什么。


    闻人奚郁坐在她对面,端着奶茶,看着她的表情,忽然开口:“北疆人吗?兴许我还认识。”


    姣姣抬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又变回了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嘿嘿嘿,闻人公子肯定不认识。”她把碗放下,抓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而且我也不打算说。”


    闻人奚郁看着她,笑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姜亦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看着面前那碗奶茶,端起来,闻了闻,眉头皱了一下。


    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抿了一口。


    然后他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块石头。


    “……咸的?”


    姜亦看向闻人奚郁。


    闻人奚郁端着奶茶,笑眯眯地说:“对,咸的。”


    “我喝不惯咸的。”


    姜亦把碗放下,眉头拧成一团。


    闻人奚郁的笑意更深了。


    “我知道,所以特地点的。”


    姜亦看着他,眼神如果能杀人,闻人奚郁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姣姣在旁边笑得直拍毡毯。


    “姜大侠!你喝个奶茶怎么跟上刑似的!”


    姜亦没理她。


    他盯着那碗奶茶,像是在看一个敌人。


    过了很久,他又端起来,抿了一口。


    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没有放下碗,又抿了一口。


    “什么鬼东西。”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闻人奚郁和姣姣同时笑出了声。


    奕秋坐在旁边,端着奶茶,喝了一口。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嘴角,微微扬了几丝。


    火炉里的炭烧得通红,橘红色的光落在四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天台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姣姣吃完第十串羊肉串,终于放慢了速度。她靠在一个火炉旁边,把红狐裘裹紧,看着天上的月亮。


    “北疆的月亮,真的好大。”


    闻人奚郁也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嗯。北疆离天近。”


    “离天近?”


    姣姣扭头看他。


    “地势高。”闻人奚郁说,“北疆是四域最高的地方。站在雪山顶上,伸手就能碰到云。”


    姣姣眨眨眼,忽然说:“那北疆主住的地方,是不是离天最近?”


    闻人奚郁端着奶茶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和平时那种笑眯眯的样子不太一样。


    “算是吧。”


    姜亦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奕秋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图腾部落的压制,你们了解多少?”


    天台上安静了一瞬。


    闻人奚郁放下奶茶,收起了笑。


    他看着远处的雪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图腾部落有一种上古力量,能压制所有非北疆王族血脉的人。”


    他指了指远处雪山脚下那片黑色的影子。“看见那个了吗?那就是图腾柱。进了那个范围,尊界会被压到五道左右,五道会被压到三道左右。”


    姜亦的眉头皱了起来。


    “尊界被压到五道?”


    “嗯。”闻人奚郁点头,“具体压多少,看个人。内力越强,压得越少。但不管你是谁,进去之后,境界都会掉。”


    他看了一眼姜亦。


    “你这种尊界四重,进去之后,大概五道左右。”


    又看了一眼奕秋。


    “尊界一重,也是五道左右。”


    最后看向姣姣。


    “五道四重,可能会被压到三道四重,甚至更低。”


    姣姣眨眨眼。


    “那我不是进去就趴下了?”


    闻人奚郁没说话,但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担心。


    姜亦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那怎么打?”


    闻人奚郁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雪山,看了很久。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淡薄的表情照得几乎透明。


    “奕秋姑娘,你那位师妹,真的不简单啊。”


    “闯了图腾部落,打了呼延烈,还毁了几个图腾柱。”


    “竟然能够全身而退。”


    奕秋的手指在剑上攥紧了。


    “所以,杀她的人,不好对付。”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无尘剑的剑鞘上轻轻抚过。


    姣姣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闻人奚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白色。


    “一共就只有两个人闯过图腾。”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第一个是北娣。她死后——”


    他顿了顿。


    “北疆主也闯过。”


    奕秋接话。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夜色里。


    “然后北疆主受重伤,后来鲜少露面。”


    闻人奚郁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挂在嘴角的一层霜。


    “对。”


    天台上安静了很久。


    火炉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溅出一两点火星。火星在夜色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姣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闻人奚郁。


    “闻人公子,你认识北娣吗?”


    闻人奚郁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雪山,看了很久。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淡薄的表情照得几乎透明。


    然后他开口。


    “认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在北疆北部,图腾部落最猖獗的时候。”


    *


    三年前。


    北疆北部,图腾部落的势力范围边缘。


    闻人奚郁一个人走在雪地里。


    他穿着淡紫色的衣袍,长发披散,手里拿着折扇。


    他走得很慢,像在散步。


    但这个地方不是散步的地方。


    地上有血,还没干透,在雪地里洇开,像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雪沫子,钻进鼻子里,让人想呕。


    闻人奚郁踩过那些血迹,脚步没有停顿。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得很紧。


    然后他听见了剑鸣声。


    是收剑的声音。


    不是那种凌厉的、杀意凛然的剑鸣,是一种很轻的、像风吹过竹叶的声音。那声音在雪地里传得很远,穿过风声,穿过血腥味,落进他耳朵里。


    他停下脚步。


    前面是一片乱石滩,石头被雪覆盖着,只露出一个个圆鼓鼓的轮廓。


    乱石滩中间,站着一个人。


    白衣。


    高马尾。


    剑。


    血。


    那个人站在雪地里,白衣上溅满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高马尾在风里飘着,发尾沾着血,结成了冰碴。


    剑握在手里,剑身上全是血,但剑刃还是亮的。


    她脚边躺着七具尸体。


    闻人奚郁看了一眼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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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尸体,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七个人,都是五道高手,穿着图腾部落的皮甲,胸口都有剑伤,一剑毙命。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白衣人。


    白衣人转过身。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眼睛里带着一丝疏离,像是雪山上的冰。


    风华绝代,冰霜傲雪。


    她感受到来人。


    剑尖指着闻人奚郁的喉咙。


    距离不到三寸。


    “报上名来。”


    闻人奚郁站在那里,没有躲。


    他看着那柄剑,剑身上的血还没干,顺着剑刃往下滴,滴在雪地里,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笑了一下。


    “不过一介平民罢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不是和这些人一伙的,姑娘莫气。”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移了一点。


    落在他衣袍的料子上,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落在他那双没有被冻红的手上。


    她闭眼,又睁眼。


    然后她收了剑。


    剑入鞘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你在藏什么?”


    闻人奚郁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淡薄的表情照得几乎透明。


    “姑娘是东夷人?”


    “是。”


    闻人奚郁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长剑上,落在那枚刻着卦文的剑穗上,落在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里。


    “东夷卦修?”


    白衣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站在那里,白衣在风里翻飞,高马尾在雪地里飘着。


    闻人奚郁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笑眯眯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笑,是一种更深的、带着一点好奇的笑。


    “姑娘不想问点什么?”


    白衣人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是在看一个路边的石头,又像是在看一本已经读过的书。


    “不问。”


    “我刚刚都知道了。”


    闻人奚郁的笑容更深了。


    “那我倒是很想问姑娘,”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又带着一点真诚,“你是什么境界?那七个人,可是五道,而且这是图腾范围内,尊界都会被压制到五道甚至以下。”


    白衣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雪山。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闻人奚郁。


    “一个路人。”


    她说完,把剑插回腰间的剑鞘里,转身走了。


    白衣在雪地里越来越远,高马尾在风里飘着,最后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幕里。


    闻人奚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有意思。”


    *


    天台上,火炉里的炭烧得通红。


    闻人奚郁说完,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看着远处的雪山。


    “这是我和北娣,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姣姣坐在旁边,手里还举着一串羊肉串,但已经忘了咬。


    她看着闻人奚郁的侧脸,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淡薄的表情照得几乎透明。


    “所以你是谁?”


    姣姣问。


    闻人奚郁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


    “东夷卦修,什么都能算到。她看一眼,就知道我是谁。但她没有说破。”


    “她说不问,她刚刚都知道了。”闻人奚郁顿了顿,“她说的‘知道’,不是猜的,是她算出来的。”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东夷卦修。”


    姜亦端着奶茶,一直没有喝。


    他看着闻人奚郁,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喝了一口。


    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放下碗。


    奕秋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清冷的脸照得几乎透明。


    姣姣看着闻人奚郁,忽然说:“闻人公子,你后来还见过她吗?”


    闻人奚郁沉默了一瞬。


    “见过。”


    “在北疆城。她来查图腾部落的事,在王庭借宿了几天。那时候我在——”


    他顿了一下。


    “那时候我刚好也在。”


    姜亦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为什么不拦她?”


    闻人奚郁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雪山,看了很久。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淡薄的表情照得透亮。


    “她走的那天晚上,”他的声音很轻,“我去送她。她说——‘闻人公子,北疆的事,我会查清楚的。’我问她,要不要帮手。她笑了,说‘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说一个人就行。”


    天台上安静了很久。


    火炉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溅出一两点火星。


    火星在夜色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姣姣看着闻人奚郁,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闻人公子,北娣的事,我们帮她查完。”


    闻人奚郁抬起头,看着她。


    姣姣咧嘴一笑,还是那种笑嘻嘻的样子,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很认真。


    “她没查完的,我们帮她查。她没带回来的,我们帮她带回来。她没说完的话——”


    她顿了顿。


    “我们替她说。”


    闻人奚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


    天台上安静下来。


    火炉里的炭还在烧,橘红色的光落在四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姣姣靠在火炉旁边,闭上眼睛。


    红狐裘裹着她,暖意从火炉里漫过来,把她整个人包住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有个人也是这样坐在火炉旁边,端着一碗奶茶,笑眯眯地跟她说:“你尝一口嘛,真的很好喝。”


    她那时候说:“咸的,不好喝。”


    那个人说:“你多喝几口就习惯了。”


    她没有多喝。


    后来那个人走了,她再也没有喝过奶茶。


    今天她喝了。


    她忽然觉得,那个人说得对。


    多喝几口,就习惯了。


    风吹过来,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碰了碰她的脸,然后又走了。


    闻人奚郁站起来,把那条厚毡毯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披在姣姣肩上。


    姣姣没睁眼,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姜亦突然站起来,把火炉一个一个挪到天台边缘,挡住风。


    结果风又大了些。


    姣姣感受着风拂过自己的脸,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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