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苒咬着唇,把那声惊呼咽回去,只从喉咙里漏出一声极轻的“嗯”。
但很快止住,颤着声,“一……”
泪意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楚烬没急着落第二记。
他垂眼看着她掌心浮起的那两道红痕,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她的手指蜷了蜷,又强迫自己伸直,摊平,举高,乖乖地等着下一记。
第二记落下来,比方才重了些。
两道的红痕叠在一处,肿起来,微微发亮。
罗苒想到这样的疼她还要再挨十八下,屈辱惧怕交织,眼泪就再也忍不住,啪嗒一声,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敢哭出声,只咬着唇,把那点呜咽含在喉咙里。
楚烬看着罗苒泪眼朦胧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
“怎么?委屈?”
他慢悠悠地开口,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戒尺,
“既然做错了事,便要受罚……”
“可要数好了,漏了或是错了,可是要重新数的。”
话音落下,第三记便落了下来。
“啊!”
罗苒痛得失声,那戒尺精准地打在已经红肿的位置,疼痛尖锐地蹿上来。
她本能地缩回手,护在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
楚烬微微歪头,目光幽幽地看着垂头抱着自己双手啜泣的小娘子,继续不紧不慢地,
“没喊数,重新算。”
罗苒瘪了瘪嘴,眼泪又落下两颗。
这二十手板虽然比四十鞭挞轻多了,可要真结结实实地挨完,这双手怕是几天都拿不了东西。
更何况楚烬显然还带着玩弄她的心思,数错数漏便要重新算,那何时是个头?
她咬着唇,心里又怕又委屈,急中生智间她抬起眼帘,含着泪水可怜兮兮的微仰着脸看向楚烬。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角度很好看。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此时楚烬眼中,这小妇人纤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颤巍巍的,像雨后花瓣上欲坠未坠的露水。
眼尾红红的,像是被人用手指揉过,洇开一抹浅淡的绯色。
嘴唇因为咬过而微微泛着水光,她整个人跪在那儿,仰着脸望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看起来无辜又可怜,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
罗苒见楚烬看着自己的目光顿住,刻意把声音放得比之前还要娇软一些,带着让人垂怜的颤音,
“大爷,奴婢真的知道错了……您就饶了奴婢这一遭吧……”
那声音像猫爪子在人心口轻轻挠了一下。
楚烬似回过神来,嘴角轻挑,轻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
“怎么?莫不是以为撒个娇爷就能放过你?他人大庭广众告发了你,若是不加以惩治,这楚府下人以后还如何管教?”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湿漉漉的睫毛滑到她微张的唇,声音低了几分,
“还是说,你自以为和其他下人不同?”
罗苒哪敢那样自以为,抿着嘴不吭声,眼泪又掉下来一颗,顺着脸颊滑下去。
楚烬看着那滴泪,浓眉似轻皱了一瞬,
“手伸出来。”
他沉沉开口。
罗苒看着他手中闪着寒光的戒尺,又听他话语间的凌厉,心有余悸。
慌忙将原本抱在胸前还火辣辣的手背到身后。
她睁着黑黝黝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楚烬,望着楚烬拼命摇头,
“爷,奴婢的手还要抱衍哥儿……打坏了就抱不稳了……”
楚烬倒是从未见过罗苒这副样子。
整日逆来顺受的小娘子,被欺负了就知道低着头掉眼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今日竟也有胆子耍赖了。
想来确实是疼了,被逼急了,才会这样。
他看着她背在身后的手,那两只手藏在腰间拳头攒得紧紧的,像是怕他抢过去似的。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又压下去,大喇喇地蹲下身来,与她平视。
铠甲已经脱了,他身上只穿了一身轻薄的便衣,蹲下来的时候衣料绷在肩上,勾勒出宽厚的轮廓。
他刻意压低声音,装出几分严厉,
“好啊,还敢拿衍哥儿说事?”
罗苒身子一抖,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更紧了。
她就那么望着他,眼泪早已经糊了满脸,鼻尖红红的,嘴唇也因为方才咬过而泛着水光。
摇头的时候,一缕碎发从耳边滑落下来,贴在湿漉漉的脸颊上,惨兮兮的。
楚烬看着她这副模样,目光顿了顿。
这女人对着其他男人会说会笑,见到他时却总是唯唯诺诺的,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说了多少次说话时要抬头,她总是不听,垂着眼,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如今倒好,教训了几下,不但会撒娇了,说话时也肯抬眼瞧人了。
被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
楚烬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面上依旧不显。
“今日倒是会抬头说话了。”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缓了些,那点刻意装出来的严厉也散了大半。
顿了顿,这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若有下次,剩下的翻倍。”
罗苒泪盈盈地望着他,怔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
楚烬没再说话,只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从她泪湿的睫毛滑到她红红的鼻尖,又落回她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上。
手中戒尺放在一书案上。
“吧嗒”一声。
“还不起来?难不成还想跟上次一样让爷抱?”
罗苒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从地上爬起来,道了一声转头迈着小步匆匆离开。
出了楚烬的院子,她才敢放缓脚步,展开手掌低头看了一眼。
掌心还是红肿的,火辣辣地疼,好在只挨了三下。
她把手攥起来,塞进袖子里,快步往衍哥儿院走。
刚迈进院子,眼尖的李婆婆就看见了她。
两个婆子正在院里哄衍哥儿和小玥吃饭,见她进来,李婆婆慌忙招呼她过去。
罗苒走近才发现,裴济竟也在。
原来裴济听说她出了事,第一时间就赶来衍哥儿院寻她,方才正问着李婆婆和刘婆婆。
罗苒看见裴济眼中那抹关切之意,对他笑了笑,
“谢裴公子记挂,罗苒无事……”
话还没说完,李婆婆眼尖,瞧见她红肿的眼眶,明显是哭过的,哪像没事的样子,忙道,
“罗娘子这是被大爷罚了?要不要去让府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