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苒勉强笑了笑,
“李婆婆,我没事,大爷念在我要照顾衍哥儿,没有用鞭刑,只是打了手板,小惩大戒罢了。”
话说完,众人才看见她紧攥着的手掌。
她生得白,那几道红痕便格外醒目,肿起来的地方微微发亮,看着就疼。
刘婆子叹了口气,压着声音道,
“我们方才还在说,饶宛儿私逃是她的事,与你有何相干?就算你知道她有那个念头,又不确定是不是只是玩笑,她一个主子,你一个下人,哪能贸然去告发?”
她顿了顿,又看了罗苒一眼,
“我们也都瞧出来了,大爷这段时间似乎看你格外不顺眼,所以这事也迁怒于你。”
李婆婆也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
“可不是,之前罚跪,后来又是挑剔嫌弃,如今又打手板子……罗娘子,看大爷这态度,你之后在楚府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哦。”
罗苒垂着头,心里也不好受,只低低应了一声,没有接话。
一旁裴济听着两个婆子的话,眉头越皱越紧,一副揪心的模样。
罚跪的事罗苒有多无辜,他再清楚不过。
如今又听说这段时间楚烬处处为难她,现在甚至为了一个根本不算错处的罪名,对她动了家法。
他胸口憋着一口气,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那股子不平,
“一介大丈夫,保家卫国,心系民生才是正道。为难一介妇人算什么?”
两个婆子都是过来人,听他这话,又看他方才一听罗苒出事便赶来的样子,对视一眼,心里便有了几分了然。
刘婆子忽然笑着开口,
“裴公子看起来也是真心记挂罗娘子,裴公子一表人才,不如直接娶了罗娘子,这样罗娘子就成了大爷的表婶,大爷定不会再为难了。”
罗苒被刘婆婆这话吓了一跳,脸都惊红了,慌忙摆手,“刘婆婆,您可别乱说。”
正巧这时衍哥儿哭了,小手一个劲地往罗苒那里伸,显然是想吃奶了。
罗苒便匆匆抱着孩子进了屋。
裴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纤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清俊的脸上若有所思,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第二日,罗苒正在院里哄衍哥儿,有人来传话,说老夫人想见衍哥儿,让她抱到院子里去。
罗苒应了,抱着衍哥儿往老夫人院中走。
老夫人的院子比旁处都华贵些,廊下挂着八角宫灯,窗棂上雕着缠枝花纹,连门槛都比别处高出一截。
罗苒抱着孩子低头走进去,一抬眼,却见裴济也在。
他坐在老夫人下首,手里端着茶盏。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她,目光竟闪了闪,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别过脸去喝茶。
罗苒没多想,抱着衍哥儿上前给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一身绛紫福纹锦袍,坐在上首,精神矍铄。
让罗苒抱着衍哥儿上前,一边逗弄着孩子,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那目光温和却不含糊,从她眉眼看到衣襟,又从衣襟看到抱着孩子的手,上上下下地看了个遍。
逗了一会儿衍哥儿,老夫人像是随口问起,
“你这小奶娘,多大了?”
“回老夫人,奴婢二十二了。”
老夫人点点头,目光往裴济那边飘了一下,
“比你小五岁,年龄倒也合适。”
裴济手里的茶盏晃了晃,耳根更红了,慌忙道,
“姑母,你说什么呢……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老夫人看着一向稳重的表侄难得露出这副模样,笑吟吟地收回目光,又看向罗苒,语气和缓了不少,
“我听说,衍儿自来府上就是你带的,养得很好。既然是烬儿定下的奶娘,想来人品才情都不会差。”
她顿了顿,“只是听说你丈夫去世了,还带着个女儿?”
罗苒点头,老老实实答道,
“是的,奴婢女儿刚满一岁。大爷开恩,允奴婢带着她一起住在府里,和衍哥儿一处哄。”
老夫人叹了口气,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惜,
“也是个可怜人儿。”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却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今日济儿来找我,说有中意的人了,把老身高兴坏了。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衍儿的奶娘……”
罗苒意识到这话中的意思,诧异之余不由看了裴济一眼。
裴济的耳根更红了,垂着眼不敢看她,连那副清俊的模样都添了几分局促。
老夫人继续说道,
“我们济儿虽说家不在帝都,但北方也有良田商铺,又是书香门第出身,底子不差的。我本意是让他纳你做平妻,可他不肯,说不在乎你之前的种种,只想诚心实意地娶你……”
她看着罗苒,目光慈和,
“我看他这样,是确实真心中意你。所以便唤你来,问问你的意思。若是两情相悦,我便做主,给你们把这事定下来。”
罗苒还懵着。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低沉的男声蓦然响起。
“表叔这是在挖我墙角吗?”
众人闻声看去,楚烬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他今日穿着深紫色的绸缎锦袍,腰间束着金丝腰带,衬得肩宽腰窄,贵气逼人。
他边说边走近,步子不紧不慢,目光从老夫人身上移到裴济脸上,又不动声色地掠过罗苒。
“难得今日空闲,想着来给祖母问安,”
他在老夫人身侧站定,嘴角微微弯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就听到祖母帮着表叔一起挖烬儿的墙角。”
老夫人见孙儿来了,脸上绽开笑,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笑呵呵地斥道,
“你这孩子,净说些让人误会的话,什么挖墙脚?让旁人听了,还以为这罗娘是你院里的人呢。”
楚烬看了一眼面容恬静抱着衍哥儿站在一旁的罗苒,语气淡淡的,
“她是衍儿的奶娘,不就是我院里的人?”
裴济站在对面,闻言看了楚烬一眼,声音温和却不退让,
“那是你院里的下人,差一个字,意思可全然不相同。”
楚烬看向裴济,似笑非笑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表叔也有意思,想要讨我院里的人,跟我说便是,怎还到闹祖母面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