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后接到来自风见白鹭和警方的联络,夜蛾云居比夜蛾正道更早赶到现场。
说实话,她早无数次动过离婚的念头,还从未有一次像眼下这般强烈。
无论是夜蛾琴梨被诅咒师团伙绑架,还是风见白鹭单刀赴会,归根结底,孩子们遭遇的危险都来源于父亲的特殊身份。
夜蛾云居在来的路上不断下定决心,只要平安接回一双儿女,她就提交离婚申请。
她会把风见白鹭一起带走,当然会——一直以来,也的确是她照顾他的,夜蛾正道顶多有一成贡献。
但站在废弃厂房外围,除了铁皮盒子似的建筑外壳,她还和现场隔了一条仿佛天堑的警戒线,使她根本无力思考更长远的事情,只能苦苦恳求领头的警察催促咒术师尽快到场。
这不是普通人能轻松介入的战场,即便持枪也是一样。
恨过夜蛾正道,夜蛾云居又开始痛恨自己。
她明知道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儿可能遇到危险,却还是在周末放她独自前往同学家,如果不是风见白鹭在她身上留下的定位咒具发出警报,一家人恐怕直到入夜才能发觉异常。
而且,她早就该从夜蛾正道手中要来几只咒骸、或一大笔用于购入咒具的资金防身,至少不会在真正需要支援的紧要关头束手无策。
想起监控显示风见白鹭竟然只拿走了一柄柴刀,又有泪水涌上她的眼眶。
她怎么能让那孩子落入这种境地!
死死盯着厂房门口的夜蛾云居被人揽住肩头,她迷茫地抬起视线,夜蛾正道已经收回动作,直接钻入警戒线中。
领头的警察迅速上前与他对接,简单沟通过厂房中的情况,跟随在夜蛾正道脚边的几只咒骸分别朝不同方向奔去,有的在窗前埋伏,有的则灵巧地攀上水管,锁定了上一位救援者用过的入口。
夜蛾云居原本该放心的。她的丈夫是咒术界中鼎鼎有名的一级咒术师,如今也有了人数上的优势,只要绑匪露出半点破绽,他就会像曾经一样将孩子们平安带回。
但——
激烈跳动的心脏在否认她自欺欺人的想法。
她知道这次是不一样的。
绑匪根本没有发送绑架信的意思,并未当场击杀夜蛾琴梨,恐怕是因为怀揣着鱼死网破也要让夜蛾正道付出最残酷代价的觉悟。
面对一群亡命之徒,风见白鹭的出现肯定更会激怒他们。
令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是,在夜蛾正道高举右手,即将示意咒骸进行突破之时,厂房破旧的大门竟带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响声,从里侧被慢慢推开了。
那个瞬间,夜蛾云居的第一反应是闭上眼睛。
她想,如果诅咒师拖着两具尸体出来,生者的痛苦就要交给夜蛾正道独自承担了。
可是,在一片死寂之下,传进她耳中的脚步声是那么熟悉。
一快一慢,还带着女孩恐惧的抽噎,像糟糕透顶的交响乐,或是恐怖片的拍摄现场。
她确信她听过的。
夜深人静时,因夜蛾琴梨从噩梦中惊醒而比父母更先出现在客厅中的脚步声。
在她因风寒高烧、只能卧床养病时,比闹钟还准时将食物和水送到床头的脚步声。
丈夫与女儿都无力支撑她的脆弱、在她独自伏案哭泣时,从背后递来兼职收入的脚步声。
——那是风见白鹭的脚步声。
夜蛾云居猛地睁开双眼,于身边的警察还来不及阻拦时钻入警戒线中,朝先后走出厂房的两个孩子狂奔而去。
夜蛾琴梨也哭着朝她小跑而来。
母女二人却擦肩而过。
风见白鹭看不清不远处模糊的人群,直到听见夜蛾琴梨“救救哥哥”的喊声中混着警察的各种指令,终于感到脑中紧绷到发痛的神经松下,没了支撑身体的力气。
他扑通一声跪倒,手中的柴刀跟着落地。
少年垂着头,目光涣散,拉到极致的脖颈像沉重的枝条,让他隐约有种脑袋要掉下来的错觉。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脸上还是挨了一掌。
那是重到堪称毫不留情的一掌,却因身体太痛而没什么感觉,只是打得他偏过头去。
眼看偏头的动作即将带着身体一同栽倒,又有相反的力将他强行扯回,把他带入了一个纤细而温暖的怀抱。
夜蛾云居近乎是扑倒在风见白鹭身前。
一定是他身上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血色刺痛了她的双眼,否则她不会像自己受伤似的嚎哭起来。
她终于发出了从六年前开始积攒的火气。
原来她的确在恨——微妙地区别于对夜蛾正道的不满与怨怼。
她恨风见白鹭明明有着凄惨的身世,却还强行装出大人的姿态,帮她完成家务、照顾女儿、还在经济上努力分担,将一切都做到最好。
于是她根本无法找到甩开这个累赘的理由,只能屈从于不负责的丈夫。
他甚至毫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为了保护夜蛾琴梨只身犯险。
可这种恨意不是愤怒,而更像是羞恼。
夜蛾家早就接纳了他,他非要固执地划清界限,张口“阿姨”闭口“叔叔”,显然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夜蛾云居就和他较起劲来:难道她付出了如此之多,仍然非得做先低头的一方吗。
大颗涌出的泪水证明,是她错了。
她以为她和风见白鹭站在对立的两侧,于是没能马上发现——
——她其实爱着这个孩子。
“你是傻瓜吗?!明明已经打了报警电话,为什么要一个人闯进工厂!”
夜蛾云居哭着问他,语气中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知道事态紧急,但至少叫我和你一起过来啊!再多信任我一些吧!”
“如果不能被孩子依赖,那还算什么母亲!”
“我——”
她终于主动迈出了那步、只有一步:“我不是你的妈妈吗?!”
夜蛾琴梨凑到两人身边大哭,也被她一把揽进怀里。
或许从始至终,他们之间也只隔着一步。
风见白鹭的头被夜蛾云居按在肩上,因灵魂都飘出体外的疲惫,慢半拍才成功接收到她所说的全部内容,不禁缓慢地睁大双眼,像是不确定是否出现了错觉。
他与夜蛾正道对上了视线。
看见后者朝他轻轻点头,他终于咬住了下唇,想要遮掩情绪而合上双眼,反倒有大滴泪水顺脸颊滚下,打湿了夜蛾云居的礼服。
她原本该在参加同学聚会,如今却跪在沾满泥土的水泥地上,被他用血弄脏了衣服。
就算死在此时,风见白鹭也无怨无悔。
为了把他从濒死拉回人间的夜蛾正道——
为了除双亲外第一个帮他擦净眼泪的夜蛾琴梨——
为了耗尽心血教养他、将他视作亲生孩子的夜蛾云居——他能感受到的。
“为了妈妈,”他说,“我什么都做得到。”
再之后的事情,风见白鹭一概不知。
他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紧急送医后发现伤势严重,连脖颈上都有道伤口,说明他曾经仿佛头要掉了的感觉并非错觉。
夜蛾琴梨反应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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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小哭,两天一大哭,偶尔还会把不知是晕厥还是睡眠中的他惊醒,再被夜蛾云居赶出病房。
与养母单独相处时,风见白鹭又恢复了沉默寡言的模样,还是成年人先开启了话题。
夜蛾正道多少在事后尽到了父亲的义务,虽然风见白鹭没有认证咒术师身份,还是尽力在其中斡旋,最终征求到高层的帮助,令他逃脱了故意杀人的指控。
风见白鹭抬起视线,想问的事情却和自己无关。
他能感受到夜蛾云居逐渐积累起来的、对夜蛾正道的失望,这种情绪恐怕会在夜蛾琴梨遇险的时刻尽数爆发。
他会如此拼命地行事,除了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妹妹的信念以外,也是想维护家庭。
尽管能感受到夜蛾云居的善意,他依然不确定她会选择自己。而他早已无法想象再次失去母亲的生活,所以只希望能更长久地与她相伴。
或许他就是很自私吧,但如果她想过更轻松的生活,他也绝无怨言。
“阿姨——”他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被夜蛾云居的眼神打断了思路,沉默一瞬,略有些不自在地改口道,“……妈、妈妈。”
夜蛾云居将视线转回到手中削皮到一半的苹果上,大概能猜到他要说些什么。
为了避免他思虑过重,她还是将无数个暗自哭泣的深夜轻描淡写地带过,主动说:“这不是小孩子该考虑的事,你安心养伤吧。”
她笑笑,才发现原来自然地相处是如此顺理成章的事情。
“进来吧!”夜蛾云居扬起声音,预感到继续单独相处会让她再次落泪。
而且,夜蛾正道带着探视礼物来了。
那是他耗尽心血、专门为风见白鹭开发的傀儡咒术。
病房门被轻叩三声,刚被赶出去不久的夜蛾琴梨又开心地折返回来。
她身后是表情严肃的夜蛾正道,明明不是战斗场合,怀里却捧着两只咒骸。
不知为何,风见白鹭在看清咒骸时,甚至忍不住摒住了呼吸。
注意到他的在意,夜蛾正道没有卖关子,快步来到他面前,将咒骸放在了病床的空位上。
——那是两只明显和风见白鹭有关的咒骸。
一只是长了手脚的太阳,圆滚滚的体型配合绒布材质,的确有种散发着熊熊热量的观感,较夜蛾正道曾经制作的河童与比基尼熊猫而言,绝对是精心设计过的结果。
另一只则与宝可梦中的树才怪有些相似,细长的身体和四肢显得柔韧而富有力量,一双漂亮的碧绿色眼眸十分显眼,竟然使用了真正的宝石。
风见白鹭盯着它们,直到咒骸口中发出了熟悉的声音。
太阳球说:“千枝子,他的眼睛和你好像。”
树才怪则回答:“正道不是都强调过了嘛——要先问好才行,春辉。”
风见白鹭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生怕身处一场一触即碎的梦境之中。
“这是不能向外界公开的秘术,也请你保密。”即便已经做到这种程度,夜蛾正道仍然觉得愧疚,“咒骸里装着他们的灵魂,希望能稍微弥补你们没能好好相处的遗憾。”
风见白鹭又紧紧抿住双唇,本是想克制哭泣的欲望,却反倒因引起它们的关注而加快了崩溃的进度。
“你为什么伤心?难道是讨厌我吗……”
树才怪迈动着修长的腿来到风见白鹭面前,用树团似的手掌接住他的泪水。
它露出微笑,懵懂道:“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好喜欢你。”
这是风见白鹭的新生。
也是他迈上复仇之路的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