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绿茶剧本也能做救世主吗》
1. 第 1 章
叮叮——
这是五条悟自迈入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以来,第七次听见铃铛的声音。
即便再迟钝的蠢货也会因此察觉异常,更别提感官比常人更敏锐的咒术天才。他早早提高警惕,六眼却一直没能在无死角的四周捕捉到第二人的存在。
那么、只能说明对方正稳定保持在六眼能直接观测到咒力波动的范围之外。
除了刚交谈过的班主任夜蛾正道,他不认为还有谁能提前窥探这个过于精确的答案。
但老师已经用咒骸检测了他的作战水平,还针对他来到高专的目的提了很多于强者而言根本无所谓的废话问题,显然没有出手的理由。
所以,有人窃听了他们的对话。可六眼没检测到旁人的咒力,相隔太远的话,又不可能听清办公室里谈话的内容。
或许是通过手机。五条悟想起夜蛾正道的手机一直放在办公桌上,当然是息屏状态,说不定暗藏玄机。
不过,六眼如今能窥破半径528米内的所有目标,还会随着他咒力水平的增进不断成长,即便来人知晓这个数字,想要精准把控距离,也有不小的难度。
叮叮——
是谁?在哪?目的是什么?如果对方在距他529米处,铃铛声又从何而来?
明知道高专中不可能出现敌人,五条悟却还是有些恼火地左顾右盼起来,打算将鬼鬼祟祟的跟踪者直接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
事实证明,他的感受没有出错。
正面落下一颗指甲大小的球形物体,裹挟着明显的咒力,将他的注意力瞬间引开,战斗意识则同步做出反应。
是相反的方向!
多亏他一直心存戒备,后方先有狂风过境般骇人的呼啸声袭来,随后才有人的气息。
六眼将敌人的信息迅速拆分:长棍状咒具,代表向两侧闪避也能轻易变招追击。
他马上应对,压低重心争取回避时间的同时朝前猛冲,再急转身体,打出在此期间完成蓄力的黑闪。
自上到下敲下的一击将地砖打出裂缝,如果受害者不是五条悟,恐怕要吃些苦头。
他也绝不打算留手。
但在他转身面朝敌人的瞬间,迎面竟真的涌起一股飓风,甚至能将成年男子吹得踉跄一步,强烈的惊骇使他难免没能流畅地做完整套动作。
这不是风,是庞大的咒力波动,总量近乎是他的三到四倍。
……不可能!
五条悟凝视着不远处的那人,六眼分明判断出对方仅有普通咒术师水准,连咒具利刃向人时散发出的咒力都比使用者多。
叮叮——
来人极其高大,通过对比,能看出身高约在两米左右,任谁来看,第一反应恐怕都会说他像一头熊、或一座山。
但不得不承认,即便给人孔武有力的印象,他也绝对算不上粗犷。
他精壮,紧实的肌肉鼓起漂亮的线条,令用符咒包住金属头部的长枪像树枝般纤细轻巧;肤白,或许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结果。
五条悟看见了铃铛的所在。
明明是个男人,却留着中长发,在脑后用红色丝带挽起,一直勾人心神的铃铛就坠在丝带尾部,任狂风浮动也没再响。
只在他瞥视敌人时微微颤动一瞬。
叮叮——
两人对视的瞬间,甚至没有过问未来手下败将姓名的想法,就如恶兽般缠斗起来。
怎么回事?
五条悟用手臂拦下势大力沉的一击,感到微微的麻意从接触到的位置蔓延开来。
刚才他就注意到了,对方使用的咒具拥有削弱术式的效果,导致无下限术式虽然依然在阻挡武器与他直接接触,被击打的效果却的确正对他生效。
咒力量在感受和观测上存在很大差异——五条悟依然坚信,只要解开最关键的谜题,其他奥秘的答案会随之一同浮出水面。
但抛开层出不穷的作弊手段不谈,来人的确很强。
如果将体术各项指标量化,对方早已超出了最高数值,只是仍被普通人水准的咒术拖累着,使一招一式都能被六眼通过咒力的流转捕捉。
五条悟观察着他,才在他直逼门面袭来时恍然发觉——
——很帅嘛。
那张脸是令男人也无话可说的、锋利而英气的帅气。
正当五条悟赌右拳挥出的黑闪会比迎面砸来的咒具先抵达时,一声爆喝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两个人!全都给我住手!!”
黑闪与咒具各自停在距彼此只有分毫距离的位置,五条悟本以为又将是一次漫长的僵持,却没想到少年利落地收招,第一时间回到夜蛾正道面前,像只听话的狗。
六眼术师狠狠咂舌,感觉更不爽了。
夜蛾正道也皱着眉,不满的情绪大多朝少年倾泻而去,怒道:“我在办公室里找到了窃听设备,竟然设置为靠我的咒力激活!”
他看着少年乖顺的模样,怒火又很快烟消云散。
更何况,他对少年偷装窃听器、又与五条悟大打出手的理由心知肚明。
“你……”复杂的心情化为一声长叹,他轻轻摇头,语气平缓许多,“跟我过来。”
少年刚才一直温顺地低垂着头,如今听见指令,倒是又斜睨了五条悟一眼。
“他对你态度很差。”
就连五条悟也微微睁大了双眼。
他从小到大听说过无数恨他的原因,没想到连对班主任冷淡了些、糊弄了些、不耐烦了些,也能算是一条罪名。
况且,墨镜大叔恐怕活到死也只是一级咒术师的水平,五条悟想破头也不知道非要对他恭恭敬敬的理由。
这位已经被家族乃至咒术界奉为神明的少爷以高傲的态度进行思考,但其他人也有自己一定要拼尽全力守护的对象。
少年跟随在夜蛾正道身后离开前,随极度冰冷的目光丢下了宣战布告:
“我是夜蛾正道的儿子,白鹭,随时为父亲而战。”
这就是,现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与——当前唯一具有锻造神器潜力的咒具师、风见白鹭的初遇。
向另外三位同级生进行自我介绍、于黑板上写下姓名时,风见白鹭不出所料地发觉了五条悟怀疑的表情。
他之前特意没有介绍姓氏,就是不想第一时间暴露他与夜蛾正道只是养父子的关系。
并未随户籍变动更改姓名,其实是在夜蛾一家强烈要求下做出的决定,虽说本意只是不愿使他失去与亲生父母之间最后的联系,但风见白鹭从中受益颇多。
比如,他从未忘记姓氏背后、双亲惨死的血海深仇。
念及此处,风见白鹭强迫自己摆出更冷酷、甚至显出尖锐意味的表情,果然听见一声冷嗤。
夜蛾正道在他走下讲台时自然地轻拍他的背部,他嘴角紧绷的弧度便像被击中开关,马上有所软化。
夏油杰与家入硝子对视一眼,都因捕捉到这个微妙的秘密而觉得有趣,再一同转向五条悟的方向寻求认同,被后者敌视的表情吓了一跳。
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经历,但从风见白鹭经过五条悟面前时还踢了脚他的桌子、险些引起一场混战就能看出,未来必然是鸡飞狗跳的四年。
“嘛——别看风见的眼神很凶,但他应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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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人吧。”
家入硝子与夏油杰在课下默契地碰头,身为非世家普通出身的学生,两人都是受到高专的邀请才踏入咒术界中。
她含着一颗糖果,懒懒地发散着思绪:“我入校的时候,他专程在校门口接我,帮我把所有行李都搬到宿舍去了,还留下电话号码,让我有事可以联系他呢。”
“我也是。”夏油杰有些惊讶地感叹,“但他只是为我引路,没有特意帮忙。”
没享受到任何服务、反而莫名其妙打了一架的五条悟伏在交叠的双臂上,只露出上半张脸,郁结地盯着风见白鹭刚离开的门口,暗自给人贴上了好色的标签。
察觉到同级的猜测,家入硝子连连摆手:“不不、不是那种意思啦。非要形容的话,我猜他家里应该有姐妹吧,所以也会想要照顾其他女生——的感觉。”
“你们没看到吗?”她自然地拉五条悟一起进入话题,“风见有个很可爱的手机链呢。”
风见白鹭回到教室时,敏锐地发现三位同级正不约而同地盯着他的右手。
他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看见手机上毛茸茸的黄色挂件正随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摇摆。
于一位高壮身材的咒术师而言,宝可梦未免是太超过的萌元素了。
“这个?皮卡丘。”他举起,玩偶便相当活跃地弹跳起来,“你们……真土啊。”
夏油杰的嘴角微微抽动两下。
实在是风见白鹭的表情十足像是硬照模特,连说出“皮卡丘”几个音节都显得滑稽。
五条悟早把脸彻底埋进了肘弯,能从耸动的双肩看出他获胜似的喜悦,但很明显,他的幼稚程度丝毫不比随身带着宝可梦挂件的风见白鹭逊色。
只有家入硝子接受良好,甚至更能放下心防:“你喜欢宝可梦吗?今年七月还有以路卡利欧为主角的电影上映呢。”
“是我妹妹喜欢。”风见白鹭自然地接道,“干嘛盯着别人的手机挂件看个不停。”
——……果然还是不好相处!
就连风见白鹭也觉得这种家伙讨厌得要命,但他还是如此做了。
他没有延续话题的想法,催促道:“下堂课是实战课,夜蛾老师让我带你们到操场去。”
“来了。风见好像对学校很熟悉呢。”夏油杰随口接话,已经从座位上起身。
“我也有同感。”五条悟吊在队伍最后,语气带着股挑衅似的意味,“不如说,这是我进入高专后的首个感想呢。”
家入硝子双手背后,先落后一步,仰头与五条悟对视,又朝前一步,将上半身探出,从斜下的角度仰望着风见白鹭的表情,拖长尾音发出代表感叹的音节:“欸?”
这是很明显的追问意味,但凡发问者是五条悟或夏油杰中的一人,风见白鹭都绝不理会。
但他看着家入硝子,的确不想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打击她的情绪。
每位女性都让他想到那孩子未来的无限可能,因此他总是心软。
尽管他明知道,他必须表现出绝对的、鲜明的冷硬,才有可能与最便于对抗的天外来物相遇。
风见白鹭顿了顿,答道:“我偶尔——”
“因为风见与夜蛾老师是父子关系嘛。”五条悟笑眯眯地接道,轻描淡写地戳破了一个尚未公开的秘密,仿佛他和风见白鹭的关系十分要好,“还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对吧?”
风见白鹭并未转身,单纯回眸,与五条悟对上视线。
他以陈述的语气宣布:“五条,我们组队。”
五条悟则毫不犹豫地回应:“正合我意。”
——真看不惯。
他们同时想。
2. 第 2 章
夜蛾正道抱胸站在操场边缘,视线从一年级的学生身上扫过,面上镇定,心中却不由得泛起激烈的波澜。
未来必然会改变咒术界的四位咒术师,正站在他的面前。
自御三家诞生以来首位进入高专读书的五条家族人,还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六眼术师,配合无下限术式将发挥出无上限的实力,有朝一日成为最强。
咒灵操术的使用者在尚未接受系统教育时,已经凭摸索调伏两只一级咒灵、五只二级咒灵,只要帮助其克服对咒灵玉的反感,并辅助其提升战斗水平,前途一片光明。
下一位是咒术界中少有的、能用反转术式治疗他人的特殊能力者。比起终生无法领悟反转术式的寻常咒术师而言,只能输出反转咒力的疗愈天赋足以被称作国宝。
而最后一人——
夜蛾正道的目光转向安静站在队伍边缘的风见白鹭,不禁额外生出一股仅出于私情的自豪。
如果咒术界还想拥有足以与特级咒术师力量媲美的神器级咒具,唯一有希望复刻传奇咒具师风见春辉成就的后辈,就是其遗留在世界上的血脉——风见白鹭。
他也是夜蛾正道引以为傲的儿子。
在风见白鹭五岁前,风见春辉倾尽所能,将毕生钻研的成果传授给他,带他一同打造了多把如今鼎鼎有名的特级咒具。
虽说随着时间推移,幼年的记忆不可能完全根深蒂固,导致失传的部分实则更多,但铭刻在骨血中的锻造本能仍然使风见白鹭重新走起父亲曾走过的路。
只是,他没有狂热地自学或寻求指导,至今仍在摸索阶段,让人多少有些看不出他究竟是否对咒具师的事业心怀热爱。
弥补怠惰之不足的是,风见白鹭的脑子比风见春辉活泛得多。
他是位与时俱进的咒具师,这绝对是他最大的优点。
进入现代,能被咒具师借力攀登的元素实在太多太多。
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成长为令全世界刮目相看的强大存在。
夜蛾正道感动的心情在看见风见白鹭和五条悟一起出列时烟消云散。
家入硝子没有战斗能力,强行要求她参与实战课的对练环节毫无意义,身为班主任的夜蛾正道本打算尝试安排三人任务,没想到这两人还在针锋相对。
受到情绪影响的战斗或许会加剧对立的局面,也或许能成为化干戈为玉帛的契机。
经过短暂的思考,夜蛾正道决定静观其变。
他示意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退到他身边来,空出训练场地,随即下令:“你们是从学业起点开始同行的同伴,未来要相互配合才能走得更远,所以,有必要尽快建立起对彼此的了解。”
“白鹭,从你开始。”
“是。”风见白鹭应声。
与教室里只简单介绍了姓名与能力的模式不同,风见白鹭知道,夜蛾正道希望他们进入更深层的话题,为了降低其他学生的戒备,的确应该从他开始。
“我来介绍一下,”他右手向身体外侧张开,武器的长柄便在手心灵活地转了几圈,又被稳稳握住,“这是我的本命咒具,达令。”
五条悟端详着他手里的咒具,恍然发觉并非当日对战的长枪。
实在是风见白鹭本人的存在感太过明显,加上束缚着武器尖端的布条显然有压制咒力的作用,用具的变化其实很难引起关注。
这是一柄锁镰,和常见的形态略有不同。
随着风见白鹭剥开布条的动作,学生们更明确地窥见了它的全貌:
镰刀状利器刃大、弯曲度高,表面留有放血的凹槽,侧面还有电锯似的小齿。其尾部连接着两条而非一条金属链,链长可观,被主人慢慢一圈圈缠在腕上,提起时,终于露出末端的球型秤头。
秤头原本是便于甩动锁链的重物,但风见白鹭不过是轻轻一抖,它又从死板的硬块变化成轻巧的器械,成了张开的钩爪。
“本命咒具,顾名思义,是专门为使用者打造的强大武器,与使用者的身体数据和术式完全相符,也只有在使用者手中才能发挥出最顶尖的力量。”
他认真介绍,一转头才发觉,包括夜蛾正道在内的众人都是满脸一言难尽。
家入硝子迷惑地询问:“你说‘达令’,该不会是‘Darling’的意思吧。”
风见白鹭理所当然道:“不然呢?”
“等下,”夏油杰惊讶地睁大双眼,“风见你其实是这种性格吗?”
家入硝子左手扯住他的衣角,右手掩住双唇,小声道:“太失礼了,不过确实听说咒术师都有些怪癖。”
“不,这句话反而更失礼吧。”夏油杰吐槽。
他注意到风见白鹭的表情正逐渐由晴转阴,虽说的确觉得有趣,但无论如何也不想初识就把关系闹僵,只好向夜蛾正道投去求助的目光。
如果五条悟所言不假,兼任父亲和班主任双重身份的夜蛾正道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风见白鹭大闹一场才对。
“别在意,白鹭只是非常珍爱咒具。”夜蛾正道头痛地扶额,“而且,他不止有达令一把本命咒具。”
——好赖皮。
学生们心中浮上相同的念头。
明明本命代表最特殊的含义,这家伙却借咒具师身份的便利把每柄武器都变成本命了啊!
似乎是看出他们的想法,风见白鹭又因小巧思被发觉而由阴转晴:“数量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夸张啦。”
他坦白:锁镰叫达令,太刀叫哈尼,枪则是斯维蒂。
“哦——感觉里面有女孩子呢。”家入硝子含糊地抓住一点吐槽。
夏油杰倒是在新信息出现时稍微正经了些,思索一瞬后追问:“你说枪,是指……”
“是我们初遇时,你所使用的武器吧。”五条悟笑道,首次接上了话题,“那柄只要击中敌人就能以叠加效果削弱对方术式的长枪。”
风见白鹭也少见地露出一个笑容,不如说,他自众人相识以来首次笑了。
那是一个很玄妙的笑容,隐约带着些正中下怀的喜悦、早有预料的嘲讽和意义不明的感慨。
他长得很好,做出表情常常先让人有被击中的错觉、再感到恼怒,于是五条悟连咬牙都慢了半拍,给他留出了回应的时机:“你还记得啊。”
“没有胜负的对局,马上忘记和认输有什么区别?”五条悟回呛。
风见白鹭扯紧封印用的布条,将随时可能夺人性命的利齿死死包裹,反倒透露出要尽可能好好发挥体术的决心。
准备就绪,他摆开架势,直视五条悟道:“我只看当下。”
这无疑是开战的信号,五条悟顺利接收,还单方面发起一场赌注:“如果你输了,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字全都改掉。”
“那么、如果你输了,”风见白鹭目光沉沉,“就来工作室打一周工吧。”
无需夜蛾正道开口制止仿佛永无止境的争论。
叮叮——
相对呼啸而过的两道咒力巨浪已经在操场中心引起爆炸似的冲击。
家入硝子被夜蛾正道挡在身后,夏油杰则不得不曲起手臂遮住飞扬的沙土才能勉强看见烟尘中碰撞的两道身影。
与初次对战毫无准备的情况不同,如今在必胜决心的加持下,五条悟感到风见白鹭的优势不再十足明显。
但他毕竟也从小接受专业咒术师的教习,并坚定地执行着超量的训练计划,强大的身体素质与体术水平依然帮他打出了一番风采。
叮叮——
从风见白鹭身上狂涌而出的咒力蓦然一停,收敛至无。
他同时用大开的前弓步压低重心,在保持出击姿势的同时近乎贴至地面,最大限度规避了五条悟的咒力冲击,前脚蹬地时配合惯性导弹般直冲出去,锁镰直削脚踝。
他的臂展很长,五条悟想尽快脱离他的攻击范围,跃起是比平移更好的选择,干脆利落地翻起,单手撑地,倒立时恰好与他处在视线平齐的高度。
但值得注意的是,五条悟的右手呈手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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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团骇人的咒力正在指尖成型。
同个时间,风见白鹭眼看即将因爆冲栽倒,却流畅地接上滚翻动作,与五条悟相隔更远,最终停在跪姿之上,狠狠扯紧了卡在虎口处的链条。
于是五条悟撑地的手腕被死死捆住,如果不是他反应极快,直接拉住另一头开始角力,恐怕要被直接拽倒。
不过,他指尖那发收敛了力量的苍因此失衡,偏移方向,从风见白鹭颊侧擦过,卷断了他额角的几缕碎发。
“呜哇——那两个人来真的耶。”家入硝子扶着夜蛾正道的手臂探头出来,又想到身旁被冷落的夏油杰,随口搭话道,“夏油想和谁对练?”
夏油杰没在第一时间回话,反倒吸引了她的更多关注。
面对两位远超寻常同龄人的强者,他如今是什么心情?
嗯……恐惧、自卑、或者干脆想要退学?
家入硝子好奇地转向同学,因惊讶而缓慢地瞪大双眼。
她的确没想到夏油杰在笑,其中尽是跃跃欲试的战意。
他将捏紧的拳头背到身后,用玩笑的语气稍微藏住了挑战的欲望:“回答‘全部’的话,是不是有些贪心?”
“还好啦……”家入硝子移回视线,总算大致摸清了三位同期的性格。
——能合得来吗?加油吧,硝子。
等她再看向战场中央时,战斗已然接近尾声。
依然是彼此挥出的最后一击,五条悟递出黑闪——他分明是把高阶技巧当作普通攻击来用——风见白鹭则用锁镰直砍门面。
两人朝彼此扑去,破空声对撞,最终随动作停止而回归死寂。
风间白鹭的咒具指在五条悟鼻尖极近的距离,因实战课讲究点到为止而没有继续向前。意料之外的是,五条悟没有打出原定的攻击,因此毫无争议地输掉了这场对局。
可,五条悟的目标从中途开始变了,他不再追求获胜,而是有了其他打算。
叮叮——
铃铛响起,却是在五条悟的指尖滚动。
风见白鹭约莫落在锁骨附近的长发不知何时散了。
因为好奇他会在被揭穿时露出多么窘迫的表情,五条悟扯掉了他的发带,公开了铃铛的奥秘。
他的确是个天才,即便是五条悟也不得不勉强认可。
如果将风见白鹭的咒力比作外放的声音,铃铛则是音响,上能调节至震耳欲聋,下能实现完美静音——不过,只能起到形式上的恐吓作用,本体内的真实咒力不受影响。
也就是说,对六眼术师无效,且风见白鹭在面对咒力对拼时,依然会处于劣势。
五条悟挑眉,想起对方竟两次以血肉之躯抗住了他的咒力狂潮。
如今将风见白鹭和铃铛分离,体感的咒力量终于和六眼观测到的实际结果完全符合。
那么,虽然他是位有天赋的咒具师,但打回原形站在咒术师的队伍中,实则只能说是平庸。
“愿赌服输。”五条悟输了,但他扬起那条红色的发带,反倒做出了胜利者的姿态,“接下来的一周,我就随你差遣好了。”
他观察着风间白鹭的表情,意外发现对方兴致缺缺。
风见白鹭没劲地轻嗤一声,从五条悟手中一把扯回发带,没再系回头上,而是随意缠在虎口和腕部,丢下一句“不需要”便转身朝场边走去。
他心情不好。
早知道五条悟要扯掉他的铃铛,他逃课也不会参与实战演练。
战斗时庞大的咒力一哄而散,想必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都能看懂真实情况。对于一定会并肩作战的同学而言,暴露弱点或许不算什么,但风间白鹭更特殊些。
他是咒具师,还是有代表作、因此麻烦缠身的咒具师。
五花八门的生意会主动找上门来——他可不止和正派人士交易。
一旦他掉以轻心,就可能被人咬开喉咙。
尤其是,真正掌握着最强锻造技术的风见春辉已经死了,他根本交不出满分答卷。
3. 第 3 章
“辛苦了。”
夏油杰递来毛巾和水,没有追问与铃铛功能有关的问题,又给迟一步退场的五条悟提供了相同待遇,将一切都做得妥帖。
比起野性难驯的两人而言,夏油杰无疑属于好管理的类型,风见白鹭随夜蛾正道对他有着不错的印象,态度也较为客气。
“谢啦。”五条悟朝夏油杰语气轻松地道谢,入学以来首次有和人合得来的感觉,又不自觉看向站在一旁较远处的风见白鹭,“喂,别忘记了——工作室。”
风见白鹭没有理他。
少年将锁镰的链条丝带似的缠在包括脖颈在内的肢体上,细密的锁链便像蛇一般盘踞在他精壮的上半身,因秤头的重量而下坠收紧,将放松状态下较软的肌肉勒出鼓起的痕迹。
他抬手喝水,和高大的身形相符,喉结上下滑动两次,直接灌下半瓶,全程眺望着天空上遥远的某处,正面承接阳光,眼角的泪痣因汗液而像是枚晶亮的闪钻。
想起父亲,他想一头扎进工作室里,可没忘记曾经自行设下了暂时只能一周锻造两次的规定。
在捕获天外来物之前,他必须严格遵守计划,任何失误造成的损失都是常人无法承受之沉重,小心谨慎总归没错。
一时有些手痒,风见白鹭突然问夏油杰:“要对练吗?”
夏油杰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从个人情感而言,他的确想和风见白鹭交手;但他也想面对全盛状态的对手,见对方如今已是大汗淋漓,或许拒绝才是正确答案。
好在没等他想出结果,家入硝子先介入了对话。
“医生建议,最好不要哦。”她笑嘻嘻地跳入两人之间,暗中朝夏油杰眨了眨眼,又转向风见白鹭,“高强度连续战斗是在透支身体,为了将来考虑,还是先休息吧。”
她没给任何人拒绝的机会,依然用淡淡的、自然的语气夸赞:“说起来,你的体术真赞,眼神也很有气势,简直像是要杀人。”
风见白鹭拧紧瓶盖的动作出现了微妙的停滞。
他垂眸看着家入硝子,轻巧道:“咒术师……就是会杀人吧。”
“会吗?”家入硝子笑道,“我可不打算那么做。”
夏油杰也流畅地加入话题:“不如说,没有才是正常的吧。”
“我的话——”五条悟散漫地思考了一会,“没有吧。”
没有诅咒师会大胆到向他发起攻击,于是他跟随族人执行的任务只会与咒灵对抗。
风见白鹭不再说话,显得有些神秘。
他是个藏着很多秘密的人,同级生们猜不透他的内心所想,也就不懂他的各种反应从何而来。
但此时,三人没等到他确凿的回应,一瞬都有些惊悚。
风见白鹭杀过人吗?
夜蛾正道紧急介入到话题之中:“白鹭,你不是答应小鸟要准时接她吗。”
风见白鹭听话地要卸下武器:“我这就去。”
“她说今天可以提前离校,就自己到高专来了。”夜蛾正道头痛道,“你直接去校门口等。”
风见白鹭不由得一愣。
他直接拖着锁镰朝校门的方向小跑而去,没有耽搁半秒,过于积极的态度彰显出对方的身份之特殊,也更激起了其他学生的好奇心。
“小鸟?”夏油杰疑惑地重复一次。
夜蛾正道笑笑,严肃的大叔脸上绽放出慈祥的光芒:“你们很快就会看见她了。”
的确很快——
风见白鹭才在校门前站定,一辆出租便停了下来,他只好因乘客的大胆而将武器朝身后藏,以免为高专招致不必要的流言。
车门打开,颜色可爱的及膝袜与小皮鞋先出现在视线范围之中。
随后,是被少女高高举起的、中号玩偶大小的猩猩咒骸。
风见白鹭迅速上前接过猩猩,又抓娃娃似的拎出了后座上毫无悔改之意的少女。他把猩猩放在肩头,咒骸自然地搂住他的脑袋抱紧,让他得以空出左手将钞票塞给司机。
目送出租车平稳远去,他终于能向妹妹无奈地发问:“你怎么把猩猩带到外面来了。”
“因为他也很想哥哥嘛!”夜蛾琴梨朝上方伸出手臂才能摸摸猩猩厚重敦实的脚心,她见咒骸轻轻扭着要躲,干脆用力挠了几下,然后随他一起大笑起来,“我说他是玩偶,没问题的!”
猩猩是夜蛾正道的最新杰作,由于能实现人类似的成长过程,一家四口将他视作最年幼的家庭成员,风见白鹭和夜蛾琴梨更是真正将他当作弟弟对待。
包容地任猩猩为了躲避夜蛾琴梨的攻击在自己肩头乱窜,风见白鹭一边小心地护着弟弟,以防他突然跌落,一边为气喘吁吁的妹妹轻抚后背,再带她朝高专里走。
三人组出现在操场上时,着实因亲人间特有的融洽氛围而显得亮眼。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别的。
五条悟高高扬起眉毛:“那就是小鸟?和名字真像。”
确实如此——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点头附和。
跟在风见白鹭身边打转的少女有着羽毛般柔软蓬松的黑色长发,朴素的颜色反而成了展示用的最佳背景。
她身上挂着不少叮叮当当的宝石饰品,从发卡到耳坠,再到项链、手环、腰链、脚环,大量款式别致、同个色系的配饰相得益彰,即便她还年幼也并不突兀,让寻常的校服都显得昂贵起来。
她像是误入日本的异国公主,或是只热衷于将喜欢的闪亮物品全部别在羽毛上的可爱小鸟。
“这是那什么吗——亚文化?”夏油杰艰难地从脑海中扒出或许相关的形容,“装饰系?”
家入硝子已经开始朝风见白鹭两人挥手,感叹道:“但是,真是很漂亮的搭配呢。”
“啊。”夜蛾正道张开双臂,示意自己已经做好了迎接女儿飞奔过来的准备,“都是白鹭亲手打造的礼物,她非常喜欢,有机会就会全副武装。”
少女大喊着“爸爸!哥哥好臭”跑进夜蛾正道怀里,被一把抱住,忍不住大笑。
风见白鹭也同步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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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上骑坐着一只穿纸尿裤的猩猩,专注地看着家人间的互动,冷漠的神情下难得透露出柔软的意味。
夜蛾正道没有让她吵闹太久,很快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忘记打招呼。
她从父亲的怀抱中脱离出来,开朗地向另外三人摇晃双手,手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让旁观者的心情也跟着变得晴朗。
“大家好!我乃夜蛾正道的女儿、风见白鹭的妹妹、猩猩的姐姐——”
“——夜蛾琴梨是也!”
与想象中的友好回应不同,她眨眨眼,看见三人一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不是‘小鸟(kotori chan)’,”夏油杰右手成拳,轻轻敲在左掌掌心,“而是‘小琴梨(kotori chan)’啊。”
“真可爱~你几岁?在哪里上学?”家入硝子接连抛出几个问题,却不至于令人感到厌烦,而只能接收到她的热情。
夜蛾琴梨用力竖起一根手指,大声回答:“我十三岁,现在是廉直女子学院中等部的一年级学生!”
“那是一所寄宿制的基督教学校吧。”家入硝子有些惊讶,“你自己决定的吗?”
夜蛾琴梨的眸光中有一瞬意义不明的闪烁,但被她用更灿烂的笑容飞快掩盖过去:“我觉得女校更加安全,所以才这么选的!”
夜蛾正道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暗暗用余光观察风见白鹭的表情。
少年扛着猩猩,正被弟弟握住手指玩耍。
夜蛾琴梨前往那所学校就读的理由,事实上与风见白鹭有关,但很复杂。
简而言之,起因是她因夜蛾正道独女的身份被诅咒师绑架,而风见白鹭最先发觉异常,在报警后,选择独身赶往绑架地点。
当时只有十一岁的少年带着几枚咒具零件,提起一柄柴刀去了。
出于各种原因,他拾起锻造技术的速度很慢,更没有如今的本命咒具。那把柴刀来自夜蛾家的后院,是一家人到户外游玩时常用的工具,为了讨养母夜蛾云居的欢心,他常常帮忙,用着还算趁手。
从二楼的窗户跃入空旷的废弃厂房之中,风见白鹭稳稳落在正嚎啕大哭的夜蛾琴梨身旁,一斩劈断了她身上的绳索。
面对共计四人的诅咒师团伙,他将妹妹推到身后,要她死死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绝不能在他回来前看或听到什么。
风见白鹭真的杀过人。
并非以咒术师的身份磊落地、帅气地伸张正义。而是以一位兄长的身份,用柴刀割下了四人的头颅。
如果没有夜蛾正道从其中尽力斡旋,他会变成震惊全国的少年犯,至今仍在监狱里蹉跎。
但与常规概念相反,这段插曲并不代表灾难与苦厄,对他而言,反倒是从困苦朝幸福转变的开端。
风间白鹭的新生,是从成为杀人凶手开始的。
不知道这是否有些偏题,但想了解风见白鹭,尽快介绍他的童年,绝对是有必要的。
——你,知道什么是「系统」吗?
4. 第 4 章
现代最著名咒具师风见春辉,曾绑定了名为「为拯救村子选择成为偶像系统」的迷之存在。
他的确有一张足够帅气的脸,风见白鹭的体型与肤色也都遗传自他,只要足够努力,或许他真能在演艺界打拼出一番成绩。
可他不想。
因为风见春辉背负着咒具师聚居地——御刀里的未来。
自步入现代社会以来,御刀里的匠人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火器大范围投入应用,比刀更快更强;机床与计算机相互配合,仅是搭建模型就能批量生产精密零件;
高专的建成代表教育体系的完善,年轻人被外界吸纳,不再接受传统技艺的教导;科技发展使探测手段层出不穷,聚落地址暴露,心怀不轨的诅咒师也频繁上门骚扰。
坚持手工锻造的保守派聚集在御刀里,难以与不可避免的颓势对抗。
在人心涣散之际,年轻的风见春辉站了出来。
他用亲手打造的天逆鉾向世界证明咒具师并未被时代抛弃,就此掀开了新的篇章。
理所当然地,他成为御刀里的领头人,扎根于此,娶妻生子,并视重现咒具师之荣光为己任,很快复刻出效用相同的黑绳,再次技惊天下。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时,风见春辉化为一场仿佛从未存在的梦,轰然崩塌。
风见白鹭忘了许多父亲手把手教给他的锻造技法,却死死记着刚失去双亲的艰难时期。
五岁的他抱着风见春辉与风见千枝子交给他的笔记,在房间的角落里蜷缩着胡思乱想,直到快要饿死,终于等到了匆匆赶来的夜蛾正道。
父母临别时百般叮嘱,称笔记里是只有他能知道的秘密,于是他在医院拼命学习,终于赶在出院前读懂了所有内容。
那是风见白鹭第一次得知「系统」的存在。
这种处于更高维度的霸道支配者会随机捕捉执念深重的人类,强行缔结契约,强迫宿主为呈现最戏剧性的演出效果而执行「系统」派发的任务,否则将面临电击惩罚。
风见春辉一心想振兴御刀里,本能通过日复一日的锻造脚踏实地地完成梦想,却在「为拯救村子选择成为偶像系统」的逼迫下,被迫将精力分散到歌舞的练习之上。
之后,「系统」更是变本加厉,要求他到东京闯荡,甚至结束咒具师的职业生涯。
于是他从领袖变成疯子,最终主动结束生命。
风见千枝子随他而去,不是痴情至狂,而是别无选择。
风见白鹭从笔记中得知,在风见春辉赴死的前一天,风见千枝子竟也被「系统」选中,面临着以病弱之躯继承丈夫未竟梦想的难题。
她有努力尝试存活的机会,但没有去做:一是因为难度太大,二则是——
没人确定「系统」是不是一种会传染的病毒,为人父母者,当然不愿让年幼的独子承担风险。
于是两人结伴前往后山,再也没有回来。
风见白鹭严格遵守父母“不许踏出房门”的要求,直到他被察觉好友有异而赶到御刀里的夜蛾正道捡走。
夜蛾正道本该早点来的,可风见夫妇怕「系统」通过行为预测到两人的行动、转而攻击风见白鹭,只能含糊地请他多多照拂独子。
当时已是高专老师的夜蛾正道还以为他们要咨询将来的入学事宜,热心地提供了许多情报,又恰好接取了颇为艰难的任务,等注意到挚友多日未回信时,为时已晚。
他将奄奄一息的风见白鹭送入医院休养,顺着咒力残秽找到后山,发现风见夫妇并肩死在松树之下。
——无言以对。
这是他看着五岁的风见白鹭时,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如果他能更早发觉风见春辉已陷入御刀里人尽皆知的疯狂,或只是在收到托孤信时马上赶到,事态绝不会发展到无可挽回的程度。
于是夜蛾正道带着风见白鹭回到家中,向妻子夜蛾云居宣布,他要收养挚友最后的血脉。
夜蛾云居当然持反对意见。
她甚至忘记了在沙发上爬上爬下的夜蛾琴梨,马上拖着夜蛾正道进屋吵架。
单薄的房门拦不住对话的内容,她无意以此中伤风见白鹭,列举的种种理由却还是被他听得一清二楚,并且十分认同。
身为一级咒术师兼高专教师的夜蛾正道每月领取总监部发放的高额工资,却将大半用于傀儡咒术学的研究;除教学与执行任务之外,他还常常废寝忘食地扎进咒骸堆中,获得突破才会结束闭关。
钻研与创新精神是他和风见春辉会成为至交好友的根本所在,但两人能在事业上获得不凡的成就,替他们负重前行的角色也绝对不容忽视。
夜蛾云居操持着夜蛾家里里外外的大小事宜,肩挑赡养两家老人、抚养女儿的重任,还要独自面对丈夫的身份招惹来的麻烦,实在已经精疲力竭。
如今夜蛾正道消失几天,突然带回一个骨架似的男孩,她怎么能不觉得恼怒。
风见白鹭死死抓着父母留给他的笔记,痛苦从眼眶中满溢而出,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在他痛恨世界、痛恨命运、痛恨「系统」到几欲死去的瞬间,是爬到他膝头的夜蛾琴梨双手并用地擦去了他的泪水。
她浑身带着被太阳晒过的、暖融融的气味,能看出在夜蛾云居的悉心照料中成长,此时摇晃着站在风见白鹭腿上,竟然没有半点初见陌生人的畏惧,反倒显得很自来熟。
风见白鹭与她对视,眼中充满挣扎与犹豫,一走了之的心思正因卑劣的留恋逐渐消散。
借扶住她的机会、单方面发起一个拥抱时,夜蛾夫妇的争吵还在不断灌入耳中。
“白鹭的父母已经死了!如果我丢下他,他该怎么办!”
“他才五岁!”
夜蛾正道悲愤的吼声终结了这场战斗。
令风见白鹭几乎怀疑自己已经失聪的沉默后,夜蛾云居哽咽着吐出最后的质问:“难道我就该为你的良心付出代价吗?”
要是非得在纷争中选出一个做错事的人,风见白鹭会选择自己。
他重新下定决心,将夜蛾琴梨稳稳放在客厅厚重的地毯上,以免她因在高处乱跑不慎摔倒,飞快朝门口走去。
但夜蛾正道比他更快一步。
男人并没多说什么,只是问他是否有需要注意的忌口,显然是要将他看作家里的一员。
沉默地站在丈夫身后、首次仔细打量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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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的夜蛾云居看见他通红的眼眶,下意识朝他刚坐的地方看去,没发现揉成团的纸巾,只有傻傻站在原地的女儿正继续给胸前不知何时湿透的口水兜补充水分。
她皱紧眉头,还是在盛饭时多添了一副碗筷。
自那以后,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子作为最熟悉彼此的陌生人,相处了六年有余。
照顾孩子并非只是给他吃饭那么简单。
即便夜蛾正道有意分出更多时间和金钱照应家里,夜蛾云居也还是理所当然地陷入了更加忙碌的状态,仅是为风见白鹭办理户口及入学事宜就令她费尽心神,回家便倒头大睡。
由于入睡时间不对,她常常在深夜醒来,惊慌地前去查看夜蛾琴梨的情况,每次都能看见依偎在一起睡着的两个孩子,再恍然长出口气。
厨房里还残留着风见白鹭烹饪婴儿餐的痕迹,微波炉则装着为夜蛾云居留好的晚餐。从饭菜缺少的一角来看,他大概只是分出极少量的食物填饱肚子,连品味自己的劳动成果都显得小心翼翼。
于是夜蛾云居提早了起床时间,在工作前先把一整日的餐食做好,再依次将夜蛾琴梨和风见白鹭分别塞入托儿所和小学。
三餐方面找不到能帮上忙的地方,风见白鹭又勤快地做起清洁。
自从他来到家中,与增长的水费相符的是时刻光亮的地板与飘扬着干净床具的衣架,夜蛾琴梨偶尔发作的尘螨过敏再也没有出现。
但夜蛾云居就是很看不惯,很快给家里换了更智能的洗衣机,严禁他再靠近。新机器不用他踩着椅子在双筒间转移衣服就能自动甩干,即便是忙于工作的夜蛾正道也能在洗澡的间隙轻松操纵。
在生活方面尝试回报的可能被逐个堵死,风见白鹭尽可能不为她增添麻烦。
需要签字的试卷一律自行解决,留堂后一路狂奔也要尽量赶在天亮前回家,甚至说,直到他从书包里掏出了运动会优胜的奖品,夜蛾夫妇才知道学校举行了家长可以到场的活动。
最令夜蛾云居生气的是,她第一次被风见白鹭的老师叫到学校,竟然是因为暴力冲突。
由于风见白鹭在学校总是独来独往,连家长会都无人参加,有几个顽劣的学生对他大加嘲讽,谩骂的语句自然都很过分,导致他忍不住把人揍了一顿。
多亏了亲生父母的好基因,他在补充了足够的营养后发育得很快,在群架中无往而不利,除嘴角破了一块以外,可以算是毫发无伤。
“作为风见同学的母亲,您也该——”
老师语重心长的发言被风见白鹭打断,刚还誓死不愿认错的他几乎将头埋入胸口,带着微不可察的紧张说:“她是我的阿姨。”
夜蛾云居明白他的意思。
他仍然记得第一天上门时的争吵,怕触怒她而尽力讨好,在夜蛾正道的强烈要求下都没叫过一句亲密的称呼,从来都只克制地喊她“夜蛾阿姨”。
他已经做到了最好,可她就是觉得胸口有股发不出的火气。
或许指向夜蛾正道,说不定和一个劲叽叽喳喳的夜蛾琴梨也有关系,总归不是风间白鹭的错。
这股火气像座不断积蓄力量的火山,最终在夜蛾琴梨的绑架事件中爆发出来。
5. 第 5 章
先后接到来自风见白鹭和警方的联络,夜蛾云居比夜蛾正道更早赶到现场。
说实话,她早无数次动过离婚的念头,还从未有一次像眼下这般强烈。
无论是夜蛾琴梨被诅咒师团伙绑架,还是风见白鹭单刀赴会,归根结底,孩子们遭遇的危险都来源于父亲的特殊身份。
夜蛾云居在来的路上不断下定决心,只要平安接回一双儿女,她就提交离婚申请。
她会把风见白鹭一起带走,当然会——一直以来,也的确是她照顾他的,夜蛾正道顶多有一成贡献。
但站在废弃厂房外围,除了铁皮盒子似的建筑外壳,她还和现场隔了一条仿佛天堑的警戒线,使她根本无力思考更长远的事情,只能苦苦恳求领头的警察催促咒术师尽快到场。
这不是普通人能轻松介入的战场,即便持枪也是一样。
恨过夜蛾正道,夜蛾云居又开始痛恨自己。
她明知道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儿可能遇到危险,却还是在周末放她独自前往同学家,如果不是风见白鹭在她身上留下的定位咒具发出警报,一家人恐怕直到入夜才能发觉异常。
而且,她早就该从夜蛾正道手中要来几只咒骸、或一大笔用于购入咒具的资金防身,至少不会在真正需要支援的紧要关头束手无策。
想起监控显示风见白鹭竟然只拿走了一柄柴刀,又有泪水涌上她的眼眶。
她怎么能让那孩子落入这种境地!
死死盯着厂房门口的夜蛾云居被人揽住肩头,她迷茫地抬起视线,夜蛾正道已经收回动作,直接钻入警戒线中。
领头的警察迅速上前与他对接,简单沟通过厂房中的情况,跟随在夜蛾正道脚边的几只咒骸分别朝不同方向奔去,有的在窗前埋伏,有的则灵巧地攀上水管,锁定了上一位救援者用过的入口。
夜蛾云居原本该放心的。她的丈夫是咒术界中鼎鼎有名的一级咒术师,如今也有了人数上的优势,只要绑匪露出半点破绽,他就会像曾经一样将孩子们平安带回。
但——
激烈跳动的心脏在否认她自欺欺人的想法。
她知道这次是不一样的。
绑匪根本没有发送绑架信的意思,并未当场击杀夜蛾琴梨,恐怕是因为怀揣着鱼死网破也要让夜蛾正道付出最残酷代价的觉悟。
面对一群亡命之徒,风见白鹭的出现肯定更会激怒他们。
令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是,在夜蛾正道高举右手,即将示意咒骸进行突破之时,厂房破旧的大门竟带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响声,从里侧被慢慢推开了。
那个瞬间,夜蛾云居的第一反应是闭上眼睛。
她想,如果诅咒师拖着两具尸体出来,生者的痛苦就要交给夜蛾正道独自承担了。
可是,在一片死寂之下,传进她耳中的脚步声是那么熟悉。
一快一慢,还带着女孩恐惧的抽噎,像糟糕透顶的交响乐,或是恐怖片的拍摄现场。
她确信她听过的。
夜深人静时,因夜蛾琴梨从噩梦中惊醒而比父母更先出现在客厅中的脚步声。
在她因风寒高烧、只能卧床养病时,比闹钟还准时将食物和水送到床头的脚步声。
丈夫与女儿都无力支撑她的脆弱、在她独自伏案哭泣时,从背后递来兼职收入的脚步声。
——那是风见白鹭的脚步声。
夜蛾云居猛地睁开双眼,于身边的警察还来不及阻拦时钻入警戒线中,朝先后走出厂房的两个孩子狂奔而去。
夜蛾琴梨也哭着朝她小跑而来。
母女二人却擦肩而过。
风见白鹭看不清不远处模糊的人群,直到听见夜蛾琴梨“救救哥哥”的喊声中混着警察的各种指令,终于感到脑中紧绷到发痛的神经松下,没了支撑身体的力气。
他扑通一声跪倒,手中的柴刀跟着落地。
少年垂着头,目光涣散,拉到极致的脖颈像沉重的枝条,让他隐约有种脑袋要掉下来的错觉。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脸上还是挨了一掌。
那是重到堪称毫不留情的一掌,却因身体太痛而没什么感觉,只是打得他偏过头去。
眼看偏头的动作即将带着身体一同栽倒,又有相反的力将他强行扯回,把他带入了一个纤细而温暖的怀抱。
夜蛾云居近乎是扑倒在风见白鹭身前。
一定是他身上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血色刺痛了她的双眼,否则她不会像自己受伤似的嚎哭起来。
她终于发出了从六年前开始积攒的火气。
原来她的确在恨——微妙地区别于对夜蛾正道的不满与怨怼。
她恨风见白鹭明明有着凄惨的身世,却还强行装出大人的姿态,帮她完成家务、照顾女儿、还在经济上努力分担,将一切都做到最好。
于是她根本无法找到甩开这个累赘的理由,只能屈从于不负责的丈夫。
他甚至毫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为了保护夜蛾琴梨只身犯险。
可这种恨意不是愤怒,而更像是羞恼。
夜蛾家早就接纳了他,他非要固执地划清界限,张口“阿姨”闭口“叔叔”,显然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夜蛾云居就和他较起劲来:难道她付出了如此之多,仍然非得做先低头的一方吗。
大颗涌出的泪水证明,是她错了。
她以为她和风见白鹭站在对立的两侧,于是没能马上发现——
——她其实爱着这个孩子。
“你是傻瓜吗?!明明已经打了报警电话,为什么要一个人闯进工厂!”
夜蛾云居哭着问他,语气中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知道事态紧急,但至少叫我和你一起过来啊!再多信任我一些吧!”
“如果不能被孩子依赖,那还算什么母亲!”
“我——”
她终于主动迈出了那步、只有一步:“我不是你的妈妈吗?!”
夜蛾琴梨凑到两人身边大哭,也被她一把揽进怀里。
或许从始至终,他们之间也只隔着一步。
风见白鹭的头被夜蛾云居按在肩上,因灵魂都飘出体外的疲惫,慢半拍才成功接收到她所说的全部内容,不禁缓慢地睁大双眼,像是不确定是否出现了错觉。
他与夜蛾正道对上了视线。
看见后者朝他轻轻点头,他终于咬住了下唇,想要遮掩情绪而合上双眼,反倒有大滴泪水顺脸颊滚下,打湿了夜蛾云居的礼服。
她原本该在参加同学聚会,如今却跪在沾满泥土的水泥地上,被他用血弄脏了衣服。
就算死在此时,风见白鹭也无怨无悔。
为了把他从濒死拉回人间的夜蛾正道——
为了除双亲外第一个帮他擦净眼泪的夜蛾琴梨——
为了耗尽心血教养他、将他视作亲生孩子的夜蛾云居——他能感受到的。
“为了妈妈,”他说,“我什么都做得到。”
再之后的事情,风见白鹭一概不知。
他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紧急送医后发现伤势严重,连脖颈上都有道伤口,说明他曾经仿佛头要掉了的感觉并非错觉。
夜蛾琴梨反应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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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小哭,两天一大哭,偶尔还会把不知是晕厥还是睡眠中的他惊醒,再被夜蛾云居赶出病房。
与养母单独相处时,风见白鹭又恢复了沉默寡言的模样,还是成年人先开启了话题。
夜蛾正道多少在事后尽到了父亲的义务,虽然风见白鹭没有认证咒术师身份,还是尽力在其中斡旋,最终征求到高层的帮助,令他逃脱了故意杀人的指控。
风见白鹭抬起视线,想问的事情却和自己无关。
他能感受到夜蛾云居逐渐积累起来的、对夜蛾正道的失望,这种情绪恐怕会在夜蛾琴梨遇险的时刻尽数爆发。
他会如此拼命地行事,除了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妹妹的信念以外,也是想维护家庭。
尽管能感受到夜蛾云居的善意,他依然不确定她会选择自己。而他早已无法想象再次失去母亲的生活,所以只希望能更长久地与她相伴。
或许他就是很自私吧,但如果她想过更轻松的生活,他也绝无怨言。
“阿姨——”他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被夜蛾云居的眼神打断了思路,沉默一瞬,略有些不自在地改口道,“……妈、妈妈。”
夜蛾云居将视线转回到手中削皮到一半的苹果上,大概能猜到他要说些什么。
为了避免他思虑过重,她还是将无数个暗自哭泣的深夜轻描淡写地带过,主动说:“这不是小孩子该考虑的事,你安心养伤吧。”
她笑笑,才发现原来自然地相处是如此顺理成章的事情。
“进来吧!”夜蛾云居扬起声音,预感到继续单独相处会让她再次落泪。
而且,夜蛾正道带着探视礼物来了。
那是他耗尽心血、专门为风见白鹭开发的傀儡咒术。
病房门被轻叩三声,刚被赶出去不久的夜蛾琴梨又开心地折返回来。
她身后是表情严肃的夜蛾正道,明明不是战斗场合,怀里却捧着两只咒骸。
不知为何,风见白鹭在看清咒骸时,甚至忍不住摒住了呼吸。
注意到他的在意,夜蛾正道没有卖关子,快步来到他面前,将咒骸放在了病床的空位上。
——那是两只明显和风见白鹭有关的咒骸。
一只是长了手脚的太阳,圆滚滚的体型配合绒布材质,的确有种散发着熊熊热量的观感,较夜蛾正道曾经制作的河童与比基尼熊猫而言,绝对是精心设计过的结果。
另一只则与宝可梦中的树才怪有些相似,细长的身体和四肢显得柔韧而富有力量,一双漂亮的碧绿色眼眸十分显眼,竟然使用了真正的宝石。
风见白鹭盯着它们,直到咒骸口中发出了熟悉的声音。
太阳球说:“千枝子,他的眼睛和你好像。”
树才怪则回答:“正道不是都强调过了嘛——要先问好才行,春辉。”
风见白鹭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生怕身处一场一触即碎的梦境之中。
“这是不能向外界公开的秘术,也请你保密。”即便已经做到这种程度,夜蛾正道仍然觉得愧疚,“咒骸里装着他们的灵魂,希望能稍微弥补你们没能好好相处的遗憾。”
风见白鹭又紧紧抿住双唇,本是想克制哭泣的欲望,却反倒因引起它们的关注而加快了崩溃的进度。
“你为什么伤心?难道是讨厌我吗……”
树才怪迈动着修长的腿来到风见白鹭面前,用树团似的手掌接住他的泪水。
它露出微笑,懵懂道:“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好喜欢你。”
这是风见白鹭的新生。
也是他迈上复仇之路的伊始。
6. 第 6 章
夜蛾琴梨没有在高专久留。
她和新认识的朋友约好出门闲逛,只是挂念风见白鹭才到高专一趟,很快对继续参观失去兴趣,将四位才下课的高中生留在餐厅门口,独自带着猩猩又风一般潇洒地离去了。
出人意料的是,同级们本以为能在风见白鹭脸上看见更多属于兄长的有趣表情,但对方态度平常地拐进餐厅,甚至没朝夜蛾琴梨的背影再投去半分视线。
他对妹妹的在意又不是假的——也就是说、现在表现出的样子才是假的?
家入硝子环顾一圈,却找不到能讨论的同伴来验证猜想。
众人早为选择合口的饭菜而四散开来,眼下也只有主人公还与她一道,她总不能直接凑上前去询问原因。
分神从营养师手中接过托盘,她心不在焉地转身,打算飘到窗口旁的座位用餐,直到落座才发现风见白鹭又跟了过来。
她含住汤匙的尖端,一时没有说话,只抬眼盯着他看,直到他将自己托盘上的两份味增汤取出一碗放在她的面前。
风见白鹭冷冰冰地扯了下嘴角:“只拿勺子,你打算喝空气吗?”
“原来还有味增汤啊,我都没看见。”家入硝子小声念叨,朝里坐了一点,“你在哪边?”
风见白鹭一顿,回眸发现五条悟和夏油杰不知何时在餐厅中央会和,又一同朝他们走了过来,想必是以为连用餐时间也要利用起来培养感情。
如果和家入硝子坐在一侧,就要盯着五条悟吃饭——从这一角度考虑,或许坐在对面才是更好的选择,但无论是否要求夏油杰同坐,情况都不会变得更加理想。
而且,尽管倒是很想与同级生打好关系,但他有暂时不能和大家变亲密的理由。
风见白鹭将餐盘放在了另一张空桌之上。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捕捉到混合着吃惊与尴尬的复杂意味。
五条悟轻嗤一声,在桌上重重放下餐盘,与之对抗的心情越发浓厚。
风见白鹭知道这种行为有多不合群,不会在意他人给出的回应是否失礼。
他暗中告诫自己:要再克制一些。
笔记内容和他多年搜集来的情报显示,宿主常常在执行任务时转变为与过往几乎截然相反的性格,说明「系统」会设定能呈现出最戏剧化效果的目标。
于是风见白鹭在人际交往方面展现出很强的攻击性,并通过专业的训练计划将肉/体的夸张程度放大,用内外两方面的特点尽可能缩小所获得的「系统」的类型。
简单讲,如果对外展示的每个标签都能转换为可量化的数据,他眼下正相当严格地控制着每项的平衡,然后把“性格冷硬,刻薄直白”和“身强体壮,勇猛凶悍”提高到极致的程度。
只要他保持以上两项最为突出,大概率能获得使他更柔和、更体贴的任务。
按理来说,「系统」会被执念深重的对象吸引,与其他宿主接触还能提高被锁定的概率,风见白鹭满足所有条件,或许被「系统」绑定只是时间问题。
在那之前,他会一直忍耐——
忍住对锻造咒具的渴望。
忍住对结交朋友的渴望。
忍住在家人面前做到更好、最好的渴望。
“说起来,难道是因为……他太大了?”
家入硝子恍然大悟的感叹依稀传进耳中。
风见白鹭垂眸注视着餐盘边缘处扭曲的倒影,正专心摄取能令肌肉茁壮成长的营养,起初并没将她的形容与自身连线。
直到他又听见夏油杰的低语:“的确,总觉得他有两米高了。”
“对吧?你们说不定得把腿缠在一起才能坐下。”家入硝子肯定真的开始想象,忍不住笑了一声,“那样的话,好像有点尴尬啊。”
五条悟用汤匙把平静的汤面搅得乱七八糟,不服气道:“有什么了不起,我还在发育中呢。”
“但我们是同龄人,所以他也在吧。”夏油杰扶额。
五条悟有些恼怒起来:“给我适可而止啊!巨人吗!”
“我才该说这句话呢。”家入硝子单手托腮,“巨人一号、二号、三号。”
风见白鹭终于确定他们在讨论自己了。
他下意识捏了捏手中的餐具,偏头朝三人看去,恰好和夏油杰对上了视线。
少年完全没有被抓包的不自在,反而眉眼弯弯地举起筷子尖端的烤鱼,推荐道:“这个很好吃哦。”
风见白鹭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关我什么事”,兴致缺缺的样子让好不容易接受了家入硝子说法的五条悟又是一股无名火起。
他用舌头不爽地顶腮,靠在椅背上大声抱怨:“他根本就是不想和我们一起!”
风见白鹭的答案是一记白眼,由于太过懒散,也没准只是单纯被上空掠过的飞虫吸引了目光。
他将最后一点食物放入口中,拿起武器离开,锁链叮叮当当地响着,让人莫名心浮气躁。
五条悟戳着盘中稀碎的鱼肉,其实相当不快。
他想不通风见白鹭如此狂妄的理由:身为咒术师,咒力只在中游水平;身为咒具师,想成为御三家的合作对象尚不够格;性格糟糕,体型恐怖,长相则——
思绪微妙地一滞,五条悟微微一僵,反应过激地霍然起身。
无法否认。
发觉突如其来的动作令同桌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都吓了一跳,他抿紧双唇,又坐回座位,下意识抬眸朝前方看时,正与同样回眸看来的风见白鹭撞了个正着。
他烫到般收回视线,难免更加懊恼。
……无法否认,风见白鹭的脸倒是让人挑不出错。
少年在用餐前把铃铛束回头上,此时随他转头的动作微微摇晃,却不发出声音,有种轻飘飘的、梦境般的神秘。
虽说日常接触中总有磕磕绊绊,但在东京高专,四人的确是最密不可分的伙伴。
正式以咒术师身份展开行动的伊始,夜蛾正道常常安排四人一同出勤。
天才们在追求效率方面默契地达成共识,用猜拳的方式决定当天保护家入硝子的人选,另外两人则以最快速度完成任务。
至于剩下的时间——在确定风见白鹭不会向老师告状后,众人便按照根据任务地点当场找来的旅游攻略乱逛,即便偶尔前往深山老林,也必须在树上留下几张照片才能满意而归。
并肩作战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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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玩乐的经历极快地拉近了同级的关系,除了风见白鹭还站在较远的位置、并常常在谁犯傻时给出过于不留情面的嘲讽之外,一切都很不错。
不过,最多过了两个月时间,家入硝子就开始对类似的模式提出抗议。
“我直接去会合地点等你们咯。”她边随人流登上观光巴士,边尽力和被她抛下的另外三人解释,“你们完全不会受伤,导致我只是在原地站着而已——那也很累的啦。”
丝毫没料到这一变故的三位男高不约而同地露出“无法信服”的表情。
家入硝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车窗,继续刚才未竟的发言:“而且,每次被分来保护我的人都没法用尽全力,那副手痒的样子真让人过意不去。”
她的体贴实在让人惊讶。
夏油杰苦笑,解释道:“家入,或许让你误会了吧,但我们从没觉得麻烦。”
“我知道啊。”巴士传来发动的声音,家入硝子平和地朝他们挥手,“所以我要毫无负担地偷懒去了,别告诉夜蛾老师哦。”
风见白鹭注视着家入硝子懒散的微笑,凭借他从夜蛾琴梨身上积累的经验来看,确实不是心中不快的反应。
于是他交代道:“记得先到需要排队的场所取号,我们会尽快赶过去的。”
“当然,我可是做好和游客们大战一番的准备了。”家入硝子弯曲左手手臂,摆出一个展示肌肉的姿势,却因她悠闲过头的性格而没有半点说服力可言。
“别打得头破血流啊。”五条悟笑嘻嘻地叮嘱她,“但如果真的打起来了,就发消息吧,我们会马上过去保护你的。”
巴士启动,家入硝子依然把手伸在窗外晃了很久才收回去。
三人目送巴士消失在道路尽头,彼此对视一眼——风见白鹭并没看五条悟,导致后者紧咬牙关才忍住不爽,强行扯出笑容道:“比赛?”
夏油杰马上以与他几乎相同的脑回路接上了话题:“正好任务是清除整栋建筑里的咒灵,那就以个数定胜负吧。”
感受到同伴的视线,风见白鹭双手插兜,目视前方,随口接道:“我没意见。”
不知他们自己是否愿意承认,但在夜蛾正道眼中,三人其实都有些臭味相投的顽劣。
赌注也很快敲定下来。
如果夏油杰获胜,另外两人就要帮他找到并调伏一只特级咒灵;五条悟则要求同伴在一个月内尊敬地称呼他为“五条少爷”。
“真恶心。”风见白鹭露出难以忍受的表情,“要是我赢了,你们来给我打工一周。”
“还是老样子啊,”夏油杰感叹,“明明从没见你去过什么工作室。”
五条悟撇嘴:“因为他根本没赢过啦。”
风见白鹭终于睨他一眼——这才刚是第二、或第三次打赌。
但想起今日败下阵来就很可能要对五条悟毕恭毕敬,他还是故意说:“开学期间闲事太多,我马上就要去呢。”
五条悟和夏油杰不自觉交换一个眼神,不得不在光明正大地一探究竟与成功率未知的跟踪间纠结起来。
风见白鹭已用踩踏似的霸道姿势一脚踹开了大门,朝咒力波动最为强烈的建筑上层窜去。
7. 第 7 章
如夜蛾正道所说,由于此处曾发生过一起骇人听闻的命案,建筑成了咒灵安居的巢穴,密密麻麻地堆在各个角落,像窝数量可观的蟑螂,正好用于进行祓除竞赛。
但夸张的密度也有弊端,比如五条悟在挥手扫净一整面墙时,实则并没提前统计具体数量,握住手腕想紧急刹车却也为时已晚。
好在他和夏油杰暗中达成了共识:
只要他们报出的数字比风见白鹭稍低一点,就能同时实现保全脸面和探索工作室两个目的。
实在是风见白鹭藏得太深,加上他很少参与闲聊话题,同级生们往往会等他再次出现时才迟钝地意识到,他刚刚其实有过短暂的离场。
——特工吗?!
五条悟咬了咬牙,发觉身后有不知死活的二级咒灵袭来,连头也不打算回,右手绕到左耳旁比出手枪手势,打算为战绩再添一笔。
而风见白鹭比他更快一步。
整柄锁镰直接朝人砸来,准确地凿进咒灵的面部,又因武器的使用者猛地扯起尾部的锁链进行牵引,而将其劈头切断。
五条悟抬眸,想看风见白鹭何时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自己身边,却发现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偌大建筑的尽头,与他隔着近似对角线的最远距离。
风见白鹭在掌心凝聚一团咒力,咒具便接收到相应的信号,如受到机械操控般哗啦啦地缩短到平时的长度,还在返程途中切菜似的划过一排咒灵,大概增加了两位数的战果。
五条悟微微眯眼,大致看出了达令的效果:无非是用咒力使锁链长度发生改变,极限距离和原理依然未知——这正是风见白鹭的天才之处。
总不见得,所有咒具师都有将空想化作现实的奇妙能力。
“干嘛要抢我的猎物!”五条悟在他重新将锁镰握住时回过神来,大声表达不满。
抱怨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荡出层层回音,等声波传至风见白鹭耳中后,他又以同样大小的音量还击回来:“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五条悟刚想反击回去,突然发现,从对方的角度的确看不到他举在脸侧的手。
难道——风见白鹭的本意其实是保护他吗?
被这一猜测吓了一跳,加上夏油杰正用更大的声音指责两人让低楼层的咒灵陷入了混乱状态,等五条悟再想说下去时,他已经错过了气势最佳的时机。
六眼术师只能吞下怒火,闷闷地继续将数字向上累计。
可正因为原有节奏被风见白鹭的突然出手打断,五条悟很快意识到,他正不自觉地朝对方所在的位置靠拢,只为更便捷地分去几分关注,以便迅速偿还刚才受到的照拂。
强烈的自尊驱使着他,让他甚至不甘欠下于同伴身份下实在微不足道的人情。
但他并没想到,竟真的能在本次任务中蹲守到扯平的机会。
同样是面临有咒灵从背后发起偷袭的危机,风见白鹭却一动不动。五条悟本在怀疑这是他为了戏耍自己而故意设下的埋伏,六眼却发觉他周身的咒力运转都莫名停了下来。
身处于危险重重的战场,此举无异于在高速上猛地踩下刹车。
五条悟一拳凿在咒灵头顶,将它半人高的身体直接嵌进墙里,已经来到风见白鹭身边,弯腰去看人究竟为何会在站立状态下失去意识。
看见风见白鹭仍睁着眼,他微微松了口气,又马上紧蹙眉头,用不耐烦的语气遮掩心中莫名的不安:“喂,你想死吗?”
他做好了边吵架边斗殴的准备,却没想到风见白鹭回过神来,似乎有些不适应地转动眼睛看他,不仅没有半分和他对呛的意思,还露出了难得能称得上友好的笑容。
“多谢你了……没有你在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风见白鹭态度很好,却让五条悟惊得朝后跳了一步。
“夏油!夏——油!”六眼术师大声呐喊,一连串的呼唤中暴露出难以遮掩的惊惧,“夏油!快过来!”
夏油杰心中一紧,忐忑地赶到现场时,五条悟正一边挥手以最大功率肃清身周的咒灵,一边密切地注视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风见白鹭。
“滚开啊!现在没时间和你们这些小喽啰纠缠——”面对不可控的状况,五条悟气恼极了,伸出食指与中指,直接酝酿起顺转模式的无下限术式。
还未处理到的顶楼传来令人胆寒的巨大颤动,牵连起地震般的摇晃,民众对凶案本身的各种负面情绪凝聚成的咒灵终于现身,直接打破天花板朝众人所在的位置冲来。
五条悟指尖的苍也在同时飞旋出去:“你也一样!”
建筑中最强大的咒灵被一击贯穿,仿佛连空气都得到了净化,能明显感到身上一轻,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松懈。
“怎么回事?”夏油杰急急停在五条悟身边,顺着他的目光一同朝风见白鹭看去。
随即,他听五条悟以全然不似玩笑的严肃语气问:
“咒术师被咒灵夺舍的情况,要怎么处理才好?”
旅行计划紧急取消,家入硝子在返回高专的新干线上尽可能为风见白鹭检查了一系列生命体征,也没发现有何异样。
但风间白鹭的样子的确很不对劲。
他起初还想说些什么,试图阻止同伴们陷入惊慌的情绪之中,几次被打断后干脆放弃,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却要人连续呼唤几次才能给出反应,好像灵魂正处在另一个世界。
——风见白鹭此时确实正面对着无法用寻常语言解释的特殊情况。
原因无他,就在激烈的战斗中,他脑海中的招式规划被天外来物瞬间打断清空。
那是种很奇妙的感受,如同思绪是实质化的存在,被大脑中突然多出的另一个实物全部挤开,可检测恐怕无法得出有参考价值的结论。
不重要了。
风见白鹭搭在扶手上的左手不自觉使力,直到骨节泛白,又因惊人的理智逐渐放松。
从异变突生的那一刻起,任何除血刃仇敌以外的思考都不再重要。
他在心底咀嚼着至今便杳无音讯的怪异电子音自出现以来的唯一一句台词:
【恭喜您绑定「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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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使世界和平系统」,请在三分钟内向合适的对象说出‘没有你在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以完成任务,否则将受到电击惩罚。】
风见白鹭老老实实地跟随同伴们回到高专,面对五条悟故意发出的挑衅、夏油杰的忧虑与家入硝子的关心都没什么特殊反应,反倒让夜蛾正道也觉得事态有些严重。
他终于在夜蛾正道决定为他预约更专业的检查与治疗时有了反应,提出需要休息,便在众人担忧的视线中回到了位于宿舍最边缘的房间,将自己反锁了起来。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与镜中的自己对视,开口道:“如果你不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是绝对不会配合你完成任务的。”
脑中一片死寂,仿佛曾经出现的「绿茶使世界和平系统」不过只是他的错觉。
但并非如此——笔记中的第三条要点写着:「系统」不会在非必要时刻出现、打扰宿主日常生活。
“既然你叫作「系统」,应该有彼此联通的资料库吧。”风见白鹭没因不被回应产生丝毫颓势,而是继续为压力加码,“风见春辉是我父亲,他死了。”
“不过,「为拯救村子选择成为偶像系统」还存在吗?”
笔记中的第七条要点是:「系统」通过逼迫宿主完成任务来获得力量。若宿主死亡,没能积累充足转移资本的「系统」会一同消散。
虽然疑惑于风见春辉与风见千枝子在何处验证了这条情报,但考虑到序号后方并未像其他内容一般标有代表存疑的问号,风见白鹭会相信父母留给他的保命守则。
也不知道风见夫妇在得知他终究还是被「系统」锁定为宿主时,会是什么心情。
但风见白鹭只觉得——
电击开始,他猛地攥紧洗手台的边缘,酥麻的痛感从头到脚一起朝别处蔓延,形成翻倍叠加的痛苦,他却忍不住勾起唇角。
在他把大理石的台面直接掰下一块时,「系统」终于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败下阵来。
【我将提取你所说的下一个问句为提问内容,请谨慎发言。】
风见白鹭急急地喘了口气,只问:“如果我的性格发生改变,「系统」的种类是否还有变动?”
【否。】
或许是自信于自身的检测水平不会有错,也或许是对人类改变本性的能力持否定态度,「系统」快速给出回应,风见白鹭竟从平静无波的电子音中听出松了口气的意味。
“真是帮大忙了。”他笑着把大理石碎块扔进垃圾桶里。
风见白鹭握紧拳头,手心里被碎屑割破的位置泛起细密的疼痛,又在五指张开时恢复如初。
虽然如今只能勉强运作起极少的反转咒力——就像稍微抬起一点便落回原位的方形车轮——但无需去找家入硝子治疗,也能节省许多精力。
「系统」成功捕获宿主时,会因为即将实现目的而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悦吗?
他倒是知道……
宿主在成功捕获「系统」时——风见白鹭只觉得——
他只觉得快乐。
8. 第 8 章
家入硝子要走近时,风见白鹭早早比出了禁行的手势。
他右手捉着抽到一半的香烟,猛吸几口,火星便极迅速地推进一段距离,指尖前的位置只剩摇摇欲坠的灰柱。
少女的脚步丝毫未停,慢吞吞地挪到他面前来,将手从口袋中抽出,以娴熟的手势夹着支细细的女士香烟,笑道:“没关系,我也是烟民。”
“就算是为了他们的健康,还是早点戒烟吧。”风见白鹭朝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抬了抬下巴,掐灭了所剩不多的尾巴。
家入硝子嘟囔:“除了二手烟外,好像还听说过三手烟的说法,真是害人害己。”
风见白鹭笑了一声,在手心抛接一枚装置,一道咒力从全身与周边如扫描般漫过,烟味马上消失殆尽,连荡在空中的部分白气都被捕捉。
吞噬结束,他朝向家入硝子:“这个送你。”
她双手合拢,接住装置,放在很近的距离下端详,大概能猜到具体作用。
“怎么做到的?”家入硝子惊奇地追问,“它吸收的尼古丁颗粒会去哪里?”
风见白鹭满不在乎道:“很简单,只是咒具师常用的、设置咒力锁定对象的技巧而已。因为没有额外的设计,需要像吸尘器一样自行清理内部,至于吸烟坏掉的肺——”
他还是很不客气。
“——你自己用反转术式修一下算了。”
家入硝子从他身上移开视线,暗道直白到过分的那方面还是一点没变。
“这是你自己准备的吧,给我也没问题吗?”她问。
风见白鹭倚在墙上,很帅地轻轻挥手,表示不用在意:“之前的话可不是说着玩玩,我要戒烟了。”
“呜啊,做得到吗。”家入硝子又抬高声音,“为什么?”
他回答:“现在已经没有再吸烟的理由了。”
她摇摇头,追问:“我是说,你为什么突然不一样了?”
风见白鹭一顿,反问道:“你果然是被推出来的代表啊。”
“嘛……说实话,我确实很好奇,所以是半自愿吧。”家入硝子咬着下唇笑了,似乎对直白剖开心理活动的说法感到不好意思,“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但遇到麻烦的话,不要害羞哦。”
“你应该不会从我身上看见害羞的情绪。”风见白鹭原本屈膝使脚跟抵着墙面,微微使力,轻松起身,笑道,“走吧。”
家入硝子小跑两步,又拉近两人的距离:“所以,可以问你以前吸烟的理由吗?”
风见白鹭撇嘴:“问题太多了吧。”
“看啊,那家伙绝对是被咒灵夺舍了,否则是不会和硝子说很多话的。”正嘀嘀咕咕的五条悟抬起搭在夏油杰肩上的手,要证明什么似的主动打了声招呼,“哟。”
“早啊(o——su)。”风见白鹭也抬了下手。
五条悟僵在原地,刚才胸有成竹的表情在预测应验时化为飞灰。
他甚至朝夏油杰身后退了一步。
但的确不能怪他反应过激,另一侧的夏油杰也难得瞪大了双眼。
先不谈五条悟平时是否会向风见白鹭问好,就算偶尔嘴快,也只会得到异样的一瞥。可以说,他们完全是气场、或灵魂层面的不合,没想到还能出现如此友好的一天。
“啊。”风见白鹭口中溢出一声短促的感叹,移开视线,露出了明显是“稍等,我在编造”的表情,很快说,“我在上次的任务中突然意识到同伴的珍贵,所以想和大家好好相处呢。”
他伸出食指,在五条悟和夏油杰面前轻轻点点:“但愿赌服输,放学先别回宿舍。”
安排好一同前往工作室的事宜,他转身带头朝教室走去,将面面相觑的两人甩在身后。
家入硝子将亮起的手机屏幕举在面前,五条悟和夏油杰马上探头来读侦察结果:
——说不定这个才是真的风见白鹭。以上。
“连你也不肯把话说明白,”五条悟抓住家入硝子的肩膀小幅度摇晃,“我看是夺舍咒灵正在繁殖吧。”
夏油杰无奈地拉开五条悟与小草般摇摆的家入硝子:“五条,六眼应该看得很清楚才对,或许我们也该接受现实了。”
他转头看向风见白鹭高大的背影,表情有些复杂。
“如果家入都这么说了,我会试着把他当作新朋友对待的。”夏油杰摸了摸后颈,还是忍不住好奇道,“能把你的判断依据告诉我吗?”
家入硝子侧眸看向一旁,用指尖轻轻挠了挠脸颊:“那个啊……”
“夜蛾妹妹离开的时候,风见连招呼都没打的事情,不是还讨论过吗?但我一直没说——”
“没看错的话,他应该给她转了逛街用的资金,有好多个零。所以我想,他身上冷漠的一面才是出于某种原因而不得不做出的伪装吧。”
她又拿刚才有关吸烟的对话举例:“与其说是‘吸烟的理由’消失了,似乎更像是‘看起来像个坏人’的理由消失了呢。”
五条悟和夏油杰不约而同地露出惊愕的表情,前者更是极度难以置信:“为什么你好像知道所有事情?!”
“这大概是医生的特异功能吧。”家入硝子笑嘻嘻地朝前跑去,“拨开患者的层层谎言找到真相,然后对症下药——我看起来还蛮有天赋的啊。”
而且,其实还有一个理由。
在进行女生间的闲谈时,家入硝子和夜蛾琴梨交换了联系方式。
夜蛾琴梨离开后,单独给她发来一封邮件:
我已经大致摸清了大家的性格,下次会再带礼物过来!哥哥虽然看似不好相处,但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找他处理,还要麻烦硝子姐姐多照顾这个交友笨蛋!之后一起去看宝可梦吧~?
——是这么说的。
家入硝子在风见白鹭身边停下脚步,笑着问:“之前提到过的、以路卡利欧为主角的电影要上映了,琴梨有邀请你去看吗?”
“她说和朋友有约。”风见白鹭突然想到什么,转眸看向家入硝子,有些惊讶,“……你们是什么时候变熟悉的?”
家入硝子双手背后,转了一圈,倒退着走了几步,看见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抵达两人身后,才又转回正面。
她拖长声音,依旧以平日里懒洋洋的音调道:“啊啊——男生都很迟钝呢。”
另外三人难得没有异议,彼此各怀心事。
好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对风见白鹭的好奇能在不久后的放学时刻得到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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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课结束之前,夜蛾正道公布了经专业人士评估过的测验结果,简单分析了每位学生的咒力特点及发展方向。
五条悟的咒力总量最大,对发挥无下限术式的最大潜力极为有利,可以用自觉延长施术时间的方式放大优势。
对比之下,夏油杰的咒力输出效率最高,有在短时间内释放大量咒力的客观条件,或许与咒灵操术需要靠积累数量取胜的特性有关,尽可能多地调伏咒灵是增强实力的必经之路。
家入硝子的反转咒力纯度最高,治疗效率几乎能达到惊人的百分百,作为医者需要弥补的不足就只剩下对医学知识的了解及自保能力。从下周开始,夜蛾正道会为她专门安排强度适宜的课程,以代替她很难参与的同级实战对练。
至于风见白鹭——
遗憾的是,站在咒术师的角度上,测验结果基本框定了他的上限。好在夜蛾正道是位懂得因材施教的优秀教师,依然在大批数字中找到了制定教学计划的依据。
“白鹭的咒力输出最为稳定,或许和你锻造咒具的经验有关。”夜蛾正道将对应的报告分别放在四人桌上,最终在风见白鹭头顶按了一下。
他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下定决心去做,但能在你正式开启咒具师的职业生涯前得到这个结果,未尝不是一种冥冥中的指引。”
这句话既是暗示,也是宽慰——表明风见白鹭的咒力特点实则与理想相匹配——更带着坚定的信任。
风见白鹭露出轻巧的笑容,并未反驳。
他能看出夜蛾正道藏在内心深处的感动,毕竟他一直含糊地推辞称自己还没考虑好是否要以咒具师身份活动,令深信他前途光明的养父多少有些遗憾。
就在强制要求自己只能以一周两次的频率前往工作室的严苛条件之下,他勉强完成了本命咒具的锻造,其余时间都用来制作送给夜蛾琴梨的礼物与不起眼的咒具机关、零件。
风见白鹭曾经看上去对锻造没什么兴趣,更谈不上狂热。
即便如此,夜蛾正道还是靠身份的便利为他争取到了在高专内搭建工作室的权利,并将建筑一直保留至今——这正是他熟悉校园的根本原因。
早在入学前,风见白鹭就会来到高专进行锻造,偶尔还能获得使用忌库材料的批准,表明连总监部都在隐约期待他复刻出风见春辉的功绩。
顺带一提,没能严密地管控交易,而使他竟然将特级咒具游云卖给不知名的买家、并只是用货款给夜蛾云居买下了东京港区的高级住宅,一直是总监部最介怀的意外。
风见白鹭不在乎高层的想法,他只知道,在意外发现夜蛾夫妇的离婚证后,他必须为一直以来苦苦支撑家庭的夜蛾云居做些什么。
突然找上门来的买主是合适的合作对象,对方势必有源源不断的咒具需求,他则恰好有对应的供货能力。
另一个理由则是,在获得「系统」之前,他只能隐秘地累积力量,无论从表面功夫还是资金方面考虑,出手游云都是最好的选择。
眼下,风见白鹭交出的第一张答卷总算有了分数,他的当务之急就是以最快速度捡起唯一能使他突破极限的武器。
也就是,他作为咒具师的本领。
9. 第 9 章
风见白鹭坚定不移地相信,他有能力揪出系统。
尽管许多宿主的求生过程都证明,连医院的专业仪器都无计可施,但普通人与普通方法不能解决的问题,不代表他也不能攻克。
——咒力不也是同样的东西吗?无法被肉眼观测,却的确存在,并足以改变现实。
除了与时俱进的创新精神以外,风间白鹭的另一大天赋是精准的化简能力。
如同轻而易举地造出了尼古丁清除工具一样,他擅长用最简单的思维拆解并理解庞大而繁杂的事务,再以正中红心的架势直切本质。
要批量盘点他的优点,或许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风见白鹭是对痛苦毫不敏感的人。
他在之前的生活中用干了纠结、迷茫、感到压力的额度,如今足以面对一切。
“走吧。”风见白鹭起身,懒洋洋地将双肩包的两根背带合并起来,朝背上一甩,“接下来的七天里,你们有空就要到工作室报道——可以从现在开始计时。”
虽然早听说了赌约的内容,也没有什么抗拒心理,家入硝子还是疑惑地询问:“我也要吗?”
风见白鹭答:“当然了。”
“不,”她坐在座位上没动,“我根本不在现场啊。”
风见白鹭需要她的帮助,理所当然道:“那你的击杀数不就是零吗?”
五条悟和夏油杰齐齐对他露出鄙视的表情。
“放心吧。”他似乎有做出让步,“不会安排你做很累的事情。”
夏油杰轻叹一声:“也就是说我们要做体力活吗。”
“真麻烦啊。”五条悟烦躁地抓抓后脑,不耐终究还是被好奇心打败,“行了,快走吧。”
风见白鹭懒得解释,和平常一样率先出发。
或许是因为身高太过出众,他看人时大多只是微微转头,再侧眸去瞧,又很快收回视线,以云淡风轻的表情注视前方,就像从未施以关注一般。
五条悟则和他恰恰相反。
同为高傲的强者,六眼术师的性格更加张扬,某种意义上又享受他人的关注,加上作战时将双眸正面对敌就能轻易起到恐吓作用的小小恶趣味——
在察觉到风见白鹭快而轻的视线时,他往往要直接回视过去证明自己发现了,再用一声冷哼表达不满。
于他而言,对方的反应大概更像蔑视。
其实这只是风见白鹭为避免引起「系统」的重视而有意掩盖自身关注点的习惯之一,没有太多特殊含义,五条悟的抗拒便成了宠物撒脾气似的小动作。
也就是说,他并不在乎。
夏油杰留在原地等家入硝子慢吞吞地挪出座位,注意到走到门口的风见白鹭,突然想起刚才没找到时机问出的话:“平时都没见你背包呢。”
“我把睡衣带过来了。”风见白鹭的声音逐渐远去,“这才是真正的工作啊、工作。”
他没有在开玩笑。
三人边闲聊边跟在风见白鹭身后向工作室进发,不出所料地发现目的地仍在高专范围之中,却越走越深,直到逼近学校外围绵延的山脉,才在山脚下看见一栋建筑。
建筑的外观与车库类似,像几个拼在一起的方盒,是开学第一天经过也不会对其产生好奇心的简陋样子。
内部则别有洞天——
风见白鹭单手推开大门,金属与火焰的气味扑面而来。
同级们疑心是视觉捕捉到的大量武器与原材料使他们受到了所谓通感的影响,才会在死气沉沉的房间中感到鼻腔都像是要被灼伤。
墙壁、货架与地面上堆叠着大量刀具,像历史剧中武士们的乱葬岗,人骨与布料都被恐怖的未知存在吞噬得一干二净,只剩凝聚着亡魂怨念的器具仍在接收时光的淘洗,闪烁出更加锋利尖锐的光。
铁与钢则更加凌乱。如果说成品好像分批放置的甘蔗与柴火,材料则和刚开采出的状态没什么两样,有的装在解开口的布兜中,有的则直接在地上垒成一座小山。
玻璃门的橱柜里装着价格不菲的宝石原石,同样未经打磨,看去时令人觉得像在用力咀嚼一块生肉,难以发觉美感,还莫名感到阴森。
在现代,连咒术师也不常接触到数量如此夸张的刀具,难免从中体会到更倾向于凶器性质的肃杀。
风见白鹭熟门熟路地将背包随意甩下,另一只手解开高专校服的纽扣——他是四人中唯一一个没对原有设计做出任何改动的学生——很快露出包裹着精壮躯干的紧身速干衣。
他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线条极为迷人,只是稍微抬手便能展现健身房中对镜发力许久才能凹出的造型,由于体脂率低,筋的脉络也很明显,一路从大臂蔓延至指关节,流畅、结实,像经过艺术家精心雕琢的人像。
近距离看过以后,不会有谁怀疑他为何能拥有极高的体术水平。
直至此时,同级们才发觉他还有个图形朴素的纹身。
纹身是从关节到关节的刻度,纵贯整条小臂,因他太过高大,又好像机器人的条形码。
“这个是?”
家入硝子做出惊讶的表情,指向风见白鹭的左臂。
风见白鹭不用看也知道她想问些什么,右手从包中取出一枚御守,左手则朝体侧伸直,自然状态下较其他而言处于最高位置的中指正指向窗外遥远的位置。
“小把戏而已。”他挑眉,目光仍随着在背包里翻找的动作移动,“看着这个,我能说出视线范围内所有物体间的准确距离。”
五条悟微微瞪大双眸,脱口而出:“这就是你——”
——这就是你在初遇时能够精准规避六眼侦察的原因。
他紧急咽下后文,出于某种说不清的执念,在对方没有公开两人不和的起因时,他也不想将那段记忆公之于众。
风见白鹭突然抬眸看他,是难得的正面对视,随即笑了起来,回道:“对,这就是529米的量尺。”
他没有半分讽刺的意思,好像将能短暂在六眼术师手中搏得优势当作足以拿出来向人炫耀的资本,眼中满是少年意气。
自从相互搭救过一次后,风见白鹭再看见五条悟时,也会露出友善的表情,其实早已不至于轻易触怒后者。
可五条悟就是偶尔还会像现在似的感到焦灼,连他自己都觉得愚蠢。
——除了“被冒犯”以外,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仿佛在催动他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的感受。
反唇相讥必然破坏眼下融洽的氛围,他也不想做个不识趣的家伙,于是照常将视线回避地转向地面,明白地展现出不愿接话的态度。
这个小片段并没引起风见白鹭的关注,因为他总算在背包底部找到了一张卡片。
其上是夜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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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梨的简笔画,她用幻想般的笔触勾勒出在梦里出现过的首饰图样,拜托他将其还原出来。
她不清楚实现诸多细节的难度,但也并不需要知道。
风见白鹭永远不会让她失望,他们都知道她能得偿所愿。
一切准备就绪,风见白鹭抓住无事可做便四散在房间里参观的同级,在每人手中塞了一枚小却沉甸甸的铁丸。
“这是玉钢。”毕竟有所图谋,他慷慨地满足了众人的好奇心,“通常由踏鞴冶铁提炼,经过锻打等步骤就能铸成坚硬的刀。”
夏油杰举手,展现出好学的品质:“什么是‘踏鞴冶铁’?”
“说实话,我还蛮喜欢这种态度的。”风见白鹭笑道,“简单来讲,就是将淘洗出的铁砂放在以脚踏为动力鼓风的冶铁炉里,和备长炭一起烧出粗制钢材的方法。”
提问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咒具师的确给人使用传统技法的印象呢。”
“我有在此基础上稍微做些改进。”风见白鹭掂掂掌心明显是合理配比产物的玉钢,似乎连自己都觉得颇为滑稽。
他说:“因为对遵循古法没什么兴趣,所以这是从工厂统一订购的高炉炼铁产物。”
“总觉得有种看到天照大人在用手枪的感觉,”家入硝子做出了精准的吐槽,“但还挺有趣的。”
风见白鹭竟然笑眯眯的:“再好不过,因为你们接下来的一周都要和它打交道了。”
他交给三人的任务只有一个:
向玉钢中灌输咒力,无数量上限,做满赌约规定的时长为止。
在谈起与锻造有关的问题时,风见白鹭明显比平常更有耐心。
他将一枚玉钢顶在食指指尖,让同级们用观察咒力残秽的方式注意他的咒力流动,其他三人便清晰地看见从接触处蔓延开的咒力如流水般裹住球身,竟有向内渗透的趋势,很快与实物和谐地融为一体。
按常理来说,咒力会被实物分开,投向其后的空间。
“就像这样。”风见白鹭用拇指轻轻一拨,篮球般旋转着的玉钢又落回手心,“之所以没有数量要求,是因为掌握灌注咒力的技巧并不容易,进度很慢,希望你们有耐心些。”
他话音刚落,有人已经灌爆了一枚。
清脆的碎裂声传来,风见白鹭朝五条悟看去,后者下意识握住金属残骸,不知道是觉得心虚,还是不想因没做好而被看扁。
风见白鹭上前一步,却是直接伸手拨开他合拢的五指,微微使力一拂。
玉钢的碎片稀里哗啦地洒落回脚边的布袋,会在未来某时作为普通原料,被熔炼成其他咒具。
在风见白鹭心中,锻造就是如此伟大的技艺。
它接受一切,再创造一切。
“失败的话,随便丢回原料里就行,这里没有非遵守不可的规矩。”风见白鹭轻描淡写地说道,“浪费是学艺不精的咒具师才会在意的概念,我认为放开手脚行事最重要了。”
家入硝子为他鼓掌:“好帅的台词。”
风见白鹭知道他们肯定认为他是个怪人,毕竟他前后转变也算相当大了。
但他无暇在意,因为日后他肯定会变得更怪——
【请在一分钟内倒进在场某人怀中,并向另一人解释‘抱歉,是我没站稳,他才扶了我一下’以完成任务,否则将受到电击惩罚。】
10. 第 10 章
风见白鹭嘴角一抽,视线飞速扫过三人,将家入硝子排除在首个合作对象的范围之外。
以两人的体型差距而言,她恐怕用上双手双脚也扶不住他。
再想象一下与五条悟近距离接触的画面,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风见白鹭是个果决的人,「系统」给出的一分钟时限实在算得上绰绰有余。
他转身要走,脚下一绊,并未完全失去平衡,只是朝一旁踉跄一步,距离最近的夏油杰就下意识伸出了手。
夏油杰才扶住风见白鹭的背,就感受到单薄布料下结实的肌肉明显处于正在发力的紧绷状态,一时有些无措。
或许风见白鹭并不需要他的帮助。
身体在大脑得出结论前先行做出了撤离的反应,可他才刚卸下力气,对方竟又很难站稳似的追了一步,直到被他稳稳揽住才彻底停下。
夏油杰突然觉得手心有些发烫——人在面对很棘手的情况时,不祥的预感往往会通过实质化的反应明确地体现出来。
不出所料。
下一秒,风见白鹭站直身体,转向了还没回神的五条悟和家入硝子。
他面色平常,态度模糊:“抱歉,是我没站稳,他才扶了我一下。”
五条悟以怀疑自己在与外星人对话的、游魂似的表情问:“为什么要专门和我解释?”
夏油杰也像做梦似的出神,挤出一个笑容:“总之,你没事就好。”
家入硝子忍不住偷笑。
如果非要对两人的反应做个统一的说明,她想,风见白鹭跌进夏油杰怀里、还为此进行说明的一幕大概和高专突然决定开设编织手工课一样,属于同等匪夷所思的非常规事件。
或许等级还要更高一些。
“我看你明明满脸都写着在意。”风见白鹭镇定自若地回道。
“也不是那种意思的在意吧!”五条悟恼怒地握拳,“别搞得好像我在吃醋一样!”
风见白鹭不快道:“你们是听不了好话的类型吗?我可没有那种特殊癖好。”
“那么,”他语气随意,玩味地挑眉思索两秒,好像颇为为难似的看向夏油杰,很快又变成平日里散漫中透露出漠不关心的眼神,“真是多管闲事啊,我不会说谢谢的。”
他问:“可以了吗?”
五条悟凉凉道:“虽然听上去真的让人相当来火,但感觉对了。”
“我们就这样当面说出来也很奇怪吧。”夏油杰回避视线,“但我认同。”
家入硝子是唯一没有得到一记白眼的幸存者。
顺利完成又一个任务,风见白鹭虽然对「系统」必然愈发过激有心理准备,其实也有些头大。
好在「系统」不会根据后续发展判定任务失败,他还能适当打个圆场,否则以后真要带着一身肌肉搞反差才能避免被诊断为双重人格了。
他以微不可察的幅度叹了口气,向仍在回味小小插曲的同级们告别,钻进了相邻的锻造室中。
在此前的人生中,风见白鹭从未依照心愿进行过大胆的、正式的、随心所欲的锻造。
为了不让「系统」察觉到他对锻造的热爱,他长期处于节食状态,实则已经饥肠辘辘。
不仅如此——
在脑中用想象演练过无数次的动作、凭借为设计首饰取材的理由汲取到的对原料和艺术风格的了解、因父亲的名声而不断找上门来的买家都化作胃酸,帮他酝酿着消化更庞大怪兽的资本。
早在刚获得「系统」时,他就预感到总算能敞开胃口胡吃海塞的日子会很疯狂,于是将睡衣带到工作室来,还和夜蛾正道打过招呼,表示可能会翘掉部分课程。
可他没想到,他的狂热已经积攒到连自己都能燃烧的程度。
在赌约的七天期限之内,风见白鹭从未踏出锻造室半步。
三位同级的心情从起初的悠闲变为紧张,无需约束便将上课与执行任务以外的时间都用来在工作室蹲守,最终慌里慌张地找到夜蛾正道——只要老师一声令下,立刻破门救人。
“什么叫‘白鹭可能因为被杰抱了而羞愧地跳进了炼铁炉’?”夜蛾正道叹息,“给我好好组织语言再做汇报啊。”
夏油杰自行否定了五条悟的用词,大声道:“明明我们刚才商量好的说法不是这个吧,说是‘抱了’也太糟糕了!”
“不,你不说的话,夜蛾老师不会想到那方面吧。”家入硝子默默吐槽。
自觉被陷害的夏油杰只能无力地争辩:“难道是我的错吗……”
夜蛾正道对学生们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感到无可奈何,只得强行回到原本的话题:“我想,你们不必担心白鹭的情况,毕竟他父亲就对咒具有着相同程度的痴迷。”
甚至养父也是如此。
比起风见白鹭会不会真的在锻造室中自行了断,夜蛾正道更担心他将来结婚生子等诸多事宜——总不好眼睁睁看他成为与二人一样糟糕的丈夫与父亲。
话虽如此,他仍然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夜蛾正道带着三位学生来到工作室,灼热的高温扑面而来,瞬间烤尽了在盛夏的户外移动时分泌出的细微汗水。
锻造室的大门不知何时开了,滚滚热浪从中涌出,其中恐怕是地狱般的景象。
苦战七天的风见白鹭正蹲在袋袋玉钢前,挑剔地检查着成品的质量。
他将右臂支在膝头,举在颊侧的手上拿着开袋的面包,指缝间还夹着燃烧的烟,左手则将球体反复旋转着端详,像已经看见一柄锋利的武器。
原本贴合肌肉曲线的紧身衣皱巴巴的,松了一圈,断食少水的一周想必不算好过。
他的确憔悴了很多,本就有型的长相竟显出瘦削的意味,外露的皮肤也脏兮兮的,唯独眼睛很亮。
老师与同级的到来没能打扰他的进食。
他很快开始专注地吞噬面包,凝神咀嚼,对客人不管不问,让见者实在没法贸然开口。
“好可怜。”家入硝子忍不住用气音发出感叹。
五条悟问:“哪里可怜?”
比起痴狂到连饿七天都毫无知觉的疯子而言,被压缩成饼干大小以便吞噬的面包才最可怜吧!
家入硝子轻轻摇头,痛心地合眼:“是他的胃啊——做他的胃好可怜。”
“我们真的要一直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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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听到的音量议论他吗?”夏油杰震惊地发问,但从他的声音大小而言,很难说他没有接受现实,“他会听见的啊。”
但他这次说错了。
风见白鹭饿得头脑发晕,直到吃完第三个面包才缓过神来,又灌下大量的水,最后长长吸了口烟。
朦胧的烟雾之后,是他野兽般闪着光的绿瞳。
他得意地扬起嘴角,说:“完成了。”
相同的问题同时闯入四人脑海。
——什么意思?
风见白鹭将烟头压在地上碾灭,为戒烟时长重新计数。他当然是认真的,只是如今的心情实在太过畅快,让他觉得不来个电影结局般潇洒的收尾实在愧对七日的辛苦劳作。
他起身,顺手从身旁的地板捞起什么。
那是一柄竖立在地面上看、竟与他肩膀同高的大太刀。
他高举武器,稳稳握住刀柄与刀鞘最靠近的部分,借夸张的臂展扯出利刃,瞬间闪出的寒芒令众人不自觉闭了下眼。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本命咒具——”
他手臂上的肌肉鼓起至发力状态,单手持刀,视线顺刀刃近乎完美的曲线划过,其中欣赏的意味满溢出来。
“——哈尼。”
从未出现在人们视线范围中的太刀哈尼,如今已被重铸为大太刀的模样。
庞大,锋利,气势迫人,仿佛能将炙热的空气都一同斩断。
尤其是,风见白鹭说:“也是领域展开的媒介。”
“什么?!”
“你说——”
“区区七天……”
三人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顾不得室内灼人的温度,直直冲到风见白鹭面前。
夜蛾正道更是大惊,他失声道:“领域展开吗?!”
“不。”风见白鹭淡定道,“我胡说的。”
回应他的是同级们从不同角度捶在他身上的一拳,他却仍不知悔改:“是你们太不识货了,明明该在哈尼刚一登场时就发出赞美声,却让我被迫接着加码。”
“你们能忍心在面对刚出生的婴儿时不开口称赞吗?”风见白鹭言之凿凿,“咒具也是需要用心呵护才能茁壮成长的啊。”
他微微倚着立在地上的哈尼,真像在与好友勾肩搭背一般自然。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宠溺,大太刀的刀刃微微发出一声嗡鸣。
风见白鹭挑眉:“看。”
五条悟忍无可忍,又是一拳杵在他肩膀上:“是你朝里面输入了咒力啊!”
但——
六眼术师清楚地看见,他拳头上携带的细微咒力竟被哈尼吸入刀身之中。
哈尼长着一张不可见的大嘴,敏锐地咀嚼可吞噬的一切。
于是他突然哑火,望向风间白鹭的目光中又有明晃晃的震惊,对上了一道含笑的视线。
风见白鹭就知道,五条悟可能天生就是他的克星。
的确,哈尼能检测发生在风见白鹭身边的微小咒力波动,并将其吸收、存储至刀身之中。
换句话说,哈尼已经被重铸为一柄容器。
一柄用于掠夺「系统」能量的容器。
11. 第 11 章
正当工作室里乱成一团之际,又有新的客人来访。
“真罕见,居然连夜蛾老师也在。”
靠在门框上的少年明显没什么干劲,仿佛连维持着睁开双眼的姿态都觉得费力,果然在话音落下时掩唇打了个哈欠。
见他明明是个陌生人、却摆着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五条悟眉头紧锁,收回支在风见白鹭肩头的手,叉腰问道:“你谁啊?”
夜蛾正道为双方进行介绍:“这是高专的二年级学生,新阴流传人——”
他还没说完,少年便自然地接话。
“夜蛾老师,你太客气了,我可没有在几位天才面前自称前辈的胆量。”他摸了摸后颈,懒洋洋地发起问候,“我叫日下部笃也,你们称呼我为日下部就好。”
身为唯一与他相识的一年级学生,风见白鹭接话道:“顺带一提,也是我的初恋。”
“哈?!”“欸?”“什么?!”
就连日下部笃也本人也被噎住,面色一变,马上在众人朝他投去视线前干笑着告辞:“突然想起我的功课还没完成,先走一步。”
他飞快逃走,不忘朝始作俑者投去匆忙的一瞥。
也正是在目睹这一瞥后,夏油杰突然觉得风见白鹭偶尔展现出的神态与他有些相似。
“白鹭,不要拿前辈寻开心。”夜蛾正道头痛地指责,“为什么要那么说?”
风见白鹭耸了耸肩:“他拜托我为他修刀,但我还没完成。”
倒并非是被哈尼绊住了脚步,只是他不想用粗糙的工业制品进行加工,打算为此专门炼铁。品质合适的原料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到货,只能继续拖延。
他已经提供了备用刀具,并无心理负担。
日下部笃也当然明白风见白鹭的良苦用心,他只是到工作室闲逛一圈,看看进度。
毕竟他们真有过一段无人知晓的早恋轶事。
“居然为了逃避责任称对方为初恋,”五条悟难以置信道,“真是刷新了我的认知。”
风见白鹭毫不在意旁人的说法:“那你把他叫回来吧,我现在就去修刀。”
五条悟气恼:“关我什么事!”
如果现实生活会像游戏般弹出对话框,风见白鹭脸上一定写着大大的肯定,附字:关你什么事。
五条悟更生气了。
他真心觉得还不如把过去七天放在风见白鹭身上的精力用于救助猫狗,至少动物会朝他摇摇尾巴,而不是一味让他感到被——
被轻视。
他抿紧双唇,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形容。
风见白鹭的笑与不屑,实则都隐约包含着轻视的意味。他没被当作高高在上的六眼神子,却也不是能和平相处的朋友。
只是因为他在开学时没尊敬地对待夜蛾正道?可他在意识到对方是个负责的老师后,除了依然懒得严格按照要求书写任务报告以外,并未再做过出格的事情。
那么、为什么风见白鹭即便对他露出笑脸,也和对待家入硝子的态度有极微妙的区别?
“夏油,你来评评理啊!”五条悟想通过在关系中引入第三人的方式破除窘境,“这家伙也太过分了!”
风见白鹭无法看穿他人的具体想法,于是没能马上窥探到五条悟总是被轻易点燃怒气的真正原因。
事实上,他不仅从未轻视对方,相对于另外两位同级而言,还算得上格外重视。
原因并不复杂:五条悟因一时兴起来到高专,在入学前于本家举行了元服礼,表明仍与御三家立场一致。
无论是身为夜蛾正道的独子,还是被总监部重点培养的咒具师,风见白鹭都对他抱有不想被利用的提防。
——你会强迫我为五条家所用吗?
如果风见白鹭能在五条悟口中得到确切的否定回复,情态会有所转变。
但他不会问出口的。
这是个毫无意义的假设,现如今,完全验证了友情可靠程度的存在只有夜蛾正道一人,风见白鹭不会去赌。
他打断了同级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已经可以了吧,我要去洗澡。”
既然主人公告辞,为他而聚集起来的人们也没有久留的理由。
风见白鹭回到宿舍,才刚推开门,便注意到日下部笃也正站在窗前。
他自顾自地将哈尼立在门边,脱鞋,换衣,等对方转过身来,身上已经只剩一条短裤。
“喂,这里好歹还有人在呢!”日下部笃也困扰地掐灭香烟,朝后倚在窗边,发觉风见白鹭瘦了很多,停顿一会儿才提出相同的问题,“为什么要那么说啊。”
风见白鹭瞥他一眼,走进卫生间里收拾洗漱用具:“我只是说了事实而已。”
“虽然是事实——”日下部笃也的苦恼中掺杂着明显的心虚,“偏偏夜蛾老师也在现场。”
他又来到卫生间门口,差点与朝外走的风见白鹭迎面撞上,灵巧地朝旁边让了一步:“你后来是怎么和他们说的?”
“你知道我的,我不是会说谎的类型。”风见白鹭将毛巾搭在肩头,又回到卫生间,途中看见日下部笃也一副天塌了的表情,还是解释一句,“我说,是因为我还没有为你修刀。”
“原料不是还没到货吗,我又没催你。”日下部笃也说完才反应过来,风见白鹭其实在解释称呼他为初恋的后续发展。
他终于软化下来:“哦……还挺合理的。”
风见白鹭扯了下嘴角:“我看你只是想利用我给你修刀而已。”
“怎么可能……!”日下部笃也马上反驳,“是因为你最可靠啦。”
他只是随口应付一句,没想到风见白鹭竟真的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弯腰凑到几乎能察觉彼此吐息的距离下,笑着问:“那、要不要复合?”
刚还自觉找到了完美的说法而理直气壮的日下部笃也一下偃旗息鼓。
他移开视线,想要后退,直到被鞋柜截住,只得硬着头皮回:“我们不是说好不再提这件事了吗。”
“嗯,开个玩笑。”风见白鹭直起身体,摊开右手,“那就把宿舍钥匙还我。”
日下部笃也被如此反复无常的态度折腾得有些发恼:“是你把钥匙塞给我的。”
风见白鹭比同级们更早拥有一间宿舍,所以处在最边缘的位置。
他曾经偶尔会在锻造后一头扎进房间睡倒,导致暂时人间蒸发而引发恐慌,为了使家人安心,就将一把钥匙托付给已经在高专读书的恋人,以便直接进入房间检查。
——当时的恋人。
“这也是开玩笑的。”风见白鹭走进卫生间,先把水龙头开到最大,飞快洗了把脸,抬头时从镜中看见日下部笃也脸上依然挂着隐约的惶然,开口道,“我不会回头的。”
日下部笃也捏紧拳头,犹豫半晌才问:“你没看最近发布的调查结果吗?”
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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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本电通公司实施的舆论调查,结果显示仅有四成国人认可同性恋。
“哦,所以呢?”风见白鹭摸摸下巴,因还要刮净胡茬而觉得有些麻烦,“如果你要为了做个‘正常人’而去结婚生子,真的、放过无辜的女人吧,我鄙视你。”
日下部笃也垂眸,语气倒是坚定:“我本来就没想过组建家庭,我知道的。”
“我是想说,对于我提出分开的事情,我应该不会后悔。”他终于说出了压在胸口许久的心事,猛地吐了口气,之后的发言流畅了许多,“你不要再喜欢我了。”
他如今依然会对风见白鹭感到心动,但自从被妹妹撞见两人约会时、他下意识松开了与恋人交扣的五指开始,这段感情就再也不可能毫无芥蒂。
日下部笃也习惯于维持现状以求安稳,所以他退后了。
而眼下,他希望风见白鹭也能后退一步。
可他没想到的是,风见白鹭说:“没有喜欢。”
风见白鹭微微侧头,专注地盯着镜中在下颌处滑动的刀片,以肯定的态度回应:“这不算喜欢,只是愿意给你一些优待而已,不用在意。”
无论日下部笃也是否相信,事实就是如此。
风见白鹭其实不介意和旧情人破镜重圆,但凡事总有例外——即便日下部笃也只是不愿将恋情公之于众,他都能依照对方的心愿配合,可逃跑是可耻的。
“胆小鬼。”他说。
他不会给胆小鬼第二次机会。
日下部笃也下意识抬头看他,又在通过镜子与他对视前猛地垂眸,将被刺痛的神情尽数藏起。
“……刀修好后,劳烦你放在理论课教室就好。”
日下部笃也再次从风见白鹭身边逃离,只有窗口处还未散净的尼古丁气味能证明他曾来过。
风见白鹭去将窗开到最大,才站到花洒之下,任热水从头到脚流淌,冲走一身疲惫。
日下部由纱明明并未对这段恋情发表什么看法,不是吗?
因兄长熟识而与她交好的夜蛾琴梨至今都没对风间白鹭的取向感到在意,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
风见白鹭将被水打湿的长发用双手虎口扬至脑后,思绪纷乱如麻。
“……小鸟会怎么想呢?”
他曾对不能通过接吻传递勇气一事感到怨恨,但恨意很快随爱意一同淡化,向前的脚步就重新变得轻盈。
既然不能改变他人的想法,风见白鹭发誓要永远坚守本心。
他想:要么堂堂正正地活下去,要么就唯独背着她、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吧。
——夜蛾琴梨是无可替代的、他心爱的妹妹。
夜蛾琴梨猛地打了个喷嚏。
“琴梨,你是最后一个哦!”
因一个喷嚏而在竹笋游戏中错失机会的夜蛾琴梨大叫起来:“骗人!再来一次嘛!”
“啊、老师来了!”“不要忘记琴梨的惩罚!”
她鼓起两颊:“可恶!运动会的时候,我绝不会让你们接近我哥哥的!”
“坏人,不是说好会给我们介绍帅哥的嘛!”
面对好友玩笑似的抱怨,夜蛾琴梨得意地微笑,享受被她们牵住衣角撒娇的感受。
虽然很抱歉——她暗自想到——毕竟哥哥喜欢男孩子,她要好好保守秘密才行。
不仅是为了保护哥哥,而且,这也是她和小由纱的约定。
12. 第 12 章
风见白鹭与日下部笃也的感情可能是年少无知、青春期激素与乍一发觉真实取向后蠢蠢欲动的结果,但咒术界的整体氛围催动他们过早成熟,两人不约而同地克服稚嫩,拿出百分百的专注经营关系。
不过,时长限制与浅尝辄止的亲密使这场早恋看上去更像是坏习惯的学习会。
他们只轻轻地贴过一次唇角,风见白鹭就从日下部笃也身上学会了吸烟。
两人至今还习惯购买同一品牌的香烟,情况会在之后有所改变:就算只是为了用反差的形象恶心一下「系统」,风见白鹭也下定决心戒烟。
所以他将偶尔用初恋的说法刺对方一句的行为当作浅薄的不甘。
生活是滚滚向前的车轮,新事件接踵而至,让他很快分神。
“月底就是运动会了,哥哥带着4S的其他人一起来吧!”
由于夜蛾云居——如今该称呼她为永山云居——正在国外度假、夜蛾正道又一贯在儿女的成长过程中处于缺席状态,夜蛾琴梨在接收到邀请家长参与运动会的指令后,首先想到的人选就是风见白鹭。
“既然你已经升上国一,应该改口叫体育祭了吧。”风见白鹭偏头用颊侧和肩膀夹住通话中的手机,边灵巧地用金丝将打磨好的宝石穿起边问,“然后,4S是谁?”
夜蛾琴梨大叫:“当然是高专的一年生啦,哥哥没发现吗!”
“悟(Satoru)、杰(Suguru)、硝子(Shoko),还有白鹭(Shirasagi),4S!”
风见白鹭一愣,有些惊讶:“真的,你是怎么发现的?”
一年级的四人都没察觉这一规律,想必和他们平时只称呼彼此的姓氏有关。
夜蛾琴梨发出得意的哼声,难得在观察力方面胜过兄长,忍不住卖弄了一番。
她没有继承咒术师的天赋,令全家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在风见白鹭看来,守护她对无关紧要之事的热情是最重要的。
“好厉害啊,”他称赞道,“你报名了借物赛跑项目吧?凭借你的敏锐程度,绝对能获胜的。”
“当然了!说起来,这次体育祭上,我要为哥哥介绍一位朋友。”夜蛾琴梨清清嗓子,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发紧。
还没等风见白鹭回应,她已经自行咬了舌头,匆忙地吞回了刚才的决定:“不,暂时忘记我说的话吧!我还没有想好。”
风见白鹭拾起刻刀的动作微微一顿。
“是在学校认识的新同学吗?”他若无其事地问道,“如果你想的话,哥哥会为她准备一份见面礼的。”
夜蛾琴梨停顿数秒,有小小的叹气声顺听筒传来,继续等待却仍然只有沉默。
风见白鹭轻轻放下手中的杂物,悄无声息地朝宿舍外走去。他要去廉直女子学院一趟,亲眼看看是谁让夜蛾琴梨如此为难。
——最好别叫他发现是位冒犯过她的敌对分子。
就在他合拢宿舍房门的前一秒,夜蛾琴梨终于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斟酌着词句,百般强调,“如果、哥哥会在某天发现作为咒术师的职责违背了我的心愿,你会怎么做呢?”
风见白鹭只觉得好笑。
他真的笑出声时,夜蛾琴梨也得到了答案,为自己提出了一个太幼稚、太任性的问题而害羞起来,试图用猛然拔高的音量掩饰不自然的心情。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她大声嚷嚷,盖住风见白鹭愈发开怀的大笑,“体育祭时,我会把她介绍给哥哥认识的!”
夜蛾琴梨迅速挂断电话,风见白鹭也歇了外出的心思。
只要夜蛾琴梨愿意倾诉,就说明必须家人出马的实质性问题并不存在,最多只是暂时难以启齿的少女心事。等到他们面对面时,依赖兄长的妹妹未必还能保持缄默。
他将手机随手塞回口袋,插兜朝工作室走去,打算在随手堆在仓库里的成品中挑拣一番,看看是否存在能直接送给国中生的礼物。
为了夜蛾琴梨的人缘考虑,最好给全班师生每人一件,再额外附赠密友点更昂贵的什么。
他和从夏油杰房间里走出的五条悟撞了个正着,六眼术师才抬眸看见经过的他,马上退回屋内,即将把门拉上。
风见白鹭眼疾手快地一把扣住了门板的边缘。
仅是角力的话,五条悟和他完全不在同一水平线上,于是前者焦急地大喊:“夏油!快来帮帮忙啊!”
夏油杰还坐在榻榻米上,惊愕地瞪大眼睛,很快在注意到风见白鹭重新变得饱满的手臂肌肉时不战而退。
“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他发出一声幽怨的叹息,近乎让风见白鹭以为自己对两人实施了多么残暴的压迫,“快住手吧,悟。”
看见家入硝子悄悄从另一侧的房门后探出头来,风见白鹭仔细想想,发觉其他三人最近的确对他有些回避。
“果然普通程度的友情就是这种脆弱的东西。”他失望地摇头,主动放开扯着房门的手,垂头继续朝工作室进发。
五条悟反而怒了,一把拍开房门,质问道:“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
家入硝子想安静地将门合上,却早被六眼捕捉到出门看热闹的身影,完全撤退前被一把揪了出来。
她笑笑:“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因为你是幸存者啊!”五条悟悲愤道,“看看我和杰都经历了什么!”
风见白鹭装没听见,又被他扯住手腕,不由得仰头望天。
明明他也相当无辜,都是「系统」的错。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
【请在一分钟内对距离最近的同伴说‘没关系,我习惯一个人了,只是有点累而已’以完成任务,否则将受到电击惩罚。】
甚至无需伸直左臂专门测量,风见白鹭因他将家入硝子护在人行道内侧而与她最近的选择松了口气。
果然,在台词恰好能延续当前话题的情况下,家入硝子并不认为他在无病呻/吟,还开朗地打趣他说:“那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喂你吃些反转咒力好了。”
“真好,”他迅速应付过关,连语气都轻快了许多,扯着肩头的背带将哈尼拉近,“我要和你做好朋友,之后也一起走吧。”
家入硝子拖着尾音随口回答:“荣幸啊——”
或许是为了报复他前几次完成任务时的敷衍态度,「系统」很快开始增加难度。
【请在三分钟内进入隔壁宿舍并对房主说‘我房间的淋浴坏了,不介意的话,能借用一下你的浴室吗’以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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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将受到电击惩罚。】
刚刚才将头发吹干的风见白鹭直接把木梳一把拍在洗漱台上,咬了会牙才恼火地披上外套、带着哈尼和干毛巾敲响了夏油杰宿舍的门。
夏油杰与他面对面站着时,其实隐约能嗅见香波的清爽气味。
本犹豫着想再追问几句具体情况的心思在抬眸看清风见白鹭阴沉的面色时烟消云散,夏油杰退开一步,让出进门的道路,困惑地说:“如果你不介意浴室还有些潮湿的话。”
众人都才结束任务不久,他也是刚洗完澡。
他看着风见白鹭急匆匆地闪进浴室,慢半拍想起锻造室的温度只会更高,对方应该无所畏惧。
听见浴室里断断续续的水声,夏油杰有点不自在起来。
他将原因归结为日下部笃也初恋头衔带来的敏感。
为了远离不知为何仿佛有些暧昧的气氛,他在风见白鹭再次关上花洒时轻轻叩了下门。
“那个,”他问,“需要为你报修吗?”
风见白鹭揉搓泡沫的响动停了,很快答道:“拜托了,但进门时要小心些。”
夏油杰起初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他带着维修工人打开隔壁宿舍的门,才发现花洒竟然整根断了。
水流疯狂从管道中喷射出来,既掩盖了不久前才使用过浴室的湿气,也完美证明了风见白鹭不得不寻求帮助的必要性。
顺带一提,花洒当然是屋主自己掰下来的。
但「系统」怎么可能因他总能应付而放过折磨他的机会。
【请在五分钟内向通讯录内排列第二位的同级生发送邮件,内容为‘现在有空吗?我遇到了难题,能陪我聊聊天吗?’以完成任务,否则将受到电击惩罚。】
风见白鹭已经凭直觉预测到「系统」指向的对象,认真翻过通讯录后,绝望地发现果然要给五条悟发送这条信息。
但他还是在凌晨一点恼火地发出了邮件——因为他是被电醒的。
以他对五条悟的了解,对方大概率没睡,但无所谓了。
两人平时关系不好,想必那家伙肯定会将邮件当作恶作剧吧。
风见白鹭还没想到该如何解释,就昏昏欲睡地倒下,很快又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随意看了眼手机,发现一眨眼竟到了凌晨三点。
在两小时间,五条悟的回复已塞满信箱,从最初的“你疯了吗”到最后的“你死了吗”,中间夹杂着近百条信息。
风见白鹭下床时险些被立在床头的哈尼绊倒,迅速开了门,还硬接了五条悟一拳。
五条悟顶着眼下明显的乌青问:“那封邮件是什么意思?”
风见白鹭倒抽一口凉气,忍痛答:“小鸟在为舞台剧写台词,我帮她构思,发错人了。”
他又挨了一拳,在五条悟打第三下时稳稳接住,总算用平常的态度蒙混过关。
虽然种种怪异的举动让同级们一致认为他真的是个怪人,但也有收获。
注视着哈尼,刀身里除平时与同级打交道吸收到的咒力以外,风见白鹭的确还看见了一股独特的力量。
那么,「系统」会愈发咄咄逼人的理由就很明显了。
——它本该受益于风见白鹭完成任务获得的能量,真的被截胡到了哈尼之中。
13. 第 13 章
被五条悟拉住无法脱身,又不可能坦诚交代「系统」的存在,风见白鹭很快在念及夜蛾琴梨时想到了反客为主的方法。
他突然微旋手臂,一把扣住五条悟的手腕,以理所当然的态度逼问:“你和夏油,什么时候关系好到这种地步了?”
五条悟不依不饶的抱怨蓦然卡在喉咙之间,不上不下,让他险些背过气去。
实在是槽点太多而不知该从何说起,他哽了半晌,终于勉强挑出其中一个:“干嘛要用捉奸似的语气说话?”
“没啊。”风见白鹭不再想着逃走,反而把五条悟朝自己的方向扯得更近,两人对上视线,他说,“除非你觉得在互称名字时把我排除在外是种背叛。”
五条悟一愣,终于想起夏油杰刚才确实在劝阻时叫了他的名字。
这就是在反抗阴晴不定的风见白鹭时培养出的战友情谊。
契机只是五条悟本就因风见白鹭怪异的反差而觉得心烦意乱,听到他人在讨论中称呼自己的姓氏,又会下意识想到族中封建古板的老东西,最终气上加气,干脆要求只叫名字。
相关政策还没来得及推行给风见白鹭——甚至五条悟都仍在用姓氏称呼夏油杰——当事人就已经发起了进攻。
风见白鹭大言不惭地指责:这是校园霸凌。
“绝对是的。”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发出恐吓,“我会告诉夜蛾老师。”
“你是小学生吗?!”这下轮到五条悟想逃了。
他用尽全力也无法把手腕从风见白鹭的禁锢中抽出,脸都因愤怒而微微发红:“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想叫就直接叫好了!”
风见白鹭没法认可,用另一只手揽回了又想趁机逃跑的家入硝子,还顺带朝夏油杰勾了勾手指。
夏油杰本来坐着没动,预感到风间白鹭的目的,大脑正飞速运转着思考从窗口翻出宿舍的可能。
但他突然看见,风见白鹭的手正从家入硝子肩头朝身后背着的哈尼摸去。
他是很识趣的,于是马上起身,苦笑着与另外两人站成一排,老老实实地接受训话。
宿舍范围内禁止发动任何术式,一旦开战,就算集合高专的体术教师也不可能在遵守校规的前提下打过风见白鹭。
风见白鹭笑眯眯道:“只有我单方面改口的话,岂不是像我在冒犯你们一样吗?”
五条悟强忍着问:“难道你现在就很有礼貌?”
他绝望地看着风见白鹭,不再挣扎——万一真被人把手捏断,他可以因为太丢人直接打包回家去了。
“所以才让你们尽快表态。”风见白鹭态度友好。
“你怎么想,悟。”
鬼使神差地,五条悟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屈辱地闭上双眼,咬牙切齿道:“白鹭。”
其实四人如今的关系还算不错,至少不至于仅因一件小事大打出手,平时的各种争执大多都是轮番占据上风。
——但凡这是在五条家。五条悟气闷地想。
腕上的力道一轻,风见白鹭果然就此罢休。
可等手被松开,五条悟反倒不急着跑了。他嘴角一抽,忍住幸灾乐祸的笑意,抱胸围观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参演的后续。
夏油杰不懂事态为何会发展到逼良为娼的程度,但想到早晚也要和风见白鹭变得更加亲密,对更换称呼一事倒是接受良好。
有五条悟做先锋,他马上自然地接话:“白鹭。”
家入硝子倒是还打算抗争一番,但并非是因为感到难以启齿。
“我可是异性啊,没必要在称呼上很亲密吧。”她偏头看向一旁,明明仍然挂着平时懒散淡然的表情,却给人一种正在观察逃跑路线的感觉,看来新增的自保课程成果显著。
“我不是厚此薄彼的人。”风见白鹭还记得起初只是想要脱身,眼下却真有些体会到作威作福的乐趣,“但你想怎样都行,硝子。”
家入硝子鼓起脸颊:“风见。”
风见白鹭笑笑,表示不打算继续这场拷问游戏。
五条悟揉着手腕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你有弟弟吗?”
想来连他也看出,风见白鹭对家入硝子格外友好的理由正与夜蛾琴梨有关。
正绕开三人、打算继续向工作室进军的风见白鹭回答:“有啊,你还记得小鸟带到高专的那只猩猩吗?”
五条悟彻底放弃和风见白鹭沟通了——他们之间的差异就像人类和真正的猩猩。
正当他们在宿舍门口闲聊时,夜蛾正道来了。
他见所有学生都聚在一起,面上露出了然的神情:“难怪给谁发消息都没有回复。”
风见白鹭最快摸出手机,果然发现几条未读邮件。
“现在就出发吗?”他临时打消了前往工作室的念头,“我准备好了。”
夜蛾正道颔首:“那就走吧。”
五条悟作为其余三人的代表率先问:“去哪里?”
他们也接到了夜蛾正道的邮件,但只说要找风见白鹭,没提具体缘由。
听见学生询问,夜蛾正道下意识看向风见白鹭,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呃——”风见白鹭竟难得有一瞬明显的犹豫。
他将手搭在后颈,随垂头微微压低视线。
“回家。”他最终简短地答,眉间浮现微不可察的弧度,又很快松开,“回家。”
夜蛾正道的神色有些动容,看出风见白鹭不想多言的心思,催促道:“走吧。”
原本两人要就此离开,却没想到辅助监督小跑过来,呼喊道:“夜蛾老师,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程前往御刀里。”
五条悟挑眉,右手摸了摸下巴。
“御刀里?”
于是轿车被商务车替代,前去陪夜蛾正道执行任务的学生变成了四人。
风见白鹭面上极不起眼的惆怅烟消云散,只剩无语。
五条悟总算在与风间白鹭的斗争中狠狠扳回一局。
为了挑衅,他甚至专门坐在对方身边的位置,心情很好,以单手托腮的姿势望着窗外,实则一直从玻璃的倒影里观察着同级的神情。
身为五条家的核心人物,他当然听说过御刀里的威名。
风见白鹭不过是夜蛾正道的养子,将咒具师聚居地称为“家”一事对五条悟而言,有种在连通水管的游戏里满分过关的快乐——所有思路都在瞬间被成功串联起来。
“原来你是出身于御刀里的咒具师!”
这句再简单不过的感慨轻松地调动起另外两人的好奇心,恰好风见白鹭又是不愿将所有事情都看太重的性格,压根没有阻拦众人一同参与的意思。
再然后,他明知劝阻也没什么用。
就算他和夜蛾正道单独上车,大概也会和分头赶来的同级一起下车。
如今的御刀里已大不同了。风见春辉后的首领向高层投诚,引入大量外部力量,将聚落改造为工业园区。
只要五条悟开口,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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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刀里会派专车来接。
归根结底,主因还是风见白鹭对故乡没什么留恋,就当是带同级参观一番。
现在还没被改建的建筑唯有风见家的旧宅,他只是请求夜蛾正道在每次因公事过去时捎他一程,以便他随机抽查是否有人乱搞破坏。
引领倒戈风潮的上一任首领是在风见春辉陷入疯狂时逐渐壮大力量的反对派头目,曾经甚至起了强拆风见家的念头,好在风见白鹭花高价贿赂的眼线及时通风报信。
他火速赶回御刀里,闷头□□,直接住进首领卧室,等自家被建回原样才又离开。
双方的斗争持续了一段时间,首领于壮年离世,其独子继位。
此时此刻,统领着御刀里的年轻领袖是——
“怜。”
风见白鹭平静地打了声招呼。
夏日还裹着厚重外套的少年双手插兜,掩在领口后的苍白面颊上浮现出笑容,虽表情积极,却能明显看出他有一副病弱到极致的身躯。
“白鹭,好久不见。”江川怜伸手,将拉链朝下扯了一截,露出毫无血色的唇,“我先去谈公事,或许会晚些回家,用餐不要等我。”
风见家只是保留原状,早已基本荒废,这是两人一直延续至今的习惯。
风见白鹭幼时也总到他家做客,他们曾是要好的朋友。
看见商务车中还有三人钻出,江川怜短暂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与身旁之人耳语几句,对方便匆匆离开前去安排午餐增量的事宜。
他转向风见白鹭时,又稍微显出些许落寞:“你交到新朋友了啊。”
“当然。”风见白鹭不用看都知道几位同级正竖起耳朵听八卦,转身就走,“行了,别装可怜。”
真正能完美应付「绿茶使世界和平系统」的家伙一直蜗居在御刀里中,如今在绑定「系统」后与其再会,他只想大翻白眼。
——跟随夜蛾正道处理公务当然没什么意思,但江川怜似乎是个有趣的人。
学生们左右看看,最终还是飞快跟上了风见白鹭的脚步。
“那是谁?”五条悟率先发问。
风见白鹭给出了他们想要的答案:“御刀里的首领,我的竹马,江川怜。”
“我还以为统领咒具师的首领会是人高马大的壮汉呢,”家入硝子思索着,“比如你。”
风见白鹭又答:“现在的御刀里不再需要那种人了。”
看出他兴致不高,夏油杰朝同伴使了个眼色,轻轻摇了摇头,接下来一路无言。
毕竟风见春辉曾是御刀里的核心人物,风见家的位置并不偏僻,房后被河流隔出宽敞的空间,河对岸就有冒着滚滚浓烟的厂房——这里可以说是聚落里唯一的净土。
风见白鹭直接推开大门,一阵尘土飞扬,显然他即便回家也并不打扫,其实没什么珍视的意思。
如此一来,他执意常常返回御刀里、还非要守着这座屋子的理由就成了个难以破解的谜团。
五条悟迅速打量屋内的陈设,能从极微弱的咒力残秽中想象到一家人的日常活动。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正对面墙壁上的、风见家的后门上。
原因也很简单。
那是一扇纯白色的木门,与整体装潢丝毫不符,还泛着浓厚的咒力,波动却很陌生,不属于他见过的任何术师。
风见白鹭的目标正是这扇白门。
这扇——
——被风见春辉记录在笔记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