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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两块煎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旅行出发是在毕业典礼结束的第二天。


    与北城的盛夏不同, 位于南半球的新西兰正处于冬季。


    漫天飞雪给整座城市都换上了全新的色调,透过酒店的落地窗往外眺望,是一览无余的雪山皑皑, 与霞光万丈时的震撼无边。


    美到挪不开眼睛,美到好像这一刻在心底构想任何事情,都显得在玷污这座雪山。


    孟清和很久以前就听说过新西兰的皇后镇, 但当时被记住的不是美景, 而是“冒险之都”的美名。


    甚至被称作极限运动爱好者的朝圣之地。


    高空跳伞、喷射快艇、蹦极、高空滑索、天空缆车,诸如此类的特色项目让人印象深刻。


    其实一开始霍宥泽是给了她好几个选项,但因为实在是想玩滑雪和跳伞, 她就主动拍板定了皇后镇。


    还是不太适应长途飞行, 孟清和也没想到自己这么没出息, 一下飞机倒头就睡,光时差就倒了一天一夜,原定的行程安排只能王后推。


    她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就问:“是不是耽误了?”


    霍宥泽原本正在看当地的报纸, 听到她的问题顺势抬头, 不经意间推了推眼镜,带着垂落在额前的碎发也一并晃。


    他徐徐道:“料到你会是这个情况,所以头两天没有游玩的项目,只订了一些当地的特色餐厅。”


    孟清和:“……哇哦, 那霍总还真是料事如神呢!”


    霍宥泽哑然,还挺喜欢看她这副面无表情且阴阳怪气的模样,故意道:“还得感谢孟小姐, 身体状况和我预想的一样。”


    孟清和气得鼓鼓囊囊,严重怀疑这家伙在嘲笑自己。


    等身体和食欲都恢复得差不多,孟清和就开始缠着霍宥泽先带她去体验跳伞了。


    虽然临行前嚷嚷得火急火燎, 但真戴上装备要上飞机,她还是忍不住地腿抖。


    很快,直升机越飞越高。


    透过小窗往下看,原本巍峨矗立的雪山好像也慢慢变小了。


    她心跳得越来越快。


    似是察觉到她的不淡定,霍宥泽不动声色地搂上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后悔?别闹了,”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挑了下眉梢,孟清和坏笑:“还是说其实害怕的人是你,你不敢跳了才来劝我的?”


    霍宥泽哑然,扯了下她脸颊上的软肉,佯装生气:“行,那我现在就等着你落地时,是不是鼻涕一把泪一把。”


    被说的难为情,孟清和抿了抿嘴巴,仗着一旁的跳伞辅助人员听不懂中文,故意用北城的方言骂他。


    霍宥泽没辙,又狠揉了把她头顶。


    飞过云层,有绚烂的霞光扫入,照亮整个机舱。


    直升机飞行高度最终定在4200米。


    看到辅助人员已经开始和霍宥泽用英文沟通,孟清和更紧张了,一低头发现手心全是汗。


    但她这个人也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擅长给自己撑面子,故意道:“霍宥泽,你要是害怕就告诉我,我肯定不会笑话你。”


    听到她的话,霍宥泽慢悠悠地转头看过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戏谑的笑意:“嗯,知道你很紧张。”


    “我哪有!”


    “好,没有。是我以己度人了。”


    “本来就是!”


    霍宥泽勾唇,也不再戳破。


    看到工作人员已经要去开舱门,孟清和倒吸一口凉气,条件反射地往霍宥泽身后钻,恍惚之间甚至已经感觉到冷空气在抽打自己的脸。


    她都快被自己急哭了:“这个确实很安全对吧?不会有什么意外的对吧?我也确实买保险了对吧!”


    被她的三连发问惹到乐不可支,他故意捏住她手腕,做出测脉搏的姿态:“放心,很安全,不会有意外,保险买的也是最高等级。大胆跳吧。”


    他话音刚落,工作人员的手就摸到舱门。


    孟清和的表情逐渐变成惊恐。


    接连深呼吸,她死死攥着霍宥泽的衣服袖口:“我现在的眼神是不是很坚定,是不是很酷!”


    霍宥泽忍俊不禁,也算是有问必答:“是。”


    “那能不能你先跳?”


    “不行。”


    “哎呦你这个人呀!”


    “好了,别拖延时间了,你该出发了,”轻轻拍了下她的额头,霍宥泽俯首凑近,落下轻柔的一吻:“小禾,天空与风在欢迎你。”


    “它们明明在恐吓我!”孟清和欲哭无泪。


    “怎么会,”霍宥泽低声笑了,边说边帮她把护目镜戴好,帮她确认最后的步骤:“这样吧,只要你敢迈出这一步,我就可以许诺你一件事。”


    孟清和眼睛亮了亮,好像被说动了:“什么都可以吗?什么都能答应吗?”


    “当然是我力所能及范围内。”


    霍宥泽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视线落在那双眼睛上,忽生笑意。


    “小禾,你真的该出发了。”


    “那、那你说好了,必须满足我一件事,只要我许愿了,就不能反悔!”余光看到工作人员已经在等待自己,那股劲突然蹿上来,孟清和试探性地往舱门靠近。


    霍宥泽扶着她的手,把她送到身体失重前,与风和云最接近的地方。


    “嗯,我答应你。”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孟清和一度以为自己心跳都停了。


    冷空气与强风猛地灌进来,当头一口气被压在喉咙,她压着胸腔起伏再度深呼吸,五指被引导着往外摸。


    其实什么都没摸到,但她就是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


    她往外探出腿,又在身后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整个身体几乎都离开机舱,下意识地侧目,她看到霍宥泽在与自己对视。


    肾上腺素好像被点燃了。


    那点好胜心成了最汹涌的燃料。


    她跳了!


    身体翻滚,身体腾空,身体失重又沉重,恐惧与勇敢在这一刹那混做一团,死死地将她心脏的不安压实。


    伴随着身体下落的极速,汹涌湍急的风不间断地滚在脸上和身上,浑身上下所有的骨头都在躁动,所有的肌肉都在发麻,这种体验,是前所未有的自由。


    隔着护目镜,她尝试睁开眼睛,只是一瞬间,她就放弃了所有的害怕和惊慌,视线中充斥着的是难以描述的震撼云景被落日前的余晖点亮,一层层一片片,仿若镀了金,全都在拉扯着她的兴奋神经。


    她好像爱上了这种感觉!


    从跳跃到自由落体,再到伞降滑翔和落地,只耗费了十分钟左右。


    双脚切实踩上大地的一刻,她抬头去看天、看山、看云,觉得一切都不真实起来,身体这种飘飘然的感觉,竟然还有点上瘾。


    与她前期的挣扎不同,霍宥泽有着老手的从容,落地时也更显潇洒自然,看得孟清和羡慕嫉妒且憋屈。


    卸了跳伞装备,霍宥泽径直走过来,失笑:“不是不害怕吗,怎么还哭了?”


    被问得一愣,孟清和吸了吸鼻子,立刻去摸眼睛,果然,周围居然是湿的,她完全没有意识到。


    还不等她下一步的动作,眼前的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手帕,动作温柔地擦上。


    他的动作太过熟练亲昵,余光注意到旁边还有人,孟清和小声道:“给我就行,我自己能擦。”


    霍宥泽不理,只道:“你现在唯一需要想的,是应该向我许什么愿。”


    孟清和乐了,道:“不用特地想啊,我早就准备好了。”


    “说来听听。”


    “霍宥泽,你可不可以安排律师跟进我的还款进度。”


    她语速有些快,听清楚每个字的瞬间,霍宥泽意外地顿住。


    像是不确定内容,他眯了眯眸:“你要跟我许这个?”


    “对啊,”孟清和重重点头,深棕色的瞳孔盛满了碎光,亮晶晶的:“我愿意还钱,但我不希望我还的钱给了不该给的人,你多安排几个律师好不好,让他们看好了盯紧了,让那些钱去自己该去的地方。”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她差点没提上来,中途顿了半秒,才继续道:“我希望那些买了孟家烂尾楼的无辜大众,都能拿回自己的钱,别白白等待。”


    她说的格外认真。


    是霍宥泽自从认识她以来,最严肃郑重的一次了。


    沉默大概十几秒,霍宥泽突然笑了。


    过于突然和意料之外的反应,打了孟清和一个措手不及,甚至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嫌麻烦不愿意帮自己,小声抗议道:“你说了不能反悔的,而且这事也在你能力范围之内……”


    “我没要反悔。”


    打断她越来越没底气的话,霍宥泽一把拉住她的手,稍微用力,将她整个人都往自己怀里带,他咬字:“孟清和,我答应你。”


    “你想要的,你需要的,我会给你。”


    “你要律师,我安排;你要你还的钱不被卡掉,我会让人盯着;你要你的责任心被看到,我帮你。”


    “这个愿望,我会满足。”


    孟清和第一次觉得,霍宥泽在发光。


    胸口深处有什么不知名的频率在躁动,隐隐有崩盘的预兆,连带着她的神经系统也突然兴奋作祟。


    强忍住嘴角的弧度,她压抑着身量,抬起手又单独举起小指:“拉钩。”


    霍宥泽一脸嫌弃地拍了下她的手,却在笑:“幼不幼稚?幼儿园小朋友也不会这样了。”


    孟清和催促道:“那我不管,反正我就这样,你快点!”


    “好,听我们小禾。”


    霍宥泽也伸出了手。


    实话说,他距离做这个动作的年纪实在是过去太久,以至于刚开始全然生涩,可就在小拇指触动的瞬间,她立刻把他勾住,力气用得很大。


    紧接着,是大拇指印在一起。


    耳边传来女孩清朗的笑声:“霍宥泽,谢谢你。”


    “就这样谢我?”他扬眉,用下巴去示意他们的手。


    被他的眼神招得耳根发热,孟清和轻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动作确实不太符合他们的年纪了,不对,是不符合他!


    他都快三十岁了,而她还是青春貌美正值花期!


    可不敢让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孟清和抿着嘴,有点心虚地抽回自己的手:“那你想怎么样呀?这已经很有诚意了。”


    “这怎么够呢。”


    霍宥泽笑了,微微垂下头,又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已经算明示了。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心跳是前所未有的快。


    孟清和的脸更烫了。


    忍不住骂骂咧咧地吐槽“变态”,她踮起脚尖,凑上去啄了一口。


    明明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可就在分开的瞬间,被他果断回吻。孟清和不由得僵住,一时间忘了反抗或回应。


    男人的唇很凉,也很软。


    过于锋利的攻势扰乱的所有情绪,她起初瞪大了眼睛,却又在他混着温柔探取的强势攻势中止不住地沉迷其中,缓缓合眼。


    心脏还在发狂般地躁动。


    一时间她也分不清这份狂热的悸动是源自真情实感,还是冲动过后吊桥效应的隐隐作祟。


    但总之,她现在确实很想跟他接吻。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读者在问杜嘉旎是谁,因为涉及剧透不能详细说明,但可以直接告诉大家,绝对不是白月光或者是什么替身原配,霍狗虽然狗,但身心皆处男,小禾是他第一次也是仅有的,我写的男主必须是处男,年纪再大也得是处


    然后就是想说月底啦,大家手上如果有多余的营养液,可以看看我们求灌溉~


    第32章


    新西兰之旅足足十天, 孟清和却没觉得自己是来度假的。


    倒不是时长,而是身体肌肉的劳损程度……


    感觉比在国内更严重了。


    几乎每天都赖在酒店大床上睡不醒,她一睁开眼睛, 除了迷迷瞪瞪地像个洋娃娃任由罪魁祸首打扮自己,就是含糊不清地控诉他前一夜的罪行。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是要在新西兰待两个星期的, 但是华桦突然联系她, 说有个很知名的大导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看过了她的毕设《红潮》,手下正在筹备的民国剧很希望邀请她来出演。


    孟清和起初不太相信,毕竟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让自己赶上, 但吃早餐的时候看着面前人云淡风轻的姿态, 一切又都说得通了。


    心里还是别扭, 她没忍住直接就问了。


    霍宥泽抬眼,推了推眼镜:“是我安排的。”


    “果然是你。”


    孟清和感慨,有点不好形容此时的心情,干脆扮笑。


    “我就说嘛, 哪有大导这么随便, 看个毕设都能决定女主角,更何况我们学校的毕设也不是随便就能看到的。”


    最看不得她这种表情,好像受了委屈,偏又在故作洒脱, 明明心情别扭的厉害,就爱装样子。


    霍宥泽没辙,缓缓道:“我只是给了他一小段, 不超过十五秒。真正做选择的还是导演自己。”


    “小禾,你其实可以对自己自信点,你是有独特魅力的。”


    “呵呵, 还是霍老板会安慰人。”


    孟清和挑挑眉梢,皮笑肉不笑:“霍总,我一个半路出家的小虾米,有几斤几两重我心里清楚,你捧我我感谢,但也不用这么哄着我玩。”


    “……”


    短暂的拧眉后,霍宥泽才纠正:“现在的娱乐圈,早就不是曾经那个论专业论出身的地方了,再过硬的专业再板正的路子,都难比过运气、灵气二词。”


    “真遇到好机会了,成名爆火、被推上神坛,不过一夜之间。”


    “你说你是半路出家,但也是靠本事考了专业第一才换来在北戏转专业的机会,即便是转了专业你的成绩也没跌出过学级前三,这是你的本事,你是有天赋的,我不信你看不到。”


    “其次,谁说半路出家,就不能红,不能得来业内青眼?”


    “我捧你,不是让你在这条路上做自谦自卑的鱼,你得抬头挺胸地走下去,让我知道,我没有选错人。”


    孟清和觉得自己也是神经病。


    以往和风细雨的安慰听过不少,感人肺腑的鸡汤也看了很多,但远没有此刻被骂到头上来的酣畅淋漓。


    面前这家伙的嘴,她是服气的。


    挺毒,也挺讲道理。


    让人没来由地相信,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就是刺耳的真切。


    因为他根本不屑虚假地安抚。


    他总是能用针戳似的刺痛感,让人醍醐灌顶,然后打鸡血一样继续投身卖命。啧,要不说人家是资本家,要不说人家能年纪轻轻身价不菲呢!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脾气古怪,性格也别别扭扭。


    既想要他给自己捧出一条花路,又希望可以凭借自己的能耐受到广泛认可,但也清楚自己的斤两。


    突然想到什么,孟清和快速将嘴巴里的华夫饼嚼完,清了清嗓子,换上笑脸:“霍老板,我们是后天早上的飞机对不对?”


    霍宥泽喝了口咖啡,并不意外小戏精的情绪转换:“对。”


    “那我们明天还来得及给你过生日诶!”


    霍宥泽抿唇,脸色突然阴沉下来:“不用,我很多年都不过生日了,去年不也没过?”


    “那不一样!”


    孟清和坏笑,想趁机报复的心在此刻汹涌澎湃,她非得逮住机会不可:“去年不是你刚好飞欧洲了嘛,我又在拍戏,但今年刚刚好呀!”


    她的坏心思,霍宥泽怎么会看不出来。


    眸光微动,视线落在女孩不施粉黛,素净却昳丽生姿的五官上。


    皮肤白皙,红唇皓齿,尤其是那双眼睛,笑起来时有点狡黠劲头的狐狸相,瞳孔的颜色偏棕,在光线呈下时,仿若传世的清透琥珀。


    他又一次破例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难拒绝她了。理智告诉他,这并不是个好趋势。


    算了,管他呢。


    她高兴就好。


    霍宥泽的生日是8月1日,在中国是盛夏晴天,但在南半球的新西兰就成了飞雪隆冬。


    其实第一开始知道他居然是狮子座,孟清和是不敢相信的,毕竟这人怎么看都是满身的天蝎特质。


    她心血来潮,想着反正是两个人闹着玩,就决定亲手做一次生日蛋糕。


    反正做成什么样子也是他吃,就当让金主老板尝点苦头了。


    /


    霍宥泽并不期待生日。


    准确来说,是在十岁时,得知自己的出生缘由后。


    他小时候经常听过的一句话,说孩子是父母爱情的结晶,当初年纪小信以为真,但后来才反应过来,他的存在本身就象征着自己母亲命运的悲哀。


    习惯了不过生日,周围人虽然不知道实情,但也从他的态度中参出几分,每年这个时间也没有人不识趣地提起。


    他没有和她提过自己与霍家、田家的事,所以也是懒得计较这些,她想闹就随着玩好了。


    但他真的没想到,怎么会有人能把巧克力食品做的这么难吃。


    期待他这个表情很久了,孟清和坐在小圆桌前,一肚子坏水憋得难受。


    明面上还得甜甜地笑,托着腮:“怎么样呀,宥泽哥哥,好吃吗?”


    “苦味太重,甜味不足,后劲有些发酸发涩。”他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面不改色地评价着。


    孟清和不服地“啊”了声,歪着头:“可我是第一次做诶,难道不应该以表扬鼓励为主嘛?”


    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眸,霍宥泽不紧不慢地挑了下半边眉梢,反问:“小禾,你这是在撒娇吗?”


    毫无预兆地对视,孟清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红了耳根。


    匆忙避开,她轻咳了声,假装淡定:“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喔。”


    “撒娇也算脏?”


    霍宥泽轻哂,伸出手指去碰她腕骨凸出的那一块。


    很轻很轻的一下,她被吓了一跳赶紧躲开,霍宥泽又立刻追上,也不多有动作,只是一下。周而复返,第三下,第四下。


    被逗弄得满脸通红,孟清和气得“哎呀”一声,气鼓鼓得握起拳头作势要打他:“霍宥泽你烦不烦!”


    “这次不喊哥哥了?”


    慢条斯理地启唇,他学着她的调调和语气,眼底含笑。


    孟清和轻哼,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徒手摘下蛋糕表层最上面的樱桃,送进嘴巴里,低头一看,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还沾了点甜腻。


    樱桃是粉红的,她的嘴唇也是。


    霍宥泽不言,顺着看过去时却是不自觉目色一沉。


    “过来。”他突然道,又动了动手指示意。


    孟清和一顿,嘴巴里的樱桃还没咬呢,本来不想搭理他,但看清男主严肃的神色,却也不得不挪过去。


    她本来只是想坐在他旁边,但屁股还没碰着沙发上的软垫,就被他一把揽过,硬生生拽拉到了大腿上。


    突如其来的紧实触感,孟清和吓一跳,条件反射地想要站起来,却又因为他的手掐在腰侧,怎么都动弹不得。


    男人常年健身,大腿是肌肉相当紧实。


    孟清和坐得不自在,一低头,余光不经意地掠过某处,脸更热了,立马偏头躲开。


    注意到她的眼神,霍宥泽低低笑了声,微微仰头去看她,随即,二话不说咬住她的唇。


    舌尖顺势探入,有细微绵密甜味蜂拥而上。


    霍宥泽口味很刁,偏格外嗜甜。


    怀里的人摸起来是软的,瘦得没几斤肉,往他身上一坐,轻得像羽毛。


    沾在嘴角的可可粉是苦的,可再往里面索味又是甜。


    霍宥泽轻吻慢吮,一点点地啃咬,手掌扣压住她的脊背,将人往自己身前按了按,近到极限了。


    “别躲,好好感受。”


    孟清和闭着眼睛,总觉得世界都天旋地转起来。


    明明看不见,可就是晕乎乎的。


    嘴唇被吻得发麻酸软,不由自主地轻声嘤咛,算不上抗拒,但也是真的被亲到没力气了。


    她突然就想起来他第一次给自己过生日时。


    漆黑的夜,跃动的火,静谧的雪。


    当时抬头就是玻璃窗,镜子般的光线折射,明明应该是黑白色调,却也因为那簇火光,一切都鲜活起来。将他们亲密暧昧的姿态一展无遗。


    终于分开,霍宥泽习惯地抵住她额头,轻声问:“就舍得放一颗樱桃?”


    孟清和摸了摸嘴巴,含糊不清道:“谁先吃到就是谁的。”


    霍宥泽哑然,中肯地点点头:“嗯,说的对,谁先吃到就是谁的。”


    “把衣服解开,我有很想品尝的美味。”


    孟清和脸红了大片,没有动作:“听不懂。”


    她理直气壮,或者说根本不管理直不直。


    话音刚落,裙子的系带就被硬生生扯拽住,他力气有些大,加上布料的缝线似乎也有些不贴合,紧接着传入耳朵的刺啦一声!


    孟清和蒙了,瞪大眼睛。


    扫了眼掌心的衣服一角,霍宥泽没辙地笑叹:“孟清和,我真是输给你了。”


    “我给你钱,你全用来还债,我干脆让人给你准备衣服、首饰,你也偷偷地折现再去还债,就给自己留下一点点,随便买随便穿。”


    “你摸着良心讲,就这样的料子,你真穿的惯?”


    “我觉得舒服不行吗!”被说的自尊心火辣辣,孟清和别扭地推搡他一下,故意扮凶脸。


    霍宥泽抿唇:“我只是希望,你能心疼心疼你自己。”


    孟清和不服,嘟嘟囔囔:“等我把债还完,我当然就会心疼自己了。”


    “可我还是希望,你现在就开始。”


    男人的声线很低,落入耳畔时分外磁性,偷着几分慵懒倦怠的沙哑,倒是性感得十成十。


    “你的债务并不会成为压倒你的巨山,你的心态才是。小禾,你可以再理直气壮点,我总不会拒绝你。”


    “比如?”孟清和问。


    “比如,为了感谢孟清和给我过生日,我总得有点表示。”


    “又是钱啊?”


    “不要?”


    “那还是得要。”


    钱多好,她最喜欢钱了。


    自知得了便宜,孟清和不忘卖乖,扬起脸对准他的下唇亲了口,她又抬起手臂搂住他脖颈,后仰身体顺势一躺,把他整个人也往下带。


    霍宥泽反应极快,立刻用手掌撑住,这才没把自己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觉得像玩了一场光明正大的恶作剧,孟清和欢快地笑着:“生日快乐呀,英俊潇洒、帅气多金的霍先生。”


    霍宥泽不语,只是低头。


    腾出一只手捏住她下巴,不准她躲,不准她逃。


    继而深深地吻下去。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再次时间大法~


    蹲蹲营养液


    第33章


    好像真的一语成谶, 毕业半年来,孟清和的生活迎来了全新的转变。


    作为中小成本的网剧,《十五秒》开播即好评如潮, 在原先一众不被看好的声量里,一周就做到热度破万,短短十几集就揽获多家平台热榜, 全网讨论度遥遥领先。


    光是二创的浏览量, 就全网多次破亿,OST、高光台词大出圈,从刚开播时的两广到最后的十二广, 打了场漂亮的年底收官仗。


    而其中作为一番女主的孟清和, 火速升咖, 连带着之前《末伏》、《台风路》的配角戏份又被拉出来一顿夸,成了各种盘点里的香饽饽。


    毕竟只是演员,孟清和不清楚究竟赚了多少钱,但某天赶上霍宥泽开视频会议, 手底下有人提起年度财报, 她听到好几次《十五秒》和自己的名字。


    说不开心是假的。


    毕竟真金白银的收益,才是被市场检验后的成果。


    她突然很喜欢冬天,尤其是下雪的时候。每次下雪,总有好事发生。


    自己时来运转了。


    也是托了《十五秒》爆火出圈的福, 短短半个月华桦手上就被递来七八个本子。


    因为霍宥泽的缘故,孟清和之前只拍过风蘅自家出品的本子,所以这次看到不少外来货, 难免新鲜劲上头,挑挑选选耗费了一下午也没有结果。


    霍宥泽回来时,就看到这幅光景。


    女孩穿着毛绒绒的卡通睡衣, 大帽子大耳朵遮住头顶,曲折膝盖跪坐在地毯上,五花八门的剧本散落一地,还用彩笔勾勾画画。


    她不爱在屋里穿袜子,露出纤细的脚腕,骨节嶙峋,白皙娇嫩,一手就能握住。


    眸色暗了暗,他幽幽启唇:“你很少到汀兰这边,怎么,来我这儿办上公了?”


    孟清和猛抬头,一下子就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眉眼。


    被他的眼神激得难为情,她不自然地咳了下,又招招手、拍拍自己旁边的地毯空位:“我也没办法呀,最近被狗仔盯上,恨不得都用八倍镜抓我出丑,谁叫汀兰天湾是全北城安保最严的富豪区,我想舒服点难道还有错啦?”


    霍宥泽哑然,走近后直接盘腿坐下,任由她把脑袋靠在自己肩膀。


    “没错,怎么会有错呢?”


    他纵容地笑着,说完又故意捏了下她的脸,然后嫌不方便,干脆直接把她的帽子摘下来。


    “名声大,自然盯着你的眼睛也多,但也是好消息,赚的钱也多了。”


    孟清和没忍住,笑出了声:“那请问霍总,赚了多少呀?”


    霍宥泽垂下眼睫,没有说话,只是比了个数字。


    “想好下一部拍什么了吗?”他问。


    “喏,都在这了,”用下巴指着地上这一圈,孟清和表情纠结:“还是火了好啊,剧本都不是用接的,得是挑的。”


    碰了下她脑门,霍宥泽瞥了眼满地的五颜六色,直接否掉了:“不用挑。”


    “啊?”孟清和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明年风蘅和电视台有个合作项目,与三家网播平台都签了协议,其中有部业内很看好的古装剧,很适合你。”


    孟清和皱起眉,细细小小的纹路:“所以,你已经替我选好了?”


    看出来她兴致缺缺,霍宥泽不解,反问:“这不好吗?适合你的角色,适合你的戏路,妆造和制作班底都是一流,连IP也是有声量的。而且是你之前就说很感兴趣的古装戏。”


    孟清和抿了下嘴唇,点点头:“嗯,挺好的,都挺好的。”


    “可你不高兴。”


    “我哪儿有。”


    “就有。”


    “……”孟清和语塞。


    嘁!


    就你眼睛尖!


    她确实是有点不太高兴。


    但选择这种东西,当然是谁有本事谁说的算,她是火了,但也是在他手底下火的,股掌之间的游戏,她说到底没什么话语权。


    他给她选了,她还得笑脸说谢谢。


    很浅显的道理,以往也都是认可的,毕竟霍老板眼光确实独到,她每一次的戏份都是有效出演。


    但好像只有这次,说不出来的格外别扭。


    一点小插曲没有引发大矛盾,几乎已经是两个人的默契。睡一觉就好了。


    转折发生在两天后。


    因为要拍商务广告,孟清和到了京市,之前《末伏》的导演金澄突然联系她,说自己马上要筹备一部新戏,想要和她谈谈。


    男主角已经定了,是之前也合作过的薛正朗,好巧不巧,也是部古装剧。


    见面的地点定在朝阳区的一家餐厅,噱头是云贵川菜式。


    因为最近被狗仔盯得有点紧,孟清和很谨慎,加上又是和男导演见面,她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如果自己不防范,那些记者会写多难听的“夜会”标题,所以特地让助理景小京和自己一起去。


    包厢在三楼,孟清和刚出电梯,就和薛正朗碰了个正着。


    因为要录综艺,后者还染着一头红发,先一步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孟老师!”


    回想上次见面还是《末伏》剧宣期,当时他俩的剧中CP圈了一大波路人粉,为了配合宣传他们还发了好几条互动短视频,其中最火的那条拿下五百多万点赞。


    “好久不见。”孟清和回了句,因为目的地相同,两人干脆一起去找包厢。


    没走几步,薛正朗就率先打开话匣子:“金导应该和你说了吧,他特别希望你来演《不思量》。”


    孟清和摊手,半开玩笑故意道:“你知道的,我现在很红,送到手的剧本实在是太多了!”


    她一本正经,薛正朗乐不可支,想憋笑又憋不住,原地笑了会儿才说:“果然,红气养人喔!”


    “没有薛老师被养得油光水滑。”


    “孟老师客气!”


    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包厢,一推开门才发现,餐桌前坐着的除了金澄,还有位陌生女性。


    金澄看到他们来了,主动站起身介绍:“这是咱们《不思量》的制片人,钱多多。”


    孟清和笑盈盈道:“金导,我可还没答应呢,可不敢说是‘我们’。”


    被戳破小心思金澄也不尴尬,招呼他们落座,又让服务员上菜。


    等万事俱备了,才再开口:“清和,我们合作过你也知道我脾气,绕弯子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我是真心希望你出演‘晋采薇’,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晋采薇”是《不思量》的女主角,在原著中,她身怀血海深仇,满腹心机与城府。


    表面上困于宅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家族里不受宠的幺女,实则女扮男装入朝堂上战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故事的主线围绕她的复仇之路展开,是全文中实打实的绝对智囊。


    孟清和看过原著,非常非常喜欢,但如果真要说接这个本子,她又有些为难。


    毕竟比起她的喜欢与否,霍大投资人的权力渗透,似乎更加让人忌惮。


    看出来她在纠结,金澄心里也犯难。


    这时,一旁的制片人钱多多突然问:“清和,《倾狂》的本子是不是也送到你手里了?”


    孟清和眸光一动,也没藏着:“是。”


    《倾狂》就是霍宥泽要她接的那部古装剧,原著其实是大女主,但同样已经定下来的男演员是圈子里有名的撕番位专业户,也是背靠金主,所以到最后剧本到底朝向哪边,还犹未可知。


    她知道霍宥泽的意图,商人思维互惠互利,无非是让她给他赚钱,毕竟这是当初一开始就说好的。


    她又听到钱多多说话:“跟那样的大制作比,我们确实没什么优势,但我唯一可以向你百分百保证的,就是角色弧光。”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孟清和顺着看过去,注意力严肃起来。


    钱多多:“该属于女主角的角色魅力,该让女主撑起的高光戏份,一点都不会少。”


    “孟清和,我们是真的希望你能来,不会有人比你更适合‘晋采薇’了。”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突然,摆在桌上的手机亮起屏幕。


    孟清和下意识低头扫过去看,发现是来电显示,而拨电话的人居然刚好是霍宥泽。


    任由屏幕发光,她咬着下嘴唇。食指指腹敲打在在侧面,心情一上一下。


    几十秒过去,来电显示始终没结束,她从来没觉得,屏幕最中间的那三个字,这么碍眼。


    深吸一口气,她直接滑动挂断。


    心跳频率飙升,一股子反叛精神的劲头将她点燃,还怪热血沸腾。


    她抬起头看向金澄,微微一笑,拍板:“既然金导特地邀请,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签了,演。”


    她想试试,拒绝他的滋味。


    与此同时的北城。


    没想到会被挂断电话,霍宥泽拧着眉心收起手机,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眼前这场虚伪的家宴上。


    今天是霍老爷子八十大寿,大半个霍家都来了。


    阿谀奉承的讨好听了好几圈,就那些换汤不换药的吉祥话他几乎都能背下来,刚以为对方是真心祝福,可看过去,又是如出一辙的虚伪嘴脸。


    面子上的功夫,霍家人最会做了。


    又坐了一会喝了两杯酒,听得实在是烦闷后,他干脆起身到外面透口气。可刚走到露台上,就看到先一步抵达,已经点燃香烟,衔到嘴边的霍明薇。


    对方看过来,是冷嘲热讽的调调:“你的如意算盘打空了。”


    霍宥泽侧目,没有接话。


    霍明薇嘲弄地笑了下:“你希望孟清和演《倾狂》,但是这么大的IP不只有你一个人看上了。平台先一步塞了个事儿精,撕番位改剧情有一手,如果你想保她的戏份,免不了要发生矛盾,这对你来说,似乎百害而无一利。”


    “与你无关。”霍宥泽幽幽启唇。


    他说着,也点了根烟,簇起的火光照亮半张脸。


    霍明薇盈盈一笑:“怎么会和我无关呢,堂哥,我可太喜欢看你被麻烦缠上了。毕竟,这个麻烦是你通过隐瞒和欺骗,自己给自己惹上的。”


    她佯装不经意,霍宥泽的眼底却生起一片阴翳,他瞪过去:“霍明薇,管住你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清楚得很。”


    “你威胁我之前,不如先管好自己。”


    霍明薇也收起虚伪的笑,冷冷瞥眼:“霍宥泽,你最好别忘了你一开始为什么会找上她,南水湾的那块地迟早要回到她孟清和手上,你以为你封锁消息就有用?”


    “谁也不知道那个植物人律师什么时候能醒,我还真是期待,你的欺瞒被戳破,她厌恶你、不要你的那天。”


    明知是恶意挑衅的话,霍宥泽却还是听进去了。


    他承认,这两年来有关南水湾的事几乎成了他的逆鳞,他不允许任何人提。包括他自己


    只是让他更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的中午十二点,他看到了《不思量》官宣男女主演员的消息。


    无比熟悉的三个字赫然在列,又想到那个被挂断的电话,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知道她的行程信息,也知道她此刻已经回了北城。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霍宥泽推掉了下午的董事会,独自驱车回了汀兰。


    果然,刚进到玄关,就听到她在和人打电话。


    “嗯,对……我接了……没办法啊,谁让我不喜欢呢,而且我觉得也不适合我……”


    在听到那三个字的瞬间,霍宥泽就又毫无征兆地想起霍明薇挑衅时的用词。


    “不要你”。


    “她不要你”。


    眼神几乎是瞬间变得阴沉,喉间压着一口气,他径直朝她走过去。


    孟清和起初没发现霍宥泽回来了,她正背对着岛台研究破壁机,注意力又放在通话上,等反应过来时,手机竟然被人直接抢走!


    她吓一大跳,立刻回身去看,也是紧接着的一瞬间,她被按住后脑,强硬地吻上。


    余光看到通话被挂断,孟清和错愕傻眼,皱着眉头刚想发作,却又因为男人难以反抗的力道束手无策。


    他凶狠地吻着她,毫不客气地侵入、席卷,舌尖相抵的刹那她被激得浑身颤抖,战栗酥麻的触感险些让她站不稳,腿刚一软,就又被稳稳捞进男人怀里。


    他揽着她的腰,亲个没完。


    已经很少被这么暴力地对待,孟清和久违地感到晕眩窒息感,他吻得太猛,她根本就适应不了,来不及换气。


    终于被松开,她大脑一片空白,赶紧大口呼吸。


    看着面前的人,隐约意识到什么。


    “为什么不听话?”


    霍宥泽冷冷出声:“我不是说过吗,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为什么要瞒着我接那样一部剧?”


    孟清和本来是打算解释的,但是这人气势汹汹,眼神也严肃得发凶,换做其他人可能就怵了,偏她是更刚硬的性格。


    等呼吸差不多平和下来,她才生硬道:“因为,我不喜欢。”


    “霍宥泽,你口口声声说给我选择的机会,但在我看来,压根就是放屁!”


    “我根本不喜欢你定的那部剧、那个角色!原本充满魅力的大女主被改成了挂件,成了烘托男主角高光的陪衬,我不喜欢,难道就不能拒绝吗?”


    不喜欢。


    又是不喜欢。


    她以前明明没有这么多不喜欢!


    现在是不喜欢一部剧,那将来,她是不是也会不喜欢他了?


    或者说,她喜欢过他吗?


    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躁动,原本镇静的理智被淹没大半,他冷着脸转身,从岛台旁边的小柜子里不知道拿出来什么。


    等他再转回来,孟清和才看清,居然是脚链!


    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她惊恐万分,条件反射地就想逃,却被一把拽住,硬生生扯回了他身前。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线倾盖落下,像是地狱里催命的鬼。


    “孟清和,你最近很不乖。”


    作者有话说:追妻火葬场的每一步,都是霍狗自己一步一个脚印作出来的


    改一下更新时间,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六点更新~不用再等半夜凌晨了


    第34章


    霍宥泽一言不发, 直接把人扛起带回卧室。


    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阴沉的脸色,孟清和是真的被吓到了,回卧室的路上一直试图反抗, 但无论怎么敲打他也是徒劳。


    被扔进床垫上时,因为重力惯性,她还向上又弹了下。


    手肘后撑在床上, 她仰头看过去, 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瑟缩:“你……”


    “先别出声。”


    霍宥泽抬眸,冷冷打断:“待会有你说话的时候。”


    他如是咬字,凛冽气势横生。紧接着,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手里的细长链条, 扣到了自己脚腕上。


    冰凉的触感带来恐惧, 根本受不了这种桎梏控制的感觉,孟清和还想要逃,但刚坐直的身子不等膝盖曲起来,就被一把又推回了床垫里。


    孟清和急了, 手指卷紧:“你放开我!”


    “这可不行。”


    他突然靠近, 呼吸时溢出的热息被送到她面颊。


    四肢百骸隐隐战栗,她咬着下嘴唇,放软语气,颤抖地说:“霍宥泽, 你放开我好不好?你答应你,我会演你想让我接的戏,你别这样……”


    “小禾, 这不是重点。”


    霍宥泽突然倾身压下,他的双臂支在她身体的两侧,宽大厚重的影子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


    男人低垂着头颅靠近, 两人的鼻尖距离不过三两寸。


    克制地保持住距离,霍宥泽眯了眯眸,无声且认真地端详着她因为害怕,而紧绷慌乱却依旧故作镇静的表情。


    是可爱的。


    他如是想。如果能一直这么可爱倒是不错,可惜小雀翅膀硬了,试图踢翻他准备的笼子。


    这可不是好消息。


    孟清和不知道他思绪的百转千回,望着男人英俊冷漠的神情,喉头不自觉发涩,她下意识吞咽,手指越蜷越紧。


    捕捉到她的小动作,霍宥泽兀地笑了。


    随即,他故意扯了下脚链的另一段,耳边是她因为吃痛而发出的忍耐闷哼声。


    笑意渐身,霍宥泽慢条斯理道:“小禾,我提醒过你的对吧?”


    “不要做让我不满意的事情,你乖乖的,我们相安无事,但如果你非要这样,我会很难办。”


    他徐徐咬字,似笑非笑的口吻中混杂了几分漫不经心地随性,明明是温和的调调,却听得人浑身发冷。


    孟清和死死咬着嘴唇,只觉得这样的霍宥泽,远比他们过往“吵架”时来得可怖。


    她脑袋里乱糟糟的,还不等开口辩解,余光就看到男人抬起手,掌心抚摸到她脑袋一侧的头发上。


    一下,又是一下。


    格外温柔的触感,让人始料不及。


    孟清和错愕,猛得对上他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颤抖。


    仿若被毒蛇盯上,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


    扛不住这样无声的煎熬,她尝试开口:“霍宥泽,你别这样……”


    “别这样?别哪有?”


    霍宥泽看着她,嗓音磁性,字字发沉:“孟清和,需要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你吗?不要做让我们两个都不开心的事情。”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而我要的,你更是不能违规,乖一些,听话。”


    孟清和的衣服是被硬生生拽下来的。


    她全然不明白是怎么走到了这一步,就因为她没接他的那部戏,他就疯成这样?她无法理解。


    男人宽大的掌心顺势而覆,越过她的脖颈与锁骨,顺延而下。


    灼热的触感贴在皮肤上,他指腹有薄茧,沿途惹来酥麻触觉,激得她难以镇定。


    呼吸也不自觉乱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愿意吐出丁点儿声音。


    心口深处突然发苦发涩,莫大的委屈汹涌澎湃,一浪赛过一浪地席卷上她的理智,情绪的大坝突然就坍塌了,她没忍住,有眼泪溢出。


    霍宥泽顿了下,慢条斯理地用拇指擦去,刚想开口,就看到她生硬地将她转过去,故意不看他。


    霍宥泽:“……”


    他不语,只是捏住她下巴,手段强硬地掰回来。


    被封尘的记忆突然就跳出来,混乱又清晰,使人恶心厌烦。不想再去回忆,她生硬地按耐住情绪。


    孟清和咬牙,眼底的那点怯懦彻底没了,她瞪着他:“霍宥泽,我不知道你突然发的什么疯,但如果你现在要强迫我,我会恨死你的!”


    “如果代价是让你不离开我,那我似乎是乐意的。”


    他突然道。


    孟清和听得一愣,不由得瞪大眼睛。


    这狗东西,是真的疯了吧!


    她咬牙切齿。


    场面突然陷入僵局,孟清和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脚上的束缚感越来越清晰,偏偏手腕也被他用领带捆上,一时间难以挣脱。


    她突然觉得无力,好像这一刻在他眼里,自己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不对,不只是现在。


    是从他们约定俗成的第一秒。


    她想得正深时,却突然感觉到脚腕一松。紧接着,手臂也获得了自由。


    男人从床上坐起来,原本一丝不苟的衬衣布满褶皱,领口松散,露出精壮的半面胸膛与肌肉。


    灯影绰绰,将他脸上的神色也隐匿一半。


    “你……”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孟清和,离开这里。”


    霍宥泽回身,眸色寂静地看着她。


    木着一张脸,孟清和指了指一旁早就没眼看的衣服,她面无表情:“你是说我要用这摊破布遮掩?”


    她刚说完半秒,还带着男人温度的衬衫直接兜头砸过来。


    下意识捞住,质地舒适的料子还残存着他的体温,以及淡淡的沉香木气息。孟清和怔怔地看过去。


    “穿上,走。”他言简意赅。


    没有再矫情,也是真的怕他改变主意,不久前的惊恐体验还犹在眼前,她穿上这件衬衫,宽大的衣摆直直遮住她的大腿根。


    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出卧室,霍宥泽沉默地坐在床上,神情阴翳。


    大概两三分钟,他抬手去摸她留下的那条裙子。


    因为不爱穿内衣,加上吃过几次这方面的亏,孟清和就将睡裙大多换成了自带胸垫的款式。比如他手里这件。


    因为刚刚力气太大,睡衣的细窄吊带完全松掉,侧腰的地方也开线走形,确实是不能再穿了。


    柔软的触感,他拿在手里揉捏两下。


    就好像,在抚摸着她。


    意外于自己这样变态的想法,霍宥泽自嘲地笑了下,却没有松开。


    他又想起白天里,霍明薇说的那件事。


    道德和欲望在凶狠地撕扯着他。


    /


    因为那个晚上,孟清和心里有气,单方面开始了冷战。


    连续一礼拜没理他,消息不回、电话拒接,见了面更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搭理,破天荒的是霍宥泽本人倒是没说什么。


    她也就理所应当地认为,是狗东西心里有愧。


    但让她意外的事情也有,比如说华桦替他传话,说不用再接《倾狂》了,既然喜欢《不思量》,那就好好演。


    她不清楚他怎么就又好说话了,但也懒得深究。反正结果对自己有利,这就够了。


    《不思量》的制作方为了彰显重视,两次官宣都把她的名字单独排列在第一行,不可言说的番位讲究摆得毫不避讳。


    因为手头上还有某个香水品牌的代言,孟清和又要飞去魔都配合做宣传发布,顺便拍杂志封面。


    意外的是遇到了霍明薇。


    霍明薇是和见朋友的,在摄影棚看到孟清和也全然不意外,甚至笑盈盈地走过来打招呼:“孟小姐,好久不见。”


    拿不准她的来意,孟清和只是礼貌地回了笑:“霍董好。”


    霍明薇看着她:“我其实一直期待你联系我呢,但可惜,至今还没有好消息。”


    “还是说,你真觉得霍宥泽那个病人,能带给你更多好处?”


    敏锐听到那个词,孟清和隐约意识到什么,却也不敢多问,只是半真半假地笑:“霍董真是爱开玩笑。”


    霍明薇还想说什么,突然,从她身后斜后方走来一绑着脏辫、戴墨镜的西装女。


    西装女凑到前者身旁,附耳低语,不知道说了什么,霍明薇的表情明显变了。


    孟清和很识趣地没有问,毕竟无论这位说什么做什么,明面上她都是兰寰集团的东家之一,未来掌权者最有利的竞争者之一,她一个小虾米,说什么都不能得罪。


    但显然,霍明薇就是想让她知道。


    “孟小姐,你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听到她的问题,孟清和一顿,眉心拧出一个小小的川字,问:“霍董什么意思?”


    “刚刚我的保镖告诉我,有人一直在跟踪监视这附近。”


    孟清和挑挑眉:“既然是监视这附近,霍董为什么要来问我?未必和我有关。”


    霍明薇看着她,目光如炬:“我的保镖恰好认识那家伙,你猜怎么着,好巧哦,居然是霍宥泽身边的。”


    细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可不等她开口,霍明薇干脆坐到她身边,继续说:“我的人摸上去看了眼,对方手里拿着相机,神神秘秘也不知道在拍什么,你觉得呢?”


    字句滑进耳朵,孟清和只感到自己心跳都乱了一阵。


    保镖。


    监视。


    相机。


    诡异混乱的几个词组合到一起,连带着她的呼吸都变沉了。


    不,应该不可能,他当初明明答应她了,不会再安排人跟踪自己。不会的,肯定不会是他。


    强撑着情绪稳定下来,孟清和不动声色地呼吸,扬起脸微微一笑:“霍总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又怎么会清楚。”


    她依旧保持着最开始的坐姿,双腿交叠、手掌搭在膝盖上,身着一件橙红色复古裙,方领褶袖,摇曳生姿。


    明明是极其夸张的用色,版型也是最挑身材和气质的设计,偏被她衬出几分上世纪末港风美人的劲头。


    唯一的配饰是大颗的珍珠耳环,简单却不单调的取舍,整体风格看得人耳目一新。


    霍明薇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一张脸太过于有诱惑性。也难怪霍宥泽动了心思。


    但她这个人啊,就是喜欢看“乱场面”,越乱越好,越乱才越好玩。尤其是给他霍宥泽找麻烦,这可太有趣了。


    勾起嘴角,霍明薇缓缓道:“孟清和,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那个人是跟着你来的。还是说,你只是不想承认,霍宥泽如此行径的卑劣之心?”


    “对了,我听说自从两年前孟家人出国逃债后,你再也没见过他们。可你知道吗,你再也没见过的那些人,霍宥泽见过了。”


    “你说什么!”孟清和瞪大了眼睛,彻底没了冷静。


    指关节紧紧攥在一起,她倒吸气,眼前的一切好像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一听到有关孟家人的事,她甚至没法镇定下来。


    是他们把她坑害到如此地步!他们从来没有尽过家人的义务和责任,却要她来承担他们犯错的代价,他们拍拍屁股逍遥法外,凭什么!她一直都不甘心!


    “以霍宥泽的手段,只要他想,完全可以把孟有为他们强行带回来,履行债务义务。可是他没这么做。”


    停顿一秒,霍明薇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


    “他本来可以救你的,但他没有。”


    咔吧——


    孟清和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碎开了。


    作者有话说:小禾不哭,抱抱


    快分了


    第35章


    孟清和知道霍宥泽正在出差, 也知道他去的是美国,也猜到孟有为逃窜大概也是要去欧美国家。


    但她没想到,他们居然见过了。而且是瞒着她的情况下。


    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孟清和低着头,好像连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她根本无法冷静。


    一听到孟家的事,一听到孟有为的名字, 她就恨不得亲手把他送进牢里!


    他明明知道她有多恨的!


    强忍住泪水, 孟清和死死咬住下嘴唇不想发出任何声音,鼻尖猛的一酸,眼眶突然就湿润了, 她却只能忍耐。


    不然妆会花……


    她还有没完成的工作……


    她还要还债……


    狗屁的还债!都滚去下地狱吧!


    她迟迟没有发出声音, 霍明薇也不着急, 只是在看到有负责人来催促时,笑着说自己有事情要安排,让他们再等十分钟。


    负责人看清她是谁,立刻谄媚地笑着说好。


    哪怕不用眼睛看, 光凭耳朵孟清和也能猜出对方此刻的表情。


    她冷冷一笑, 只是沉默着从包包里拿出纸巾,再三折叠后,用棱角擦拭。


    不言不语地观察着她的所有反应,霍明薇突然乐了声, 饶有兴致道:“我以为,你此刻应该大发雷霆,最好取消所有的工作, 然后飞去纽约找他兴师问罪。”


    “可这样,对我并没有实质性的好处。”


    孟清和看着她,眼窝有点粉, 脸颊也是粉的,可神色却冰冷:“霍董,我明白您的用意,但你们神仙打架,没必要看我乐子,我没有和他同归于尽的资本。”


    “抱歉失陪,我还要去拍摄。”说完,她起身离开。


    看着她逐渐走远,霍明薇原本冷漠的神色多了分复杂的情绪。


    她本来是觉得好玩才讲出这件事的,但孟清和的反应却完全不在她的意料之中,不哭不叫,不吵不闹,半点要去兴师问罪的姿态。这可没什么意思。


    无趣地眯了眯眼,她随意地转头去看外面,突然,眼底飞速行驶过一辆黑色加长林肯,车速太快他没看清车牌号。


    /


    霍宥泽回到北城的当天,刚好是二十四节气里的惊蛰。


    凛冬已过,偏乍暖还寒。


    连轴转了二十多个小时,霍宥泽本想再回一趟集团那边,但助理杨斐实在是看不下去,只能先劝老板回去休息。


    毕竟就这一下午,多了少了总该不会有影响。


    身体也确实疲得厉害,霍宥泽没有坚持,任由司机把自己送回了汀兰天湾。


    下车时他还恍惚了半秒。


    算下来,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去星蒲那边了。


    司机和助理也是有眼力见的,不会上赶着找事,但鬼使神差的,他倒是希望这些手底下的人别这么聪明,给他一个理由也好。


    可惜,似乎没有。


    刷了指纹进到别墅里,双脚刚踩上玄关的地毯,智能管家开始运作,客厅的灯系数亮起。


    霍宥泽怔了怔神,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迎着他的视线,孟清和正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条颜色清新的绿色吊带小衫,配米白色工装裤,一头深棕色的卷翘长发绑成了利落的高马尾。


    再简单不过的上窄下宽基础版型,却因为她的气质而变得生动鲜活。


    原本冷峻的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霍宥泽随手将手机放在进门的柜子上,朝她走过去:“华桦说你在魔都拍杂志,我以为要明天才能回来。”


    孟清和面无表情,没有搭话。


    眼神森然,冷得厉害。


    看着他越来越近,甚至打算熟稔地拉过自己手时,她突然侧身一躲。


    男人宽厚的手掌僵在半空中,她嘲讽地瞥了眼,冷笑出声:“霍总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应该在哪里呢?”


    听出来这话里的阴阳怪气,霍宥泽蹙眉:“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懂吗!”


    孟清和突然爆发,所有的淡定都被一扫而空,她恶狠狠地瞪着他:“霍宥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装啊!你才应该出道做演员!”


    “你想知道我干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你直接问我啊,有必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安排人跟踪监视我吗!”


    “两年前我就说过了,我不喜欢,现在依旧不喜欢!你既然答应我了,为什么要反悔,既然你做不到,那就一开始别答应我、别让我以为你是个好人啊!”


    太阳穴猛跳两下,霍宥泽皱起眉心,哪怕不知缘由也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他阴沉着一张脸,道:“不是我安排的。”


    孟清和冷笑,根本不信:“不是你?那就是鬼了。”


    霍宥泽蹙眉:“孟清和,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已经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不会再做,难道这两年我还不值得被你信任吗?”


    “当然不值得!”


    “霍宥泽,你说不是就不是,你骗我何止一两回!”


    “你口口声声说不会欺负我,但是你扪心自问,你要求我选择不喜欢的剧本、掌控我出席任何场合穿的衣服,连和谁加个好友都要过问,你凭什么认为你没有在欺负我!”


    她气到极致,鼻子又开始发酸。


    不想在这种时候气势落了下风,她吸气,咬牙切齿地指着他:“霍宥泽,你到底把我当初什么?床上的玩物?还是满足你变态控制欲的人偶!”


    “孟清和!”


    霍宥泽凛了脸色,不得不打断她:“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可你这样做了。”


    不等他话音落,孟清和就直接接话,已经丝毫不在意两人的关系会崩裂到哪个方向了。


    她累了,她好累啊。


    她到底为什么要接受这样的命运呢?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她自嘲地笑了下,可表情比哭都难看:“好,既然你说你没有,那我问你,你与孟有为见面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他!”


    霍宥泽没想到她居然知道了。


    思绪一转,立刻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但眼下这种局势已经让他顾不上去深究责任。


    男人深吸一口气,胸腔屏息,试图把人拉进怀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小禾——”


    “你别这样叫我!你不配!”


    一把将人推开,出于本能地挥动手臂,五指划过空气,紧接着响起的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哪怕看清他脸上的痕迹,孟清和也已经完全无法理智了。


    她没忍住,还是有泪珠迸出,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凝聚在一起,汹涌又强势地摧毁着她的理智。


    她咬着牙,看向他时手指关节微微战栗,心口绞痛:“霍宥泽,我起初以为我能信任你的,但现在看来,你的卑鄙无耻和孟有为又有什么两样?”


    根本看不了她此刻的状态,霍宥泽意识到这很危险,也明白自己必须把话说清楚。


    他放软语气,神色也温柔耐心,他想要把她哄得冷静一些,至少能听得进他的话:“小禾,我承认我是见了孟有为,但请你相信我,我没有做任何会二次伤害你的事情,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说的真好听啊,”孟清和气极反笑:“如果真的站在我这边,那为什么这件事我还需要听别人讲?”


    “霍宥泽,你别再装模作样了,你这样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姿态真的很恶心。”


    强忍着太阳穴带来的不适,霍宥泽道:“你乖一点,听我说完好吗?”


    “让我乖?让我听你的话?霍宥泽,那为什么你不能先听我说。”


    “霍宥泽,我不想再陪你玩这种恶心的游戏了。”


    “不想再做你发泄性.欲的工具,不想再被你当成所有物一样掌控在股掌。”


    每一个字都咬得沉重,孟清和从来没有一刻如现在,一颗心鲜血淋漓,好像被剥开似的煎熬难受。


    可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这样做就算将来结痂里面的肉也是烂的。她必须这样做,她已经快要受不了了。


    说完这一切,她浑身如脱力般,险些站不稳。


    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还是他。


    一抬头,孟清和撞上男人严厉肃穆的神情,耳边响起他的声音:“我不同意。”


    “孟清和,监视你的人不是我安排的,孟有为的事我也可以和你解释。至于你说的结束,我不接受。”


    “到现在了,你还是这样。你还是不懂我最烦你什么。”


    孟清和突然觉得好无力啊。


    压倒骆驼的是最后一根稻草,但是谁又能说之前的货品不是凶器?


    她看着他,缓缓扯下男人的手臂,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怕他追自己,只是咬着牙放话:“霍宥泽,别让我永远都记恨你。”


    伴随着她的离开,偌大的别墅再次陷入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无声。


    只是抬手摸了摸被打的地方,霍宥泽并不觉得疼,她其实没有用力,算是无意间拍到的一巴掌。


    可他得承认,他宁愿她这样。


    也不要从她口中听“结束”。


    他不想结束。


    没多久,还放在柜子上的手机突然作响,他走过去拿起来,看到来电人是爷爷霍正则。


    眉心蹙起,他意识到什么,他暗着眸色接通。果然,听到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问题都有了答案。


    “跟那个小姑娘断掉。”


    听筒里想起老人的声音,他语速很慢,但每个字又都咬得稳实。


    霍宥泽眯了眯眼,道:“不可能。”


    霍正则冷笑:“你以为,你说的算吗?”


    薄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紧绷,本就淡漠的眼神更是溢出几分碎冰似的寒气。


    霍宥泽:“那些监视、跟踪她的人,是您安排的对吧?刻意向霍明薇透露我在美国行踪的人,也是您。”


    霍正则沉默几秒,道:“对,是我。”


    “阿泽,我这是为你好。”


    无比熟悉的几个字砸下来,霍宥泽的心口不自觉一荡。


    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也对她说过差不多的话,用着差不多的语气……


    无声地吸了口气,霍宥泽不打算继续迂回,他沉沉吐字:“既然爷爷您是为了我好,想来就不介意我去找您兴师问罪的。”


    没想到他用词这么直接,霍正则语噎一瞬,语气生硬:“只要你敢来。”


    抵达霍家老宅,是半小时后的事。


    还没下车,霍宥泽就注意到停在一旁的玛莎拉蒂。高调张扬的红色超跑,是霍明薇的车。


    他开车门的瞬间,红色跑车的门也被拉开。


    似乎是等候多时了,霍明薇板着一张脸走过来,开门见山:“我没想到这一切都是老头的算计,他利用了我们的关系。”


    “这件事,算我欠你一次。”


    霍宥泽没有应声,径直朝宅邸走去,霍明薇也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斜后方,两人一前一后进到了玄关。


    霍明薇被管家拦下了。


    “抱歉小姐,董事长吩咐,只有少爷一个人能进。”


    霍明薇嗤笑,翻了个白眼。


    推开书房的门,霍正则正坐在摇椅上等他。


    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霍正则看向霍宥泽,悠然道:“记得吗,小时候你总看见我喝茶,总是说你也想喝,但真给你喝了你品不出来滋味。”


    霍宥泽不动声色地轻哂,在管家备好的椅子上落座:“托您的福,您最爱喝的龙井,是我现在看都不愿意看的。”


    霍正则冷了脸,没好气地哼了声,放下瓷杯时还能听到清脆的撞击声。


    虚假的和平被撕开了。


    “霍宥泽,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


    “你以为兰寰的当家人就这么好当,你以为只凭借那些生意场上的手段就够用了?天真!愚蠢!”


    攥着手里的拐杖狠狠锤向地板,霍正则道:“只有稳固的合作关系,才能让董事会、以及外界的人相信,你是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可靠指挥者,孤军奋战不会赢到最后!”


    “所以您口中的助力,就是牺牲我的婚姻,换取一位可能有用的合作伙伴?”“


    “恕我直言,董事长,这很可笑。”


    霍宥泽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不远处的老者白发苍苍,深情凶戾。


    一时间,书房里不再传来别的声响,隐约能听见的是他们彼此的呼吸声。悄无声息的对峙之中,谁都没有让步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霍正则才率先开口。


    他叹了口气,可腰背依然直挺,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现在事已成定局,你跟我说这些没什么用了。你们肯定是会分开的,她,说得好听负债累累、信念坚定,说的难听点,光烂尾楼欠债这一条黑料爆出来,她就永世不得翻身。”


    中间顿了顿,霍正则放软了语气,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而你,我的好孩子,你是由我一手带大,以继承人的标准培养,你生来就站在山顶,你们本来就不应该站在一起——”


    “没有什么不应该。”


    霍宥泽打断了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正视了自己的心。


    “董事长,喜欢一个人这种事情,从来就没有什么应不应该。”


    “我喜欢她。”


    他得承认,他必须要承认。


    他就是喜欢上孟清和了。


    “我要她可以理所应当地站在我身边。”


    霍正则忍无可忍:“住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葬送你的前程!就那么一个小姑娘,她能给你带来什么,能给兰寰带来什么!”


    “我不需要她给兰寰带来什么。”霍宥泽毫不避讳,眼前突然闪过一切零碎的片段和画面。


    细细算下来,他这才想起已经和她认识八百多天了。


    他们朝夕相处,昼疏夜缠,在不可言说的关系中,却也有过真情流露。霍宥泽知道,他无法再骗自己。


    再度启唇,他幽幽吐字:“她陪着我,就够了。”


    霍正则已经忍无可忍了:“你不会有机会的,你们必须分开。”


    “那要让您失望了,您所做的这些卑劣行径我会先一步主动告诉她,至于她怎么选,就不是您能左右的了。”


    说完,霍宥泽头也不回地离开。不愿意多留半秒。


    霍正则冷笑,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谁先谁后,这可很难说啊。


    与此同时,在北城的另一个方向。


    从汀兰天湾离开后,孟清和直接来到了城郊的陵园。


    她想奶奶了……


    来的着急,连花都没顾得上买,自从进了大门到走到奶奶的墓碑,一路上她完全是边哭边走。


    眼泪擦不干净,还有的直接落在地上,砸成小小的花。


    周围路过的人也吓一跳,但也只是看了两眼就离开了。


    完全凭借着记忆来到墓碑前,视线落在那张慈祥温和的照片,她再也墙撑不住,直接跪坐在地上哭出声音来。


    奶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您像以前那样再教教我,好不好?


    周围天色渐晚,原本青蓝色的天幕被染上了橘黄色调,鲜艳褪去,变得更昏暗深沉。


    完全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孟清和只是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她的眼神是麻木的,周围红肿,整张脸没有任何的表情,像是一座没有生气但精美绝伦的人偶。


    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知觉,她好像只会这样坐着了。


    突然,低垂的视线中多了一只手,以及至今。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迎上的是一张陌生但英俊的温润面庞。


    不是他。


    她下意识这样想,意识到不对后又咬住下嘴唇,生出细微的痛感。


    并不知情她此刻的情绪变化,陌生男人推了推眼镜,他穿着纯黑色的得体西装,整个人的气质精英又斯文,另一只手还提着只公文包。


    和她对上眼神,男人笑了,自我介绍道:“孟清和女士,你好。”


    “我叫傅若清,是一位律师。”


    “受我的当事人,也就是您外公的委托,处理你的遗产继承事宜。”


    作者有话说:周六周日的加更暂时取消,但日更不变,还是每天晚上六点~


    推推好基友的文,超好看的一本小甜饼~


    @铃泱《格桑疯长》


    简介:


    温颂宜与谢津渡第一次见面,其实是一个不算好的开头。


    当做小偷被保安抓住的她,辩解无能,以为此行就要这样草草结束时,谢津渡替她解了围。


    遗落的那枚领带夹被她拾了去后一直带在身边。


    再次见面,是虹霁的校招会上。


    出言阻止了一场无妄之灾后,谢津渡眉眼间敛着笑问她:“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该怎么谢谢你?温小姐。”


    温颂宜什么也没要,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枚领带夹,“我想给你重新设计一下,可以么?


    ——


    温颂宜在大一时经历了人生的至暗时刻,而一直鼓励她重拾梦想的,一个是她的上司,另一个,是一位未曾谋面的网友。


    直到谢津渡某次应酬后与自己发出消息而同频响起的提示音告诉她,他们好像是一个人。


    温颂宜每一次的试探几乎石沉大海,谢津渡毫无破绽。


    而在她即将大学毕业时,谢津渡提出,以他私人名义出资为温颂宜提供出国进修的机会,他想让她与她的梦想更进一步。


    而条件是,回来时还给他一个“首席设计师”。


    温颂宜应了,只身一人前往意大利。


    而在佛罗伦萨的第一个平安夜,温颂宜在与网友的对话框里,敲下了一行字。


    “谢津渡,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从藏区飞往佛罗伦萨,将近三十个小时,没人知道那天的谢津渡航班转了多少次,风尘仆仆,赶在了0点前,带着一束格桑花,敲响了温颂宜的房门。


    温颂宜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谢津渡,他好像永远都是稳重的,从容不迫的,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在他计划之中。


    而那天的谢津渡,为她打破了所有计划。


    只为了说一句:“我也想你了。”


    ——


    谢津渡对温颂宜的初印象,是一个明明看上去胆子很小,却又可以在第一次见面时不顾其他人说出那一句:“我叫温颂宜!江大美院的!你不要忘了!”


    从那之后,谢津渡确实没能忘掉这个小姑娘。


    谢津渡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所有的一切,所走的每一步,都会在他的计划之中,都是权衡利弊下的最优解。


    温颂宜的出现,并没有打乱他的节奏,甚至愿意主动去做那块垫脚石,让她乘着这阵仅属于她的东风。


    但他也清晰的明白,她不是他的最优解,自己也未必是对方的最优选择。


    直到谢津渡去了一趟藏区,在大昭寺他看见了温颂宜留下的平安符,清雅灵秀的字迹却只写了无病无灾。


    而就在他写完自己的平安符时,久违的私信提示音响起。


    只有一行。


    “谢津渡,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那一刻,谢津渡明白了,这道题,他只想要正确答案。


    温颂宜,就是正确答案。


    ——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为谁跋山涉水,只为送出一束格桑花,而我的格桑花啊,肆意疯长吧。


    养成系天才设计师×培育系心机资本家


    1v1年上救赎


    第36章


    眼前人出现得太过突然, 孟清和完全愣住。


    傅若清也不着急,抬手想要把她扶起来,等她调整好状态和情绪后, 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资料。


    开头第一页的最上面,赫然落着“遗嘱”二字。


    “您放心,我没有找错。”


    “说来惭愧, 其实两年前我们就应该见面了, 但我因为一场交通事故进了医院,一年多间的时间都是植物人的状态,两个月前才醒来, 直到昨天才结束复健。”


    “孟女士, 您的外公段泊威于两年前过世, 临终前,老先生特地委托我拟定了遗嘱,他名下有一块位于雪城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市值估价三千万, 由您继承。”


    男人的声音不大, 语速也缓,可落入耳朵时,还是每个字都将她撞得发昏。


    “等等,你说两年前?可是我的外公不姓段, 而且他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杳无音信了啊。”


    并不意外孟清和的反应,傅若清礼貌地点了下头,娓娓道来:“你的记忆没有错。当年的一切其实都是段老先生有意为之。”


    “你认为的外公‘魏柏’其实就是段泊威的化名, 他也并非是农民出身,而是雪城建筑业大亨段氏集团的幼子。”


    “当年他离家出走隐姓埋名,认识了你的外婆, 再后来于北城定居,结婚生子。”


    “直到十几年前,你的外婆和母亲相继过世,你又被孟家人带走,段老先生心灰意冷之下就回到了段家。当时正值段氏动荡,他不想打扰你的生活,也就不敢打扰你,这才有了‘下落不明,杳无音信’的场面。”


    说到这里,傅若清停顿一秒,眼神里闪过一抹于心不忍的挣扎,好一会才继续说下去:“段老先生还说,如果我找到你,让我先替他说一句对不起。”


    “很抱歉,这些年让你一个人度过。”


    孟清和的心乱极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难以接受,突然告诉她以为早就过世的亲人其实还活着,甚至留给了她一份巨大的遗产。


    两年前啊。


    那还真是巧呢。


    “我外公他……是怎么过世的?”


    傅若清张了张嘴,决定不隐瞒:“胰腺癌晚期,因为不忍病痛,老先生是自杀。”


    这是他第一次违背委托人的意愿。


    其实一开始,段老先生临终前还说了,希望他不要告诉这个小姑娘实情,随便说一个病因就可以了,他不想让外孙女觉得自己懦弱,可他又真的撑不下去了。


    傅若清是答应了的,直到五分钟前也不打算实话说,可对上女孩哭肿了的眼睛,又于心不忍。


    他不知道她这两年里经历了什么,可眼神不会骗人,至少最近这段时间,她很不开心。


    她都这样了,如果自己还要隐瞒欺骗,实在是过分。


    “孟女士,除了土地的使用权,老先生留给你的还有段氏建筑的股份,总值共计四千三百万。”


    “如果您方便,我们现在就可以去财产公证处,继承本应该属于您的遗产。”


    “不过我要先提醒您,那块土地位于雪城的南水湾区域,这两年南水湾三分之二的土地开发使用权都被兰寰集团旗下的地产子公司拍卖入手,他们准备打造国内最大的冰雪产业度假村,而你手上这五十亩,是他们商业版图最后的一部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等等,你说谁?”


    猛的瞪大眼睛,孟清和甚至觉得有些荒谬,难以相信:“兰寰,是霍家的兰寰吗?”


    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傅若清点点头:“对,就是那个兰寰。”


    “我找朋友打听过了,雪城度假村的项目是由兰寰未来的主子霍宥泽牵头负责的,两年前就已经在规划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筹备期因为某些原因被拉长,不过这也算好消息,你还有时间应付。”


    霍宥泽。


    怎么又是你啊。


    其实在兰寰这个名字出现的第一时间,她就隐约意识到什么,而现在听了半圈缘由起因,好像一切都不奇怪了。


    所以,这其实才是他一开始盯上她的理由?


    不是她以为的见色起意,也不是什么荒谬的情愫,仅仅是因为,她是他可图谋的猎物?


    霍宥泽,你到底骗了我多少!


    原来这两年,我真的像个傻子一样任你摆布。


    在陵园里不好说话,出来后两人在附近找了个小饭店,坐在狭窄油腻的楼上包间,傅若清拿出所有的材料,供她慢慢看。


    注意到女孩吞咽两三次,他不露声色地给她倒上温水。


    当天晚上,孟清和从包包最底下,翻出了那张藏了很久的名片。


    按照上面的电话拨通,大概等了十几秒,手机里传来有点沙哑的女声:“谁?”


    “霍董,抱歉打扰您。我是孟清和。”


    电话里的霍明薇突然来劲了,她清了清嗓子:“这个时间找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缄默半瞬,孟清和深深呼吸,这才道:“您之前给了我名片,我想问您当时说过的事,还作数吗?”


    做出这个选择,说不紧张是假的。


    等待回应的几秒钟,孟清和的手指死死攥成一团,她纠结又焦急,只觉得度日如年。


    忽的,她又听到霍明薇的声音。


    含着笑意:“当然。我说过的话,永远算数。”


    孟清和抿唇:“可如果你想要的是扳倒他的信息,我似乎并不能给你提供什么。”


    霍明薇乐了。


    哪怕是隔着手机,也能清楚听到起伏的气音:“孟清和,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如果想干掉他,完全可以只靠我自己,利用牺牲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这是废物和人渣才会做的事情。”


    “我邀请你到我身边来,只是因为看重的是你能带来的商业价值。”


    “有道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给我这个乘凉的机会,我会是你更好的选择。你说呢,孟清和女士?”


    孟清和也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是错,但此刻的心情犹如当年。


    总不会更差了吧。她忍不住这样想。


    “合作愉快,霍总。”


    /


    主动约见霍宥泽,孟清和是下了决心的。


    两人上次见面场面闹得很凶很僵,加上她不确定他是否已经从霍明薇那里得知了情况,所以发消息过去时,心情极其忐忑。


    但她没想到,他几乎是秒回。


    餐厅约在北戏附近的中餐厅。是他们当初去过的那家。


    晚上六点,她准时抵达。


    刚上楼就看到那张陕熟悉的脸,周围空无一人,盎然是包场了。


    故地重游,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态。尤其是眼前一切都是熟悉模样时,更是感慨万千,第一次来是尚且可以称之为“约会”,那这次呢?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餐厅内的灯光,与当初别无二致。


    空气中混着淡淡的香味,清新雅致,萦绕在鼻尖前久久不散,好像连原本郁闷的心情也被疏解了。


    霍宥泽坐在桌案对面,穿着她再熟悉不过的衬衫,浅灰色调,松开一颗最顶端的扣子,衣领微微松敞,隐约清晰的喉结形状。


    孟清和很喜欢摸他的喉结。


    用她的话来形容就是——很性感,尤其是动起来的样子。


    还有点不适应此刻的气氛,孟清和呼出一口浊气,尝试和他对视:“霍总,我们得谈谈了。”


    霍宥泽颔首,有自己的心思。


    他打算告诉她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老爷子安排人监视,且假借霍明薇把事情栽到他身上;包括他私底下和孟有为见面,为的是捧杀高台,除恶务尽。


    他知道她的心结,除了无可对抗的债务,就是那个令她恨得牙痒痒的孟家。他想让她开心点,闹成之前那样不愉快的场景,不是他的本意。


    以及想亲口告诉她,他要改变他们的关系。


    “小禾,我——”


    “霍宥泽,我们结束吧。”


    孟清和一鼓作气,却听得霍宥泽措手不及。


    他皱起眉,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反问:“你说什么?”


    他的眼神太过沉重,孟清和甚至有点难以直视,心脏跳得厉害,她紧张到后背都在发麻战栗。


    但她不能怕。


    重新抬起头,她直直看过去,重复道:“霍宥泽,我要我们的关系就此结束。”


    “我不同意。”


    她话音未落,他便直接道。


    深邃的黑色瞳孔泛着阴沉凛冽的光,霍宥泽板着脸,气势骇人:“孟有为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都不重要了。”


    孟清和打断他,这还是第一次。


    她笑了下,眼神却冷冰冰的:“霍宥泽,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吧,爱算计谁就算计谁,我都不在乎了。”


    霍宥泽怔了怔,看着眼前的面孔,看出她眼神里的决然,胸口发闷:“你不信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


    孟清和反倒是笑出了声:“霍先生,霍大总裁,您这么厉害、这么高高在上,运筹帷幄、足智多谋,你有那么多对你死心塌地的下属,我信不信你,重要吗?”


    “更何况,你确实不值得我信任你了。你骗我何止一次两次。”


    她起初是不想提遗产的事的,但不甘心的情绪作祟,还是下意识咬重了最后的几个字音。


    她一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他的圈套,她就毛骨悚然。他明明知道她有一份遗产,却隐瞒不说,看着她痛苦挣扎,看着她为了钱辗转反侧,他却心安理得地像施舍一样把她圈养在身边,用指甲缝里流出的金子牵住她,让她在无助和困顿中只能依靠他。


    越想越难受,过往的每一幕画面都跃然眼前。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住想哭的冲动。


    两年零三个月,八百多天的朝夕相处,说一点感情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她又不是木头。


    可就是因为有过情愫,有过心动,她才更无法接受和容忍。


    “霍宥泽,我不管你同不同意,我是肯定要跟你结束的。”


    “我不想再继续这种恶心的关系了!”


    她咬牙切齿,低着头瞪大眼睛,□□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半晌的沉默,好像连空气都凝固了。


    霍宥泽张了张嘴,起初没有声音,终于咬准字音,声音沙哑:“小禾,我不想让你不开心,你要分手,我就放你走。”


    “不是分手,”孟清和咬牙:“我们又不是恋人关系。”


    “可我喜欢你,这是事实。”


    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霍宥泽每一个字都说的艰难又顺遂,他想说,就说了,可偏偏是这个时机,刀尖戳心似得难挨。


    听清楚那两个字,孟清和起初是惊诧的。


    短暂的震惊与不可思议过后,她很快又扯嘴笑了。


    到底还是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湿湿热热的:“霍总,那你的喜欢可真是荒谬啊。”


    泪水像是开闸般溢出,不想过于失态,她又去摸纸巾。


    但太过着急,第一时间抓空了,好笑的是居然是他把纸巾盒递过来。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出现在眼前,偏白的肤色,微凸的青筋,午夜梦回时,她总习惯攥着他的手入睡,会很有安全感。


    比突如其来的回忆打了拳,孟清和的心酸酸的,却也顾不上太多,擦着眼睛。


    “喜欢我,所以骗我?喜欢我,所以控制我?霍宥泽,我是个人,不是你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偶。你这不是喜欢,是占有欲!是卑劣的掌控欲,你只是不能接受我脱离你的掌控而已!”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为什么不愿意把遗产的事情告诉我呢?”


    霍宥泽错愕,终于意识到了老头的后招。


    这才是他的计划。


    一个让他因为当年的一念之差,导致蝴蝶效应发作,令现在根本无法挽救的结果。


    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的眼泪,几乎是瞬间,他的心脏也被牵连出窒息般的痛觉。


    “霍宥泽,你就是个烂人。你根本就不懂喜欢,也不会喜欢。”


    “我累了,我也消受不起你的喜欢。”


    “我们就这样吧。”


    作者有话说:还是写到这一章了……


    如果全文的上半篇代号是“招惹”,下半篇应该叫“赎罪”,霍狗欠小禾的太多了


    分开的本质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他们都需要一个阶段,让自己成长与重塑,为的是不再重蹈覆辙。


    我能保证的是,中间刀子有多酸,后期就能有多甜,不,会超级无敌托马斯回旋甜!


    第37章


    孟清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餐厅的。


    心口一片乱糟糟, 发闷发紧,连带着脚下也昏沉沉的,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仿佛一时间所有的情绪都被一只大手攥紧收拢。


    刚从餐厅大门出来,她就看到来接自己的傅若清。


    傅律师相当尽职尽责,除了遗产继承尽心尽力外, 还表示如果近期需要帮助, 他很乐意伸出援手。


    也是后来她才知道,这位傅律师是从魔都来的,是当地特别有名的人物, 据说不知道什么原因, 突然就从国内最赚钱的律师事务所辞去了合伙人身份。目前是自由人。


    选择与霍宥泽分开, 孟清和是深思熟虑。


    她做好了承担代价的准备,也事先预想过几种可能,正是为了规避最危险的那种,她才提前联系霍明薇。


    遗产不足以让她将债务完全还清, 演员这个职业还得继续做, 她总得有持续的资金来源。


    虽然全程没有多问一句话,但是傅若清却也大概猜到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上,正发呆的漂亮面孔,突然问:“我以为, 你对待伤害过自己的人会更凶一点。”


    孟清和一愣,站过来头,反问:“凶一点, 然后呢?两个人疯狗一样互咬吗?我哪有那个时间?”


    被她直白的形容逗笑,傅若清摇摇头,又道:“那个人对你来说, 还是很特殊的吧?不然你的眼睛不会这么红。”


    孟清和很难接这话。


    下意识想要否认,但自尊心作祟的背后,却是她着急澄清的实情。那可是让她心动的第一个人啊,怎么可能不特殊。


    但那又怎么样呢,她有她的原则,她之前没得选,现在可以选了,为什么还要委曲求全。


    就算霍宥泽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好,但只知道还有那百分之一的虚情假意,她就难受得厉害。


    他说他喜欢她,她是相信的,但那又怎么样呢?


    单纯的喜欢,在整个人生的抉择面前比起来,权重分量太轻了。于他是,于她也是。


    “对了傅律师,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嗯,你说。”


    “我想把外公留给我的东西卖掉,越快越好。”


    傅若清傻眼了,完全没想到:“你不再考虑考虑了?你现在就着急卖掉的话,未必能够利益最大化,返到手里的现金可能只有三分之二。”


    “想好了,卖吧。”


    挤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她道:“就算都卖掉用来还债,我可还欠着一亿多呢。”


    傅若清张了张嘴巴,有点于心不忍。


    其实他去查过她现在的债务情况了,比自己预想的要乐观太多,两年的时间就已经前前后后还上将近六千万,对于一个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他知道明星这个行当赚钱,但在没有一飞冲天的情况下,再怎么赚钱也不可能两年拿出五千多万,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人在明里暗里地帮她。


    不能做的太高调。


    又不愿意不帮。


    好一个处心积虑,用心良苦。


    /


    因为想要彻底和霍宥泽断干净,孟清和是当天晚上就从星蒲公馆搬出来了。


    暂时还没有找房子,所以住到了酒店。她整理的东西不多,都是一些最基本的日用品和衣服,至于霍宥泽这段时间准备的珠宝首饰和奢侈品,她一样没要。


    华桦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除了震惊之余,还有些意外。比如,意外即便如此,霍总也要依然安排她履行经纪人的职务。


    说结束的第三天,孟清和单独和霍明薇见面了。


    “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有些多管闲事,你别嫌啰嗦。”


    刚坐下来,霍明薇就突然这样说。


    孟清和一顿,点了下头:“你说。”


    “我要为之前的事情道歉,那天安排人来监视你的人不是霍宥泽,是我们爷爷。”


    “他其实很早以前就打算给霍宥泽安排联姻的对象,但因为霍宥泽一直拒绝,这件事也就拖着,但在那位眼里看来,你们总是要结束,他总是要接受安排的。但他没想到,你们一纠缠就是两年。”


    “大概是感觉到霍宥泽动了心思,老头子他不喜欢这种自己计划被打乱、手底下的人脱离掌控的感觉,所以他出手干预了。他提前调查过你,所以故意利用霍宥泽的人让你产生误会,让你们心生隔阂,至于我能知道霍宥泽和孟有为见面的事,也是他刻意透露,老头知道我和霍宥泽关系不好,也知道我有意针对他,所以肯定会拿这件事来刺激你,继而让你去闹。”


    霍明薇的语速有些快,听得孟清和脑袋发蒙。


    看着她颇为复杂的表情,霍明薇笑了下,故意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不过,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连那位律师能这么快找到你,都有他的一份功劳。”


    “可以说,设计让你和霍宥泽分开,是那个老头子蓄谋已久的势在必得,我们都是被算计的棋子,包括霍宥泽。”


    听完这些话,孟清和久久没再开口。


    她用双手托着被咖啡,小口小口地抿了几下,不算正宗的口味酸劲过了量,流过喉咙时更是激起一阵难熬的涩。


    她其实不太爱喝咖啡,但总是下意识认为,这是长大了的标志。


    眼尾余光注意到窗外的黑色迈巴赫,止不住的眼睫一颤,她看向霍明薇,歪头一笑:“霍总说这些,是替他向我解释吗?”


    霍明薇跳了下眉,道:“是,也不是。”


    “我只是不希望因为我的错误,引发什么不应该的连锁反应,我也不希望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利用,至于你们之间到底什么样,我本身是无所谓的。”


    “我们结束了。”


    孟清和毫不避讳,缓缓开口:“这段时间的事情只是一个导火索,并不是我忍受不下去的根本。”


    “霍董,如果是你,你会希望有这么一个人永远控制着你生活的方向,强势占有你生活的重心吗?”


    “霍宥泽当然有他的好,但是很可惜,哪怕他口口声声说喜欢,但以情人的角度来说,弊大于利。”


    “情人?”


    霍明薇轻嗤,像是听到了很好玩的事:“可我怎么觉得,他对待你一直都像是恋人呢?”


    “那是假的,”以为她在讲之前在游轮时扮演的角色,孟清和摇摇头:“怎么可能是那么干净的关系。”


    对上她的眼神,霍明薇沉默了。


    好几秒后才幽幽道:“我觉得,你对情人这个身份有所误解。”


    “只聊春宵苦短,只是床上的挑逗和床下的暧昧,这才是情人。”


    “如果他只想和你有床上的那点关系,他大可不必花钱捧你做明星,直接给你钱多好,反正这才是你本质上需要的。”


    “但说到底,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所看到的不仅仅是你当下的债务,还有你还清后的生活,他从一开始,就是打算掺入你人生的。”


    “当然,我并不是替他说好话,我比谁都希望他出门就能被卡车撞飞,但扪心自问,如果我要养个小情人,我才不会为他做这些。”


    “他或许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只是他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整间咖啡厅也是被包场了,所以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不用担心有人听到。


    可就是在这样安静私密的环境下,孟清和的心反而更加躁动,起起伏伏,明明灭灭,难以言喻的感官无限放大,在胸口深处膨胀,又迅速挤压缩水。


    “喜欢跟喜欢,也是不一样的。”


    孟清和起初声音很小,一时间也分不清是在和霍明薇对话,还是单纯对自己说明。


    “就像我喜欢巧克力,喜欢小猫小狗,我当然知道我喜欢,可我不会为了它们去改变我的人生选择。”


    “霍宥泽对我的喜欢,或许也是这样的吧?他喜欢我,但是这和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隐瞒欺骗我不冲突。他是喜欢我,但他更喜欢他自己。”


    霍明薇哑口无言。


    她清楚,其实不只是霍宥泽,包括她在内,他们这个圈子里几乎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先利益最大化,再去感情用事。


    所谓的真情实感,不过是达成目的之外的消遣娱乐,换句话来说,他们这些人,哪有真心。


    她佩服的孟清和的一点就是,这小姑娘狠得下心,豁的出去。该抓的时候看抓,所以在人生低谷时攀上了霍宥泽,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在确定自己有第二条路可以走时果断抽身。


    她倒是真诠释了那句话,沉没成本,不涉及重大决策。


    再三感叹自己捡到宝了,霍明薇准备走了:“对了,你新住处找好没?我让助理给你安排?”


    孟清和:“我还有些积蓄,已经都置办好了,谢谢霍董关心。”


    “客气,都自己人。”说着,她戴上墨镜,精致的一张脸顿时被遮挡,只能看到妖艳的唇。


    一切顺利得都像是做梦般。


    孟清和以为的纠缠不清没有发生,霍宥泽的反应过于安静了,没有指责和撕破脸,也没有断掉她任何资源,亦或者是阻挠。


    之前签下的各种商务代言还在,已经接了戏也没受到丁点儿影响。


    《不思量》正式开机,是在一个月后。


    开机当天,孟清和为图个好彩头,特地挑了条红色的裙子。


    一旁的小助理景小京还是头一次看她穿这么高调的颜色,颜狗体质作祟,果断掏出手机大拍特拍,疯狂出图。


    忽然,镜头里走进一位不速之客。


    看清那张脸,孟清和也不由得一顿,她没想到会再见到杨斐。


    杨斐挂着礼貌温和的笑容走过来,怀里还抱着一束蓝紫色的花。


    “孟小姐,好久不见。”他主动打招呼。


    想到杨斐代表的身份,孟清和抿了抿嘴角,有点不确定地点头:“杨助。”


    话音刚落,她看着那束已经送到自己眼前的花,没有第一反应去接,只是犹豫地问:“是他让你来的?”


    杨斐笑笑,不知道从哪里又取出一纸信封,解释:“霍总知道您不愿意见他,就让我来跑一趟,他还有些话想和您说。”


    孟清和咬牙,已经打算转身就走了,但不等抬脚,杨斐的声音就已经砸进耳朵里。


    “霍总已经把您欠的所有钱,都还上了。”


    不由得瞪大眼睛,孟清和错愕地看过去:“你说什么?”


    杨斐试着问:“霍总想说的话,都在信里,不如您看一下?”


    不好为难打工人,孟清和耸耸肩,还是连同花束和信封一起收下了。


    她对花卉的品类不怎么了解,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捧稀罕的蓝紫色很漂亮,顺手用臂弯揽住,她又腾出另外一只手去拆信封。


    “小禾亲启”。


    还没从刚刚杨助那番话带来的震惊里回过神来,几乎是看到文字的一瞬间,她就认出这是霍宥泽的笔迹。


    与他的脾气性格不同,这是一手相当漂亮的楷书。


    不失风骨,却也并非潇洒雄浑,字里行间里能看出的是温润雅正。


    孟清和自己的字不算好看,甚至有点“小学生相”,怕拉出去丢面子,她还曾缠着他教过自己练字,但两个月一点成效都没有,她就练烦了。


    思绪笼罩回来,她捋着内容,继续往下看。


    可真正能让她看的内容,偏偏又只有一句话。


    她皱起眉心,那种心脏被紧绞的感觉又席卷而来,手指尖攥着软纸,下意识用力,猛的抬头又去看杨斐。


    杨斐叹了口气,解释:“他说,您不喜欢欠债的感觉,想要早点还上后恢复自由,所以他替您还了。”


    孟清和张了张唇,反复三遍才发出声音:“他现在在哪里?”


    杨斐:“已经在飞机上了。霍总主动申请,辞去了集团总部执行总裁的身份,签了对赌协议,选择前往美国的分公司。”


    “霍总说知道您不愿意再见到他,他不想让您不开心,所以他选择离开北城,让您讨厌的人离您远一点。”


    甚至能想象出他说这番话的模样和语气,孟清和自嘲地笑了下,道:“他永远是这样,总在自说自话,用他以为好的结果去行动。”


    “既然这样,那就请杨助替我转告,告诉他,我恨死他了。”


    杨斐一愣,完全没想到是这个走向。


    他有点不敢接话。


    才不管他的态度,孟清和继续道:“告诉霍宥泽,他最好永远都别回北城,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每一个字都说的很难受,孟清和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发泄不出来,又忍得憋屈。为什么他总是这样,做什么都在牵动她的情绪,明明不应该这样啊!


    杨斐离开后,孟清和到底是没忍住。火速跑回保姆车上,哭了出来。


    又泪水落在信纸上,晕染开了后半段的两字。


    是“自由”。


    “孟清和,你自由了”。


    你不喜欢的债务,我替你了结。


    你不想再看见我,我就离你远一点。


    你讨厌孟家的人,我替你解决。


    你开心点,好不好?


    死死咬着后槽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眼泪不听使唤,豆大豆大地往下滴落,有的砸地上,有的落在裙摆上,还有的溅在蓝紫色的花瓣上。


    她终于想起来这花叫什么,是小飞燕。


    是半年多以前,他们还在新西兰的时候。刚结束跳伞,她惊魂未定,一边感慨空中美景,一边泛馋惦记晚餐。


    就是这时候,她看到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束花,很小很小的花瓣,正值盛放时期,清丽出尘,美得招眼。


    她格外惊喜,又喜欢得不行,抱着花问他名字。


    霍宥泽摸着她的后脑,啄了下她嘴唇,缓缓道:“叫小飞燕,是象征自由的花。”


    眼泪流完了,她也终于彻底冷静下来。


    终于意识到这才是真正意思上的结束,她面无表情地拆开那束小飞燕的包装纸和丝带,将它们都散在桌子上。


    花瓣的一侧,是已经被水浸透,而变得褶皱扭曲的信。


    孟清和,你自由了。


    她笑出声,不自觉念出来:“对,我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上半篇END.


    要来了要来了,要迎来霍狗给小禾当狗的下半篇了


    第38章


    孟清和最终还是把南水湾的那块地卖了。


    没了上亿债务的压力, 最后拿到手里两千多万。


    相当富裕的一笔款项,但再三考虑,她把三分之二都捐给了孤儿院和救助机构, 她总觉得,有人比现在的自己更需要这笔钱。


    靠着剩余的积蓄,她付了套小公寓的首付, 一厅两室八十平米, 虽然不算大,但她一个人住的话绰绰有余。


    毕竟北城的房价实在是太贵,她不舍得把钱全都花在安置上, 这才选了小户型。


    搬家当天华桦和景小京也来帮忙, 在参观过一圈后, 纷纷赞叹她的装修才能,八十平米硬是靠智慧改造出了一百二十平米的既视感。


    突然想到什么,华桦道:“今天早上集团总部的调令下来了,由霍明薇董事顶上霍总在风蘅的职位空缺。”


    正准备拿饮料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半秒, 但表情上却没什么变化, 孟清和“哦”了声,将果汁从冰箱里拿出来,分别递给面前的两个人。


    漫不经心道:“也合理,这么大的一块蛋糕突然空出来, 肯定是谁有本事谁先吃上。”


    华桦轻笑着摇摇头,也不好再说什么,试探的话到底是咽回了肚子里。


    话锋一转, 华桦顺势道:“按照目前的拍摄进度,《不思量》下个月应该能杀青,不少制片人和制作方都递本子过来, 但我看了一下,没有特别适合你的。”


    孟清和笑了,眨了眨眼睛故意问:“那有没有钱多的?”


    华桦佯装生气:“你少来!就算是你之前背着债务,我都不想让你随便浪费时间和精力,更何况是现在!既然好不容易靠角色质量争得一席之地,怎么能随便糊弄。”


    “好好好,都听你的,我的大经纪人。”


    口吻多了分无奈,孟清和耸肩,其实她真的就是随口一说。


    她当然知道选择的重要性。


    尤其是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好不容易走到现在,有了知名度和代表作,有了业内人士的认可和青睐,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挥霍掉。


    虽然房子买在北城,但实际上孟清和还真的不常住,毕竟每年几乎无缝衔接地进组,在横店的时间反而更长。


    《不思量》走的是精品路线,演员都要为剧集和镜头服务,甚至出现过这一幕明明拍完了,但因为网上突然出现的“绝美路透”,导演金澄不甘心被比下去,硬生生拉着主演们重拍一次。


    不过也是有好消息的,在拍摄过半的现在,《不思量》的投资突然翻了一倍。


    问了才知道,是有新的资方进场,而且是风蘅影视。


    在片场看到霍明薇的时候,孟清和不算意外,甚至主动打招呼:“霍董,这是作为投资人来监工的?”


    霍明薇挑挑眉没有否认,翘腿坐在折叠椅上,抿了口咖啡,不紧不慢道:“我跟华桦说了,给你接了几个代言,有珠宝高奢、有国民口碑,都是有助于提高星光知名度和商务价值的品牌。”


    听出来这话里的意思,孟清和抿了下嘴角,干脆挑明了:“其实你不用这样补偿我,我真没觉得有什么。”


    霍明薇摇头,眼神坚定:“你就当我于心不忍行了吧,哦不,当做是我自己给一时眼拙心盲交地学费。”


    听着她半开玩笑的话,孟清和忍俊不禁。


    因为身上还穿着繁琐的古装戏服,头上顶着好几斤重的钗环头冠,她不能做大幅度的动作,只能梗着脖子抬手,用自己的咖啡和她碰杯。


    被这套有点笨拙的动作可爱到,霍明薇笑了声,故意把自己的手举高,不让她碰到。


    眼睁睁地看着她这样做,孟清和没辙,干脆收回来自己喝自己的。


    “对了,”霍明薇突然道:“我过两天要去美国一趟,可能会见他一面,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转达?”


    其实自从知道孟清和不仅没闹,而是直接提了“分手”时,霍明薇是有些佩服她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豁的出去,那么大一棵摇钱树说不要就不要,更何况她当时还背着债务,可见是被触碰到原则底线,也是真的生气了。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觉得她是个宝物。


    没有察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欣赏,孟清和突然喊来助理,从后者随身携带的腰包里翻出一串钥匙。


    她递给霍明薇,咬了下嘴唇:“如果可以,帮我把这个还给他吧。”


    这是星蒲公馆那套房子的钥匙。


    一开始她换回去了,就放在门口的地毯下面,但上次杨斐来送花时,她警觉钥匙又出现在花瓣深层。


    一下子就看穿那个人的意图,但她实在是不想要了。


    接过钥匙,霍明薇拿起来打量了下,不自觉皱眉:“这个爆炸头挂件是怎么回事,好丑,做工也好粗糙,霍宥泽的品味越来越差了。”


    孟清和弱弱地举手:“那个挂件是我买的……”


    “……”


    “……”


    诡异的安静后,霍明薇才轻咳一声,又道:“仔细一看,其实挺可爱的,别有一番风味。”


    孟清和羞耻心爆棚:“其实也不用硬夸。”


    赶紧岔开话题,霍明薇又问:“钥匙我替你捎过去,还有别的什么吗?”


    孟清和摇摇头,嘴角极淡的扯了下,甚至脸上的神情都没什么变化:“没了。已经结束的关系,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也对。”


    与此同时。


    同一片休息区内。


    薛正朗坐在小马扎上正在看剧本,旁边坐的是同样来探班的朋友,齐让。


    正当红的明星总是格外注意防护,尤其是来剧组这样粉丝、代拍最疯狂的地方,墨镜口罩一样不落,齐让还特地戴了只鸭舌帽。


    察觉到他不太正常的视线,薛正朗顺着看过去,意识到他在看什么,立刻扭回头无语道:“差不多得了,再看下去万一让粉丝拍到你都没法洗!”


    悻悻收回目光,齐让也不尴尬,乐道:“该说不说,孟清和她本人比镜头里瞧着还要漂亮,气质怪清纯的,特别是那双眼睛,太灵了!”


    薛正朗无语:“大哥,你小点声,这里不是无人区!”


    齐让又问:“说点正经事,孟清和有没有男朋友啊?”


    脑海中闪过两年前看到过的一幕,尤其是那男人凛冽的神情和骇人的眼神,被后劲激得打了个寒颤。


    薛正朗正了正表情,神色莫测道:“反正你配不上人家就是了。”


    齐让不服:“我有那么差吗?”


    薛正朗:“这真的是为你好,你肯定没戏!”


    齐让嗤笑:“既然你这样说,那我还就非得试试了,看看是怎么样的天仙这么有排场。”


    薛正朗:“……”


    你自己作死的,跟我可没关系。


    这时,导演金澄走过来,熟稔地用卷成棒槌桶的剧本敲了下薛正朗的肩膀,问:“聊什么呢?”


    薛正朗回头,随口道:“齐少说想跟金导你合作,问我能不能把机会让给他。”


    “少来这套,”金澄可不信,但也没深究,开门见山问:“对了,顾倚风最近联系你没?她上次给我看了《帝台》前半部分的剧本,问我有没有兴趣,但是我这两天再回她就没消息了。”


    薛正朗:“顾编倒是也跟我提过《帝台》,本来是要年底立项的,但也不知道遇到什么事突然就被平台搁置了,这里面的道道咱就不清楚了。”


    说着,他咧嘴笑了下:“不过我猜应该是几家演员在撕角色,毕竟那可是这两年数一数二的大IP改编成剧,而且背靠顾氏资金不愁,制作团队肯定也是组最顶级的,要真能出演上一番女主,升咖没得跑,说不定还能捧出来个一线。”


    “就是不知道这么血雨腥风的一部剧,最后能花落谁家了。”


    金澄挑挑眉梢,有点惋惜的口吻:“我本来还想推荐孟清和过去,看来是轮不上了。”


    薛正朗没接话,只因为注意到旁边的齐让,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


    美国。


    刚和研发中心的人开完会,霍宥泽回到办公室,烦闷地扯了下领带,随手把西装外套搭在靠背。


    分公司的情况比他预想得还要恶劣。


    虽然早期是从国内总部直接拨人过来,但兴许是仗着天高皇帝远,几个所谓的元老都混成了油条,一个赛一个的圆滑。


    业务能力不进反退,反倒是把那套腌臜的职场政治也搬来美国。


    但好在,不是只有坏消息。


    研发中心是去年刚成立的,负责AI智能板块,核心成员唯能力论,倒是各个一身本领,没被污染。


    这时,助理杨斐敲门进来汇报工作。


    从善如流地安排部署,霍宥泽将几个重要的项目检查过后,才开口把人打发出去。


    临走前,杨斐回头,斟酌开口:“霍总,您的伤怎么样了?”


    霍宥泽掀睫,看过去:“没事,你出去吧。”


    “明白。”


    顿时,偌大的办公室又回归寂静。


    周遭外界没了声响,他的心又开始不安分。


    算算时间,他来美国已经有两个多月,而距离上次和她见面,也已经过去九十三天。


    因为执意来美国,老爷子还差点被他气出心脏病。


    觉得他简直就是疯了,怒火攻心气上心头,直接用拐杖狠狠地敲了他的后背,根本没想躲,霍宥泽硬生生接了下来。


    力道之重,硬是让经年的拐杖多了裂痕,险些当场断开。


    揍了一下不解气,又心疼拐杖,霍正则干脆让人从后花园折下几根竹竿,把它们都绑在一起拟出藤条鞭子的架势,接连抽了他十几下。


    收尾时,素洁的衬衫已经染上了别的颜色,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甚至还滴落蔓延到了书房地板上。


    霍正则依旧没消气,也不准管家找医生,就是让他跪在书房反省。


    一跪就是一夜。


    第二天霍明薇来时,血痕已经凝固了。


    她吓一跳,脸色苍白地谎称不是不舒服,这才让家庭医生给他消了毒抹了药,但也因为延误了最佳治疗时间,留疤是板上钉钉的事。


    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他伤的都很重,但霍正则却没有再来看过他一眼,甚至因为怒火,撤掉了原本要调到分公司的人,没有给他提供半点帮助。


    霍宥泽本人其实是不怎么在意的,只是他没想到,临出发前的晚上,霍明薇又单独来找了他一次,说了孟清和主动联系她的事。


    “霍总,有访客。”


    突如其来的提醒声传来,霍宥泽缓缓睁开闭目养神的眼睛,朝门口看过去,神情似是不悦。


    杨斐连忙解释:“是霍明薇董事。”


    戴上眼镜,霍宥泽嗯了声:“让她进来吧。”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身白色利落西装的霍明薇就走进来。


    没有过多的迂回,她径直朝霍宥泽走近,没两步就隔空将那串钥匙抛过去,瞥过来一眼:“她让我还给你的。”


    单手捞住钥匙,霍宥泽垂眸去看,视线落在挂件人偶粗糙的爆炸头上。


    指腹摩挲两下,他抿唇。


    还是熟悉的手感。


    看出来他的心思,霍明薇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道:“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默默收起钥匙,放进距离手边最近的抽屉,霍宥泽启唇:“如果有,你自然会说,不然我问了也是白问。”


    还是这么装模作样。


    到底是没忍住,霍明薇翻了个白眼,道:“确实没让我带话,毕竟她现在要烦死你了。”


    “她……最近怎么样?”


    霍明薇嗤笑,暗慨装货,不紧不慢道:“比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多了,离开你,她孟清和的财运都来了,代言、商务、拍戏都没落下。”


    “这很好,她是喜欢钱的。”


    霍宥泽面不改色,只是提醒道:“但演员想长红,还是不能只靠商务带来的短期关注,接的剧本必须严格把关。”


    “但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了。”


    霍明薇存心刺激他,就是想看这家伙究竟能装到什么程度:“她也不需要你再关心了。”


    “……嗯,你说得对。”


    霍明薇本来还想看热闹的心顿时没兴致了。


    她本来都要走了,但越想越气,越想越烦,没两步啧了声就转身又回来,骂道:“你这个人真的是有病吧!”


    “你是蠢蛋吗?脑子如果不能发挥作用就把它捐了,谁让你顶着当摆设了?”


    霍明薇咬牙切齿,忍无可忍:“你倒是装上看破红尘、云淡风轻了,你敢说你心里没惦记着她?既然还惦记,就应该想办法把她再追回来啊,坐在这里像个怨夫一样有什么用!”


    说着,她冷笑一声,嘲讽道:“怎么,还是说你打算干等着她将来哪天结婚,给你发请柬让你去看她和别人亲嘴?”


    “不是我说,霍宥泽,你但凡把你对工作那股子不择手段的劲,用在讨她孟清和欢心上,你们结婚证都得扯一百个了!”


    “还给自己演上文艺片忧郁男主角了!真是有病,病得不轻!”


    骂完一大串,办公室再度陷入沉寂。


    半晌过去,才缓缓响起男人犹豫开口的声音:“你刚刚说,把她追回来?”


    双手环抱在胸前,霍明薇撇嘴:“不然?”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资格再追她?”


    “有没有资格都是后话,重要的是动机。她因为你坏的动机才甩了你,你也可以用好的动机,去求她吃你这把上了年纪的回头草。”


    霍明薇挑了挑眉,笑得揶揄挑衅,慢悠悠道:“如果现在让你设想孟清和与其他人牵手、拥抱、接吻,你能欣然送上祝福吗?”


    语噎半瞬,霍宥泽深深呼吸,最终吐出口浊气,胸腔一起一伏,微微震动。


    “不能。”


    作者有话说:光想想就气的牙痒痒了吧,恨不得厥过去


    普通的CP粉:


    杨斐:我磕的CP居然be了


    不自知的CP粉:


    霍明薇:像个怨夫一样有什么用,你再把她追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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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不思量》的拍摄周期几乎横跨秋冬两季。


    又迎来一场横店的大雪, 剧组正式宣告杀青。


    第一次拍古装剧,孟清和感慨良多,但最出乎她意料的, 是阴差阳错被齐让“缠上”。


    起初齐让只是借着探班薛正朗的理由,来给她送过两次奶茶,明明是很稀松平常的一幕, 但意外被拍还上了热搜, 虽然只有短暂的半个小时,但还是让她的微博私信遭遇了一阵血雨腥风。


    与她不同,齐让是演艺世家出身, 四岁就出道了。只比她大一岁的年龄却早成名十几年, 六年前凭借一部现实题材的男配角被电视奖项提名, 甚至成为最大的黑马逆袭拿奖,至今都是最年轻的奖项获得者。


    再后来,齐让特地因为被拍事件来道歉,正巧看到她因为一幕剧情的演绎犯难, 就热心肠地出主意, 甚至还做了表演示范,孟清和顿时醍醐灌顶。


    一来二去,两人加上了联系方式。


    但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巧,她几次线下活动, 都和他意外偶遇,难得上一次综艺刷刷路人缘,竟然还赶上他代班做MC。


    一开始只当做是巧合, 但没想到除夕夜当晚,她收到了齐让的消息——


    【我看见海棠花未眠】。


    不由得一顿,试图回复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难以按下,脑海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知道这句话,来自川端康成的《花未眠》,原话是“凌晨四点,我看见海棠花未眠,总觉得这时,你应该在我身边”。


    孟清和皱起眉头,莫名烦躁地按灭屏幕。


    刚想给好朋友打电话求助,但一点开手机,就看到齐让又发来新消息。


    【抱歉,看你没回复我,是不是被吓到了?】


    【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有些话应该提前说清楚】


    【我不是一个喜欢不清不楚搞暧昧的人,觉得既然有想法就应该一开始就讲明白,不然显得像耍流氓】


    【孟清和,我看见你第一眼就走不动路了,当时我就想,完了,不行,这是沦陷了】


    【所以我想问你,你有没有男朋友?】


    【如果没有,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几乎是在一分钟,一串串消息连珠炮似的弹出来,震动声嗡的一声又嗡的一声,孟清和被刺激的直接就把手机扔出去了。


    太可怕了,这非常可怕!


    到底还是没有回复齐让,孟清和秉承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果断把“齐让”设置为“不显示该聊天”。


    只要看不见,就是不存在了!


    她如是想,突然,身后窗外的夜空被点亮。


    条件反射地回头去看,同一瞬间,绚丽的火树银花飞腾空中,五颜六色,姹紫嫣红。


    原本黑棕色的瞳孔都被晕上一层色彩,她看得入迷,又突然觉得冷,将披在身上的小被子裹得更紧了。


    新一年了啊。


    正感慨着,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英隽面孔。


    深邃眉宇,高鼻薄唇,极具个人风格的一张脸,偏心肠黑。


    /


    杀青三个月后,孟清和手握待播剧《不思量》和正在拍的《月光之下》两部剧,受邀参加视频平台年中的招商会。


    刚结束红毯亮相准备回后台了,但却在走廊里迎面撞上齐让。


    不久前的尴尬遭遇还犹在眼前,她本来想装作没看见地躲过去,但是齐让却就这么明晃晃地打起招呼:“孟清和!”


    意图被截,她只能强忍着尴尬停下脚步,装出“我才看到你”的惊讶样子:“齐让老师好啊。”


    “你怎么也跟薛正朗那家伙学这套,见谁都喊老师,我看着有那么老吗?”


    齐让走近,一身黑白撞色西装很吸引目光,尤其是上面的亮片,随着动作不停地产生明暗对比。


    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将距离保持在可控范围内,她换上微笑:“你可也是前辈。”


    齐让努努嘴,压低声音:“你还没有回复我。”


    心头一震,孟清和皱着眉头,也着实意外他这么任性大胆,在这种场合就挑明了。


    她是个在社交中边界感非常强的人,所以对于这种有点冒犯的态度并不喜欢,但毕竟是当着周围这么多工作人员,又不能把场面闹得太僵。


    刚想开口,突然,眼前闪进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这不是齐少吗,真巧啊,在这里遇到你。”


    熟悉的促狭调调让她一激灵,立刻认出来声音的主人,居然是叶连城。


    自从和霍宥泽闹掰,她就再也没见过叶连城了。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齐让也是一愣,看清来人,也熟练地社交起来:“叶总,好久不见。”


    叶连城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眼,正好和孟清和疑惑错愕的眼神对上,他眯了眯眸,算作暗示。


    孟清和立刻了然,随口扯了两句就先走了,任由还想说什么的齐让被叶连城缠住。


    终于回到化妆间,她松了口气。


    一冷静下来,她又意识到不对劲,叶连城作为品牌资方来参加招商会这没什么问题,但他到底是客人是贵宾,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往后台跑,而且还这么巧的奔着她和齐让就来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最后的那个眼神。


    他在帮她解围。


    孟清和笃定地想道。


    同一时间,后场长廊。


    终于把齐让打发走,叶连城兴致十足地翻出手机,点了两下跳转进通讯页面。


    他当然知道美国这个时间是凌晨五点,但他不管,这个热闹他就是得实时看。


    “喂,你睡了吗,”一接通,他笑着挑衅:“没睡就起来聊会。”


    霍宥泽冷着语气:“如果你又要因为分手的事找我哭,那就挂了。”


    “诶诶诶别挂,这回真不是。”


    朝齐让离开的方向看了眼,他冲助理摆了下手,示意他们去处理一下,又对手机里的人道:“你猜我刚刚看到什么了?”


    “谁?”


    “孟清和!”


    “……”


    叶连城揶揄憋笑,也不卖关子了,道:“不只有孟清和呢,还有个男演员,我猜是打算追她的。啧啧啧,那眼神喔,可相当拉丝,都要贴人家小姑娘身上了,你是没看见。”


    报了存心想刺激他的心思,叶连城语气夸张,描述起来时还特意加工了一下。但他没想到的是,霍宥泽听完后的反应居然是冷淡的。


    “嗯,我知道了。”


    叶连城一噎:“那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能说什么,追求者而已,又不代表什么。”


    没忍住嗤笑一声,叶连城笑骂:“装,你可劲儿装,你要是真那么淡定,还需要特地跑去美国疗愈情伤?”


    “不是我说,霍宥泽,你少端着点你那破架子会死吗?人家小姑娘为什么毅然决然提分手,不就是先前对你积怨太深了吗,你但凡平时态度放软点,把人哄着点,她说不定也不会那么心狠。”


    他一大段说完,听筒顿时安静下来。


    也不是故意想找朋友的茬,叶连城只是觉得不值罢了。


    要真喜欢,就该用尽手段,别管是下作的还是正当的,有用不就行了,把人笼在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哪至于像他现在,惦记是真惦记,但一边觉得该放手,一边又思念成疾,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清了清嗓子,他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良久的沉默后,霍宥泽再度启唇,本就低沉磁性的嗓音染上抹喑哑。


    叶连城松口气,但不忘损友人设:“那感情好,我可先跟你说明白,你不着急,多的是人替你着急。”


    “你之前在孟清和身上投入的心血太多,树现在栽好了,有的是人想先你一步欣赏、乘凉。”


    通话很快结束。


    霍宥泽其实是一夜没睡。


    男人形单影只地坐在书房里,薄薄的镜片折射出电脑的光线,倒映着里面的文件内容。


    原本应该严肃的书桌上还摆了不少花花绿绿的东西,其中距离手边最近的,是一个卡通风格的桌上人形小摆件。


    这是孟清和代言某个奶茶,品牌特地做的Q版形象。


    因为美国没有发售,他贿赂了刚上小学的堂弟,让他买完又寄来美国的。


    再往墙边数,是一套以以“繁花”为主题概念的限定海报,以及各大品牌放到官网上的宣传图,也被他打印下来,很干脆地张贴在书房墙上。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就好像她还在他身边。


    霍宥泽起身,耳边仿若反复回荡着叶连城刚刚说的话,胸口仍旧坠着一口郁气。


    慢着步子走到海报前,镜头里的人穿着抹胸款红色礼服,浓郁饱满的色泽在光线下,呈现出细腻的缎面光泽。


    修身鱼尾,版型贴合,恰合时宜地勾勒出她的流畅曲线,尤其是腰臀的位置,被衣服特色的褶皱堆积叠出立体层次感,优雅之外多了份明艳的灵动。


    她很适合穿红色。


    霍宥泽不自觉这样想。


    大概是摄影师的要求,海报中,孟清和是侧身背对的姿势,回眸朝镜头看过来,抬睫的一瞬间被定格,一切都刚刚好,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光彩。


    他抬起手,食指缓缓捋上,指尖很快便触到了“她”的嘴唇。


    与裙摆如出一辙的鲜红色,妖治夺目。


    起初只是无意间碰到,但当按压下去后,久久没有再挪开。


    海报的后面是墙,当然是硬的。


    被坚硬的触感拉回思绪,心口横生钝痛,霍宥泽蹙着眉心,试图与海报里的对视,但偏偏她就是不看他。


    终于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手,却没有急着拿下,而是缓缓将指腹送到了自己唇边。


    轻轻贴合。


    杨斐是一小时后接到的电话,老板的吩咐言简意赅:


    “计划提前。”


    作者有话说:他忍不住了下章重逢


    明天更新时间会比较晚,不用等,可以睡醒之后再看


    第40章


    孟清和是从霍明薇口中得知, 霍宥泽要回国了的。


    彼时她正坐在梳妆镜前,一只手拿着卸妆棉才脸上擦拭,眼神中尽是疲惫后的麻木, 所有的内容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唯独在听到那个名字时,眼皮颤了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精准捕捉到她的小动作,霍明薇想起半年多以前, 去美国帮她送还钥匙时的一幕幕。


    某个装货显然坐不住了, 但对赌协议压在身上,在完成规定项目和利润金额前不能离开,不然她想, 那天晚上的飞机上就得多一个姓霍的人。


    而原本预计一年才能完成的对赌目标, 不到八个月就已经结束, 靠着研发部呕心沥血打磨的新算法系统,硬是让美国分公司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这不,昨天才刚结束汇报,私人飞机今天就要预计抵达北城机场了。


    她弯着眼睛笑, 故意道:“放心, 风蘅现在是我的,他就算回来也没他的位置了,你也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


    停下手里的动作,孟清和缓缓启唇, 声音不大,咬字却无比清晰。


    她转过头,缓缓道:“我又不怕他。”


    说完, 还故意扯动唇边,掠起一个劲儿劲儿的坏笑:“还是说,霍总怕他?”


    “孟清和你孟清和, 你现在才是真的胆大包天,为所欲为!”


    霍明薇无奈地笑骂,倒也没有真的生气。或者说,她是个热衷看乐子的人。


    也懒得再提那家伙,霍明薇岔开话题,打算聊点能赚钱的正事:“对了,我看你之前《不思量》拍的很开心,要不要再拍一次古装?”


    “题材倒是次要,还是先看剧本吧。”


    “最近有部业内很看好的古装剧刚刚立项,改编自《不思量》原著作者的另一部小说,《帝台》。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孟清和突然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之前不是传已经定了演员吗?”


    霍明薇摇摇头:“是定了,制作方定的,但是原著作者不满意,就给换了。”


    孟清和乐了,半开玩笑:“这么厉害的原著作者啊,业内什么时候如此尊重原著了?”


    “少来,业内虽然口碑不行,但个别人还是有节操的,不然怎么能选你来演《不思量》呢。”


    霍明薇佯装生气,倒也不忌讳把这个瓜分享出来:“谁让《帝台》的原著作者同时也是平台方母家顾氏集团的大小姐呢,又是监制兼出品人之一,她的意见当然值得重视。”


    “既然如此,你就这么确定你举荐我过去,她就会用?”


    霍明薇挑眉:“我可没说我要举荐你。”


    “哈?”


    这回轮到孟清和一愣,她皱起好看的眉,中间被拧挤出来一个小小的川字:“那你刚刚还问我想不想试试,怎么,耍我的?”


    霍明薇道:“怎么会是耍你,我是真心实意想要你得到这个机会。”


    “但我能给你争取到的,是一个试镜的机会,但最后能不能参演的上得看你自己。如果是别的剧我也就给你抢了,但偏偏那号人撑在前面,是我也不行。”


    “不过你放心,试镜归试镜,咱也不能打无准备的仗,这件事我已经跟华桦说了,她会统筹安排,她站在台前,有她给你在幕后筹划。”


    说完这些,也不管她是个什么反应,霍明薇临走前还顺走她一瓶苏打水。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孟清和没脾气地笑出了声。


    说真的,她起初真的以为霍明薇是那种刻薄高傲的人,但这几个月以来,她反倒是觉得这人要比前东家更好相处。


    至少,她能够感觉到面对霍明薇时,他们是平等的。是相互帮助的甲方乙方,不是任由索取的笼中鸟。


    霍明薇前脚刚走,华桦和景小京就进来了。


    后者的手里还抱了一摞书。


    华桦开门见山:“卸完妆,你就发条微博。”


    孟清和眯了眯眼,又不太好的预感:“发什么内容?”


    “当然是投其所好了。”


    用下巴指了指那堆封面五颜六色的书,华桦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递给她,正中间赫然落着龙飞凤舞的“帝台”二字。


    华桦解释:“情况霍总已经跟我说了,既然打算撕这个角色,就不能只是人前用功,更得在不经意的地方下功夫。”


    不经意?


    这到底哪里不经意了!


    孟清和捂脸,闷声闷气道:“所以你希望我发条日常自拍照,然后镜头里不经意地露出这些书,立个我其实是原著作者书粉的人设,以此来博取好感?”


    “初步来看,是这个打算。”


    如是说着,华桦察觉到她的情绪有点不太对,又道:“当然,如果你觉得这招虚伪,接受不了,我们也有其他方案。”


    “怎么会接受不了?”孟清和摆手,手里那本身因为珠光设计,在白炽灯下折出漂亮的明暗。


    她抬眸,深棕色的瞳孔明亮且直勾勾,眼尾微微上调,像极了盯紧猎物的狐狸。


    妆容还没卸完,唇上还是殷红的色泽,她不疾不徐道:“既然定好的目标,当然要为了达到目标而做出努力,只是发微博肯定不够,我今晚用用功,怎么着也得把剧情顺下来,不然到了本尊面前岂不是露馅。”


    满意地点点头,华桦帮她拿手机。


    一旁的景小京已经是星星眼迷妹状态了。有这样的决心和魄力,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


    但没想到,坏消息来的也快。


    才刚点进去微博,热搜词条就已经弹到眼前了——


    #贺绮唯 《帝台》#


    #《帝台》 选角#


    #贺绮唯 天选李玉慈#


    被关键词吸引,华桦登时变了脸色,立刻点进去,半分钟后阴沉着眼神:“被捷足先登了。”


    意识到什么,孟清和赶紧把手机接过来,视线落在屏幕上,心口凉了半截。


    她没想到居然这么巧,才和经纪人敲定的营销方案,居然被自己的同类型对家先用上了!


    点开热搜词条,最先跳出来的就是女演员贺绮唯半小时前晒的一张自拍,照片里除了她的居家造型,还有“不经意”暴露在镜头里的半面书封,不偏不倚,正好露出完整的书名。


    而编辑的文字也很简单,只有一句“今晚梦里有好消息”。


    正当红的女星,任何动向都会被粉丝和营销号无限放大,看似简单的一条微博被拿着显微镜扒,加上最近《帝台》选角期的事闹得满城风雨,甚至被解读成暗示。


    这下倒好,已经有粉大粉带节奏,开始庆贺自家姐姐接到大IP的一番女主。


    这才有了这三条热搜。


    还不等孟清和开口表态,一旁的小助理景小京就忍不住了,焦急地问:“华姐,咱不是还是其他方案吗,现在用上还来得及吗?”


    华桦阴沉着一张脸:“他们先把节奏带起来,网友先入为主,在大部分眼里贺绮唯已经和《帝台》绑定,我们失了先机。”


    景小京:“怎么这样!”


    “但也并不是全无胜算。”


    孟清和突然开口,神色冷静,口吻语气也尽显从容:“她发这条微博是为了引导网友的舆论风向,也是变相给制作方施压,但是从那位原著作者的脾气来看,她未必会接受这样的软胁迫。”


    华桦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


    “赶在贺绮唯之前,直接去找原著作者本人谈。”孟清和一锤定音:“既然她有这个绝对的话语权,我们就得抓住机会。”


    说着,她抿唇:“不过听说那位顾小姐平时不爱出门,恐怕光靠人牵线搭桥见她一面,就有些难度。”


    “这还真不难。”


    华桦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挑眉:“是该让没用的前夫出出血的机会了。”


    孟清和和景小京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


    华桦反倒是淡定,转移话题:“我听人提过,那位顾小姐确实不爱露面出风头,但却有一个避不开的爱好,就是买珠宝。”


    “后天在魔都,某个珠宝品牌会举办一场百年诞辰答谢晚宴,宴会中会拍卖十件殿堂级珠宝。”


    “我负责邀请函,你负责在最短的时间内搞定她。”


    “有问题吗?”


    孟清和笑了,目光灼灼,泛着毫不遮掩的野心:“当然没有。”


    /


    说句实在话,孟清和起初对“李玉慈”这个角色并不是非她不可。


    但她这个人有个坏习惯,越是难得到的东西,就越想去竞争试试。她偏就要看看,到底有多难。


    珠宝晚宴的地点设立在魔都,最寸土寸金的一片区域,光是驱车来到周边,就被附近一眼看不到头的豪车晃到眼。


    各行各业的大人物来了不少,孟清和扫到几张眼熟的面孔,想起来是之前跟着霍宥泽出席某个宴会时见过的。


    她希望对方别认出自己,不然社交起来会很麻烦。


    为了映衬这次的场合,孟清和特地选了件款式特别的礼服。


    没有夸张的蓬蓬裙和繁琐花样,而是选取了纯白色的建筑结构流苏裙,珍珠项链珍珠耳饰,配着盘起的黑发,做到了最极致的极简美学,正衬她不加修饰的清冷纯欲。


    因为是抹胸鱼尾设计,展露出优势性十足的头肩比,同时展现的还有单薄纤细的背线,布料边缘正好卡在脊骨的位置,随着她走动时一显一隐。


    她下车的一瞬间,几乎立刻就吸引了周遭的注目。


    因为不方便带助理和经纪人,也就只能靠她一人厮杀。


    走到门口时将邀请函递给工作人员,她不动声色地朝里面看,试图寻找目标人物。


    “孟女士,您是在找人吗?”


    突然,检查邀请函的女侍者开口,手里除了交还的邀请函,还多了一张定制款的扑克牌面。


    不想被人看出来动机,孟清和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没有”。


    女侍者依旧微笑:“其实是有人想找您。”


    孟清和一愣,并不觉得自己有名气到这种场合,只能硬着头皮问是谁。


    “她姓顾,也是位女士。”


    “那位顾女士还说了,如果您有意愿和她见一面,就让您直接去三楼的雅间,她在等您。”


    孟清和强忍着表情,才没让自己失态地笑出来。


    果然,离开男人就是走运!


    正这样想,她按照女侍者的话,提着裙子一路上楼。


    欧式旋转楼梯,奢华高调得一览无余。


    为了追求完美比例,她今天特地穿了高跟鞋,自从开始频繁出席各种场合,她也早就习惯踩着高跟鞋到处跑了。今天倒还好,只是五厘米,但之前拍戏留下的脚伤却开始发作,转角时意外闪了下,她倒吸一口气,忍不住轻嘶。


    终于到了三楼,她一抬眼就看到那面房间门。


    礼帽地叩门,连着两下。


    “进。”


    孟清和一愣,没想到会是男性的声音。


    而且听着,甚至有点熟悉?


    就当她怀疑是不是找错门了的时候,环视一圈,发现三楼分明只有这一个房间啊,那就肯定不会错了。


    安慰可能是男助理,她对自己说别多想,只是耳朵听岔了而已,怎么可能熟悉。


    转动门把手,她推门而入。


    房间内,光线不算明亮,但却正好打在男人头顶。


    纯黑西装,连衬衣都是都是暗色调,通身的矜贵疏冷让人不敢靠近,偏偏他的眼神,瞧得人心底发慌。


    在认出那张脸的一瞬间,孟清和几乎是僵在了原地。


    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霍宥泽为什么会在这里!


    忍不住在心底呐喊,但那点自尊心作祟,她不想露怯,只能梗着脖子,生硬地吐字:“不好意思,走错了。”


    话音刚落,她刚要退出去,面前不远处的人就这样走过来。


    霍宥泽看着她,一瞬不瞬:“没走错。”


    “我在等你,等你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又搞这种小手段!


    /


    我发现我六点之前根本写不完,再改一下更新时间吧,保证日更的前提下我写完就发,可能晚上九点十点左右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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