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浮翠你们这对狗男女
“你怎么啦?”察觉到颜丹青过于愤怒的情绪,舒姝扭过头来,诧异地看着她,“裴教授和富婆姐姐惹你生气了?”
“你口中的富婆姐姐,刚上楼的时候还骂我没长眼睛。”颜丹青翻了个白眼,将刚刚在楼梯上两人相撞的经过告诉舒姝。
“看来有钱长得好看,也不一定有素质。”舒姝听完后,伸手揽上颜丹青肩膀,安慰似的拍了两下。
“不过——”她拉长了语调,视线从颜丹青身上划过,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你怎么连着裴教授也一起骂?不会是数次求人家做模特,都被拒绝了吧?”
舒姝显然很有做损友的潜质,看着颜丹青的目光中全是揶揄。
“早就告诉过你了,裴教授他人冷得不行,你还不信邪。他来我们学校这一个月啊,我可是亲眼看着那些女生们,怎样从满眼期待最后变成满脸失望的,裴教授是一个机会都不会给的。”
“宝,不是姐妹劝你,趁现在还早,换个人当模特吧。”舒姝笑嘻嘻地拍了拍颜丹青肩膀,“不过你放心,你得不到的,富婆姐姐也不会得到的。”
“不是因为这个”颜丹青有些无语,看舒姝那副表情,分明是以为她吃醋了。
墙绘黑幕的事情要解释起来太复杂了,她决定等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告诉舒姝。
“不是因为这个,还能因为什么啊?”
舒姝一脸我早就看穿了、你别装了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不是你的魅力不行,我们实验室有人押裴教授什么时候结婚,一半的人都和我英雄所见略同,押了裴教授会孤独终老。”
“那另一半的人呢?”颜丹青问。
“压了裴教授会和菲尔兹奖结婚。”
菲尔兹奖,数学界顶尖奖项,堪称数学界的诺贝尔奖。
颜丹青被闺蜜逗笑,心口处的躁郁也消散了不少。
她将舒姝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拽下来,语气明显放松,“走吧,你不是要听八卦,我一会儿给你细说。”
颜丹青走到停车棚下,摸出钥匙就要开锁,钥匙刚接触到锁孔,还没插进去,她的手机先响了。
给她打电话的人是白安。
“丹青,涂鸦社团内定的事情查出来了。”
颜丹青拿着钥匙开锁的动作停下来了。
“你说。”她的声音很冷静。
“已经确定了,是负责人罗勇没经过商量,私自定下了涂鸦社团,在清大数学系开例会的时候被捅出来了。原因和我们猜测的一样,张家人找了罗勇老婆,承诺会让她晋升。”
“是另一个叫裴析的老师,开例会的时候带了我们的稿子,再加上当时有人看到了热搜,这才让数学系改变了主意,选择了我们。”
“你等等。”颜丹青打断了白安,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说,这件事,全程都是罗勇一个人在操作,裴析反而帮了我们?”
“嗯。”
原来是这样吗?
颜丹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
可如果裴析没有参与,那他干吗要给自己道歉?
颜丹青用另一只手扶住电车的车把,觉得下午的阳光晒得她有些发晕。
电话那头,白安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后来又查了查,裴析就是上次宴会时裴家的小公子,他家和你们家最近有生意上的合作,估计是因为这个才帮了我们。听说他还想让数学系给我们道歉,不过领导们没同意。”
“罗勇的处分可能要周五才能下来,丹青,如果你不想给你家里说的话,我们要不要联系裴析,私下请他吃顿饭?”
“不用。”颜丹青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裴析的事情我会处理。”
后面白安又说了些什么,颜丹青已经记不清了,她恍恍惚惚地挂了电话,满脑子都在想,裴析到底为什么会给她道歉。
不可能是因为家里的生意的,她见过独自躲在宴会后花园的裴析,因而十分笃定,裴析连继承人都不愿意做,也绝无可能会因为要帮家里而讨好自己。
除去所有的不可能颜丹青打了个激灵,一种莫大的荒唐涌上心头,裴析不会是在替数学系道歉吧?
可裴析他,是这种多管闲事的人吗?
可除了这个,似乎也没有其他理由,能解释的这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颜丹青总觉得,白安口中的裴析,带着一些人设崩塌的感觉。
就好像,他帮他们揭露罗勇,让数学系道歉,都是一些,原本那个淡漠疏离的裴析不会去做的事情。
还有那盒被当作道歉礼物的糖,那明明是自己喜欢的牌子颜丹青的心跳得又急又快。
一种藏着巨大喜悦的猜测由心底而生。
裴析这么做的原因,会不会,有一些是因为自己?
初秋的微风轻拂而过,有那么一瞬间,颜丹青竟觉得清大的天空,明朗得让人想要不自觉地笑。
“没想到裴教授也是有钱人。”舒姝煞风景的声音从颜丹青背后传来。
她就在颜丹青的旁边,白安的说话声音她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但她的重点显然和白安颜丹青的都不一样:“富婆姐姐已经第二次来找他了,会不会是他的联姻对象?”
“你说什么?”颜丹青猛地扭头。
“我说富婆姐姐会不会是裴教授的联姻对象,很有可能啊,白安不是说裴教授是什么小公子?都小公子了,联姻怎么不可能?”舒姝很无辜地看着她。
“!”
差点忘记还有这个人了。
“我还有点事,晚上先不约了,下次再来找你。”
颜丹青从电车上下来,将钥匙一把塞进舒姝手中。
“帮我停下车。”
说完,她不顾满脑子问号的舒姝,直接抬腿,重新往楼上跑。
来不及了,她的小猫正在被坏人骚扰,她要赶紧去解救他。
颜丹青一口气跑上三楼,裴析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还有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出。
“阿析~”矫揉造作的女声差点没吓死颜丹青。
她顿了顿,停下脚步,一边缓和跑得太快而急促的呼吸,一边听着屋内的动静。
“我都调查过了,你身边都没有其他的女生,这糖不吃也是浪费,送给我不行吗?”夹子音女生还在撒娇。
“傅小姐,我们不熟,麻烦你叫我名字。”裴析的声音响起,带着严肃的冷,他停顿了下后又继续说道,“还有,我不喜欢有人调查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别生气嘛阿析,我保证下次不会了。”女生讨饶,称呼却没改。
而后屋内响起椅子移动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后退。
“傅小姐!”颜丹青只听得裴析的声音又重了几分,像是警告。
他很直接:“别碰我的东西,我有洁癖。”
颜丹青在门外听的终于忍不住了,她走上前,推开门。
屋内的两个人都在站着,裴析站在办公桌后,好看的眉眼间全是寒冰风雪的冷峭,其中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
穿着旗袍的“傅小姐”正背对颜丹青,看不起表情,她的手轻搭在桌沿边,微微蜷缩,似是被裴析刚刚的直白弄得有些尴尬,完全没有了同颜丹青吵架时的盛气凌人。
在她和裴析中间的办公桌上,正放着刚刚裴析没送出去的歉礼。
再结合刚刚听到的声音,颜丹青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两人在争执什么。
听见颜丹青开门的动静,裴析最先抬头望过来,眼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颜丹青朝他挑眉笑了笑,然后顶着他的目光,故意用手敲了敲门。
“裴析。”是极其熟稔的语调,“等你好久了,怎么还不走?”
傅娆转身,看着颜丹青的目光由迷茫转变为警惕,“是你?!你怎么在这?”
“是我。”颜丹青点了点头,然后随意给裴析解释道,“刚刚在下楼的时候,‘不小心’被这位傅小姐撞到了。”
“不小心”这三个字被颜丹青加重了声音,念得意味深长。
“你胡说!”
傅娆果然急了,原本的夹子音都控制不住了,差点破音。
她像是一只气鼓鼓的金鱼,张了张口,想要辩解,偏又顾忌着颜丹青在裴析面前说出实情,最终只是狠狠瞪了颜丹青一眼。
“嗯,我胡说的。”颜丹青耸了耸肩,满不在乎道。
她斜靠在门上,并没有往办公室里面走,目光却是当着两个人的面,落在了那盒包装精美的糖上面。
“不过傅小姐,你好像对我的糖,很有兴趣?”
“你的糖?”
傅娆也不是那种傻白甜的大小姐,很快,她的语气沉静了下来,看向颜丹青的目光中带着挑衅。
“虽然我不认识你是谁,不过你搞错了,阿析不喜欢吃糖,我那么说,只是想替阿析分担一下罢了。”
她下意识把颜丹青当成了和她一样追求裴析的人,还以为桌面上的一盒糖是颜丹青给裴析买的礼物。
“搞错的人不是我吧?”颜丹青微微笑了笑,不急不慢地扔出炸弹,“喜欢吃糖的人是我,裴析给我买糖有什么不对的吗?”
“你撒谎!”裴析怎么可能会给人买这种东西。
傅娆潜意识不相信,她转身看向裴析,希望裴析能揭穿颜丹青的谎言。
但注定让她失望了。
裴析当着她面点了点头,承认:“嗯,她的糖,我买的。”
声音还是很冷清,却没有了单独面对她时的疏离。
傅娆在一瞬间就绷不住了,她的手攥得发白。
怎么可能!她明明调查过的,裴析周边没有走得近的女人。
现在这是什么回事?
“你给她道歉了吗?”不等傅娆深思,裴析接着又说道。
“什么?”他话题转变太快,傅娆没反应过来。
颜丹青却听明白了,“扑哧”一下没忍住笑了,裴析真的很会杀人诛心。
裴析看了她一眼,又重新看向傅娆,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撞到她,给她道歉了吗?”
“我给她道歉???”傅娆像听到什么荒唐话一样,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你要我给她道歉???”
“难道不应该吗?”裴析轻轻蹙眉,对她不愿道歉的态度很是不赞同。
“道个屁的歉!”
傅娆被气得失语,装也不再装了,直接在裴析面前骂了出来,她傅家大小姐,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羞辱过。
“你们这对狗男女!”傅娆用手指着裴析,“老娘看上你算是我眼瞎。”
说罢,她拎起包就往外走,路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还狠狠地撞了一下颜丹青。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
第22章 浮翠好像表白。
“你没事吧。”傅娆走后,裴析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看向颜丹青,“她有没有撞伤你?”
“好像有点,她包上有个铁链。”颜丹青故意弯腰,虚眯着眼睛,窥探裴析的反应。
“要不要去医院?”裴析明显当真了,担忧地看着她。
“逗你呢,一点点疼,不要紧。”
颜丹青直起身子,傅娆的包根本就没碰到她,反而是她撞过来的时候,她侧了侧身,傅娆自己差点撞到门框上。
“她是谁啊?”颜丹青扭头看向门外,傅娆的玛莎拉蒂启动声嗡鸣。
也不知道举报她在学校区域噪音过大能不能行,颜丹青想。
“她说自己是傅家的大小姐,叫傅娆。”裴析很诚实。“我和她不熟。”
颜丹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在裴析看不到的角度勾了勾唇。
裴析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在下意识地撇开他和傅娆的关系。
“知道了。”颜丹青应答,“你不问问,我怎么又回来了吗?”
“那”裴析的声音有一瞬间的紧绷,“你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替你解决麻烦啊。”颜丹青笑着逗他,“她在纠缠你,我看出来了,没有我你可能现在还下不了班,怎么样,不谢谢我吗?”
“谢谢。”裴析却目光清亮,很郑重地道谢。
颜丹青没想到他当真了,裴析的目光专注又认真,看她的时候,就好像眼眸中只装着她一个,勾得人眉梢跳动。
“就口头上谢谢吗?”颜丹青压制住自己不听话的心跳,继续顺杆子往上爬,“不请我吃顿饭?”
“好。”裴析又是一口应下。
他说完后,转过身,回办公桌前拿起那盒糖,又重新走回来,站到颜丹青面前,将糖递到颜丹青怀中。
颜丹青没接,只是抬眸看着他。
“你说了,你的糖。”裴析垂眸,避开她的视线,将糖又往前递了递。
“你是不是觉得,接了就代表我原谅你了?”颜丹青挑眉。
裴析没说话,但表情明显就是这个意思。
颜丹青终于是没忍住笑了,看不出来啊,裴析这种冷清如月的人,竟然也会耍这种赖。
“不走吗?不是要请我吃饭?”颜丹青还是没接,甚至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要离开的动作继续逗他。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裴析,就好像一只翻着肚皮给她摸的小猫,单是看着,就忍不住地让人心头发软。
颜丹青满意地看见裴析抿唇,睫毛像蝴蝶一样颤抖,捏着糖盒的指尖也因为过于用力而变白,她的视线从上往下滑动,盯住了裴析那双纤长漂亮的手,直到上面的骨节都开始由白变粉。
这是?
害羞了?
颜丹青的心脏有一瞬间跳停了。
虽然这么形容一个成年男性略有一些不合适,但是颜丹青满脑子都是:裴析他真的好可爱!
救命!他怎么能这么可爱!
颜丹青背在身后的手抖了抖,她要用一只手攥着另一只手的手腕,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做出一些伸手触摸的动作。
颜丹青,冷静!
颜丹青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开口,接上上一句话,“不是要先去吃饭?你先帮我拿着,吃完饭再给我。”
说完,她赶紧转过身,不去看裴析。
她哪还敢再逗裴析啊,她怕把自己玩进去。
颜丹青狂跳的心脏一直到坐上裴析的副驾上才略微平静下来。
车内空调的冷气“呼呼”地吹着,拂过颜丹青的发丝,她被美色糊住的大脑终于清醒了几分。
颜丹青抬头打量着裴析车内的装饰。
裴析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卡宴,车内是原装的内饰,并没有多余的杂物,干净得有些过分。
这让颜丹青难免想到白安的那辆被他搞得花里胡哨的车,不仅外色被改成了粉色,连内里也被装饰得过于拥挤,布满了各种硬的软的玩偶和摆件。
同是保时捷,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品吗?”卡宴驶出了清大的门,裴析微微偏头看向颜丹青。
“都可以,除了苦瓜,我没有什么忌口,你呢?”
“我也没有。”裴析微微摇了摇头。
他控制着车速,行驶得很慢,“我知道一家餐厅的口味偏甜,你想要试试吗?”
“好啊!我喜欢吃甜的。”
她果然喜欢吃甜的。
得到颜丹青的肯定,裴析松了口气。
握着方向盘的手转动了方向,裴析超微提了提车速,驶向路口右边的一条路。
两人在一家私房菜门前停下,要了包间,裴析将点菜的平板递给颜丹青,让她选。
“你经常过来吃吗?”颜丹青一边勾选菜品,一边随口问道,“傅娆不是说你不喜欢吃甜的。”
“我还可以,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裴析说道。
实际上他很少出来吃饭,这家店还是他在清大上学的时候,室友拉着他过来吃过一次,他口味清淡,吃着觉得甜,之后便再也没来了。
不过颜丹青应该是喜欢的吧?
裴析扫了一眼颜丹青递过来的菜单,果然,她点的都是类似糖醋拔丝这种的甜口菜。
他对颜丹青的口味有些数了,她应该比自己想象的,更喜欢吃甜食。
“你要不再加一些菜?”颜丹青问。
“不用了。”裴析将平板直接递给服务员,交代道,“再上一壶果茶。”
他记得这家的果茶也是甜得腻人,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这样。
果茶很快端上来,裴析先倒了一杯,递给颜丹青。
“好喝!”颜丹青接过来尝了口,夸赞道。
她显然不是为了客套,而是真的喜欢这种对裴析来说过分甜腻的糖水,喝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裴析看着她,眉眼间露出些许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看来店家的口味也一直没有变。
他换了个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白水。
“你不尝尝吗?”颜丹青看见他的动作,冲他摇了摇杯子,问,“很好喝的。”
“我更喜欢白水。”裴析再次拿起茶壶,给颜丹青喝完的空杯子内又倒了一杯茶。
他很少同人一起吃饭,更别说会这般照顾人了,如今面对颜丹青,倒是做得格外顺手。
这家店的上菜速度很快,不一会儿,所有菜都上齐了。
颜丹青的筷子直奔向拔丝丝瓜,一口下去,红薯的香甜溢出,满齿留香,让她连眉梢都舒展了。
“你不给我讲讲,那天你们开会的事情吗?”颜丹青吞下那颗地瓜,看向裴析。
裴析知道她想问什么,但他有些犹豫,这毕竟算得上是数学系的内部会议,想了想,他还是拒绝了颜丹青,“抱歉,不是太方便。”
“那我问?能回答的你就点头或者摇头,不能回答的你就沉默?”颜丹青也没指望他会说,果断换了种说法。
裴析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只能回答一些确定的、已知的事情。”
“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我只是想知道一些细节。”颜丹青又往口中塞了口地瓜,“罗勇的事情我有内部消息,他老婆在张家公司上班,我们查出来了,关于罗勇的处分这周五就会出来,所以也不算是你泄露了消息。”
颜丹青抬眼看裴析,意有所指,“我只是想问一些和你有关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裴析听到颜丹青这么说,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紧张了。
然而,颜丹青却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开口问道,“是你在大会上带了我们的稿子?”
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裴析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
“你是因为知道了罗勇内定涂鸦社团所以才带了我们的稿子?”
裴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我只是猜测。”
“你什么时候有猜测的?”
“开会之前几分钟。”
颜丹青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下,很快又恢复正常:“所以你是因为在开会之前的几分钟,突然发现了罗勇的一些事情,从而猜测结果可能不公平,所以才在开会的时候带上了我们的画稿?”
裴析再次点了点头。
“那好。”颜丹青放下筷子,笑着看向裴析,“那你告诉我,那盒被你用来道歉的糖是什么时候买的?”
裴析没料到颜丹青会突然问这个,神情中有明显的愣神。
颜丹青笑意不减,她用公筷夹了块地瓜,放在裴析碗中,语气带着诱哄,就像孩童时期,她拿着猫饭骗墙头那只高冷的狸花猫一样,声音温柔地像一把钩子。
“裴析,你的糖是什么时候买的呢?”
几乎是逼着裴析在说出他的心意。
“我”裴析低着头,眼睫垂下,红意自耳尖升起,后逐渐蔓延到整只耳朵。
他实在是不擅长撒谎。
过来许久,裴析终于做完了心理建设,带着些破罐子破摔般的自暴自弃,将所有都交代了,“我最开始,得知了你们没赢,担心你会难过。颜丹青,这盒糖,原本是我准备用来安慰你的。”
颜丹青的手抖了抖,干什么突然叫全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表白!
明明是她在逗裴析,可听到最后,她的耳朵,红得不比裴析的要轻。
颜丹青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耳朵,颇有些掩耳盗铃地给自己降温。
这个人怎么这样!
颜丹青嗔怪地瞪了一眼裴析,还好裴析此刻也紧张地不敢抬头看她。
颜丹青抓起杯子,猛喝了一大口果茶,冰凉的茶水入喉,将颜丹青拉回几分神智来。
“咳咳。”颜丹青蹩脚地转换话题,“那你后来,给我道歉,是因为数学系不愿意道歉吗?”
“嗯。”裴析眉目也清明了几分,也终于敢抬头看颜丹青了,“毕竟最开始的通知确实是我们做错了。”
这样啊颜丹青握着杯子的手紧了。
男人坐在她对面,脊背挺直,仪态良好如同一根青竹,他认真地看着她,眉眼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心动的漂亮。
包间内的暖光洒下,打在裴析额前的发丝上,更为他添加了几分柔和。
这同以往颜丹青看见的裴析都不一样。
这一刻的他温柔的,好像只要她伸伸手,就能够触碰到他。
朕的状元郎啊,还真的是,风光霁月。
但这种思绪只停留了一瞬,下一瞬,颜丹青心中就已经开始打些其他的主意了。
做皇帝,最忌讳被感情左右了。
颜丹青坏心眼地想,这种时候,不顺着多敲些竹杆简直对不起这么良好的氛围。
“裴析。”她也叫他全名。
“嗯?”裴析的声音很轻。
“安慰礼物我收了,既然是道歉的话,你应该有些其他的诚意吧。”颜丹青笑意盈盈,“你也知道,我最开始找你,其实只有一个目的。”
“裴析,你要不要做我的模特?”
有那么一瞬间,裴析差点就要被她蛊惑了,他差一点点就要点头答应了。
可很快,理智重新回神,裴析对美术的有限了解提醒了他,做模特,似乎是要全luo的??
这怎么能行?!裴析强忍着让自己不去想这种画画的画面。
“抱歉,这个我不能答应你。”他抿了抿唇,拒绝道。
拒绝就拒绝,怎么脸都红了?
颜丹青看了裴析一眼,不明白他怎么好像突然开始害羞起来。
做个模特对他来说这么害羞,单坐着被人看都不行?
颜丹青没多想,哪知道裴析已经在想人体luo模的事情了。
“好吧,那算了。”颜丹青故作失望语气,她用手支着脑袋,抬眸看裴析,“看来我还是要继续努力啊。”
“除了这个。”裴析顿了下,继续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一个其他的要求。”
“那先欠着吧。”颜丹青没想好要什么。
她扫了一眼裴析碗中的那块没吃的地瓜,说,“我用的公筷,你可以吃的。”
“我不是”裴析有些窘迫,“不是因为这个。”
他无法解释拔丝地瓜对他来说太甜了,想到吃饭前颜丹青问他的问题,裴析还是拿起筷子,将那颗地瓜送入口中。
只是他咀嚼后,下意识地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来压制甜味。
颜丹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裴析确实不喜欢吃甜的,这一顿饭下来,他没吃几口,其他的时间都在喝水了。
颜丹青的目光移向裴析的唇,他是天生的薄唇,此刻被茶水润的,带着些软意,看起来格外的好亲颜丹青抿了抿唇,视线飘忽到别处。
或许下次,可以带裴析去吃辣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被辣得眼眶泛红?
第23章 浮翠如果让她来给他涂抹护手霜的话.……
周三晚上的那顿饭虽然没有让裴析答应做颜丹青的模特,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却是拉近了不少。单从颜丹青的睡眠质量就可以看出,周三裴析给她送回家后的那一晚,她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该放假的日子。
国庆节连着中秋节,一下子放了七天的小长假,学生们该回家的回家,该出去玩的出去玩,鲜少有人留在校园内。
而这个假期,也是染七和清大数学系合同上约好的,要给后墙做墙绘的日子。
国庆节假期的第一天,早上八点,染七三个人连同舒姝一起,准时来到了清大数学系办公楼的后墙处。
有一个人,来得却比他们更早,显然是提早过来等他们的。
“你怎么也在?”颜丹青看着面前一如既往穿着白衬衣的男人,揉了揉眼睛,带着些许惊诧问道,“学校没给你放假?”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裴析难得同她开了句玩笑。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们的负责老师?”他对颜丹青解释道,“不是你们在画稿上写的吗?说墙太高了,还要吊车什么的吗?没有老师在,谁来负责你们的安全?”
“哦,对,我给忘记了。”颜丹青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单干了太久,第一次成立工作室,都忽视了还有来监督的甲方。
“这是我们的工作室的经纪人,白安,你有什么给他沟通就行。”颜丹青侧身,给裴析介绍自己工作室的几人,“这是姚映月,和我一样也是染七的画师。”
“这个就不用我介绍了吧,我的闺蜜好舒姝,你们数学系的学生。”颜丹青毫不留情出卖队友,笑得像只奸诈的狐狸。
“裴教授。”舒姝从人群后方钻出来,瞪了一眼颜丹青后,在裴析面前乖乖站好。
她低着头,在心底偷偷骂颜丹青,早知道来的负责人是裴教授,她就不过来了,怎么就她这么倒霉,好不容易放假了还要看见这尊活佛。
“嗯。”裴析点了点头,对舒姝的出现不意外。
颜丹青他们的画稿他有认真看过,背景的线条城市不像是颜丹青的手笔,其中的数学曲线他也没教过颜丹青,应该就是舒姝在帮忙。
“裴老师,您好。”见舒姝和裴析打完招呼,白安上前了一步,率先朝着裴析伸出手。
“清大数学系裴析。”裴析的自我介绍言简意赅。
“原来您就是裴老师啊!”白安不动声色地打着官腔。
实则脑内的警铃早就在嘀嘀作响了,刚刚颜丹青两人的对话,明显是相熟,但她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人啊?他怎么从来没听她说过。
“这就是裴析老师,他长得好帅。”姚映月打完招呼,趁着白安在和裴析沟通的时间,拉过颜丹青和舒姝小声说道。
“岂止是帅,简直是绝色!”颜丹青毫不吝啬对裴析的夸赞,她的审美,自然是顶级的。
“也就你们外人能欣赏欣赏裴教授的颜值了。”舒姝一言难尽地看着颜丹青和舒姝,“你都不知道他训我们训得有多狠,组内的人看见他都恨不得夹着尾巴跑的。”
“别把你们裴教授说得那么可怕。”颜丹青伸手拍上舒姝的肩膀,“他要真那么可怕,你们组内还敢全组押注他什么时候结婚?”
“我们这叫合理消除对裴教授的恐惧。”舒姝强词夺理道,“早知道有他在给你们做数学指导,我就不过来了,万一错了,回去就得挨训。”
“怕什么。”颜丹青笑嘻嘻,“放心,一会儿我拖住他。”
一言九鼎的颜皇帝果然说到做到,从开始画画,她就把裴析叫到自己身边,使唤着让他帮忙给自己递东西。
“你要不要也穿一个围裙?”颜丹青退后了两步,打量着帮她抱着刷子的裴析,“这些都是丙烯颜料,万一弄脏了你的衬衣,回去不好洗。”
“你们有多余的吗?”裴析没有拒绝。
“等着,我去给你拿。”颜丹青噔噔噔跑到他们装着画具的盒子,从中翻找出一件新的围裙,拿着它又跑了回来。
“低头。”颜丹青对着裴析说道,她抖开那件围裙,作势竟是要帮裴析带上。
而裴析没有拒绝,神使鬼差的,他顺从地低下头弯腰,任由颜丹青踮起脚尖帮他把围裙套在脖子上。
“这样看就好多了。”颜丹青说道。
她没注意到这是多亲密的动作,墙绘时需要戴手套,有时候也拿着画笔什么的,她和白安姚映月三个人早都习惯了帮忙互相带围裙了。
可裴析却是第一次体验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让他不由自主地红了耳尖。
“先定位打形,然后做突出的浮雕,接着勾线,最后一步才是上色和细节。”颜丹青指着吊车上的白安,给裴析解释道,“像白安现在做的,就是在给墙体做定位,我们用的字母定位法,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都是大写的ABCD。”
“嗯。”裴析抬头看白安,注意力却没在他身上,而是侧过头看向颜丹青,“你一会儿也要乘吊车上去吗?”
“当然,我可是主笔,怎么能不上去?”颜丹青没懂他什么意思。
“有些危险,我一会儿嘱咐司机师傅开得再稳一些。”
“不要紧的,我们之前坐过好多次吊车,我不恐高的。”颜丹青还以为是裴析担心她会害怕,笑着解释道。
她见白安将最后一个区域定好形,然后吊车载着他下来,便拉着裴析往墙边走,“走吧,该我们的工作了。”
“这个区域就是稿子中数学机器人的曲线,要在这里抹上立体的图案。”颜丹青用抹子将浮雕料抹在墙面上,扭头看向裴析,“这个地方是机器人的右臂,也就是你的拓扑学中的洞,你要不要来亲自试试?”
“好。”裴析也知道她说的是哪个地方,公式还是他教的,自然熟悉。
他从颜丹青手中接过抹子,就着她抹上的浮雕料就开始雕刻起来。
但现实却比想象中的更难,裴析抹了好一会儿,不仅没有抹出来那个熟悉的洞,反而不知道怎么弄的,将立体的浮雕料给抹平了。
“我来教你。”颜丹青脱下手套,伸手抓住了裴析的手。
肌肤相触,裴析下意识地愣了一下。
“你别用力,跟着我的方向。”颜丹青也是摸上去后才发现自己此举过于冒犯了,但裴析没有拒绝,她便也心安理得地抓着裴析那双如同白玉般的手,开始在墙上动作起来。
“要先这样,然后再勾后来。”
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其他的意思,颜丹青一本正经地绷着脸,义正词严地教学。
实则她的心里早就化身为尖叫鸡了!
裴析的手比她看着还要好摸,触上去的皮肤微凉,光滑又润,但他过于纤瘦,手上的骨节明显,顶着颜丹青的掌心,硌得她有些发痒。
不知道裴析用不用护手霜?
颜丹青心猿意马地想。
不过美人好像都是天生丽质?裴析也应该是天生的吧?
要是自己能给他涂护手霜?!
打住!
颜丹青的脑子紧急避险,按住了她自己过于危险的想法。
“丹青,你们在做什么?”白安的声音突然响起,适时打断了颜丹青的胡思乱想。
“没什么,我在教裴教授怎么做浮雕。”
颜丹青收回握着裴析的手,离开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
错过这个机会,下次再摸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颜丹青不无遗憾地想。
“裴教授是过来帮忙的,我们这么对他,不太好吧。”
白安硬是借着空隙,挤到了颜丹青和裴析中间,他话虽然是在和颜丹青说,眼神却是在看裴析。
他和颜丹青认识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颜丹青又多颜控,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裴析,让他格外的注意。
“没关系的。”裴析先一步地回答道,“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他对善恶很是敏锐,自然是看出来了白安对他的敌意,但却不明白这股敌意是从何而来。
“看见没,裴教授都说了没关系。”颜丹青也是个木头,完全看不出来白安在争风吃醋,还真的以为白安是在说她打扰到了裴析。
此时一听到裴析说话向着她,尾巴都翘起来了,下巴也抬起来了,神色间还带着几分有人撑腰的洋洋得意。
“你说颜丹青这里是不是有问题?”姚映月在另一旁看着这一幕,皱着眉对舒姝指了指脑袋,“白安这么明显的吃醋她看不出来吗?她到现在居然还以为白安喜欢我。”
“应该不是有问题。”舒姝摇了摇头,做作地叹了口气,“像她这种情况啊,应该是没发育完全。”
她俩在这边小声地嘀咕,而处在修罗场中央的颜丹青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她甚至当着白安的面扯了一把裴析的胳膊,将裴析又往自己身边扯了几分。
“你就别管啦,既然甲方都觉得有意思了,我肯定是要认真教一教甲方的啊。”她对着白安说道,语气中还带着劝白安别多管闲事的隐隐催促。
“丹青!”白安气急败坏,只恨颜丹青是个榆木脑袋。
他当然也看出来了颜丹青压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也不觉得自己是在故意隔开裴析,但偏就是她的这种态度,才让白安觉得心里难受,像胸口处被塞了一团棉花一样,闷闷的。
不过白安很快冷静下来,他不再看向颜丹青,反而把目光对准了裴析,“裴教授,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和你沟通,可否方便和我去一旁说。”
“什么事情我不能听的?”颜丹青插话道。
“这不是怕打扰你画画嘛。”白安笑得一脸温柔,他甚至当着裴析的面,伸手揉了揉颜丹青的脑袋,“我知道你画画很专注的,放心,我和裴教授去一旁说,不影响你。”
作者有话说:吃醋白安:放心,我一定会将裴析支开,不和你接触的!
第24章 浮翠裴析的心跳漏了一拍
白安说完,手还半放在颜丹青头上,他就着这样的姿势,挑衅似的看了裴析一眼。
“你好奇怪。”还没等裴析说些什么,颜丹青先伸手将白安的手从自己头上扒拉了下来,“干嘛突然揉我脑袋?”
白安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颜丹青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全都落在裴析身上。
“要不你先去和白安说事。”颜丹青指向那处完成了一半的浮雕,问裴析,“我先做别的,这个等你回来我们再继续?”
裴析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们快去吧。”见裴析同意,颜丹青笑得很是灿烂,她冲裴析扬了扬手中的抹子,“我等你回来。”
全程,两个人都没有在意白安那故意的挑衅。
而白安的脸上已经挂不住笑了,他将手尴尬地收回来,脸色变了又变。
裴析一路跟着白安走到旁边花坛的一处无人树下。
“裴教授之前就认识我家丹青?”
白安转过身,往颜丹青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确定颜丹青能不能听到他们说话。
裴析停下了脚步。
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是用词,亦或许是语气,对面人的这句话都让他感觉到了不舒服。
他微微蹙眉,看了白安一眼,没说话。
“是这样的,裴教授您可能不是很懂我们这种工作室的规矩,丹青她是画师,平时交接什么的,懂得不多。”白安也没管裴析回不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们丹青她年龄小,性子又过于单纯,有些事情可能没怎么注意到,所以,还麻烦裴教授您,有事直接和我沟通就好。”
他抬眸,看向裴析,笑了下:“毕竟我才是丹青的经纪人。”
他话说得体面但却暗示意味十足,话里话外都在宣示主权,顺便还夹杂着阴阳怪气的嘲讽裴析年龄大了哄骗小姑娘,让他不要借着帮忙的恩情,故意往颜丹青身边凑。
但裴析其实没太听出白安话中的潜台词,他向来不擅长这些。
他平视着白安的笑,莫名觉得有些刺眼,就像刚刚听到白安说“我家丹青”一样,他的笑和他的话,都让裴析觉得不舒服。
就像有人拿着什么东西,在他心脏上方用力压了压。
裴析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下。
他不明白为什么。
对面的白安直视着他,还在等他的回答。
裴析看着那双暗含着敌视的眼睛,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说了声“好。”
这算是什么回答?故意装不懂?
白安都做好裴析会回击的准备了,可他这种态度,让白安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裴教授,是我话说得不明白吗?”白安扬眉看着裴析,索性挑开了直说,“我的意思是,道谢也好,沟通也罢,我是经纪人,有什么事情,我来就好。丹青她画画很专注的,您还是不要过去打扰她了。”
是打扰吗?
“我知道了。”难得的,裴析语气重了几分,“有事情我自然会找你,不过我认为,帮忙并不算作打扰。”
他侧身,看向不远处的颜丹青。
少女正拿着工具在墙上不断涂抹着,随着她的动作,一片错落的浮雕逐渐形成。
恰好一阵风吹过,颜丹青后退了两步,用胳膊去勾被风吹乱的发丝。
随着她后退让出墙面,一个半成型的机器人轮廓显露。
裴析看得清晰,整个机器人唯独右臂还在空着。
那是颜丹青和他说好了,等他回去后,要和他一起完成的位置。
刚刚的那股不舒服散去了几分。
裴析重新转过身来,看向白安,目光平静但又没有丝毫的退让:“至少,是否被打扰到,也应该由当事人来决定。”
——“你猜白安在和裴教授说些什么?”在另一旁的墙根处,舒姝一边偷瞄着两人,一边和姚映月八卦道,“他俩会不会因为丹青吵起来?”
“不会。”姚映月看了一眼两人,干脆说道,“白安要是能吵起来,也不至于跟在丹青身边这么多年,都没让她发现他喜欢她了。”
“我也觉得不会。”舒姝收回看戏的心思,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裴教授更是冷静,我就没见过他有什么过于强烈的情绪。”
她伸出双手,将胳膊搭在姚映月肩头,异想天开地做梦,“要是丹青能和裴教授谈恋爱就好了,我也不用每次研讨班都挨骂了。”
“也不是没可能?”姚映月回,“你们裴教授,还挺符合丹青审美的。”
“指望丹青开窍和指望铁树开花有什么区别?她怕不是把所有脑子都拿去换了绘画天赋,压根没有一点开窍的可能。”舒姝毫不客气地嘲笑姐妹,“她只是想拐我们裴教授去给她当模特。”
“那裴教授不能主动吗?”
“什么?裴教授主动?”舒姝像是听到天方夜谭那样,露出个极其夸张的表情,她连连摆手,给姚映月解释裴析的性格,“概率百分之零,还不如指望丹青开窍。”
裴析在和白安说完话后就重新走回到颜丹青身边,处在话题中央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站着,压根不知道有两个损友在背后偷偷蛐蛐他俩。
“你俩聊完啦?”察觉到裴析回来,颜丹青停下手中的动作,侧头看他。
“嗯。”裴析从旁边提过装着浮雕料的桶,将其放在颜丹青更顺手的位置。
“你们都聊什么啦?要这么久?”颜丹青正用抹子勾勒机器人的左手,随口说道,“我机器人都快雕完了,就等你回来呢。”
“一些沟通上的事情,没什么。”裴析回道。
“这样啊。”颜丹青也没在意他的回答,除了右臂,机器人只差最后的左手图案便能雕刻完全,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作品。
“裴析,你快来看,我雕刻的机器人!”抹完最后一笔,颜丹青兴奋地唤道。
她往右边站了站,侧身让出墙面,给裴析看那个已经成为浮雕的机器人,语气中带着求表扬的得意:“帅不帅?有没有那种赛博朋克的感觉?”
“很好看。”裴析点了点头,他在刚刚就看过了,虽然还是半成品,但机器人的线条感很强,给人的感觉突出又明朗,一眼望过去,足以让人惊艳。
“是吧,别看简单,但这是雕塑中的形,要雕成我这个水平很难的。”得到了肯定的颜丹青更是得意,只差没翘起尾巴,说不愧是我了。
她见裴析站在她身后,便也跟着后退了两步,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欣赏自己的雕出来的机器人。
“你身上怎么带着一股桂花的味道?”颜丹青吸了吸鼻子,侧头看向裴析。
裴析刚走回来的时候她就闻到了,还以为是空气中的桂香随着风吹过来了,如今同裴析离得近了,这股桂香越发清晰,她才明白是裴析身上的桂香。
“你们刚刚去了桂花树下吗?”颜丹青望向裴析。
清大的校园中种了些许桂花树,如今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满树飘香,让颜丹青很是喜欢。
“嗯,刚刚在花坛旁”裴析的话还没说完,颜丹青便凑了过来,她踮起脚尖,轻轻从裴析肩膀处的衬衣褶皱中,拿出一小丛桂花。
“看,果然,有桂花掉在你身上。”颜丹青捧着那丛桂花笑,“好香。”
她的动作很快,不过是一触即离,可却让裴析的身子僵住了。
睫毛微颤,裴析垂眸看着面前手中捏着桂花的颜丹青。
心跳突然就漏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宝宝们,我知道我来晚了,因为这本的数据有点不好,点击掉的很严重,在榜涨幅也很差,一度让我觉得写的很差,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有时候甚至一下午才能写几百字,不知道哪出问题了,心态很崩溃,没想到这么多人在看真的非常感谢大家喜欢,我决定不在意数据了,好好写完这个故事,以后每天日更,尽量保证在凌晨前。
再次感谢大家喜欢丹青和小析!
第25章 浮翠只看得见你
周五下午,天朗气清。
得益于国庆假期良好的天气,颜丹青他们的墙绘进行得很顺利,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由于下雨而被迫停工。
颜丹青站在吊车的平台上,握着刷子,用漆灰色将她负责的最后一块空白区域填满。
“最后一笔,收工!”
刷子落下,留下均匀的色彩。
颜丹青收了刷子,稍微退后了两步,看了看效果,确保完全可以后,她才趴在吊车平台的栏杆上,低着头朝吊车师傅喊,让师傅放她下去。
“我的工作完成啦!”她打开吊车平台上栏杆的锁,将手中的画具递给裴析。
裴析在下面接住画具,放好后回头,便看见颜丹青站在吊车平台上,做出要往下跳的动作。
“小心。”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扶她。
颜丹青伸出手搭在他手上,朝他弯着眼睛笑:“你扶好我哦~”吊车的平台离地面的距离有半米多高,下吊车时需要人自己踩着梯子下来,颜丹青嫌麻烦,从来都不踩梯子直接往下跳,她自己觉得没什么,倒是裴析觉得危险,每次看她下吊车都紧张,总要过去扶她。
颜丹青心里笑这点距离还不到她小时候爬的院墙一半高,表面却装得乖顺,哪怕根本用不到裴析扶她,也要装模作样地半撑着他的手,才肯从吊车上下来。
颜丹青扶着裴析的手跳下来,拉着她往远处走了几步,仰头去看墙绘的整体效果。
她今天就要结束工作了,墙绘的整体和结构已经相当完善,只剩下几处的勾线和细节处的上色,白安和姚映月也能够完成得很好。
从国庆假期开始,颜丹青的外公就开始打电话催她回家了,基于上次外公在电话中的威胁,她怕外公等急了会直接过来找她,紧赶慢赶了五天,终于空出两天时间,给白安商量过后,让她先回家。
颜丹青欣赏完自己的废土世界后,偏过头去看裴析。
“怎么样?我的画作,甲方还满意吗?”她开玩笑似的朝裴析眨了眨眼,笑着问道。
“嗯。你现在就要回去吗?”
颜丹青也提前给裴析说过,他也知道她家中有事情要先回家。
“对,一会儿就走,主要的工作都结束了,剩下的就交给他俩了,也就完善下细节,再涂个防水层,估计要不了两天时间,一天应该就能结束。”颜丹青一边说,一边将围裙摘下来,整理好衣服。
“我先走,你可能还要再辛苦一天,再加一天的班。”她打趣道,“不过工作结束后,染七会组织庆功宴,白安给你说了吗?”
“说了。”
“你会去吗?”
“应该不去。”裴析摇了摇头,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应酬。
“那下次我单独和你吃。”颜丹青笑得像只狐狸,“正好我也没时间参加庆功宴。”
裴析抿了抿唇,没同意也没拒绝。
颜丹青也不在意他不说话,只当他是默认,这么多天的相处,她对裴析的性格又更了解了几分,只要他没有直接拒绝,就有希望能磨得他同意。
“丹青。”
其他几个人见她画完,也收了画具走过来。
白安先一步过来,站在颜丹青身边,故意比裴析更近了半步:“这会儿去外公家吗?你怎么过去,要不要我开车送你?”
“没事。”颜丹青拒绝道,“我打车过去就行,你在这边忙吧,争取早点画完。”
“路上慢点。”舒姝勾上她的肩,“你吃不了的庆功宴我替你吃双倍。”
颜丹青看了被众人挤到最外的裴析一眼,凑到舒姝耳边,小声吓她:“你们裴教授说,他也会去庆功宴,就坐你旁边。”
舒姝当场打了个冷颤,松开拦着她的手,退后了几步。
“就你那胆子。”颜丹青嘲笑她。
“我走啦,不用送,你们好好工作。”
颜丹青朝他们摆了摆手,目光从众人身上依次划过,最后透过人群,落在了裴析身上。
哪怕是站在大家后面,裴析也分外显眼,气质格外出众,漂亮得好像和大家不在一个图层。
他也正在看她,目光如水般清亮。
颜丹青一下子就笑了,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下次见。”
——外公家离清大并不是很近,颜丹青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暮色升起,天空是半明半暗的亮。
院子里亮着灯,隔着大门就能看见。
颜丹青推开门,外公养的那对雀鸟被挂在树上,察觉到她的气息,叽叽喳喳开始乱叫。
她走上前,像初高中时期每晚回家那样,拎着鸟笼子进屋去。
“丹青回来啦!快快快,洗手去,我去喊你外公下来吃饭。”外婆正坐在一楼的客厅看电视,见颜丹青回来,连忙迎上前。
“不是在微信给你们说了,我回来得晚,你们先吃,不用等我吗?”颜丹青换完鞋后先去挂鸟笼子。
“知道等你吃饭还不说早点回来,做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家?”颜老听见动静,从楼梯上下来,开口就没有好语气。
“你外公口是心非。”外婆一边端菜一边笑,“把鸟笼子放外面就是等你呢。”
颜丹青背过身,在外公看不到的地方撇了撇嘴,没说话。
餐桌上的菜还是那几样,她喜欢吃的甜口居多,但总有一盘炒苦瓜,正正好好放在她面前,像是外公无声地告诫。
“最近在学习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学习?”颜老问道。
颜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还行吧。”颜丹青随口回。
像是不满意颜丹青的态度,颜老将筷子搁下,瞪向颜丹青就要开始教育。
“您不是要给我检查作业吗?我学习怎么样,您看看不就知道了吗?”颜丹青赶紧在他发火之前补上一句。
这老头,真是不经逗。
颜丹青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苦瓜,嚼也不嚼地直接咽下去后,才开始去夹自己喜欢吃的话梅小排。
外婆做的话梅小排味道很正宗,白芝麻下是油光发亮的糖色,酸酸甜甜,只一口,便能重新安慰她被苦到的舌头。
颜丹青一连吃了三块,吃得心满意足。
“别总吃一个菜。”外公又开始了,“之前怎么教你的?”
“我知道啊,同一个菜不能连着夹超过三次嘛。”颜丹青装无辜,“我刚好三次,还没有第四次。”
“兔崽子,你!”
“好了好了。”外婆打圆场,“丹青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多吃些也无妨。”
“尝尝这个茄子,外婆新学的,你看看好吃不?”她给丹青夹了一筷子茄子,颜丹青一看那色泽,就知道也是甜口的。
“好吃!外婆做什么都好吃!”颜丹青一口咬掉茄子,撒娇。
她知道外婆的意思,就像她要吃完苦瓜外公才不计较她吃很多甜食一样,外婆给她夹的茄子,能有效避免外公指责她不吃蔬菜。
“无规矩不成方圆。”外公经常说,而他们家,最不缺的就是规矩。
“你不是要给丹青说写生的事情吗?”外婆给外公也夹了一筷子菜。
“学院集体组织的写生吗?”颜丹青问,“时间地点改了?”
“嗯,改到下周去青峰山了,去那边画兰花。”颜老抿了口茶,说道。
青峰山颜丹青有听说过,那边的兰花很出名,是全国最大的兰花培育基地,出过好多稀有的兰花品种。
“这次你们外出,我和你外婆也跟着过去。”颜老接着说道。
“你们也过去?”颜丹青猛地抬头,皱眉,“你俩这么大岁数了,来回折腾身体能受得了吗?”
“学院给我们包机过去,和你们不一起,你不用管我和你外婆,去了好好画就行。兰花是个好题材,你画完后争取参加今年的艺术大赛。”
“你今年都大三了,明年就该考研了,是该抓紧些时间了,多准备些作品。”
“正好我这次去,还能看着你,让你好好画,万一你画得不对,我也能及时纠正你自从上大学后离家住,心都野了,画画这个事情,我说过多少遍了,要静心”外公还在说,但颜丹青已经低下头不去看他了。
每一次都是这样,高中选艺术是,大学选学校是,读不读研也是,他直接安排她的人生,从来不问她是否愿意。
颜丹青深吸了一口气,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
等到外公教育完,晚饭也就吃完了。
他将筷子搁下,让颜丹青最近的画作去书房给她检查作业。
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控制。
颜丹青坐在书桌的对面,看外公戴着老花镜,一张一张地翻看她的“作业”。
在他面前书桌上摆放着厚厚的一叠纸张,说是“作业”,其实是她从上一次离家到这一次回家的中间时间里,画的所有练习作品。
每幅画的背面都按照外公要求,用铅笔标注好了日期。
这种方式让她很难作弊,外公的眼能看透一切,她曾经试过一日画很多天的作业,但不行,画画是进步的过程,外公能从每个落笔,判断出她的偷懒与否。
透亮的灯光打下,整个书房的气氛凝重又紧绷。
颜丹青大气也不敢出,她确实有每日都在练习,但实际她离家快两个月了,全是练习和临摹作品,从没有画过一幅完整的、可以提交的答卷。
确切来说,她从两年前,交给外公的作品就都是她精心“设计”出来的。
她只会每次仿照着外公理想的意,在“作业”中间夹杂着一幅完成度很高但又有缺点的作品来糊弄。
有缺点也是她故意留下的,因为上一个没有被故意留下缺点的作品。
叫做《昙花》。
第26章 浮翠茶杯兜头朝她砸来
紫檀画案前,颜丹青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睫羽微垂,凝视着桌面上木头的纹路。
书房内静得可怕,只有外公时不时翻动纸张的声音。
“全都是练习?”外公翻阅娟纸的速度加快了几分,“你们大三的专业课都是谁教的,怎么没有临摹作业?”
“才开学一个月,作业都交上去了,还没有发下来。”颜丹青解释道,“这些都是我日常的练习。”
“那也不能两个月不画成稿,整体空间的把握都会荒废的。”外公用手扶了扶老花镜,锐利的目光看过来,“你是不是偷懒了?”
颜丹青扯了扯嘴角:“没有,我有画成稿,可能您还没看到。”
她伸出手,想要拿过作业,翻找出成稿。
手还没摸到娟纸就被外公伸手给压住了,他睨了她一眼,说道:“不用,我一张一张看,交上来的东西你别乱动。”
颜丹青无奈。
这也不放心她?难不成她还在他眼皮子底下补画作弊?她又不是神笔马良。
“我有看过你们这学期的课表,你们这学期的课时比大二要少了不少。”外公一边翻看着她的作业一边说道,“你现在时间充裕,原本的一天一张练习对你来说还是太少了,完全可以画更多。”
“我不提,你自己就不知道要主动加吗?”
颜丹青默了默,不敢说除了每天的国画练习,她的时间都拿去画其他的画了。
外公的理念是学杂多而不精,她却觉得其他的绘画同样也值得学习,可这些想法,别说和外公坐下来认真沟通了,她连提一下,外公都会大发雷霆。
“我早就说过了,画画不同于其他,要多学多练,你自己没有上进的心,什么时候才能学好”“我知道了。”颜丹青在外公开始长篇大论的教育之前,打断他的絮叨,“刚开学是我还不太适应,以后我会每天加的练习量的,一天三张怎么样?”
反正外公教育完她之后作业量还是会加的,不如她自己提出来,换取片刻宁静。
果然,外公果然被噎住似的顿了下,倍增的作业量让他挑不出来刺,只好象征意义地说了句,“这还差不多。”便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她的画稿上。
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颜丹青低头扣着自己的手指,计算增加作业量后,每天要晚睡多久。
事实上她经常通宵画稿,但仍觉得每天的时间不够用。
“你这幅成稿”外公突然开口,打破了颜丹青的思绪,“画的是草地?”
“是的。”点到成稿,颜丹青的背挺直了几分,一副正襟危坐、严阵以待的模样。
“色彩用得不错。”外公用手扶了扶老花镜,将画稿拿近了看了会儿,难得地夸了一句。
颜丹青没接话,沉默不语,没敢说这次的色彩她掺杂了一点油画的色彩画法。
说起来,这幅成稿画的主题还和裴析有那么些许关系。
颜丹青的食指和拇指相互摩挲着。
这是画裴析那幅画中的草地,她将其扩画了出来,重点画了裴析手前的那株野草。
裴析太过于漂亮,给她的灵感也过于丰富,当时她画完裴析后,紧绷的神经久久不能松弛,她便借着兴奋未落,扩画了这么一张花团锦簇的草地图。
事隔这么久,颜丹青仍然记得当时,初见裴析时,他带给她的惊艳。
“你觉得你这幅画的意是什么?”外公将娟纸铺开,手指点在画面最中心的那株野草上。
颜丹青想了想,给了一个不会出错的保守答案:“坚韧不屈。”
“是吗?”外公耻笑了声,“你可一点都没画出来。”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示意颜丹青看过来,“你这株野草,画得未免有些太过温室,叶片太亮太干净了,风吹雨打的特点完全没表现出来,还有后面的草丛山花。”他的手指移动到后面的花团上,“虽然画的是野外,但背景和主角的那株野草一样,太过干净,太过理想化。”
“好看是好看的,但是太假。”外公一语道破,“只存在想象中,完全不符合常理,还有你这块的凤眼,怎么不按照传统破凤法来画?”
颜丹青不说话了,怎么解释?难道要她说她是故意这么画的?
她当时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思考那么多,她只知道那株草要生长在裴析手下,不漂亮的话根本配不上裴析。
她是个画家,忠于自己的审美,有什么不对?
外公收回点在娟纸上的手,拿过旁边的茶杯,喝了口茶,然后给出最终评价:“除了色彩,没有一处是合格的。”
颜丹青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不接话。
“说你懒惰没冤枉你吧?”外公看向她,不怒自威,“我不知道你现在的老师是怎么教你的,还是说你写生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认真观察过,你这幅成图,在我这里,完全不及格。”
“颜丹青。”外公的声音沉了几分,“你要是自己管不住自己,就给我滚回来回家住,我天天看着你,看你的水平,是不是真的退步成这样?”
茶杯被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茶杯晃了晃,里面的茶叶被震了出来,落在桌面上,连带着颜丹青的心,也跟着一起颤了颤。
“我知道了,您说的问题,我都会改,关于日常的功课,我下次会注意,尽量多画成画。”良久,颜丹青才开口,干涩地说道。
娟纸还在一张一张地被翻动着,书桌内的气氛比刚刚更压抑,颜丹青垂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大脑中一片空白。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外公在教导她画画上,传统又专制。
她有无数的想法,像草木疯涨伸出的枝桠,但都被外公拿着锐利的剪刀干脆剪断,他只愿意她变成他想要的样子,却从来都不问她是否愿意。
她像是一株被修剪平整的盆栽,终身都被困在一方小小的花盆中。
书房内的窗户开着,风吹着窗帘进来,摇动了台灯,晃出一圈又一圈的光印,有那么一瞬间,颜丹青恍恍惚惚的,觉得自己要被溺死在这片光中。
“颜丹青!”外公一声厉呵突然传来。
颜丹青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不明所以地抬眼朝外公看去。
“啪!”其中一张画纸被用力拍在桌面上,外公的声音骤然变冷,“告诉我,你这画的什么?”
颜丹青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视线茫然地移动过去。
当她看见画中的东西,脑海中只剩下一片嗡鸣。
完了!
颜丹青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这是一幅颜丹青画的裴析拟人猫猫,估计是画完没收好,不小心被她夹带进了作业中。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一张油画,用色艳丽明亮,和刚刚被外公表扬的那幅成稿,用色方式同出一辙。
这般明显的相同,外公自然一眼看破。
“颜丹青,我有没有给你说过,你上了大学后,这些其他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不要再碰了?!”
是连名带姓的指责,同刚刚那些说教都不一样,外公已经暴怒了。
颜丹青张了张嘴,想说油画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现在明显不是顶嘴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让外公消气。
可这般明显,又要怎么解释,解释这幅油画不是她画的吗?
这种借口也太拙劣了,外公这种老画家,说些什么在他面前都藏无可藏。
“我只是有次去教室等白安,看见他在画,我也就随手画了一张,只是偶然,没有刻意去接触。”颜丹青小心翼翼地解释,斟酌着语言,企图编造出一个外公能接受的理由。
“那就不要和他来往了!”
“什么?”颜丹青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外公。
“我说你不要再和白安来往了。”外公的神色中显然没有开玩笑的成分,“这种只会带坏你的朋友,不算是真正的朋友。”
“就因为我画了一幅油画?”颜丹青被外公的言论震惊,看着外公,只觉得荒唐。
“这理由还不够吗?这种人在你身边只会耽误你,早点断了,不要再接触了,我早就说过,让你不要接触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颜丹青能提到白安自然也是因为外公认识,她还记得上中学集训后,白安同她一起到家里来玩,那时候外公还夸过白安的画有灵气,可就因为上了大学后,白安学了油画专业,就变成了他口中不三不四的人了。
哪怕早就清楚外公的独裁,但这一瞬,颜丹青仍觉得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外公。
“白安是我的朋友,他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你没有权力限制我的交友。”颜丹青忍不住顶嘴道。
“我没有权力?颜丹青,你敢不敢再说一遍?”外公用力拍了拍桌子,“我是你外公,我把你养这么大,我没有权力管你?”
颜丹青看着面前的外公,记忆中的他还是一个和蔼的有些爱絮叨的老头,可现在他的目光中全是不讲理的偏执。
一种很深的无力感从颜丹青心底深处传来,她突然就理解了当年她母亲的决定,这种处处受到限制的生活,实在是扭曲得可怕。
“外公,这是我的朋友,白安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油画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颜丹青一字一顿地说道,“油画是我主动学的,同白安无关。”
下一瞬,一盏装着热茶的杯子就直接朝着颜丹青砸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太压抑了,下一章有糖。
我去恶补了一下国画的知识,破凤这个还蛮有趣的,是一种改变空间构图的方式,因为草叶两笔画完后中间空白区域,形似凤眼而得名,两笔画完后太空,所以需要第三笔来破凤,又叫三笔破凤法。
第27章 浮翠数学系的裴教授,你要不要想些办……
颜丹青动也不动,丝毫没有要躲闪的行为。
茶杯擦着她的额角划过,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音。
青瓷杯被摔裂成几瓣,混合着茶水,在地板上散成一摊。
有几滴茶水在飞溅时溅到了颜丹青脸上,有些烫,但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颜丹青面无表情地伸手将落在脸上的水珠抹去。
这种茶杯她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被外公砸过多少个了,但其实从来没有一个真正砸在她身上过。
外公的生气是真的,舍不得砸她也是真的。
偶尔颜丹青看着争吵过后的满目狼藉,也会想,如果外公真的把杯子砸在她头上就好了,最好是砸得她头破血流,用疼痛让她清醒过来,有勇气挣脱来这种束缚。
可却一次都没有。
外公的茶杯永远只会砸在地上。
偏就是这样,不上不下,像束缚着挣脱不开的荆棘,刺得人浑身都疼。
颜丹青用力闭了闭眼,企图用深呼吸来克制自己的情绪。
楼上砸茶杯的动静太大,引来了在楼下看电视的外婆,她顺着声音上楼来,轻轻敲了门、“怎么又砸茶杯啊?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吗?”外婆推门进来,只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她看向地面碎掉的茶杯和水渍,忍不住开口劝道。
“你不用管。”外公怒火正盛,看见外婆也没有丝毫平复,“我看她现在是翅膀硬了,我说的话都不管用了。”。
“你别管了,我今天就是要教育她。”他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让外婆离开。
“丹青自小就懂事,现在大了更是,有什么事情你好好给她说,她知道。”
“我好好说,我看好好说压根就不管用!大了更懂事?你看她从上了大学后,退步了多少?我早就说不让她搬出去住,现在倒好,搬出去了,心也野了。”外公拎着那张油画用力拍,怒道,“你看她画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好好说她能改吗?”
“那你也不能整日摔茶杯吓唬孩子吧,像什么样?”外婆责怪道,她弯下腰,想收拾干净地上的瓷器碎片。
“我来吧,您小心。”颜丹青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拦住外婆。
她一点点弯下身,捡起那些锐利的碎片,平静得不像是她自己。
——禁闭室内,颜丹青和外公一同坐在画案前,气氛凝固得可怕。
说是禁闭室,其实只是一小间的书房,没有其他过多的装饰物,只有一张小画案和一套画画用的工具。
娟纸被摊平用镇纸压着,外公就坐在颜丹青身边的不远处,刚好能监督着她画出的每一笔。
颜丹青将左手放在腿上,半握着。
被戒尺打出的红痕已经开始发肿,变得透明薄亮,生出细细密密的刺痛。
私自学习油画还是触碰到了外公的底线,那条被放在架子上的老旧家传戒尺被重新翻出,一下又一下,敲打在颜丹青的左手心上。
“你长记性了吗?”
外公每敲一下后就会问。
而颜丹青只是平静地咬着唇,承受着疼痛,一言不发。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不想认错。
可她的坚持和倔强在外公眼里不过是不听管教的叛逆,他被颜丹青这副死活不认错的态度气到,一时失了分寸,戒尺一下比落得重。
直到颜丹青的整个左手都落满了戒尺的痕迹,外公才被连忙赶来的外婆劝阻住,停了下来。
“你打得太狠了。”外婆心疼地看着颜丹青肿了一圈的左手,埋怨道。
“疼才能让她长记性。”
外公如是说道。
“太重了,会发炎的,要上些药的。”外婆起身,想要下楼去给颜丹青拿伤药,却被犟脾气的祖孙两人给同时拒绝了。
“不用。”颜丹青很是干脆利落地拒绝,她甚至自虐般地巴不得更疼点。
“你不用管她。”外公也说道。
“你走吧,别在这待了,慈母多败儿,你也一样。”他开始撵人,“我今天晚上就坐在这里,陪着她画,什么时候能画好了,什么时候她心思收回来了,再说。”
外婆在禁闭室站了会儿,心里也清楚根本无法劝动着犟牛似的爷孙俩。
“唉。”她叹了口气,掩上门离开了。
幽小的禁闭室内又只剩下祖孙二人。
外公坐在那把较高的椅子上,垂目盯着颜丹青落在纸上的每一道线。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颜丹青的左手已经疼到开始麻木了。
她垂眸看着绢布的眼神,也已经麻木了。
那些被画了无数遍的线条仿佛活了一般,从绢布上伸出枝条,将她牢牢困住。
她机械地落笔,规规矩矩地按照外公的要求,将每一笔墨汁都涂抹成固定的形状。
有些时候,她真的怀疑,她能不能再画好国画了她是喜欢国画的吗?
颜丹青扪心自问。
喜欢的。
可是为什么?
喜欢的事情,却将她困得这么死。
她似乎一直都是在外公给她框好的圈内,无论是她的人生,还是她的画。
颜丹青越画越压抑。
有那么一瞬间,情绪上涌,她觉得自己失败极了,自己根本就不配画国画,也画不好国画。
她甚至想要把笔折断,告诉外公自己永远都不会再碰国画了。
可秋夜气温寒凉,外公只穿了件薄衣,夜风吹过,让他忍不住地咳嗽了几声。
老人佝偻着腰,捂嘴咳嗽的动作笨拙,由于衰老而变白的头发和消瘦的身形都足够刺目,刺目到颜丹青对外公今年已经七十八了这件事,有了明确的实感。
这样的认知让她在一瞬间沉静下来。
“可以了,外公,您回去吧。”
颜丹青的声音很轻,她像是神散了那般,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我自己会在这里好好反思,您回去吧。”
“我知道错了。”
“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碰其他的画了。”
她终于是,先退让了。
外公上楼休息了,颜丹青一个人被留在禁闭室,要求反思一夜后才能出去。
她走到窗户旁边,猛地拉开窗帘想要透气,但是这是禁闭房,窗户对面是高高的院墙,除了爬山虎会疯涨以外,什么都没有。
在一片黑暗中,这些藤蔓随风摇动,留下如墨似的黑影,张牙舞爪地叫嚣着。
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颜丹青自嘲般地扯了扯唇角。
她盯住那片黑影看了很久。
久到一直撑着的肩膀终于因为失力而塌了下来。
双手用力扶着窗台,窗台的棱角压着颜丹青的左手。
疼痛猛然加重,沿着手心传遍全身。
她就这么抓住墙的棱角,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那样,一点一点,缓缓蹲下来
最后还是蹲到大脑有些供血不足、让人发晕,颜丹青才站起来。
结果还是需要双手扒住窗沿因为她的腿蹲麻了,需要胳膊撑住来借力。
受伤肿胀的左手再一次被挤压到,疼得颜丹青忍不住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直到她完全站直了身子,用力甩了甩手,凉风散去热意,这才好受了几分。
“痛死了。”颜丹青小声嘟囔。
她低头认真查看着自己的左手手心,确定没有破皮不需要上药后,才完全放下心来。
“总有一天我要把那戒尺给折了”她骂骂咧咧地抬头,眼前的景色却让她瞬间收住了话。
刚刚还黑漆漆的院墙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爬山虎的叶片上落满了萤火虫。
它们一闪一闪的,像呼吸一样明灭,散发着迷人且漂亮的微光。
颜丹青被这幅景色惊到,此刻她满眼都是面前的萤火虫群,完全忘记了刚刚的所有不愉快。
她从口袋中翻找出手机,因为装在了左边,还碰到了左手上的伤口。
但她完全不在意。
兴致勃勃地打开相机,选择录像。
这一刻的颜丹青,只想找些什么东西,赶紧记录下这神奇的场景。
真漂亮啊。
录完像的颜丹青反复点开视频欣赏。
这么漂亮,不发出去给别人分享简直是一种浪费!
怀着这样的心理,颜丹青打开微信,翻出列表,选择要发送的人。
给舒姝发一份,往染七群里发一份,给裴析也发一份。
颜丹青完全没有深夜骚扰人的自觉,指尖滑动,将视频发送给每个朋友。
大概是过了一分钟,也就是刚好能看完她视频时间,颜丹青的手机震动了下,提示她收到了新的消息。
谁这么晚还没睡觉啊?
颜丹青顺着红点看过去。
是她的备注:“朕的状元郎”。
凌晨三点二十。
【裴析:生物的节律共振。】
【裴析:嵌合状态。】
什么玩意???
颜丹青瞪大了眼,怀疑自己看错了消息。
【达芬奇顶呱呱:?】
【达芬奇顶呱呱:什么?】
【达芬奇顶呱呱:你是不是发错人了?】
而对面的裴析也很快回来消息,带着极强的个人风格,言辞简短,颜丹青甚至能想象出他在说这些话时的语调和表情。
【裴析:没有。】
【裴析:你视频中的萤火虫,数十只都是一起发光的,频率一致。】
【裴析:是因为他们在协同彼此的节拍,这在数学中被称为嵌合状态,也叫奇美拉状态。】
颜丹青:?
虽然听不懂,但这很裴析。
颜丹青轻轻笑了声,给裴析发过去了一个竖着大拇指的表情包。
【达芬奇顶呱呱: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
虽然在深夜,有一个秒回自己的人,能带来巨大的安全感,但颜丹青可没有忘记,她提前溜了,裴析明早却还要早起去等着白安他们将墙绘结尾。
对面很快回消息,是一张照片:摆放整洁的书桌上,写满了数字和符号的草稿纸被放在正中央。
【裴析:在计算,马上就睡。】
【裴析:你怎么也没睡?】
这么明显的话头,不顺着接上去那就不是颜丹青了。
她将裴析发来的照片放大又缩小,可能对方都没有注意到,在照片上方的角落里,装着糖的玻璃盏被台灯映出倒影,留下五彩斑斓的颜色。
颜丹青眯着眼睛笑了笑,她的手指在聊天框内停顿了一瞬,有了主意。
【达芬奇顶呱呱:睡不着啊,我有失眠障碍,你不知道吗?】
【达芬奇顶呱呱:不然我怎么每次去舒姝工位上补觉?】
【达芬奇顶呱呱:我失眠的时候,只能通过伟大的数学之神,来帮助我入眠。】
所以数学系的裴教授,你要不要想些办法,来哄一哄我睡觉?
作者有话说:盒子:细说,怎么哄?
明天交代怎么哄,嘿嘿。
第28章 浮翠暧昧气氛
颜丹青屈起手指,用食指指甲在拇指的指肚上来回摩擦着,等待手机对面裴析的回应。
她都暗示得这般明显了,裴析不能不明白吧?
时间大概过去了两分钟,也可能更短,至少在微信的聊天页面看,两人的聊天还是连贯的,并没有出现提示时间的间隔。
对面给她发来了一张图片。
应该是裴析刚刚拍的。
自家书柜的照片,很有个人气息,同颜丹青自己的杂乱的书架完全不同。
裴析纯黑色的书架上,每本书都像被军训那样,按照大小,从高到低,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有些书颜丹青还能从书名中猜出里面讲述的内容,但更多的是她看不懂的全英文,又或者是由专有名词构成的书名,专业性极强。
发照片这是什么意思?
颜丹青按下心里的猜测,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单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达芬奇顶呱呱:?】
【裴析:选一本。】
【达芬奇顶呱呱:你要给我讲啊?】
裴析的回答很诚实:“给你念,讲的话,你听不懂。”
这下颜丹青是真的笑了,她弯了弯眼,抱着手机,继续试探他:“你想怎么给我念,打语音吗?”
聊天框顿了两秒,然后发过来了两条消息。
【嗯。】
【你方便吗?】
方便啊,她可太方便了!
颜丹青勾着唇笑,她最开始发那样的消息,不就是想要这样的结果吗?
手机的另一端,裴析放下手中的钢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架前。
他平时其实是不熬夜的,休息时间的裴析不怎么喜欢玩手机,也没有其他的娱乐,哪怕是下了班,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进行数学的研究,生活规律的像个老年人。
极致的自律会让他在每晚的十点半准时上床睡觉,但今天是例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颜丹青离开的时候说的那句下次见,还是因为她笑着挥手再见后转过身风吹起发丝,让裴析一时晃了神,在原地站了很久。
这种怔神一直持续到晚上回家后,裴析坐在书桌前,明明拿出了计算用的草稿纸,却无论如何都落不下笔。
他盯着熟悉的公式,但大脑无论如何都抗拒思考,这才让他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视线不由自主地就停留在了颜丹青给他的那些糖果上,神使鬼差的,不爱吃甜食的他竟然主动伸手拿了一个。
纤瘦细长的手指轻轻剥开糖纸,裴析捻起淡青色的糖果,抵上唇舌。
是水果硬糖。
清甜的蜜瓜香味很快占据口腔,然后顺着神经冲向大脑。
没有想象中的甜腻,意外的,很好吃。
裴析长睫颤了颤,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因为吃糖和罕见的走神耽误了时间,等到晚上提示睡觉的闹钟响起的时候,裴析给自己定的今日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他看了看嗡嗡作响的闹钟,又看了看面前推演了一半的公式,在按时睡觉和完成今日任务中犹豫了小一会儿,选择了将这个计算完成。
但他高估了自己。
没有了闹钟,沉迷数学的他很难从计算中出来。
时间就这么飞快流逝,一直到颜丹青给他发来视频,收到消息的震动声音将他从繁琐的计算中唤醒。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裴析站在落地的书架前,手指在书脊上滑动,一本本挑选着。
颜丹青并没有选择要听什么书,她以“你更专业”的理由,将选择权交还给了裴析。
微凉的指腹滑过凹凸不平的书脊,在看到一本黑色带着星点的书后,裴析停下了动作。
这是美国数学家斯蒂芬的书,翻译过来的中文名字叫做《同步》,讲的是自然界中的混沌和秩序。
如果裴析没有记错的话,这本书中引用了萤火虫同时发光为例。
或许颜丹青会喜欢裴析从书架中将其抽了出来,他重新回到书桌前,翻开了书。
——清洌的声音顺着手机传出,可能是因为深夜,裴析的声音很轻,颜丹青开了扬声,刚好能够让裴析的声音在这间小书房内回响。
他念书的语速不快,徐徐而来,手机话筒的模糊他原本音色中的清淡,平添了几分温柔,在这夜色中,倒显得有些缠倦。
颜丹青忽然就想起了她第一次去找裴析,走了错教室下课又被学弟拦住,耽误了时间,最后只能蹲在教室走廊,隔着一道门听裴析讲课。
那时候裴析在上课,带着扩音器,讲解的同样是颜丹青听不懂的公式。
时间和地点都变了,唯一不变的是说话这个人,无论是讲课还是现在哄颜丹青睡觉,都是一如既往地认真又温和。
颜丹青这么想着,一时走神轻轻笑了几声,电话对面的裴析察觉到动静,念书的声音停了下来。
“怎么了?”裴析问道,他盯着书本上的耦合振子,试图从中找到能让颜丹青觉得有意思的地方。
“没事,就是忽然想起来,我之前也听过裴教授您讲课。”颜丹青慢悠悠地说道。
“之前?”裴析疑惑,他的记忆力很好,几乎能称得上是过目不忘,但在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过颜丹青听他上课的记忆。
“嗯,不过我没进去,在教室外面听的。”颜丹青说得很简略。
“怎么不进去?”裴析微微拧眉,还以为是有人拦住了颜丹青,“清大没有禁止外校学生入校旁听的校规。”
相反,为了鼓励学生自学,很多其他专业的学生也会去蹭这些基础学科,裴析的课从小教室换到大教室,也是校方支持这种蹭课学习的行为。
“不是。”颜丹青解释道,“我当时去晚了,教室门已经关了。”
她给裴析简单讲了下因为情报错误而去错教室的事情,对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不带舒姝的课,她不一定知道通知,你下次要来,可以直接问我。”
颜丹青顿了片刻,似乎是被裴析的话惊了下。
旋即她便很快反应过来,裴析应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出于一种老师的负责心态,不想有学生被落在教室外面。
颜丹青轻轻笑了声,然后故意用一种暧昧的调侃语气反问裴析,“裴教授这是在期待我去听你的课吗?”
果不其然,对方不说话了。
好在颜丹青知道裴析的性子,也没在继续追问,不过她还有几分好奇,想继续皮一下:“裴教授,如果我去上课的话,我能在你的课上睡觉吗?”
对方继续沉默。
颜丹青也不催他,只是拿着手机,慢慢踱步走回书桌前,她拉动了下椅子,将其放在能看见窗外萤火虫群的位置。
等到颜丹青再次坐好,手机那头才重新传来声音。
“颜丹青”是近乎无奈的语气。
颜丹青的笑意加深,她将手机放在桌子上,然后拿过毛笔,不紧不慢地沾了墨后,在白色的绢布上留下痕迹。
待这一笔画完,她才终于肯放过裴析:“不逗你了,继续讲吧。”
干净宁和的声音重新传来,像是流水茶桌上的泉水,娟娟而来,回荡在整个书房内,让人觉得莫名安心。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颜丹青完成了手上的这幅练习,她翻动娟面,想要换一张新的绢布。
绢布抖动的声音有些大,传到裴析那边,他停顿了下,像是发现了什么那样轻轻问道:“颜丹青?”
“嗯?”颜丹青尾音上扬,“不讲了吗?”
“你没在睡觉吗?”
“我好像从没有说过我要睡觉。”颜丹青说道。
她最开始,便只说了自己有失眠障碍。
手机对面的裴析顿住了,显然他也反应过来了实情。
“你困吗?”颜丹青突然问道。
“不困。”裴析如实回答,尽管违背了日常的作息,但他给颜丹青念书的过程中,确实没有察觉到丝毫的困意。
“那如果不困的话,你还会给我继续讲吗?”哪怕我现在并没有睡觉。
裴析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他垂眸,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动到手中已经读了几十页的书本上,状似平静地问道:“你还想听吗?”
“想。”颜丹青诚实道。
裴析没有给出会不会的明确回答。
只是手机那边传来了细碎的动静,似乎是他在喝水。
而后,温柔的念书声音重新传来
月落星横,坠兔收光,当黎明的第一丝阳光照亮天空的时候,颜丹青手中的月夜萤火图也终于完成。
她将笔搁下,手机对面的裴析似乎也像是察觉到了那样,默契地停下了身形。
“裴析。”颜丹青唤他。
“嗯。”男声因为读了一夜的书而稍显得低哑。
“天亮了。”
电话中传来了凳子被移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有人打开了窗帘。
“嗯。”裴析给出回应,他同样看到了窗外亮起的天色。
颜丹青也同他一样,走到窗前,秋日的清晨清澈又明朗,微风轻拂,温柔得让人想哭。
“你该去吃早饭了吗?”
“嗯。”
“吃什么?”
“油条豆浆。”
“我知道有一家早茶。”颜丹青在裴析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揉了把眼睛,语气却还保持着正常,甚至带着些许笑意,“他们家的肠粉和虾饺很好吃,下次要不要一起去吃?”
“好。”
裴析的回答仍旧很简单,但却是同意。
“那裴析。”颜丹青扬起头,看向面前远阔青蓝的天空,“我们下次见。”
“下次见。”
通话结束,尾音被风吹散,融入了空气中。
作者有话说:明天请一天假,后天考试,我去抱下佛脚,后天考完更新,可能会有点晚宝贝们看在这张放糖的份上,轻骂~爱你们。
第29章 浮翠她的恶趣味,是看裴析有多……
颜丹青原本打算的,在国庆节假期之后就约裴析去吃早茶的计划并没有如愿实现,在假期的最后一天中午,她收到了自己学院发来的集体外出写生的通知。
比外公昨天同她说的时间更早,明天就出发,要求国画专业大三的全体学生,明天早上八点钟准时在艺术长廊前的广场处集合,学院会统一安排行程送大家去青峰山。
颜丹青收到通知的时候刚刚吃完午饭,她看了看通知,又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茶桌前喝茶的外公,犹犹豫豫:“外公”这次外出写生的时间长达半个多月,她想回自己别墅收拾下行李。
但可能是昨天把人气狠了,老爷子的气过了一夜仍然没消。
听见颜丹青喊他,他也不说话,只是重重将茶杯搁在桌子上,用沉闷的碰撞声来表示回答。
颜丹青:“”她看了一眼外公严肃紧绷的脸色,努力斟酌语言:“去青峰山写生的通知下来了,明天早上就出发,我要不回去收拾下行李?”
外公撩起眼皮子睨向她:“回哪?这里不是你家?没有你东西?”
“”颜丹青无言以对。
外公说得没错,这里的画具和她的生活用品都是齐全的。
她借口要回去,无非是想逃离这种窒息的环境。
但外公如今这副态度,肯定不会松口同意,颜丹青张了张嘴,还是收回了要继续游说的话。
“你看看你什么态度?”哪怕是颜丹青止了话头,外公余怒未消,仍对她处处不满意。
他用力敲了敲桌子:“我告诉你,这次外出写生的机会难得,你必须要抓住!”
“我之前教你的怎么画兰花你还记得吗?”外公问道。
颜丹青:“记得。”
“一会儿跟我到书房,我再给你讲一遍。”外公却像是没有听到她回答的那样,继续说道,“我昨天晚上可不是在和你说笑,你这次要是画不出个什么结果来,以后就别在外面住了,重新搬回来,我看着你画,没得商量!”
闻言,颜丹青默了默,不再说话了,她低下头,左手的手掌微微蜷缩了下。
昨夜被戒尺打过的手心今日变成了红肿的一个大泡,表皮变得又红又薄,哪怕是上午外婆给帮忙上了药,但仍是止不住地隐隐作痛。
严重成这样,只是微微碰一下就疼得揪心,更别提颜丹青还是故意让手掌动作。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外公的声音又沉了下来,“抬头说话,低着头像什么样子!”
“嗯。”颜丹青在外公看不到的地方咬了咬唇,抬起头来,“知道了,我会好好画的。”
——周一早晨。
颜丹青和外公外婆一起到了学校,她先送外公他们去了学院的办公楼,才重新拐回去去到学生们的集合场地。
她来的时间不算太早,艺术长廊前已经站了一群人了。
国画系大三的辅导员张老师和两个班的班长们正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看见颜丹青过来,他们国画一班的班长连忙伸手朝她挥了挥:“这里,这里,丹青!”
“张老师。”颜丹青走过去,先打招呼。
“丹青来了啊,快归队吧,最后再检查一下有什么东西,别忘了带。”张老师拍了拍颜丹青肩膀,笑眯眯说道。
“好。”颜丹青点头应道。
她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回自己班的队伍,被站在旁边的班长赵悦一把给拽住拦了下来。
“先等等。”赵悦说道。
她是个眼睛很大的短头发妹子,性格很是活泼,和班中同学们的关系处得很好。
颜丹青不住校,除了上课,她和班中人的相处很少,赵悦算是她在自己班级中,为数不多的关系较好的朋友。
“告诉你个好消息,要不要听?”
赵悦将颜丹青扯到一旁,凑到她耳边,神神秘秘地说。
“什么?”颜丹青配合地将耳朵凑过去。
“一会儿坐高铁,咱俩挨着坐。”
清美所在的北市和青峰山在的青峰市有些距离,院里安排了校车,先送学生们去高铁站,再统一乘坐高铁到青峰市。
车票都是学院提前买好的,赵悦是班长,估计提前知道了消息。
“不止高铁哦!”赵悦朝颜丹青眨了眨眼,给她透露了一个更大的消息,“咱俩还被分到唯一的两人寝,其他人的都是住四人寝的。”
“真的假的?”颜丹青眼中划过惊喜。
去了青峰山肯定不能像她之前在家住那样,学生们都是要住宿舍的,她睡眠本来就浅,本来还担心会不会直接失眠半个月呢。
这下好了,二人宿舍又是和相熟的朋友一起住,明显会自在不少。
“内部消息,绝对保真!”班长的视线在颜丹青身上绕了一圈,笑道,“说起来我这次还是沾了你的光。”
“嗯?”颜丹青侧头看向她。
“我们这次去青峰山,住的是那边兰花种植基地的员工宿舍,统一是四人寝,本来我们班六个女生,肯定有两个人要和二班混寝的。但后来张老师想到你睡眠不好,怕你和不熟的人住了休息不好,画不出满意的作品,就刻意多要了两间宿舍,就咱俩住。”
“我这么大面子?”颜丹青将信将疑。
她在大一申请不住校时,申请表上的理由填的就是有睡眠障碍,但她可不觉得这点理由就能让张老师如此给她开“特权。”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赵悦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前段时间其他美院不是来咱们学校参观了吗?路过艺术长廊的时候,那几个其他学校的领导,当着校领导和张老师的面,狠狠夸了你一通,连带着也狠夸了张老师,说什么他教导有方之类的。”
赵悦揽着颜丹青,伸出脑袋看了张老师一眼,小小声说道:“从那以后他都是翘着尾巴走路的。”
还有这种事情?
颜丹青心想,怪不得张老师刚刚看见她笑得那么亲切。
“张老师可是等着你这次画兰花,再拿奖出一个画王的。”赵悦用肩膀撞了撞颜丹青,笑嘻嘻说道,“也就是我幸运,沾了你的光。”
原来“特权”的代价在这等着她呢。
颜丹青笑意稍减,她侧过身,躲避开赵悦撞过来的身子,反正在她肩头拍了两下,语重心长:“别这么说,你好好画,万一画王是你呢,我也想沾沾你的光。”
“得了吧你,在我面前还谦虚。”赵悦笑着白了她一眼,撒开挽着她的手重新去迎接新同学了。
上午十点,国画系大三的一行人准时坐上高铁,和赵悦的“内部消息”一样,颜丹青和赵悦的位置是挨着的,她甚至更好运地被分在了靠窗的那边。
窗外的景色急速后退,北市和青峰市之间的距离很远,哪怕是高铁,也足有八个小时的车程,几乎需要坐一整个白天的车。
在路程前两个小时,颜丹青和赵悦还带着外出游玩的兴奋,会把头靠在一起分享八卦,小声地说个不停。但很快,吃过午饭后,长途跋涉的困倦逐渐涌了上来,两个人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致,各自拿着手机在玩。
颜丹青这几天都没睡好,正处于那种很困很累但是睡不着的疲惫状态,她摁灭手机,眼神游离,盯着外面的景色,无聊地放空大脑。
在她前面的挂钩上正放着她的随身包,包的拉链处挂了一个小玩偶,是当初定做的小翠鸟,在和裴析解除误会后,被她重新从垃圾桶旁边捡了回来。
和小翠鸟一起定制的还有一只打伞小猫,是给裴析做的,颜丹青在国庆画墙绘的时候送出去了。
此刻小翠鸟被挂着,正随着高铁的行驶而在半空中不断摇晃着,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真正的小鸟,活灵活现极了。
颜丹青看得有趣,没忍住用手戳了戳小翠鸟乱动的脑袋,思维发散:裴析好像不背包,也不知道小猫被他挂在哪了?
她想了想,摸出手机来拍了一张翠鸟玩偶的照片,给裴析发了过去。
【达芬奇顶呱呱:我的小翠鸟跟着我出门了,你的小猫呢?有没有跟着你认真工作。】
裴析这会儿应该是没有课,几乎是秒回的消息:“小猫在家。”
他用了和颜丹青一样的称呼,少去了玩偶两个字,平添了几分可爱来。
颜丹青看着手机屏幕笑。
这个人怎么还学会说谎话了,小猫在家?小猫不是正在回她消息吗?
【裴析:你不上课吗?怎么出门了?】
颜丹青拍照的时候带了一点背景,能刚好看出是在高铁上。
【达芬奇顶呱呱:学院组织的集体写生。】
【达芬奇顶呱呱:好可惜,本来还打算喊你去吃早茶的。】
【达芬奇顶呱呱:猫猫大哭.JPG】
【裴析:没关系,可以等你回来再吃。】
颜丹青看着手机,有些不满意裴析的回答。
她眸光盯着裴析的头像,虚眯了眯,决定试探一波。
【达芬奇顶呱呱:可是我外出要二十天呢?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忘了。】
【达芬奇顶呱呱:万一忘了,那我岂不是亏死了。】
【裴析:不会。】
【达芬奇顶呱呱:不会什么?不会把我忘了吗?】
【达芬奇顶呱呱:我不信。】
【达芬奇顶呱呱:除非你说你会想我。】
颜丹青的手指点在手机上,字打得飞快,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送,压根不给裴析反应的机会。
等到最后一句话发送完毕,她才收回手,静等着裴析的回答。
果然,对面停顿住了,像是在思考应该要怎么回复。
大概过了一分钟,就在颜丹青坏心眼地想对面会不会回答抱歉的时候,裴析的消息过来了。
【裴析:嗯。】
这是在回答颜丹青的第一个消息。
紧接着,裴析又发来了另一句:【我记忆力很好,不会忘记。】
是避开话题了吗?
颜丹青看着迟迟不来的第三个问答,勾着唇笑。
她几乎能想象到手机的对面,裴析是怎么抿着唇,斟酌着语言,小心避开这个有些暧昧的话题。
可能纤长的睫毛也会跟着一颤一颤吧,最后微微合上,盖住略带些害羞的眼神。
裴析会害羞吗?
一个新的问题突然出现在颜丹青脑中。
他会红掉耳朵尖吗?
还是会红完整个耳朵?
颜丹青承认自己是有些恶趣味在身上的,因为这一刻,她突然很想拨通微信的视频通话,亲眼看一看裴析会是什么模样。
第30章 浮翠坠崖
“丹青!”
正当颜丹青思绪乱飞,满脑子都在幻想裴析耳尖滴血的绝美模样时,赵悦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吓了她一大跳。
“你在做什么呢?”赵悦把头凑过来,看着她问道。
“没什么”颜丹青下意识地摁灭手机,将其反扣着,一把捂在怀里。
“你不对劲!”赵悦一言断定道,八卦的目光在颜丹青的脸上和手机上来回移动,“能笑成这种样子,肯定是心里有鬼!”?
颜丹青伸手摸脸,她笑得什么样?很明显吗?
不应该吧她也就是,小小地调戏了一下裴析而已颜丹青将手放下来,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恢复成一本正经的模样。
“你在说什么啊?”她装傻充愣。
“别装了。”赵悦拆穿她的伪装,“就你笑得那满脸春光的样子,只恨不得把我有问题写在脸上。”
“和你聊天的肯定是个男人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倒还真没有。
颜丹青坦坦荡荡地摇了摇头,一脸诚恳:“没谈。”
“避重就轻。”赵悦不放过她,“那就是有男人了!”
颜丹青:“”有是有,只是和她想象的那种男人,不太一样。
颜丹青想了想了,也不瞒着了,索性给她分享快乐:“是有,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我未来的模特。”
“你有专属模特了?”
“嗯。”颜丹青点头,虽然裴析还没答应,但她迟早会说服他的。
该是她的就是她的,跑不掉的。
“我还记得某人之前说什么”赵悦逗她,“说没人能配得上自己的画技,绝不找专属模特,给钱都绝不画人物怎么,现在转性了?”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我承认之前是我浅薄了。”颜丹青没有半点心虚,反而语气中带着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炫耀,“但那纯粹是因为我之前没有碰见他,我要是早点遇见他,早就有模特了,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人。”
“这么高评价?什么人啊?”赵悦被她说得也生出几分好奇来,“有照片没有,给我看看。”
“不行,现在保密阶段,还不能给你分享。”颜丹青把手机往口袋里面一揣,坚决不肯拿出来。
开玩笑,她怎么可能告诉赵悦,她现在手中唯一一张的裴析照片,还是她自己去清大数学系官网,偷偷下载的裴析证件照。
谁家大画家只有模特的一张证件照啊?传出去她不要面子了吗?
不给看,坚决不给看!
“现在还没到时候,等到了时候,该让你们知道的,自然会给你们看。”
颜丹青眯着眼睛,面不改色地忽悠人。
——青峰山位于青峰市,地处南方,气候多雨且温暖潮湿,最适合兰花的生长。
颜丹青他们初来乍到就体验到了这种独特的生态气候,从他们第一天到青峰市开始,秋雨就断断续续地落下,一直下了四天。
基于天气原因,老师们并没有安排上山的活动,颜丹青他们只是在山腰处的兰花基地室内活动,对着花盆中兰花练习一些基本的技巧。
终于到了第五天,乌云散去,天空开始放晴,学生们上山写生也被提上了日程。
“可算能出去了。”赵悦正在颜丹青隔壁的桌前收拾着自己的画具,“也不知道这次上山能不能看见一些稀有的兰花品种。”
青峰山很大,兰花种植基地只占据了半山腰的很小一部分位置,得益于适宜的生态,青峰山的山林中还生长着不少野生兰花,这次颜丹青他们上山写生,也是去画这些在自然环境下生长着的兰花。
早在前两天,基地中的工作人员就给学生们科普过一些兰花的基本知识,教他们如何更快地在众多植物中寻找兰花。工作人员还告诉他们,青峰山中藏着很多稀有的兰花品种,需要他们自己去发现。
赵悦听得很是入迷,她对寻找稀有兰花这件事情有着和上山寻宝一样的乐趣,从听完工作人员的科普后就年年不如,如今终于能进山,她早就迫不及待了。
“一株稀有的兰花品种能卖一二十万,万一我找到了,上交上去,怎么奖金也得发我个几千块吧?”赵悦仰着脑袋做梦。
“丹青,你说如果我上交了,有关部门能不能给我送锦旗?这种类型的表彰,怎么也得多给我加几个学分吧?”
颜丹青把自己的画具装进包里,利落地拉上拉链,配合她道:“岂止是加学分啊,有张老师在,让你上个校报都是轻的,怎么说也得专门给你安排个小新闻。”
赵悦嘿嘿嘿地笑,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一手拿着锦旗一手拿着校报被采访的风光场面。
“别梦了你。”颜丹青装好自己的背包,走过去,用手指在她脑袋上点了点,“走吧,集合了。”
——接连下了几日的雨,山中的空气异常清新,到处都是新鲜青苔和泥土的味道。
一行人沿着石板台阶往上走,赵悦是班长,为了防止有人掉队,需要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颜丹青跟着她一起,也走在最后面。
“南方的植被和我们北方的就是不一样,在北方哪有这么多的藤蔓啊。”赵悦一边拨开头顶生长过于旺盛的挡路藤蔓,一边对着颜丹青说道,“小心点,这上面有刺,别被划到了。”
“嗯。”颜丹青应了一声,抬手从藤蔓上揪下一片狭窄的长条叶子。
她把叶子拿近看了看,说道:“这种叶子好像在北方也有吧?只是南方可能长得更旺盛一些?”
“不清楚欸。”赵悦摇了摇头,她对这种一窍不通。
“试试就知道了。”
“试试?怎么试?”赵悦偏头看向颜丹青。
颜丹青用行动回应她,只见她低着头,用拇指把叶子上的灰擦掉,接着,她双手拽住叶片的两端,将叶子横着半含在口中。
颜丹青试着吹了吹,两道清脆的如鸟鸣般的声音从她口中叶片间传出。
“你还会这个呢?”赵悦惊讶。
颜丹青咬着叶子不说话,她试了试音确定后,就借着这么一片薄薄的叶片,吹出了一首完整的曲子。
是一曲民间小调,在这山林中应景又好听。
大概吹了有块一分钟,一首小调吹完,颜丹青才取下口中的叶片。
她将用过的叶片夹在双指之间,屈指一弹。
叶片被利落甩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晃晃悠悠地落到石阶外的土地上。
做完这一切后,颜丹青抬眼,看向赵悦:“试过了,是一样的藤蔓。”
赵悦在旁边已经惊呆了。
“哇去!你这么厉害!”赵悦疯狂鼓掌,当场化身星星眼小迷妹,挽着颜丹青不松手,“你好帅!教我快教我!”
“要轻些吹。”颜丹青又拽下来一片叶子,递到赵悦手中。
她把要领仔细说了一遍,然后让赵悦自己试一试。
然而理想有多美好现实就有残酷。
赵悦气势颇足地学着颜丹青的模样咬着叶子,信心满满地吹了吹,却只发出了两声沉闷的、哼唧似的气声。
这股声音惨不忍睹,两人对视一眼,没忍住,都笑了。
“不着急,慢慢来。”颜丹青安慰她。
想当初,她也是学了好久才学会颜丹青仰着脑袋借着树叶的缝隙看天,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是明亮又清澈的蓝色。她小时候不被允许有过多的玩耍,这些用草的叶子吹奏、编织草动物,都是少有的能被外公接受的娱乐方式。
想要用一片叶子吹奏一首完整的曲子很难。
但练习的次数多了,怎么也就熟练了。
颜丹青定定地看着那片霁色,难得有些怀念自己那些“苦中作乐”的童年。
——写生的地点比颜丹青想象中的还要近。
他们不过才走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走在最前面带路的老师就已经停下了脚步,宣布已经到了地方。
“这么近吗?”赵悦踮着脚尖往前看,“不再往前方走走吗?”她拿着藤蔓叶片,连一声响都还没吹出来呢。
“是让你写生,又不是让你来秋游爬山。”颜丹青笑她。
“同学们,这片空地就是我们写生的位置,大家不要乱跑,就在这处空地上,自行寻找兰花写生。”
领队的老师对着学生们安排道。
“就在这路边?”赵悦和颜丹青也顺着台阶上来了,赵悦看了看场地,发表评论,“这种经常有游人经过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稀有兰花?”
她对于领队老师不给自己一个能登上校报的机会很是失望。
“知足吧你就,这不比在基地对着花盆画强得多?”颜丹青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至少还给了你外出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
“你说得也对。”赵悦只遗憾了一秒,又重新恢复兴致,她寻了处干草,把背包胡乱一扔,就开始弯着腰到处找她的宝贝兰花。
赵悦她以前也这么疯吗?
还是说陌生的山林解放了赵悦的天性?
颜丹青无语地看着赵悦像个哈士奇一样满场地乱跑,感觉自己像是第一天才认识她。
她没选择加入赵悦疯跑大队,只是先在原地看了看,选了处人少的位置,一寸一寸细细地找。
这里是老师们提前准备的位置,兰花应该是只会多不会少的。
果然,不出颜丹青所料,她刚没走两步,就发现了一株藏在草丛中伪装成杂草一样的兰花。
要不是它开了一骨小小的花苞,还真容易被人忽视。
这好像是什么建兰?是一种夏秋两季开花的兰花?
颜丹青在脑海中回想着前两天基地人员的科普。
她记不太清了,不过能在这个季节开出花苞,也算是比较独特。
颜丹青绕兰花转了一圈,认真打量了一番,决定就选这朵来作为自己的写生对象。
她将背着的画架和小板凳展开,选好了角度,就地坐下。
“丹青丹青!”
就在颜丹青刚拿出毛笔准备浸墨的时候,赵悦不知道从哪处跑了回来。
“丹青。”她凑到她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好像发现了一株不一般的兰花,你跟我来。”
颜丹青惊讶:“真是稀有品种?”
“不知道。”赵悦摇了摇头,拉着她手,“你来看看。”
颜丹青将手中毛笔放下,起身跟了过去。
赵悦引着颜丹青走到一处草丛,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扒开杂草,露出其中一棵开着花的植物。
“你看看,是不是和咱们在基地见过的普通品种不一样?”赵悦蹲下身,献宝似的将植物给颜丹青看,“说不定就是什么稀有品种。”
“是有些,不过我怎么记得工作人员教的稀有品种也不长这样,这是兰花吗?”颜丹青凑近了些,也跟着蹲了下来。
“你再看看,仔细看看这叶片,这花瓣,我感觉有点像。”
两人专注地研究这朵似乎是稀有品种的兰花,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处地方已经是空地的边缘,旁边不远处就是山崖。
而在连着下了近一周的雨后,土壤内部已经很是松软,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支撑力。
山体滑坡的到来就在一瞬间。
等颜丹青察觉到脚下塌陷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用手去抓身体左侧的藤蔓,可她忽视了,左手前几天被戒尺打过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恢复,藤蔓上又长满了刺,两者接触,剧烈的刺痛让她条件反射地收了手。
在完全坠下山崖之前,颜丹青只看见赵悦因为受到惊吓而猛然放大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