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浮翠裴析:我在哄颜丹青小朋友。
颜丹青的手猛然攥住手机,指尖被用力挤压而导致发白,眉眼间的戾气一闪而过。
“我们好像输了”白安不敢相信地将回复的邮件看了又看,确定了好几次后才恍惚地抬头,看着颜丹青和姚映月两人。
“输了?怎么可能会输!”
姚映月弯腰凑过去看白安的手机,在看到清大老师的回复时也是皱紧了眉头。
“不应该啊,涂鸦社团难不成请了外援?他们的水平我清楚,不可能会赢过我们的。”
姚映月茫然抬头,和白安两个人面面相觑。
这次的评选是非公开的,作品都是用邮件直接发送到清大数学系的邮箱中,双方互不可见,都不知道对方交了什么作品上去。
“不是外援。”
颜丹青突然出声,语气很凉。
白安和姚映月朝她看过来。
颜丹青闭了闭眼,压制住情绪,她松开了攥着手机的手,将手机推到桌子上,示意他俩去看。
“艹!”
白安先接过手机,几乎是在看见张成的话后,一声低骂就出了口,怒火腾一下就上来了,再良好的修养也压制不住他想骂人的想法。
“这他ma的画的什么鬼画符也能赢过我们?绝对有黑幕!”
虽然每个人不同的艺术鉴赏能力会导致评判结果不同,但那只基于水平相当的两幅画作中,而面前张成他们提交的作品,只是简单的一行字体,甚至连画作都称不上。
这就相当于,把一个幼儿园小孩用泥巴捏出的东西同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顶级建筑师已经完工的作品放在一起做对比,明眼人只要多看一眼就绝不会选择张成他们。
“怎么了?”
姚映月也没看到张成发来的东西,白安将手机递给她,只一眼,姚映月的眼圈就红了。
她被气得攥住手机不松手,作势就要拿着颜丹青的手机骂回去。
“别冲动。”颜丹青的手指在桌子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她盯着手机,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唇角拉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我们还要多谢张成送过来的证据呢,若不是他这么心急,我们也不会知道他交了这种玩意。”
这就是肯定有黑幕要开始反击了。
“我现在就去打电话联系人。”白安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这件事不可能会善罢甘休的。”
“嗯。”颜丹青没有阻止他,她垂眸,遮住眼底的冰冷,那是海啸到来前夕看似平静的海面。
这种表情姚映月只看见过一次,还是在去年,上一任的涂鸦社团社长笑着将她的设计稿撕碎扔进垃圾桶的时候,被前来找她的颜丹青看见了。
她在了解过所有的情况后就是这副表情,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可后来,教育局的领导亲自来调查校园风气,上任社长家里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才保住了一个没被退学的机会。
“丹青”姚映月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你参与进这件事里,你外公那边”她还记得在当初自己那件事结束之后的一个星期,她看见了颜丹青裹着纱布的左手,她原本以为是颜丹青不小心弄伤了,正要去关心询问,却被白安拉住了。
后来很久之后她才知道,那是因为颜丹青的外公觉得是她仗势欺人,用藤条给打的。
“没事。”颜丹青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愿多提自己家的情况。
姚映月不再问了,只是默默将桌子上的甜品推到了颜丹青这边,希望她能稍微心情好一点。
颜丹青拿回自己的手机,和张成的聊天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不小心点到给退出去了,现在的微信页面,是清大数学系老师拉的群聊。
而裴析发送的那条通知,就在群聊的最后一句。
裴析颜丹青磨了磨牙齿。
在这次评选中,清大数学系出面的老师只有两名,一名就是最开始的那位负责老师,另一个人就是裴析。
如果真的查出来他们落选是因为黑幕,那么裴析你在这中间,担任的是什么角色呢?
颜丹青打开同裴析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微移,却还是没有打出一个字。
她想问什么呢?她又该问些什么呢?
你参与了吗?你知情吗?
尽管她很想替裴析开脱,但理智告诉她,不可能的。
评选结果公布的通知都是他发的,他怎么可能会做到不知情?
屏幕上,她同裴析的聊天记录清清楚楚,大多都是她在问,问那些曲线具体的角度,几何的某个面能不能将其放大,他很认真地回复,特意写了方程告诉她各种数值和曲线弯折程度的关系。
如果他早就知道涂鸦社团已经被内定,那他回复她这些消息的时候,是出于什么心理呢?
是看她像小丑一样艰难地试图理解那些数学公式,还是他这般认真地回复她仅仅源于愧疚的补偿?
她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在那次宴会上更近一步了,可对方呢?裴析真这么以为吗?
对话框上突然传来了些动静,在裴析的昵称下面,“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忽明忽暗。
颜丹青的手指顿住。
她等了一会儿,差不多有三分钟,直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消失了,裴析也没有发过来任何的消息。
一股巨大的失望如潮水一般地涌入颜丹青心脏。
她早该明白的,她只是看中了他的皮囊,他们不该有更多的牵扯。
——清大数学系行政处办公室。
“罗主任,您要的资料。”
裴析将一叠打印好的资料装订整齐,将其递给某位正坐在工位上的男老师。
男人叫罗勇,是清大数学系行政处的副主任。
“放这里就行。”罗勇没有扭头,眼睛盯着电脑不眨,眉毛皱了下,态度很是不耐烦。
过了两秒,他像是才反应过来的人是裴析,而不是某位值班的学生那样,猛然抬起头。
“原来是裴老师啊,来资料给我就行。”罗勇在抬头的一瞬间扯出一个笑脸。
他笑呵呵地接过资料,原本电脑上正忙的工作也不忙了,甚至调转了椅子,开始同裴析闲聊了起来:“自从裴老师来我这边帮忙后,我们这边的工作都轻松了不少。”
“有帮到忙就好。”
裴析不似他那般热络,态度仍是不冷不淡的。
他不过被许院长安排进行政处工作短短一周,就已经不愿意再待下去了,这里同组内的环境完全不同,每个人都是出了名的八面玲珑。
尤其是罗勇,知道他是许院长的人后,对他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殷勤,热情得让裴析很难应付。
“裴老师真的是青年才俊啊,做什么都优秀,做科研也是,教学也是,如今换了行政处的工作,还是得心应手。”
“要我说还得是年轻老师好,做事情麻利勤快,脑子转得也快”罗勇还在喋喋不休地恭维他,似乎没看出来裴析的不自在。
裴析轻蹙了下眉。
罗勇这一聊,还不知道要聊多久。
他目光落到罗勇的电脑页面上,那是份要交给校里的文件,截止时间是今天下午。
裴析开口,打断了罗勇的恭维:“罗主任谬赞了,我看来的时候您在忙,是文件着急要交吗?”
“哎哟,我的文件!”
罗勇一拍脑门,经过裴析提醒才想起自己正有重要工作,他急忙转过身看向电脑下方的时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校里让今天下午四点前交。”
“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您了。”裴析适时说道。
“对了裴老师。”
罗勇转过去的椅子又转了回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裴析道:“您说。”
罗勇:“发个通知给清美过来画画的学生吧,就说是结果出来了,让他们自己看回复,我这里要赶文件,正好你也在那个群里,就麻烦你帮我发一下吧。”
“好。”裴析已经退后的脚步停住了,“结果已经出来了吗?”
罗勇:“嗯,我直接回他们邮箱了。”
裴析眼前闪过颜丹青那张笑脸,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开了口:“方便问下您,是留下哪个社团吗?”
罗勇:“这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留了清美的涂鸦社团。”
涂鸦社团?
不是颜丹青他们吗?
裴析愣了两秒。
他只是被临时安排来行政处值班的,多是做一些杂事,不参与行政处的具体工作。
虽然他被罗主任安排进群里,但他没有参与进这次的评选中。
他甚至连参赛的作品都没有看到。
裴析突然想到,颜丹青上次来他办公室问问题,离开前说让他拭目以待,成品绝对会惊艳他的眼睛。可落选的作品不会被公开,他见不到颜丹青的画作。
裴析从来都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
但现在,他罕见地犹豫了。
“能把落选的作品给我看一眼吗?”
犹豫了许久,裴析还是开口对着罗勇说道。
他给颜丹青讲了那么久的曲线,就当是不放心检查一下学生的作业。
裴析如是对自己说。
“裴老师怎么要看落选的作品?”
罗勇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另一个社团叫什么?哦,对了,染七工作室,是裴老师认识的人吗?”
罗勇有一瞬间的警惕,怀疑裴析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不是。”
裴析撒了谎,他与颜丹青之间的关系,要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只是想到成功的作品会被画在墙上马上就能被看到,落选的作品就再也看不到了,所以有些可惜。”
“这样啊。”罗勇深深地看了裴析一眼,见他表情平淡,悬起的心稍微放回去了几分。
混迹管理层多年,看人已经成了基本功。
裴析这种人说得好听叫风光霁月,说得难听就是不圆滑、傻,他们不会说谎,有关系有职权也不会用。
他们从骨子里就清高,看不起这些手段。
罗勇心中想着,又安定了几分。
“想不到裴老师还是个风雅的人。”
罗勇笑着打趣道,不是裴析认识的人就好,他也乐得卖裴析一个面子。
“裴老师想看有什么不能看的,等我把文件交上去,我就将作品发给你看。”
“那便多谢罗主任了。”裴析道谢。
今日在行政处的值班时间已经到,裴析没有在这里多留,整理好工具后,就先行离开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单人办公室中自己裴析一人,窗外的树枝上有不知名的鸟在鸣叫,愈发显得办公室中冷清。
裴析翻开草稿纸,只正准备继续自己的计算,余光却看见了被他放在最远处的那摞纸,那是颜丹青后面又问他曲线的具体变换时,他给她讲题所用的纸张。
他能看出来小姑娘在数学方面天赋不高,那些很基础的东西她都学得吃力,哪怕他将知识点掰碎了细细讲给她听,她也能在下一刻马上就弄混两个不同的变量。
后来他就改变了教学方式,其他多余的一概不讲,只告诉她在什么条件下曲线会变成什么样子,尽可能地配合她只做图像工作。
小姑娘察觉不出来他讲课方式的改变,还以为是自己突然开了窍,一下子什么都懂了,她给他发语音炫耀,那股兴奋隔着屏幕都溢了出来。
她是真的很努力,不只是那天他看到的乌青眼袋,有时候他早上醒了,手机中还能冒出她凌晨三四点钟给他发的消息。
这样的她,落选肯定很难过吧……
裴析敛下了眼,将草稿纸又在桌面上磕了磕,直到整齐得再也没有一丝歪斜,才重新放了回去。
电脑的通知响起。
罗勇那边给他发来的邮件,是颜丹青他们作品的转载。
裴析将其下载后点开了大图。
整个废土世界灰败又磅礴,人类和数学是唯一的希望。
和他之前在小区见到的墙绘一样,用色大胆又绚丽。
让向来看不懂画的他都觉得震撼。
他将视线移动到图画最中央的机器人上,机器人零件上的每一个线条,都是他给颜丹青的讲过的,他还记得在那条曲线中,颜丹青犯了什么样的错误,又是怎样才改正过来的。
可能是这幅画也融入了他的痕迹,裴析盯着那只机器人,竟然觉得有些亲切和可爱。
裴析又打开了附件,十张的备注,他一一浏览过去,数值无一错误。
他的眉毛皱起来,不明白这样的作品为什么会落选,明明在他看来已经足够优秀。
裴析点开了和颜丹青的聊天对话框。
他第一次觉得他应该要做些什么。
可他要怎么安慰她呢?
或许小姑娘面子薄,他来安慰,更惹得她不喜。
但除了安慰,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他这种人,恐怕连安慰也让人觉得生冷吧。
裴析突然就想到了那些被自己训哭的女学生,他明明没说什么重话,但她们还是哭了。
算了一股怯弱突然从心底涌出。
裴析一点一点地,将那些自己打出来的句子删除。
——白安家里给他回消息的速度比颜丹青想象中的还要快。
等到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白安打过去的电话就收到了回信。
“现在还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黑幕。”白安面色凝重,“但是我家里那边给的回信是,这件事情大数学系那边的负责人,罗勇罗主任,他的老婆在张成父亲的公司当高管。”
“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内定吗?”姚映月气得瞪了眼,这种手段在她被上届涂鸦社团社长霸凌的时候见得多了。
“我们没有证据。”白安说道,“要查得更具体还需要时间。”
“可是再等等,等结果公布官网,就真的改不了了。”姚映月忧心忡忡道。
“还有时间。”颜丹青将筷子搁在碗上,摸出手机开始看清大数学系的官网,“他们今天没有公布,明天周末,老师们放假,最早公布也是要周一。”
“而且”颜丹青顿了下,“就算公布了,我们也有机会。”
“我们也要找关系吗?”姚映月看向她。
“不。”颜丹青哼笑一声,“只有没有实力的人才会动不动就找爸爸,和没断奶的小孩一样,我要让他们清大的老师,主动联系我们道歉。”
姚映月和白安纷纷看向她,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我们的墙绘材料都准备好了吧?”颜丹青突然看向白安。
白安点了点头,“都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用。”
如果按照原定计划,他们赢得评选,会趁下周的国庆假期,去帮清大绘制墙绘。
“找个最近的希望小区,墙面最好要比清大的小一点,带上工具,我们周末过去画画。”
颜丹青安排道。
“希望小学?”白安看向颜丹青,眼睫眨了眨,他好像懂了她想要做什么,又好像没懂。
颜丹青:“嗯,我今晚回去,重新画一版稿子。”
“需要我们帮忙吗?”姚映月问道。
“不用。”颜丹青摇了摇头,“画个简单的,我自己来就行。”
“对了白安,还要拜托你一件事。”颜丹青看向白安。
“你尽管说。”白安坐直了身子。
“我记得你家姑姑那边,是有一家新媒体公司?”
“是有,我们要打舆论战吗?”白安一副交给我的表情,“放心,都包在我身上。”
“什么舆论战。”
颜丹青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周末带上几个记者,我们明明是去宣传染七和希望小学的,怎么能算是打舆论战呢?”
吃完了饭吗,也商定完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颜丹青他们便没有再耽搁,各自回去做该做的事情。
颜丹青回了家。
推开门,打开灯。
正要上楼洗澡的时候,颜丹青看见了那把被放置在拐角处裴析的雨伞。
她每天从这里路过都会看见这把伞。
就在今天早上路过的时候,她还在考虑要在伞上画些什么。
但现在看来。
似乎没有多大的必要了。
裴析在生活中有轻微的洁癖,颜丹青同样也有,只不过她的洁癖不在生活中,而是严重的精神洁癖,她外公的教育虽然没能让她发现植物的气节,但却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她看人待事的态度。
她比所有人,更眼里容不得沙子。
不管是裴析参与了黑幕,还是对此知情。
作为她的第一个模特,他都已经不够格了。
颜丹青拎起伞柄,一路走向垃圾桶。
正要往里面扔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脑袋中分别有两道声音响起。
一个在说;“扔了,反正他也不干净了,他的东西也不干净了。”
另一个说:“别扔,你要做个有礼貌的人,别人的东西你怎么能随意扔掉。”
前一个声音听完后恼了,音量都高了几分,仿佛是对着颜丹青的耳朵大喊:“你是不是还对他抱有一定的期待?你这个见色起意的女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他都这样了,你居然还对他留情。”
另一个声音弱了下来,挣扎着狡辩:“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好,毕竟是别人的东西,要物归原主。”
颜丹青听着两道声音吵架心里烦躁。
她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做什么都干脆利落。
所以她握着伞柄的手抬高了几分,然后毫不犹豫地松开。
伞“啪”的一下掉落。
却没落在垃圾桶中,而是往外偏移了两分,落在了墙角处。
该还的东西她肯定会换,只是现在,就先待在垃圾桶旁边吧。
颜丹青头也不回地离去。
仍旧是开到最大亮度的台灯。
颜丹青低着头,在数位屏上勾画线条。
一旁的手机嗡嗡地响了,颜丹青画得正认真,没有搭理,但那边相当锲而不舍,一而再再而三地拨打。
终于,等电话声响到第三声的时候,颜丹青忍不住了,她撂下笔,都没看是谁直接接起电话。
“喂?!”她的语气算不上好。
但电话对面的语气比她还差。
“你在干嘛呢,打好几个电话都不接,是不是出去鬼混了?”
指责劈头盖脸地砸来。
颜丹青的表情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变了。
她一点一点将数位屏推开,将面前整理出一个空余的空间,然后将手机搁上去,扩音器的声音调到最大。
“没有,我在家里,您找我什么事情。”
颜丹青面无表情地盯着被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着的屏幕上只有两个字的备注。
“外公”“在家里你怎么接电话这么慢!”
对方不依不饶。
“我在画画。”
颜丹青努力维持着自己声音的平静。
“您直说吧,您找我什么事情?”
对面似乎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被噎住似的停顿了几秒,然后才继续说道:“我听你们张老师说,你愿意把你那幅《昙花》放上艺术长廊了?当初我让你放你都不愿意放,现在愿意了?终于长大了明白我的用心良苦了?”
“我早就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看看,现在才懂事,早放不就好了吗?”
一个一个反问,得意洋洋的,压得颜丹青喘不过气来。
“我没有。”颜丹青突然开口,打断了外公的话。
“什么没有?”对面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我没有愿意将《昙花》放上艺术长廊。”
颜丹青的音量不大,态度却很坚决。
“如果不是张老师打电话给我,我是不会愿意将《昙花》放上去的。”
“小兔崽子你!”对面突然暴怒。
一声清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颜丹青猜,应该是摔了某个倒霉的茶盏。
然后就是各种引经据典的教育,和类似你要翻天,翅膀硬了之类的话。
总之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颜丹青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抬头看向面前的台灯,思维随着灯光神游。
你说人,被生下来是为什么呢?
当个台灯多好啊,有电了就亮,没电了就摆烂,被安置在漂漂亮亮的书房,当一个漂漂亮亮的摆设。
颜丹青的目光飘忽游离,她自小便是这样,小时候挨骂了看星星,看月亮,长大了挨骂看灯。
发光的东西一直在变化,挨骂的人一直都还是她。
等到电话那头的外公骂累了,车轱辘的话说完了,外婆给他端上了新的茶,他重新抿了一口后,终于停下了。
“那什么,明天周末不上课,你回家来吃饭。”外公又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道。
颜丹青眉头皱了皱,这倒不是因为她不愿意回家,而是她周末有要事。
而且这个要事,还不能告诉外公。
若是让外公知道了她创立了一个工作室,在画墙绘,非得气得让她跪祠堂,藤条打手都不管用了。
毕竟在她外公看来,杂多而不精,她只需要画好国画就行了。
“我周末有事情,不能回家。”颜丹青想了一下后,回道。
“你有什么事情是比回家吃饭还要重要的?”
“我和同学约了明天去临市写生,车票都定好了。”颜丹青面不改色地扯谎。
“写生啊你去吧。”
外公果然松了口。
“那你国庆回来,顺便把你最近的作业带回来,多住几天,我给你检查。”
国庆啊颜丹青想到自己的那个计划,万一闹大了让外公知道,回去可不是检查作业的事情了。
“国庆也不一定有空啊,我怎么听说国庆学院要组织集体去写生。”
“改计划了,国庆人太多了,集体写生学生们的安全不能保证。”外公的消息比她要灵通得多。
“那我看情况吧”颜丹青含含糊糊,“我还挺想去写生的,看看有没有同学约我。”
“什么时候不能去?国庆人又多又不安全,你们可以换个时间去。”
外公不满意她的敷衍,直接下了死命令。
“你国庆必须回家,你看看你都多久没回家了,再不回家我和你外婆就过去你家里。”
“我回。”颜丹青被捏住命脉,快速改口。
她家绝对不能让外公进来,进来看见她的众多画具,她就完蛋了。
外公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这才终于挂断了电话。
颜丹青吐出一口,将手机重新扔回旁边。
可再拿起数位屏的时候,下笔却犹豫了。
今天姚映月问她,她若是参与进这件事里,外公那边会怎样?
能会怎么样呢,无非就是暴怒,骂她,可能还会气到极点,连带着她妈一起给骂了。
柳条肯定是不能够的,她外公估计觉得对不起她家列祖列宗,毕竟从她祖上起,祖训就已经相当的严格了,她这一代又是一脉单传,她外公恐怕气急了,会和她一起跪祠堂。
颜丹青下意识抖了下身体。
不行。
周末去宣传,她不能露面。
得让堂哥那边帮自己盯着舆论的动静,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赶紧把她摘出来。
外公今年七十八了,她不能让外公和自己一起跪祠堂。
——裴析家的二楼书房,书桌上的灯亮得很柔和。
他家的装修都是裴析自己安置的,书房整体风格也相当的有裴析的特色。
黑白灰三个颜色构成了整个书房,如同素描中的场景,透露出一股子的清淡疏离来。
裴析有轻微的强迫症,他不允许自己书房的颜色有任何的改变。
但是现在,一把在黑白灰中极其显眼的、五颜六色的糖果,正被一个精致的玻璃碗装着,出现在了裴析黑色的书桌上面。
那是颜丹青上次去裴析办公室中给他的糖果。
被裴析在下班后,装入口袋带回了家。
这种东西,放在学校,总不好被别的人看见。
裴析心道。
可这几颗又漂亮又甜的东西是怎么被用最漂亮的玻璃碗装着,又是怎么被裴析摆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他却是无从得知。
仿佛他所有的行为,都是神使鬼差。
此刻,又是神使鬼差的,他盯着那盘糖果发愣。
小姑娘好像很喜欢吃甜食。
裴析想。
她在自己不开心时,给他递了小蛋糕,那她不开心,他是不是也应该做些什么?
他认得这个牌子,是他留学国家的著名品牌,不仅做糖果,还会做一切巧克力以及曲奇,不过好像这些东西,不做出口贸易,只在当地的店铺内能吃到。
颜丹青,应该会喜欢吃的吧裴析犹豫了片刻,拿出手机,在通讯录上翻找。
“呦,稀客啊,阿析怎么会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的人语气高兴,操着一口带着英腔的普通话调笑道。
“龙哥。”裴析唤道。
赵龙是他在国外留学的室友,他提前了一年毕业,赵龙还没有。
“欸欸欸,等等等等,OMG,我听到了什么?你居然叫我龙哥,等等等,我开个录音,你再叫我一声。”
赵龙没有走少年班也没有跳级,走的是正常上学的路线,今年算下来快三十了,一直立志于让裴析喊他龙哥,但裴析这个人从不屈服于强权,无论他怎么闹腾,裴析都从不改口。
今日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龙哥。”
有求于人,裴析无奈,只得又叫了一声。
“舒坦了。”赵龙在那边咯咯咯地笑,“说吧,裴小弟找我什么事情,我一定力所能及地帮忙。”
裴析这种模样,除了有求于他,赵龙想不到别的可能,但裴析这种人,能有事情要求他的呢?
电话对面的赵龙正襟危坐。
这小变态不会是发表什么|吊|炸天的论文或者发现什么惊世骇俗的理论了吧,和他们的博士课题有关?要让自己当二作?不行三作他也愿意啊。
赵龙越想越兴奋。
“是有些事情要麻烦你,你还记得我们学校附近的那家甜品店吗?”
裴析不是会绕圈的性子,直接开口道。
“S家?”
赵龙疑惑,甜品和数学扯上关系了?
“对,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邮寄一些当地的种类给我。”
裴析的声音仍然又平又稳,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说这种话对对面的人有多大的冲击。
“不是吧,阿析,你不是最不爱吃甜食了吗?你叫我两声哥,就为了让我给你寄甜品?你上学的时候不是从来没进过那家店的吗?”
赵龙就是那个告诉裴析这家甜品有国内买不到种类的人,若是裴析自己,他可能留学一辈子也不会注意到学校旁边还有个出名的甜品店。
“不对啊,阿析,你不吃,难道是要买来送人?送谁啊?你不会有女朋友了吧?”
赵龙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两个度。
“快告诉哥,是谁摘下了你这朵高岭之花?”
“没有。”
裴析逃避似的揉了揉眼眶。
“是一个小朋友,我哄她开心。”
“嗷。”赵龙瞬间丧失了八卦了欲望,估计是家里的那个小朋友吧,想也是,裴析那个性子,恐怕一辈子要和数学度过了。
挂断了电话的裴析面上还有止不住的狼狈,他不擅长说谎,万一赵龙接着往下问,肯定能发现端倪。
还好他没有。
裴析用手摸上耳尖,烫意让他心尖发颤。
若是此刻他照了镜子,就会发现,他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粉意。
——周日一早,颜丹青就坐上了白安来接她车,和他们接洽的希望小学在城郊,路途遥远,颜丹青被迫放弃了她心爱的小章鱼。
“和对面的学校领导联系好了吗?允许我们画画吗?”颜丹青问白安。
“都联系好了,还捐了一笔钱,校长说只要立意正向,随便我们画。”白安回道。
“放心,绝对正向,要宣传出去的东西,怎么能不正向呢?”
颜丹青胸有成竹。
“媒体和记者都联系好了吗?”
“联系过了,还找了两个专门做这种主题的大博主,就在我们身后的车上。和我姑姑那边也沟通过了,提前帮我们预定了热搜。”
白安做事细致又靠谱,他已经大概猜到颜丹青要做什么了。
涂鸦社团的社长张成,可不是一个能耐得住性子的家伙。
颜丹青这一动作,几乎是专门为他下的钩子。
雷嘛,然后要爆到对方身上才有意思。
白安看了眼后视镜中的颜丹青,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唇。
“不愧是我的经纪人,靠谱!”
颜丹青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两人视线在后视镜中对视,心有灵犀地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你们再打什么哑谜?”姚映月是个纯白芯的,还没明白颜丹青和白安的意思。
“你们想往希望小学的墙上,画什么哇?”她目光看向颜丹青的书包,满眼期待。
“我也不知道。”白安笑着摇摇头。
他只能大概能猜到几分,具体的画作,颜丹青也没给他看过。
颜丹青如姚映月所愿地从书包中掏出画,然后反扣着不给人看卖关子。
“一副——”她拉长了语调,“能让染七扬名立万的画!”
“丹青!”姚映月甚至要扑过来抱她。
终于,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下,颜丹青挑了挑眉,翻开了自己的画作。
作者有话说:终于!三合一来了宝贝们!
裴析:我说那个糖是自己出现在我书桌上的你们信吗?
第16章 浮翠发着光的颜丹青。
颜丹青的画稿被翻开,展现在大家面前。
如果说给清大数学系的墙绘是从破败中生出生机的废土世界,那么这幅,就是被保护在数学机器人身后的新生和希望。
颜丹青将上一副机器人身后的绿芽景色单独拿出来了,用作这次画稿的背景,几名孩童或坐着或站着围在草地上,正摆弄着三角板,圆规等工具。
在他们的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白纸,白纸上零零散散地写着加减乘除和个位数字,是一些最基本的数□□算。
而在这幅画的最远处,数学机器人的背影虚虚存在,是保护,又是传承。
这幅画没有他们交给清大数学系的那幅画稿精细,也没有做浮雕,但比那幅画用色更明亮,整幅画都透着一股积极向上的欣欣向荣来。
“怎么样?是不是刚好能被用在希望小学的外墙上?”
颜丹青将画纸递给姚映月,自己动了动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车座的椅背上。
“好看!”
姚映月捧着画纸爱不释手,欣赏了好一会儿后,才抬起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颜丹青。
少女半眯着眼睛望向她手中的画纸,眼角眉梢中都透露出自信来。
她虽然是国画专业,但出色的不止国画。
姚映月曾经见过颜丹青的油画和一些电子稿的板绘,落笔的角度都相当独特,再加上大胆的用色,使得整幅画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张扬又夺目。
都说画画是描绘场景,而颜丹青的画却像是从场景中书写故事。
她就像是天生为画画而生的人。
“我喜欢这张画。”姚映月用手摸着画面中的数学机器人虚影,“有一种很强的故事感。”
“要的就是这种感觉,不然怎么能做成一个系列呢?”颜丹青怀里抱着车载玩偶,正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毛茸茸玩偶笑。
她将画从姚映月手中接过,举到前面让白安看,“给你也看看。”
“好漂亮。”
白安在开车,只是大概看了两眼,但并不妨碍他理解颜丹青的意思。
“你想让这幅画先火,然后引出我们交给清大的那幅?”
“正解!”
颜丹青笑意加深。
“热搜就叫【最美墙绘】怎么样?刚刚好,不仅能宣传我们了,还能宣传一下墙绘这个圈子,或许还能顺便带动一下网友们对希望小学的捐款,怎么样?是不是一举三得”“我觉得挺好的。”白安看着她笑,也跟着她笑了。
这次的绘制用了整整一天,比往常的墙绘来说,讲解花费更多的时间。
从选材用料,到画中包含的涵义,统统都被摄像机给记录了下来。
当然,顾忌着自己家的情况,颜丹青没有露面,甚至连说话的声音也拜托记者加了变音,主打的就是一个亲妈来了也不认识。
众人一直忙到了晚上快十点,送走了那些记者和博主们,颜丹青他们三人坐在一起,商量着后续的工作安排。
“终于忙完了。”白安松了松领口,神情放松下来。
作为染七的经纪人,他今天又要负责对接学校和媒体,又要负责讲解,一天下来,嗓子都有些发痒了。
“有一个不算是特别好的消息。”白安看着颜丹青和姚映月,点了点自己的手机,“我家里那边给我传了一个视频。”
他将手机打开,推到颜丹青和姚映月面前,播放视频。
视频是某个公司董事长办公室前录像,一个短头发穿着职业装的女人正从董事长办公室里面出来。
“她就是清大数学系罗主任的老婆,杨明。她出来的办公室正是张成父亲的办公室。”
视频很短,不过几十秒,视频播放完后,白安才继续说道:“这个视频虽然没有拍到实质性的东西,但是按照张家公司的规定,杨明的职位是完全不足以直接和董事长汇报工作的。”
“也就是说我们还是确切的证据来证明罗主任内定了对方?”
姚映月有些发愁,“没有证据不会有人相信我们的。”
“足够了。”白安将手机收起,“这条视频足够引发舆论了,剩下的交给那些营销号来就行,只不过可能需要我们多费一点功夫。”
“视频不放出去。”颜丹青忽然说道。
姚映月疑惑看向她,她不是打算打舆论战吗?
“要保证网上的一切新闻都是正向的。”颜丹青解释了一句。
这下连白安也朝着她看过来,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不是打算用舆论给清大施压的吗?”白安问道,他还以为颜丹青是这个打算。
“我什么时候说了打算用舆论给清大施压?”
颜丹青也很疑惑,她之前看白安的模样,还以为他明白了她的意思呢。
“我们先用热搜宣传墙绘,等话题火了之后,再带入染七,算是给染七做广告了。至于涂鸦社团那边”颜丹青顿了顿,继续说道,“张成不是个能耐得住性子的人,他肯定会以为是我们在挑衅他。”
“他赢了我们,一定会忍不住跳出来主动说的,说不定还会帮我们买水军,说他们的作品比我们的更好。”
颜丹青勾唇扯出一抹笑。
“网友们又不是瞎子,就他们的两根线条,想也知道会选我们的,等大家都质疑的时候,我们再把怀疑黑幕的举报信和视频一起发给清大数学系那边,他们内部自己会查的。”
颜丹青虽然报复心强,但她同时也明白,若是将视频传到了网上,一些是非不分的网友很有可能会连带着攻击学校。
一所高校的良好名誉建立起来不容易,不能因为一个人的错误,而形象了一个学校。
那不是颜丹青愿意看见的。
颜丹青说这些的时候正咬着糖靠在椅背上,坐姿懒散又随意。
但白安听着她的声音,却莫名想到了上次去国画系等她时,看到的艺术长廊。
她那幅《昙花》被挂在花王的位置,旁边被人写满了备注。
白安是少数几个知道颜丹青不愿意将画放上画王的人,因为她总觉得那不是她自己的意。
可是。
这些东西是临摹所描绘不出来的。
都说看字如看人,看画也是。
如果不是颜丹青本人就是这种人,她怎么能画得出如此风骨的植物?
“是我狭隘了。”白安说道。
他看向面前的少女,好像她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嗨,这有什么。”颜丹青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我们今天录制的视频什么时候能出来啊?”
“我加了钱,今天他们会回去加班,明天一早就能好。”白安说道。
“那就明天发出来吧,越快越好。”颜丹青往凳子前做了几分,对两人比出一个击掌的动作,“辛苦大家啦!”
掌心相对,女孩温热的体温顺着手掌传过来,像是给白安重新带来了力量。
“放心,明天就等着上微博看网友怎么夸我们吧。”白安微笑着说道。
真好,他能陪在这样优秀的人身边,陪她一起经历一起。
——“小裴啊,上周在行政处适应得怎么样啊?”许院长看着面前的自己的爱徒,关切地问道。
裴析抿了抿唇,想说不太好,他并不适应行政处的环境,别人的殷勤和奉承都让他不舒服。
但他刚要开口,看见许院长饱含期望的目光,还是沉默了下来。
“我听说你们行政处的罗主任,夸你工作做得不错。”
许院长装作没看懂裴析的沉默,笑呵呵地继续说道,“那你就再干一个星期吧。”
说是商量,但完全没给裴析拒绝的机会,“正好那边缺的老师还要一周才能补上,我找别人去也不太合适,你就再辛苦一周。”
裴析:“好。”
许院长满意了,“那马上要开会了,你也过来吧,帮我做做会议笔记什么的。”
裴析无奈,只得拿着本子跟在徐院长身后,往会议室中走。
“许院长好。”
“许院长好。”
“这是裴老师吧,也被叫过来帮忙了?来来我给你搬凳子。”
屋内的人纷纷起身给许院长打招呼,看见了他身后的裴析,也免不了说些话攀谈。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谢谢。”裴析礼貌拒绝。
会议还没开始,大家都在闲聊,有些上了年纪的女老师,甚至聚在一起在拉家常。
“裴老师这模样,长得可真俊俏,有女朋友了没有啊?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个啊?”
坐在裴析旁边的女老师就是拉家常中的某一位,她是学院应用数学系的系主任,今年五十了,爱好是帮单身的老师们相互介绍,此刻见到裴析,更是两眼都在发光。
“不用了”裴析显然很难处理这种问题,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局促,他不自在地将椅子往旁边拉了拉,试图拉开同这位热情系主任之间的距离。
“我给你说,你可以不要仗着相貌好不在意啊,这优秀的女孩子,都是需要男孩多追求一段时间的,来来来,正好我知道一些未婚的女教师,我介绍给你啊。”
系主任还在说,完全没发现旁边裴析全身都僵硬了。
“小裴啊。”许院长看出了裴析的不自在,主动帮他解围,“罗主任还没来,你去帮忙叫一下他。”
他将裴析支开,打断了系主任的话。
罗勇还在行政处的办公室中,裴析来之前,他正对着电脑,不知道在和什么人发消息。
“罗主任。”
裴析的声音不算大,却吓得罗勇打了个激灵。
“裴老师啊,是你啊,怎么了?”罗勇的声音带了一丝抖意。
“开会时间到了,许院长让我来叫您去开会。”
“好好好,我马上去。”
罗勇忙不迟应道,然后趁裴析转过身的时候,仓皇叉掉了屏幕上的聊天框。
罗勇和裴析并排走着,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和裴析说话,像是在试探。
裴析一句有一句没地应道,脑中却在想刚刚看到的罗勇的电脑页面。
他只是无意间看到的一眼,是罗勇和他老婆不完全的对话,信息量却大得吓人。
【——我交代给你的事情你办成了吗?】
【罗勇:还没,放心,我已经选定了涂鸦社团。】
【——什么时候能公布啊?】
【罗勇:马上,等我一会儿和领导们开会,开完会就能挂官网了,这件事也就板上钉钉了。】
没头没尾的两段对话,裴析却突然想到了颜丹青她们和涂鸦社团的竞选。
他原本以为是领导们已经选了,现在看来是罗勇私自定下了涂鸦社团?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后天要冲夹子,所以明天不更新哇,然后后天,也就是20号,需要晚点更,要等到最后几分钟了,字数上我会补回来多更些字数,爱你们!感谢在2024-08-17 19:22:49~2024-08-18 22:19: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可爱多 10瓶;然溯 5瓶;西瓜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浮翠不熟
白安联系的媒体和博主们的工作效率很高,加班加点了一个晚上,赶在了周一的上午,准时将剪辑好的视频采访发布了出去。
上午九点,一条名为【最美墙绘】的话题悄然爬上了热搜。
“墙绘的最早起源于人类的壁画,人们用绘画的方式,将要表达的事物和感情记录在墙壁上,如今的墙绘作为一种艺术形式,同样蕴含了绘画者丰富的感情……染七的所绘制的这幅墙绘,同样也是如此,包含了我们的美好祝愿……”
视频内,白安的声音娓娓道来。
“白安讲解得不错嘛。”颜丹青一边往嘴里塞糖醋小排,一边扭头同姚映月说道。
网上的舆论需要时刻盯着,上午刚放学,染七三个人便借着中午吃饭的时间又聚到了一起。
还是在西区食堂三楼的包间,白安帮她们买奶茶去了,颜丹青和姚映月凑在一起,用平板观看着染七放出来的视频。
媒体是和白安对接的,她们还没有看过剪辑好的视频成品。
“看完了吗?”白安推门进来,将奶茶搁到桌面上后坐下来。
三杯,颜丹青的那杯杨枝甘露要了全糖。
“看完了,讲得挺好的。”颜丹青将平板推给白安,看向他的眼中带着赞许地调侃,“没想到你还挺适合做经纪人的。”
“那当然,这可是我们染七的第一幅公开作品,我当然要认真对待了。”白安笑了笑。
他将全糖的杨枝甘露插好吸管后推给颜丹青,然后从她手中接过平板,翻看着网上的评论。
如他们预料的那样,视频一经发布便引发了众议。
因为热搜是买的,最开始的排名并不算高,但由于话题新颖,颜丹青他们的绘画和视频也都经得住考验,短短几个小时内,网友的讨论就已经将【最美墙绘】话题在热搜榜上往前推动了几名。
这是个有参与度的话题,网友们在po出自己见到的墙绘的同时,也有其他绘制墙绘的画师们纷纷下场,放出了自己的作品。
有一些出名的画师自带流量,他们的参与,将话题又炒热了几分。
当然,处在话题中央的染七工作室才是流量的中心,官博粉丝数量更是飞速上升。
“看来是时候将我们的两张稿子放上去了。”白安翻看了两眼网友们的讨论,手指在平板轻点了几下。
很快,染七工作室的官博便发出新动态。
【@染七工作室:数学和艺术。图片.JPG|图片.JPG】
一张孩童,一张青年,同样的画风,网友们只要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系列。
【居然还是系列图!好好看!】
【原来背景是赛博世界,我看第一张图的时候就感觉背景很奇怪,看了第二张原来是这样。】
【第二张图比第一张更好看!】
【第二张图真的好酷!不敢想象如果第二张图画到我学校的墙上,我得是一个多么阳光快乐的小女孩啊!】
【支持楼上,我也想让画在我们学校的墙上。】
两张设计图刚发出去,网友们的评论就顺着网线过来了。
年轻的网友更容易被第二张宏大的废土世界吸引,官博底下夸第二张图的人也更多。
颜丹青拿自己的手机点开微博看了两眼,其中一个名为“柠檬酱”的网友评论吸引了她的注意。
【@柠檬酱:不知道能不能说,我总感觉这个画风,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太太,不过她好像不画墙绘?】
底下有人回复:【姐妹,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有点像,对暗号,“翠鸟”】
颜丹青挑了下眉,这里也有她的粉丝?
白安也看到了那条评论,他转过身,将平板往颜丹青面前放,笑着说,“我们官博底下好像有你都熟人。”
颜丹青:“看到了。”
“你要不要公开身份?反正也没人知道你账号皮下是你。”白安提议。
“行。”颜丹青点点头,一边用手操作手机一边对着白安说道:“我本来也就打算将这个账号和染七绑定的,以后他们再有工作联系的,都让他们直接找你。”
她快速和染七的官方账号进行了互关,然后给那名猜测出她身份的网友点了个赞。
新画稿的公开和“翠鸟达芬奇”同“染七工作室”的互关又给染七带来了新的热度。
等到下午的时候,【最美墙绘】的话题已经冲上了热搜前十,而染七工作室发布出来的两张图赫然冲在话题的最前面。
在染七工作室的微博下面,网友们对图片的讨论,已经从最简单的夸画好看,转变为了探寻“要画出这幅画有多难?”
热评第一应该是一名数学系的研究室,他竟然将画中机器人身上的所有同数学有关的几何曲线都标注了出来,十种,无一漏下。
数学生们沸腾了,纷纷来他的评论下面打卡,说自己是大几学生,正在学哪几种函数。
这些学生们比颜丹青她们想得更热情,他们一传十十传百,在无数夸赞染七画师牛逼的留言中,是无数大学生@自家学校要求绘制此幅墙绘的评论。
伴随着【数学和艺术】的关联话题登上热搜,染七的两幅墙绘彻底出圈了。
“网友们都在说我们染七的背后有高人指点,说其中有些曲线不是本科生要学的知识,至少要数学系的研究生才能接触到。”
姚映月翻看着评论,偏头看向颜丹青,声音软软糯糯的。
“丹青,你找了哪位高人哇?”
白安听了后也跟着一起转过了身,好奇地看向颜丹青。
当时他们和舒姝讨论完,颜丹青只说自己找人,没说具体的名字。
可据白安所知,在颜丹青的关系网里面,并没有精通数学的人。
“一个朋”友字刚要开口,就被颜丹青给重新咽了回去。
这几天,她有在刻意控制自己不去想裴析但同裴析相关的事物,却还是处处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提醒着她。
就像现在。
颜丹青敛眼垂眸,正好看见了姚映月放在凳子上的书包,那上面的熊猫挂坠垂了下来,一摇一晃。
她当时问姚映月要了玩偶的链接,听说商家能定做后,更是当天就画了图纸下单。
一只翠鸟和一只拿着伞的白色波斯猫,是她和裴析的拟物。
定做的时候,她还在想,玩偶的成品会是什么样子,她又要以什么样的理由送给裴析?
可昨天晚上快递回来,她却没有了要拆开的兴致。
最终,快递带着盒子一起,原封不动地被她扔到了垃圾桶的旁边,挨着那把伞一起,散落在墙角。
清大那边是周五发的她们落选的通知,而今天已经周一了。
整整三天,裴析并没有给颜丹青发过一次消息,就好像那天她看到的【对方正在回复中】是错觉。
什么都没有,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
颜丹青的眸色深了深,闭了闭眼,不愿再多想。
“一个认识的人而已。”
她重新抬头,说道。
“不熟。”
不熟的人会帮忙讲这么多曲线吗?
姚映月看了眼颜丹青,没说话。
舒姝同她沟通线条城市背景,什么曲线的对称关系周期关系都讲了一下午。
更别说是绘制这么复杂的机器人了。
但她心思敏感,看出了颜丹青的不愿多提,也就没再追问。
姚映月继续念下一条热评,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话题的热度比颜丹青最开始预料的还要好,她看着网友们的夸奖,逐渐将裴析抛到了脑后,认真地阅读起评论来。
“现在就看涂鸦社团那边什么时候忍不住了。”颜丹青用指尖滑动屏幕,刷新着页面。
“就等他们呢,我这边安排了人在检索关键词,若是张成他们发声,我们这边第一时间就能知道。”白安说道。“我还专门从姑姑那边找了引流的团队,怕他们万一淹没在众多讨论中间。”
“那你是小看张成了。”颜丹青笑,带着几分气定神闲地说道,“要不要打个赌,这么大个事,他自己就会找人引流。”
“不和你赌,你肯定赢。”白安也笑。
“赌一下吧,我赌不超过一个小时,他就会忍不住跳出来发声。”颜丹青摁灭屏幕,将手机放在双手之间用两根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
“这么自信?”
“当然!”
“万一张成没看见呢?”姚映月也不看评论了,凑过来说道。
“不会,就算他不看,他那群小弟也会看的。”颜丹青十分有把握地说。
她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白安的手机就响了。
颜丹青和姚映月同时竖起耳朵,盯上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是不是你安排盯梢的人?”
“不是。”白安看了眼备注,示意她俩别激动,“是我室友。”
颜丹青和姚映月又重新瘫回椅子上。
白安拿起手机,走到屋子的角落处接听电话。
“你说什么?!”
“好,我知道了!”
“我们在校新媒体有没有认识的同学,先拦一下。”
“好的,谢谢你告知我,我会处理的。”
白安的神色越来越严肃。
最后,他挂断电话回来,目光直看向颜丹青。
“丹青!”
白安的声音又急又重。
“张成他们没有在网上公开,他们联系了校新媒体,安排了拉踩我们的新闻,说这种好事要先在校园内传播。”
“有一版稿子已经通过了老师的检查,甚至马上要上传校官网了。”
“他们知道你外公在院内德高望重,你又才上了画王,他们就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家里下午才来电,今晚应该还有一更可能凌晨了,缺的字数我肯定会补上来!感谢在2024-08-18 22:19:37~2024-08-21 22:2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笙 18瓶;昱 9瓶;leuii 5瓶;勇敢的兔飞飞、七月、山楂罐头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浮翠裴析的心突然就软了下去。
办公室内,许院长在台前讲话,裴析却是很罕见地走神了。
手中做记录的笔在不知不觉间停下,在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黑色印记。
裴析回想到刚刚的场景。
在会议开始前,他同罗主任一起走到会议室的门口,他停下了脚步,并没有同罗主任一起进去。
罗主任扭头看他,诧异地问他怎么不进去。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罗主任,我还有些许院长交代的文件要去拿,您先进去吧,我马上就来。”
可他撒谎了。
许院长根本就没有文件需要他拿。
他只是实在是无法放下那些无意间看到的聊天记录。
他去喊罗主任开会,却成了最后一个进到会议室的人。
“让你去喊人你怎么把自己喊丢了?”
见他回来,许院长开玩笑地说道。
“临时有些事情。”裴析道。
开会时间快到了,许院长也没问他有什么事情,只是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文件袋,就让他坐下了。
裴析垂眸,看向面前被压在会议记录本下的文件袋。
那是他支开罗主任去做的事情。
一份完整的,颜丹青他们工作室,所提交上来的画稿和材料。
连绘图加附件一共十一张,全都被裴析打印了下来装在这里。
裴析其实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似乎在他看完那个聊天记录后,大脑就在潜意识中提醒他,一定要去做些什么。
裴析盯着文件袋上缠绕整齐的棉线,轻叹了口气。
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希不希望,在会议中用上这份文件。
“我要讲的就这么多了,其他的就让各个部门来讲一讲吧。”
许院长讲完,开始各个部门的主任上台总结工作。
轮到罗主任的时候,裴析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笔。
罗勇主任照例先汇报了每周的日常工作,然后才提到了裴析想听的关键处。
“关于我们学院办公楼后面的墙绘,选定了清美那边的老牌社团,涂鸦社团,他们有着十几年的墙绘经验,学生们的资历都看过了,都是设计学院的优秀学生们。”
罗勇的说话方式很巧妙,他没有加任何的主语,没有说是“我选定了”,而是直接说选定了。
这样的方式很容易造成别人的误解。
裴析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若是平常,他不会深究这些,可是那份聊天记录,让他不得不多想。
“罗主任,你有带他们的设计稿吗?发下来让我们看看。”
台下有老师问道。
“有的,带了带了。”
罗勇忙不迭将带着的打印稿分发下去。
他带了数十份,显然比裴析临时的准备要充分得多。
“这个设计”已经有老师在质疑了。
“是不是有点过于简单啊。”
“我也觉得,这不就只有一个单词吗?”
“我们给了多少预算啊,是不是预算不太够?”
画稿传到了裴析手中,裴析也拿着翻看了两眼。
是真的很简单。
简单到完全不足以能和颜丹青他们的作品同台打擂。
A4的打印纸,上半页是涂鸦社团的作品,下面页是他们的设计理念。
四五段字的样子,加起来大概不到二十行。
也完全比不过颜丹青他们的整整十张附件。
裴析将那些设计理念逐字逐句地看完,心中已经偏向了某种答案。
那些聊天记录是他无意中看到的,而且很片段,不能作为涂鸦社被内定的证据,哪怕他心中几乎是百分之九十九的猜测,那也只能是猜测。
他不能用百分之一去“诬陷”罗主任。
但颜丹青他们,也应该得到应有的公平。
“预算是够的,清美的学生嘛,都是很优秀的,所以要价有些高是正常的。”
罗勇赔着笑给老师们解释道。
“各位领导,别只看图简单,美术上这叫留白,用空白来突出主题。你们再看看画稿下面的设计理念,那么长的一串,都是艺术的高级表现形式,若是换作其他学生是绝对做不出来这种效果的。”
“可能是我们这些教数学的不太懂艺术吧,清美的学生,怎么应该都不会差吧。”
有老师听完了罗勇的话,又看了看设计理念,迟疑着说道。
也有老师不卖罗勇的账,仍然反驳:“再高级的艺术也得让人看得懂吧?这幅画稿,除了上面的mathematics,其他通通不和我们数学沾边,就好像我们做的不是墙绘,是花钱买了一个数学系办公楼的楼标一样。”
这位老师说话极其幽默,似乎是怕其他老师不懂,又补充了一句,“和男女厕所门前贴着的标识牌子没什么区别。”
他这么一说,除了罗勇,其他的老师们全都忍不住笑起来。
许院长也在笑。
“好了好了,清美的学生,做的设计肯定是不差的,也不排除是我们老了欣赏不动年轻人的风格。”
他缓和气氛。
“小罗啊,不是说清美还有一个社团招标吗?那个社团的作品你带了吗?”许院长看向罗勇。
“院长这,不是我没带,我看了他们的资历,他们只是一个才成立一年的新社团,而且只有三个人,画得实在一言难尽啊,我看实在是不行,也就没打印他们的。”罗勇解释道。
“我带了。”
一道清冽的声音突然响起,引得众人瞩目。
是裴析。
他将文件袋从会议记录的本子下面翻出来,一点一点将那些棉线拆开,然后将打印好的画稿递给许院长。
他的面色平静,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台上罗勇骤然变换的表情。
许院长接过画稿,只是翻了翻,神色当场就变了。
颜丹青他们的稿子和涂鸦社团的稿子对比实在太明显,但凡有人看了,都说不出来要选涂鸦社团的话。
“小裴,你带了那么多张,也给我们发发呗。”底下其他老师朝着裴析要画稿。
“抱歉。”
裴析很有礼貌地道歉。
“我打印得匆忙,只打印了一份,那么多张,都是他们的稿子。”
“这么多张只是一份?不是说只是个小社团画的不行吗?”
“我个人觉得,画得挺好的。”
裴析难得地,又多说了一句。
许院长将画稿撂在了桌子上,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已经有些生气了。
裴析不再说话了,他起身上前,将那些画稿整理整齐,递到下一个老师手中。
而罗勇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这不是画得挺好的吗?”
“呦,调和方程的推导图像,这都懂?蛮用心的啊。”
老师们发现了机器人上面的曲线,各个院系的主任们开始认定属于自己院系的机器人零件。
“解释解释吧,罗主任。”许院长看向罗勇。
“没选他们是这个社团真的没有名气,涂鸦社团是他们学校的老牌社团,也更有保证,我这不是想着,能用更优秀的学生,就不用其他的嘛?”
罗勇咬死了这点,他心里也清楚,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院里不会拿他怎么办的。
“这幅画,好像很眼熟!”
有一位年轻的女老师看了看画稿,突然说道,“这不是今天上热搜的那幅画吗?他们还去给希望小学画了墙绘。”
热搜?希望小学?
会议室内,众人的目光看向她,纷纷带着疑惑。
“没错,就是他们,染七工作室,最美墙绘,她们画得真的很厉害。”女老师点头肯定。
“染七工作室就是他们墙绘社团创办的工作室。”裴析解释道,但他不用微博,热搜上的一切他都不知情。
领导们很多上了年纪,不会用微博,手机上也没有。
最后还是那位女老师,用会议室的电脑下载了微博,众人才能在大屏幕上看见。
几乎是在看见希望小学,和网友的评论后,罗勇就知道自己完了。
若是没有热搜,他还能用刚刚的理由来搪塞,而且对外的通知已经发了,院里大概率会为了不重发通知而继续选择涂鸦社团。
但现在不行了,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又牵扯到了希望小学,文化的传承已经被网友点出,社会的意义已经远大于画稿本身了。
染七画稿的立意已经被摊开公布,谁都会想要一个好名声,热搜已经挂半天了,有远见的学校都知道要怎么做。
而他们现在不仅要选择染七,更是要抢在其他学校之前选择染七。
“怎么会闹这么大?没有签订保密协议吗?”
许院长皱眉,一般来说,签了这种合同,画稿是不能被提前公开的。
罗勇唯唯诺诺地不敢吱声。
还是裴析开了口,“通知罗老师已经发了。”
言下之意,保密协议已经不做效了。
这下连会议室中其他人神情都变了。
许院长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这相当于是越权处理,犯了大忌。
“马上给他们重新发消息,就说我们这边通知发错了,选择染七。”
许院长看向裴析,“裴析,我记得你也负责这件事吧,赶紧联系他们,不能让网上有任何不好的评论。”
“不道歉吗?”裴析没有动。
在这场闹剧中,他全程是最平静的。
从他拿出颜丹青他们的画稿那一刻,他就知道,颜丹青他们一定会赢。
“什么?”许院长没反应过来。
“不和染七那边道歉吗?”裴析目光平直回看许院长,“我们学院做错了事,我认为我们应当道歉。”
坐在裴析旁边的,刚刚还要给裴析介绍女朋友的应用数学系的系主任扯了扯裴析的胳膊,让他不要说话了。
“哪有一个学院会给学生们道歉的。”系主任轻声说道。
家丑不可外扬,罗勇再有错误也是他们学院内部的事情,道歉完全多此一举,只会影响学院的名声。
“可是我们做错了。”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众人全都看向裴析。
他还在坚持,清冽的声音不大却回响在会议室中。
在他的理念中,他们做错了,本就应该道歉,更何况裴析垂眸。
脑海中划过颜丹青的脸。
那时,她坐在办公室中,用手支着脑袋听他讲一个自己完全不懂的学科,明明听得吃力又艰难,但眸色中一片认真专注。
裴析的心突然就软下去了一块。
“难道我们清大连这点责任和诚意都没有吗?”
裴析再次抬眸,他避开了系主任还要扯他的手,一双清亮的眸子中满是坚定。
“除非学院道歉,否则我不可能会重发通知的。”
作者有话说:虽晚必更!我的破烂手速,剩下的一更明天补呜呜,晚安宝贝们!
第19章 浮翠她生气了
将染七输掉的新闻稿发在校内,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张成他们的用意,除了想要故意恶心颜丹青他们,绝对不会有其他的意思。
都知道颜丹青的外公颜老是清美的教授,在国画院的地位相当高,这样新闻发在院内,针对的不仅仅是颜丹青,同样也是在打颜老的脸。
国画系的教授怎么了?泰斗怎么了?他的孙女不还是照样输给了我们吗?
就这还是国画系的画王呢!趁早退学算了吧。
张成肯定是这样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他们怎么能这样!简直太过分了!”姚映月气得手都在抖。
她转头看向颜丹青,目光中带着担忧,“丹青”“我没事。”
话虽这么说,但颜丹青的面色却是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绝对不能让张成他们把新闻发出来!”白安同样也是神色凝重。
他知道颜丹青家里的情况,若只是单纯地颜丹青在墙绘社团的事情暴露,或许还能找些需要社团学分之类的理由糊弄过去,但他们这次和涂鸦社团竞争,用的是染七的名义。
万一染七暴露了白安不敢去想后果。
“我们在校新媒体或者宣传部没有认识的能帮忙的同学吗?”
姚映月扭头看向白安,脸上带着焦急地说道,“不能先拦住吗?”
“刚刚给我打电话的室友就是校学生会的,也是他先知道了这个消息,我已经拜托他们想办法再拖了。”白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这很难,我们毕竟没有正当的理由,而且我室友他们毕竟只是学生。”
三个人心里都清楚,学生没有那么大的权力能阻止涂鸦社团的。
“除非是我现在给家里打电话,找人强行压下去,还能有一丝机会阻止他们。”
白安看向颜丹青,他知道颜丹青一向不喜欢用家世作为特权。
若不是顾及这个,他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联系家里了。
“丹青现在特殊情况,是涂鸦社团他们先欺负人在前。”
白安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出言劝道。
“我在你们看来就那么像会吃哑巴亏的人?任由别人扇巴掌不还手?”
颜丹青听得好笑。
她只是不喜欢用家里的关系,但并不代表她就能任由别人欺负。
相反,真惹到了她,她的报复心只会更强。
颜丹青垂眸,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两下,已经是点开了通讯录。
指尖在堂哥季亦礼的电话上方停住,颜丹青扭头看向白安,“单你家能处理吗?会不会有些来不及?”
“你要联系季叔叔吗?”白安有些愣,丹青她不是不愿意联系季家那边的人吗?
“不是。”颜丹青摇了摇头,“我可以找我堂哥。”
“哦哦,这样。”白安放下心来,“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两家同时出手,会更快一点。”
“行。”颜丹青低头,悬停在屏幕上方的手指不再犹豫,直接点了下去。
“等一下”白安却突然道。
“怎么了?”颜丹青问,对面季亦礼已经接通了电话,独属于他的不着调的声音响起,“小青青,怎么突然想起给哥哥打电话了,是不是想哥哥我啦?”
颜丹青面不改色地用手捂住话筒,抬头看向白安,“你先说。”
白安皱着眉,低头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颜丹青和姚映月两人,眉眼间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刚刚,清大数学系发来了新邮件。”
“说是他们把结果发错了,选择的是我们”白安的声音飘飘忽忽的。
这同他们料想的不一样啊,他还没有将视频和举报罗勇的邮件发给清大那边。
“小青青,你怎么不说话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哥哥帮忙哒,你说哇!”
电话对面,季亦礼还在做作地喋喋不休。
“没事,打错了。”颜丹青相当冷酷无情地说道。
然后拇指上移,干脆利落将电话挂断。
“你是说清大数学系给我们重新发送了邮件?”
颜丹青直直看向白安。
白安点了点头。
“说是选择我们?”
白安再次点头,“我刚准备给家里打电话,就收到了新邮件的提示。”
“不用联系人了。”颜丹青心思转了转,很快了然,“估计是他们那边看到热搜了。”
没有学校会愿意放弃一个现成的送上门来的好名声。
颜丹青哼笑一声,倒是来得及时。
如颜丹青所料的那样,不一会儿,白安的电话便再次响起,还是刚刚的那个在学生会的室友。
他这次接电话没有避开两人,室友的声音顺着话筒清晰地传出。
“白安,你不用忙活了,不知道怎么了,涂鸦社团要求主动退稿子,说不发新闻了。”
“那这次,我们是赢了?”
白安的电话都挂断了,姚映月还有些难以相信。
“好像有点太顺利了些。”
“这难道不是我们应得的吗?”
颜丹青扯了一抹笑,她问白安要了清大的回复邮件截图,然后将张成发过来的东西重新还给他。
甚至连格式都是一模一样的。
【达芬奇顶呱呱:图片.JPG】
【达芬奇顶呱呱:你们,垃圾。】
——结束了会议的裴析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看着摆在桌面正中间的草稿纸,上面的公式被列得整齐。
他本打算开完会后继续完成计算的,可现在的自己却没有要继续工作的想法。
裴析的目光在演算纸上停留片刻,在确定了自己现在无法继续工作后,他将那些草稿纸收起,放置在了一旁。
他打开了电脑,重新调出那份颜丹青他们提交上的画稿。
应该再打印一份的。
裴析心想。
刚刚仓促打印的那份不知道被哪位老师带走了。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确认打印的按钮被点下,伴随着打印机的沙沙声,颜丹青他们的画稿重新被打印,代替了写满公式的草稿纸,被摆在了裴析面前。
在刚刚的会议中,数学系的领导们最终还是没有同意裴析的要求。
许院长将后续的对接工作安排给了宣传部,让他们来跟进处理这件事。
“小裴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会议结束后,许院长专门将他拉到一旁,单独同他讲话。
“有时候人呢,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你站在什么位置上,你就要背着什么样的责任。有些话,由院里出面说,不合适。你回去后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裴析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道歉就会影响学院的声誉。
许院长曾经说过,他是个很纯粹的人,这句话代表着,他通常很难理解社交中的潜规则。
就像现在,在他看来,犯了错就道歉,才是他们应该做的。
裴析纤长的睫毛垂落了下来,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
他垂眸看着面前的画稿,指尖微动。
学院既然不道歉的话,那就由他私人,来给颜丹青道歉吧。
他和罗勇一起共事,却没有发现罗勇的小动作,导致颜丹青他们遭到了不公正的待遇。
他本来,也就欠颜丹青一句道歉。
手机被裴析拿出,在同颜丹青的对话框中,最近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四天前。
裴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从他同颜丹青加上好友之后,一直都是颜丹青主动在找他,而自己从来没有主动给颜丹青发过一条消息,唯一想发的那次,还被莫名的情绪影响了,最终也没什么都没说。
裴析抿了抿唇。
手指很轻很缓地点在屏幕上。
又是打打删删很多次,裴析斟酌着语言。
有些话无论是怎么表达,他都觉得像是逃避责任的借口。
多余的话被裴析删去,最终只留下了六个字。
“颜丹青,对不起。”
深吸了一口气将道歉发过去后,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
裴析捧着手机,难得有些紧张。
颜丹青她会原谅他吗?
等人回应的过程焦躁又难熬,哪怕是向来冷静的裴析,也生出了一丝慌乱来。
他像是站在被告席上,等待着法官落槌宣判。
但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新消息的提示却一直没有到来,颜丹青始终没有给他回应。
或许是她在忙没有看到吧。
裴析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终于像下定了决心那般,将手机关掉放在一旁。
他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做。
是刚刚罗勇在会议中的狡辩提醒了他,他说涂鸦社团是老牌社团,染七名不见传。
那时裴析因为不了解颜丹青和染七而无法反驳。
但或许就是从那一刻起,裴析生出了想要了解颜丹青的想法。
清美的官网被打开。
出乎意料的,墙绘社团的相关内容上并没有颜丹青。
指尖动了动,鼠标停顿了下后,裴析直接搜索了颜丹青。
网页快速跳转,页面刷新出了几十条新闻。
单她个人的新闻数量,竟比墙绘社团的还要多。
裴析一条一条地点进去阅读,多是一些表彰的名单,什么三好学生,奖学金名单,写生赛一等奖都能证明她是个多么优秀的学生。
其中只有一条新闻是她个人的,上面写,她的画作《昙花》获得了艺术画展的金奖。
这应当是个在美术圈很有分量的奖项,因为新闻下面还附带了几张颁奖照片。
颜丹青站在领奖台上,一手拿着画卷,一手拿着奖杯。
可能是拍照记者的水平不够,三张照片,颜丹青竟然没一张是笑着的。
裴析放大了图片,认真查看颜丹青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颜丹青的眼中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躁意。
应当是他看错了吧裴析睫羽微动,他印象中的颜丹青,鲜活明亮得像她U盘上的那只翠鸟
裴析将同颜丹青的所有新闻都看完了,不只是清大的官网,包括微博,和颜丹青留给他的画集。
裴析看得很认真,直到学校的放学铃响,他才从那些精美的图画中回过神。
他下意识从旁边拿过手机打开。
聊天框内空空荡荡的。
颜丹青并没有任何的回复。
作者有话说:盒子:我听说对一个人心动的开始,是对她产生好奇。
裴析:啊?(脸红)
第20章 浮翠破锅配烂盖,没一个好东西
时间一晃又到了周三。
清大数学系的办公楼,颜丹青站在熟悉的302办公室前,脚步停住了一瞬。
她本来是没有今日前往清大的计划的。
墙绘名额选定的事在周一就已经尘埃落定,清大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在给他们重新发送邮件后没多久,就将染七公示在了校官网。
很快,清大抓住热搜的尾巴,用学校的微博转发了染七的微博,直接认领下染七的第二幅稿子,借着知识传承的东风在网友们前面刷了一波存在感,达到了和染七双赢的局面。
几乎没对颜丹青造成什么影响。
除了裴析。
清大滥用职权搞内定的后续白安还在查,虽然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了裴析参与,但他那句莫名其妙的道歉,几乎说明了一切。
如果他没有参与,又为何要道歉。
颜丹青当时只看了一眼就划走了,她不想接受他的道歉。
也不过是从天天都在想他,想着该用什么样的理由与他见面,想着要做些什么才能哄他不再冷淡,变成了将这个人从自己的世界删除。
无非只是重新变成陌生人罢了。
所以上周的颜丹青还能兴致勃勃地想,等到这周三要用什么借口同裴析“偶遇”,但这周的颜丹青,已经完全不再考虑裴析了。
她今日来,是因为昨天舒姝在电话里撒娇说好久没见她了想她,她还能不明白闺蜜的意思嘛,舒姝哪里是想她,她想的是亲耳从她口中听到一个完整的八卦。
颜丹青最终还是没能耐住闺蜜的央求,下了课后骑车来了清大。
陪闺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自己好久都没有睡好了,从上周五到现在,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全入眠的觉。
睡眠障碍又重新席卷而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今早起来化妆,厚重的黑眼圈要用三层遮瑕才能遮掉。
她必须要找地方补觉了。
颜丹青只在门口停顿了一瞬,就再次敲开了302的门。
屋内并没有人,连值班的学生都没有,颜丹青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压下去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再次趴在舒姝的工位上,颜丹青以为自己睡不着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数学之神催眠能力起了作用,不一会,她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而裴析进来后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少女趴在自己的臂弯之中,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像是一只蜷缩着打盹的小动物。
握着资料的手不自主地紧了紧。
他同颜丹青的联系还停留在周一他给她发的道歉消息上,两天过去了,颜丹青一直没有回复。
裴析很确定颜丹青看到了,她不回自己的消息,是因为不接受自己的道歉吗?
裴析的眼睫垂了垂,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好像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来。
裴析之前看见过办公室值班的学生同颜丹青打招呼,他知道颜丹每周都会来找舒姝,周三是他猜的,毕竟他和颜丹青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周三。
办公室值班的学生是他让先走的,开了一道缝的门也是他最后一个离开特意留的。
从组会中找理由出来很简单,从裴析从隔壁推门出来,看见302的门缝完全被合上,他就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
在他的心还没有定论的时候,他的行动就替他做出了选择。
他想见颜丹青。
哪怕哪怕颜丹青并不接受他的道歉,他也想亲口同她说一声对不起。
裴析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面前趴在桌上的少女。
颜丹青她,似乎睡得很熟裴析抬头看了一眼时钟,五点多,她这个时候睡觉,最近没有休息好吗?
趴在桌子上的颜丹青睡的并不安稳,不知道是因为桌面太硬,还是她有些怕,她睡着睡着,不自觉地动了动手臂,将胳膊又往里面收了收,埋着的头也趴更低了。
是屋内空调温度调得太低了吗?
裴析蹙眉。
他很轻地上前,在不惊动少女的情况下,用遥控器将空调温度调高。
裴析又在门口处站了片刻,而后,他悄无声息的关上门,退了出去
颜丹青一觉好眠,多日睡眠不足造成的精神困倦一扫而空。
不愧是掌管催眠的数学之神,颜丹青瞥了眼时间,居然能让她睡了快两个小时,怪不得她睡醒后神清气爽。
颜丹青伸了个懒腰,活动着被自己脑袋压麻的胳膊,不知道为何,她开始睡的时候觉得有些冷,中间还差点被冻醒,要不是后来又变暖和了,她说不定就不会睡这么好了。
做梦做得吧。
颜丹青笑了下,总不可能是哪个田螺姑娘过来给她盖被子了吧。
颜丹青没再多想。
她摸出手机,调出小游戏,一边打发时间一边等着舒姝组会结束。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虽然声音很轻,但还是被颜丹青很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下意识抬起头,来的人却不是舒姝。
是无论看了多少次,还是会被一眼惊艳到的绝美骨相,那双如润墨般的乌黑眼眸直直朝她看来,勾走了她的全部心神。
走在裴析身后的颜丹青晕乎乎地想,他怕不是给她下蛊了吧?
不然怎么他问能不能同她单独聊聊的时候,她就不由自主地点了头呢?
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
颜丹青试图让自己清醒般地用力甩了甩脑袋,裴析这种美人相,她这种色胚颜控,真的很难拒绝。
“组会刚结束我就被叫住了。”舒姝跟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走在前面的裴析,扁着嘴巴一脸委屈,她小声同她咬耳朵,“那可是裴教授,我吓得腿都软了,怎么还敢不听他的。”
“不过你不是还要勾搭他做你的模特吗?怎么现在看起来有些不乐意?”她看了一眼颜丹青的表情,问道。
黑幕的事情颜丹青还没来得及同舒姝细讲,她还不知道裴析给她发了道歉消息的事情。
“没事。”颜丹青已经彻底回了神,面色也重归冷静。
“你先去楼下等我吧,他找我有事,不过用不了多久,我马上就下去。”在进裴析办公室之前,颜丹青回头对着舒姝交代道。
这是她第三次进裴析办公室了,与以往的两次都不同的是,裴析这次主动给她搬了椅子。
“我不坐。”颜丹青瞥了一眼被摆好的椅子,拒绝了。
她只走到门口,连多往前走一步都不愿意。
裴析看着她,抿了抿唇,生出些不知所措来。
之前颜丹青同他在一起的时候,都是颜丹青主动的,如今换了要他主动,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
想了想后,裴析先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抱起一个礼盒,那是上次他拖还在国外的前室友帮买的颜丹青爱吃的糖。
他抱着那个礼盒,走到了颜丹青的面前。
她正半靠在门上,神情是裴析不曾见过的冷。
裴析同她的目光对视,只觉得像是看见无数冰凌,像是被刺到了那样,他的眼睫颤了颤,带着几分愧疚地垂下眸来。
“办公楼后面墙绘选择的事情对不起。”
罗勇的事情院里面还在查,在没查清楚之前,他也不能与颜丹青说任何的罗勇相关。
“你找我来就是想说这些?”
颜丹青扫了一眼他手中的礼盒,礼盒上的logo画得很大,是她最常吃的糖的牌子,这个礼盒她知道,只有在产地才能买到,而邮回来,至少需要三天。
颜丹青的瞳孔微缩了一下。
裴析是多久前准备的?
“嗯。还有这个。”裴析将礼盒递给她,“我想把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糖。”
“我知道是糖。”颜丹青用手摁住礼盒,她盯住裴析,带着一点咄咄逼人地问道,“你为什么要给我送糖。”
“因为”我想安慰你。
裴析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最终的结果还是颜丹青他们赢了,安慰好像也就没了意义。
“是道歉礼。”裴析抿了抿唇,说道。
颜丹青的眼皮重新被压了下去,她刚刚居然还有一瞬间,妄想从裴析口中听到不一样的回答。
那缕刚升起的心软被打散,一股莫名的躁意自心头涌出。
“我以为我不回消息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颜丹青轻嗤了声,摁住礼盒的手蓦然松开。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说完,颜丹青不再给裴析继续开口的机会,转过身拉开门就走。
颜丹青憋着一口气下楼,下楼的时候还因为太急,和一个同样很急地上楼的人撞上了。
“你没长眼啊!”那个女人穿得很精致,语气却很凶。
“要不要调监控看看谁没走右边?”
颜丹青看都懒得看她,语气又冷又冲地直接怼了回去。
她走得再匆忙她也是靠右行的,能撞上责任也全在对方。
似乎是看出了颜丹青不好惹,那个女人没敢再多纠缠她,她降了声音,小声骂骂咧咧了两句,走开了。
颜丹青没多理会她,直到下到了楼下,看见舒姝在围着一辆豪车转。
见她下来了,舒姝凑了上前,一脸八卦:“你看这车,上次我拍照片给你的那个,来找裴教授的富婆姐姐又来了,刚上去,你下来时应该能看见吧,是不是又有钱长得又漂亮?”
“啧啧啧。”舒姝感叹着问颜丹青,“帅哥靓女,可真般配啊,你说对不丹青?”
颜丹青那股压了半天的气终于憋不住,她冷哼了一声,极其嘲讽地说道,“可不是嘛,破锅配烂盖,没一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