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盈芙屈起手指, 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笑道:“我们是道侣呀,哪里还需要收什么学费, 你在跟我见外吗?”
简溯月一愣,失笑,将她抱得更紧:“芙卿说得多,我们已经是道侣了, 不能见外,那我就……不客气了。”
简溯月捧住她的脸,俯首深深吻住她的唇。
盈芙强压着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传音道:“这里万一有别人路过……”
“阵法已经设好了, 谁都看不到。”简溯月见她还有心思传音, 顿时吻得更加深入。
等这缠绵漫长的一吻结束,盈芙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躺在爱人的怀中,抱着月光, 看金辉穿林映潭, 潭波悠然轻摇, 听流水潺潺,风声滔滔,鸟鸣啾啾交织成曲。
岁月如此安宁静好, 美得像场不真实的梦。
“溯月,我现在没在做梦吧?”盈芙仰头问。
简溯月轻抚心上人的眉眼,垂眸温声道:“现在不是梦。”
盈芙满足地闭上眼,然后放出了自己的神识。
一缕缕云雾般的神识将她的溯月缠绕拥抱,这些云雾飘动起来的模样如她本人一样慵懒。
简溯月嘴角含笑,他的神识用指尖轻轻拂动这些云雾,感受着其中悠长缠绵的爱意。
随后, 他也闭上眼睛,神识变成云雾状,与她的神识缠绵在一起。
不需任何试探,没有丝毫卡顿,两人的神识在傍晚温柔的金色夕辉中再次相融。
绵绵不绝的爱意,欢欣满足的情绪,还有记忆与灵力都在两人间缓缓流转,不知不觉间,两人周围浮现出荷花的虚影,正如誓心仪式上许下并蒂芙蓉誓之后的虚影。
渐渐的,荷花虚影开满清潭,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正似一支并蒂芙蓉。
天边徐徐流淌起五色祥光。
宫中,长延帝和沈皇后也看到了这五色祥光。
长延帝仔细打量祥光,满意点头:“太子做得不错,没辜负朕的信任。”
沈皇后原本是来告状太子目无规矩,私自带太子妃出宫的,但此刻听闻陛下原来早就知道,只能勉强笑道:“是啊……不过这祥光是假的吧?”
长延帝扶着胡须笑道:“假的又如何?能让那位玄家的太子妃高兴,能让百姓觉得这是吉兆就可以了。”
“……陛下英明。”沈皇后强撑笑容,暗自咬紧牙关,快把手中帕子撕破了。
“让康王多向他皇兄学习学习。”长延帝摇头叹道,“康王比他皇兄差远了。”
沈皇后再也维持不住笑容,替康王说话道:“但康王孝心一片,上次陛下生病时他还主动为陛下侍疾,这却是太子比不了的。”
长延帝瞥了眼沈皇后,淡淡道:“他虽然能为朕侍疾,但太子能给朕带来长生不老药,十年前你假借让太子学礼之名,刁难了他三个月,朕不与你计较,但现在,别让朕再听说你故意为难太子和太子妃的事。”
“……陛下教训的是,臣妾知错。”沈皇后立刻低头行礼,心中惊骇,原来他不仅知道前两日的事,还知道十年前的事,但他那时可完全没有阻拦,分明是默认她治一治那个固执的孩子。
现在却在这假惺惺地说什么“不与她计较”。
简直可笑。
玄珍璎也觉得很可笑。
简溯月选了个外门旁支的病秧子当道侣,把她视若珍宝,现在甚至与她情投意合,引得天道第二次降下吉兆,说不定还准备带那病秧子飞升呢。
她带来雍明城的两个跟班,玄露和常升在她身后愤愤不平道:“简仙君真是个瞎子!”
“是啊是啊!这次不但得把他抢回来,还得给他点教训!不能轻易饶了他!”
“嗯,我准备杀了他。”
两个跟班陡然呆住。
玄珍璎站在窗边望着天边的祥光,冷冷道:“他是块好玉,可惜脏了,我不会要别人碰过的东西。”
常升呆呆道:“可是……那可是简仙君,没那么好杀吧?”
“他不好杀,但玄盈芙好杀的很。”玄珍璎轻嗤,“他既然选了她,就准备因她而死吧。”
“但咱们不能杀简仙君吧?”玄露战战兢兢地问,“简仙君即将飞升,对云顶宗和玄家不是很重要吗?”
玄珍璎抚摸新染的指甲,垂眸道:“他太不听话了,玄家不需要可能会咬主人的狗。而且他惹怒了师祖,师祖已经对他起了杀心,他逃不掉的。我要是能成功杀了他,帮师祖分忧,说不定能得到师祖的欣赏,成为下一任云顶宗的掌门。”
两个跟班傻傻望着她,说不出话来。
玄珍璎忽然低笑:“他这性格,得罪师祖其实是必然的,幸好没和他成为道侣,不然我还得亲手杀夫。若是结了并蒂芙蓉印,那就抽干他的灵力,毁了他的经脉,只留他一条命在。”
两个跟班面面相觑,瑟瑟发抖:哪怕这位跟他成了道侣,考虑的也不是罩着他,而是杀了他,或者毁了他吗?
简仙君的眼神,好像还行……
再一想那个病秧子玄盈芙,愿意为他得罪那么多内门长老和掌门,甚至是师祖,陪他来到这么远的胤国,路上还一掷千金为他放烟花,与他一同救下一城人……
简仙君的眼神,简直是太好了。
两个跟班又忽然对视一眼:完了,忽然有点嗑简仙君和玄盈芙了。
难怪天道都愿意祝福那俩呢。
这这这,真的能杀他俩吗?这可是被天道祝福的人啊?!
而且真的要杀人吗?她俩跟着玄珍璎只是想混个前途,不想干这种事啊!
玄露小心翼翼地问:“那,珍璎师姐打算怎么杀她们?”
“从玄盈芙下手,不但要杀简溯月,还要毁了他,最好让他伤心欲绝,痛不欲生。”玄珍璎思索着,缓缓扬起嘴角,“先去查查他的家人吧,凡界不是有句话吗,帝王之家,最是无情。”
……
眠云山中,简溯月和盈芙相依相偎,神识相融,直到鸟雀开始归林,天上的祥光化为华美的晚霞,潭边林间开始变得幽深。
简溯月道:“还有一景想送给芙卿。”
两人的神识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溯月。”盈芙声音用胳膊环着他的颈,靠在他肩上慵懒道,“我不想动,你直接带我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简溯月轻轻吻她的脸颊,下一瞬,两人的位置已经发生了变化。
光线蓦地变亮,盈芙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发现已身处山顶,远处天边,华美的金紫锦缎一铺千里,无边无际。
翱翔一日的金乌正要回虞渊休憩,无数的鸟儿学着它归家,从四面八方涌向山林,啁啾声长鸣声随着滔滔风声遥遥传来,闻之心旷神怡。
简溯月拥着她,轻声询问:“冷不冷?”
盈芙笑着摇了摇头:他抱她抱得这么紧这么严实,她哪里会冷。
“你也不冷吧?”
“嗯。”
盈芙安下心,继续眺望远处:
眠云山外,整座雍明城都被笼罩在橙红色的夕光中,巍峨宫殿的琉璃瓦熠熠生辉。
随着金乌落向虞渊,渐渐的,一粒,两粒……百粒,千粒的城中灯火与天上的星星渐渐同时亮起。
当天边的金紫锦缎被仙人的手换成了一张墨蓝绡纱,城中已是万家灯火,天上则是万点繁星。
夜幕之下,清风星光之中,盈芙忽然明白了他这次要送给她的礼物。
她上次送了他一场人间烟火,他这次要送她的是天上星河。
等等……好像还不止。
她身后忽然也有灯火亮起,盈芙一回头,看到在两盏连枝灯的映照下,身后地毯上突然多出来了二十多个匣子。
“这些是?”盈芙惊讶问。
“送给芙卿的生辰礼物。”简溯月松开了手。
盈芙去查看这些礼物,忍不住问:“怎么这么多?”
“因为,我遇见芙卿太晚了,错过了你的许多生辰。”简溯月又从她背后拥着她,与她一起看灯下的这些礼物,“我想补上这些遗憾。”
他一开始其实只想到送一个礼物,但开始思索准备礼物时,他却忽然想起那些错过的她的生辰,忍不住去想她过去每一岁的样子,想如果与她一起度过那些岁月……
“如果我们能再早些认识,成为青梅竹马就好了。”简溯月伏在她肩头轻叹。
盈芙心头轻颤,轻轻握住从肩头垂落的他的手,笑道:“我们以后还会有很长的岁月,现在认识也算青梅竹马了。”
“嗯。”简溯月弯起嘴角,轻吻她的脸颊,“你好,我的青梅。”
盈芙红了脸颊,笑吟吟地回应道:“你好呀,我的竹马,幸好我们不是两百岁认识,不然我的竹马岂不是得准备两百个礼物?哎,你闭关这几天,难道都在准备这些?”
简溯月颔首:“但时间还是有点紧,而且凡界很少有修仙界的那些法宝,我只能在凡界的物件上进行些改造……芙卿打开看看吧。”
盈芙打开了第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枚绣着平安字样的香囊。
简溯月拥着她,在她耳边含笑道:“芙卿一岁,赠卿香囊与护身符,愿卿岁岁平安。”
香囊里放了一枚他亲手绘制的护身符,其中藏了他不少灵力,能够护她平安。
盈芙眼眶微酸,她接着打开了第二个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玉如意。
身旁人温声道:“芙卿两岁,赠卿玉如意,愿卿事事如意,芙卿还可向其许愿,或能实现。”
这其实是一柄普通玉如意,而不是什么法宝:他的法宝基本都在那玉佩之中,早已经全送给她了。
不过,他在这玉如意里藏了一枚传音符。
她若对这玉如意说话许愿,他可以听见。
盈芙咬住唇,又打开了第三个盒子,里面是一尊白玉小猫,模样气质神似月光。
“芙卿三岁,赠卿小猫,愿卿常带笑容,顺遂无忧。”
盈芙捧着玉雕小猫,不自觉扬起嘴角。
第四个盒子,里面是一支晶莹剔透,质地似冰,触碰手感却似暖玉的荷花。
“芙卿四岁,赠卿荷花,此花是用我灵力所做,夜间有微光,卿可置于床头。我曾遇见一朵明亮温暖的荷花,此荷花是我仿造她做的,愿这朵荷花,能常伴她身侧。”
盈芙拿着冰玉荷花,抱紧了他,无声地落下泪来。
他为她准备了这么多礼物,每一件礼物,他都用足了心思。
“溯月……”她声音微颤地唤他的名字,他将她拥得更紧了些,温声应道:“我在。”
“你会一直在的对吧?”
“当然。”简溯月顿了顿,含笑补充道,“芙卿想逃都逃不掉的。”
盈芙失笑,安心地闭上眼,清楚地意识到:她逃不掉了。
其实早就逃不掉了。
如今是彻底逃不掉,也不舍得再逃了。
他不仅是清冷出尘的明月,亦是温暖明亮的太阳。
让她如何舍得放手。
她又抱了他好一会,心情才稍微平静些,打开了第五个盒子,里面是一对嵌宝石累丝凤纹金镯。
“芙卿五岁,赠卿金镯,愿卿圆满顺遂,福运绵长。”
……
“芙卿十五岁,赠卿明月簪。”
这枚簪子簪身似流云,簪首则似一轮圆月。
“卿如明月,我心慕之。”简溯月一字字认真道。
盈芙脸颊通红,抚着簪上的明月小声道:“我觉得你才是明月。”
一开始,她都不敢想能得到这轮明月。
何曾想过后来,明月会为她心动,自囚于她身侧,还视她为明月。
简溯月心跳飞快,俯首轻吻她的脸颊,含笑道:“真是荣幸,那我们就是彼此的明月了。”
“嗯!”
……
“芙卿二十五岁。”
要赠她这一岁的礼物,简溯月想了很久。
她上一世,死在了二十五岁。
他虽极盼与她早日相见,但他更愿她安康顺遂一世,而不是早逝在年华正好的二十五岁。
他愿意再独自在长夜中熬一熬,等她一世,等她百年,然后再相见。
但可惜,已经迟了。
他只能盼望她此生长命无忧,顺遂安康。
所以,赠她……
作者有话说:话说并蒂芙蓉誓的本质好像是:
一对道侣:天道,请嗑我们的cp!
天道:哦哦嗑到了嗑到了,撒花!亮灯!不许烂尾分开哦!
今晚三连更!往后翻还有两章,黑月月会出场
第62章
“赠卿长命锁。”
简溯月从盒中取出金色的长命锁, 在盈芙惊讶的目光中,直接为她戴在颈上。
虽然在确定这个礼物后,他从宫人口中得知, 长命锁大多是长辈送给小孩子的,由他来赠送好像并不合适。
但他念着长命锁这三个字,还是决定送她这个礼物。
“愿此锁能锁卿安康,护卿长命, 我已经想为芙卿庆祝万岁那年的寿辰了。”
盈芙失笑:“那这长命锁可太厉害了。”
“我会让它这么厉害的。”简溯月认真道。
盈芙垂眸抚摸着颈间长命锁,温柔笑道:“好,我信你。”
然后, 她打开了最后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座精致的香炉, 总体形状似山峦, 其中最高的山顶上有一只振翅欲飞的鹤。
简溯月指尖一点,袅袅香雾从山中漫出,那鹤竟翩然飞起, 在香雾与山峦中穿梭, 好似翱翔云端, 游于群山。
“芙卿二十六岁,赠卿闲鹤博山炉,愿卿从此似闲云野鹤, 轻松自在,无拘无束。炉中燃了灵月香,有安神宁心之效,芙卿日后切莫再因任何事烦心劳累。”
盈芙向那只鹤伸出手,鹤就飞来停到了她的指尖。
盈芙弯起眉眼,放飞这只自由自在的鹤,回身拥住她的爱人, 笑道:“好,一切如溯月所言。溯月,等你生辰时。我也要送你很多礼物。”
“我的生辰在冬日,芙卿可以慢慢准备。”简溯月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心中虽然期待,却道,“不必准备那么多,千万别劳累。”
“放心,准备这个不会累的,只会开心。”盈芙把脸埋到他颈间蹭了蹭,巨大的满足感填满心口,整个人都懒懒地趴在他怀中。
长风悠悠,星光灿灿中,盈芙轻声道:“溯月,真幸运能遇见你。”
“亦有同感,何其幸运,能遇见芙卿。”
两人轻笑,心有灵犀般相吻,由轻至深,爱意渐浓,盈芙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他怀中,变成缓缓流淌的蜜,轻轻摇曳的云。
待这一吻结束,两人又无声缠绵片刻,盈芙想起来和家人的约定,拿出水镜来,与家人见面。
水镜几乎瞬间就被连通了,她的家人们应该是一直守在水镜前。
夏明梦先出现在水镜里,笑吟吟道:“祝我的芙芙岁岁安康,日日欢喜,哎月月也在,你们这是在哪?”
“是山顶!月月今天带我玩了一天!”盈芙抱着水镜转圈给家人看周围,笑道,“我今天特别开心!”
简溯月含笑望着她的笑颜,又向水镜行礼:“见过岳父岳母和桃桃长老。”
盈桃一愣,笑得特别开心,夏明梦和玄惊年也笑得合不拢嘴。
夏明梦笑完,打量着简溯月温和道:“月月有点变了,变得活泼了,挺好,这才像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都是芙卿的功劳。”简溯月温柔垂眸望向盈芙。
是她给了荒原颜色和生机。
盈芙被他望得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你们看,月月送了我好多礼物!”
盈芙家人一片惊呼和赞叹,这次轮到简溯月不好意思了。
“只是些薄礼,与她送给我的礼物无法相提并论。”
玄惊年欣慰笑道:“看见你们这样相互珍重,我和你娘可以放心了。”
夏明梦含笑点头。
盈芙和简溯月一起不好意思。
盈芙又转移话题,问起新门派“明春夏”的进展。
夏明梦道:“我明日就出发去湖光城看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让你爹辞职搬家。”
玄惊年兴奋激动道:“多亏了月月啊!我总算能圆梦当掌门了!”
“我也能当上长老了!”桃桃长老骄傲叉腰。
盈芙笑着望向简溯月:“你也能当上开山大弟子了。”
简溯月温和点头,眸中倒映着她明亮的笑颜。
又欢声笑语了好一阵,水镜才重归平静。
盈芙收起水镜。
简溯月接过盈芙的储物香囊,收起那些礼物和摆设,然后与月光一同重新交到她手中。
“要回去吗?”简溯月从她身后重新拥住她,片刻都不想与她分离。
盈芙抱着月光,又恋恋不舍地望了片刻天上星河与山下雍明城的万点灯火,将它们和这一天牢牢记在脑海中。
“好,回去吧。”
简溯月用千里一步直接带她回到东宫寝殿中,挽着她的手从寝屋出来时,东宫的宫人们吓了一跳。
盈芙与他各自沐浴洗漱更衣,盈芙还去了趟偏殿,把打包的一堆美食带给雪团。
雪团正在听宫女讲睡前故事,一见盈芙就飞到她怀里,开心道:“人!生辰吉乐!哇!好多好吃的!”
它飞到了那堆食盒前,欢快地绕来绕去。
盈芙俯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笑道:“我还发现了几个好地方,下次带你一起去玩!”
“好!”雪团蹭了蹭她的手,开心极了。
等盈芙回到寝屋中时,简溯月已经身着雪白寝衣,和月光一起端坐在床上等她了。
盈芙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意,直接扑进他怀中。
简溯月的坐姿放松下来,随后他拥着他绵软温暖的明月一同躺下。
“今晚你要在这睡?”盈芙望着他眨了眨眼,脸上不自觉泛起红霞。
“嗯,可以吗?”简溯月含笑问着,其实早已经知道了答案。
盈芙把脸埋到他怀中,无声点了点头。
简溯月一抬手,熄了满屋的灯,又抬手捞起旁边的锦衾,盖到了两人身上,月光趴到了盈芙另一边的枕侧。
“溯月。”
“嗯?”
“啾。”
盈芙仰头吻了一下他的脖颈,枕在他的心口,闭上眼轻声笑道,“我好喜欢你呀。”
“……”
简溯月没有说话,但盈芙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猛地变快变乱。
随后,一双手捧起她的脸,熟悉的吻落下,带来愈发炽热凌乱的气息。
吻着吻着,她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溯月?”
他一点点放开她,声音有些发哑:“我还是离开吧,不然怕是忍不到下个月的婚礼。”
盈芙犹豫片刻,极小声道:“但其实我们已经进行过誓心仪式了。”
“……”
片刻后。
盈芙惊慌转头闭眼,颤声道:“溯月,要不还是下个月再……”
“晚了。”他按住她的手腕,用唇封住她剩下的话。
……
盈芙第二天在床上躺了一天,由精神奕奕容光焕发的太子殿下亲自服侍。
“芙卿,我错了。”简溯月诚恳地道歉着,眼角唇畔却有藏不住的笑意。
盈芙:“……”
他知道自己错了,他昨晚就知道自己错了,但他知错不改也不停。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吭声,一吭声就会暴露嗓子的沙哑。
那知错不改的人又从她背后拥上来,把她抱在怀中,趴在她耳畔,一声“芙卿”唤得缠绵悱恻,低哑动听,引得她耳朵和心脏酥麻。
“芙卿,吃完午饭再继续生气可以吗?有蟹酿橙和湖心仙阁的点心,别放凉了。”
他温热的气息落到她耳边的肌肤上,酥酥痒痒的,盈芙忍着战栗犹豫了一下,觉得不能拿他的错惩罚美食。
于是她又转回了身,简溯月很有眼色地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坐在床头,又把摆有午餐的案几放到了床侧,她用眼神看哪个,他就给她喂哪个。
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第一次干这种服侍人的事,动作虽然生疏,但态度十分认真耐心,盈芙吃着吃着就也消了气。
但他又把手搭到了她的腰上。
盈芙:“???”
“给芙卿揉一揉。”简溯月一边揉一边轻吻她的脸颊,温声道,“昨晚有劳了。”
盈芙捂住脸,但藏不住耳垂的红云,简溯月又轻轻咬她的耳垂,低笑:“下次我克制一点。”
盈芙从指缝里幽幽看他:你猜我信吗?
简溯月唇畔弧度更大,又用脸颊贴着她的手背,闭目笑道:“还不是怪芙卿太过可爱。”
盈芙:嘿,还怪到我头上了。
“你这还没登基呢怎么都有昏君的样子了?”
简溯月拥着她笑得开心,又状似无奈地叹息:“没办法,遇见了芙卿,注定要当昏君了,但为了不祸国殃民,只能更努力点带芙卿飞升了。”
盈芙被他逗笑了,两人拥在一起笑成一团。
笑着笑着,简溯月伏在她肩头,用指尖卷起她的一缕发,又拖长了尾音柔声唤她:“芙卿……”
盈芙:“嗯?”
她心道听他这语调,感觉他好像又要说什么情话了,这大白天的还有点不好意思嘞。
“下午的课……”
盈芙:“………………”
她面无表情地推开他。
简溯月捉住她的手,笑出了声。
盈芙默默望向床帐,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罢了,难得见他这么开心。
“芙卿怎么这般可爱。”简溯月轻吻她的指尖,笑道,“好了,你昨夜累了,今日好好休息,上课可以改日,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嗯。”盈芙摸了摸怀中人丝绸般的长发,目光温柔地望着他。
她与他的时间,还有很多。
“那我先去继续修炼,月光陪你休息可好?”简溯月温声问。
盈芙点头,目送他离开,然后抱住优雅乖巧的雪白小猫,闭目休憩。
她睡得很安稳,直到她听到一个熟悉但飘渺的声音,似从极远处飘来。
“盈芙,来。”
“来我的身边。”
来陪我一同腐烂。
第63章
那声音很平静, 甚至微微带点笑意,却透出一种死气沉沉的幽凉。
盈芙听得心惊胆战。
她的溯月,何曾用这样的语调说过话?他现在分明越来越开朗爱笑了, 这声音是……
“不愿意见到这样的我么?”那声音低笑。
盈芙听着熟悉的语调,试探着问:“坏猫?”
“……”
那声音不说话了。
盈芙心想,好的,就是坏猫。
坏猫也是溯月, 那她就不怕了。
“坏猫,你再说句话嘛,我听不到你在哪。”
“……你不用来了。”那声音幽幽道。
盈芙失笑, 顺着声音飘去, 又逗他:“你原来不是说, 日子过得太清净舒服了,就缺个能气人闹人的在身边嘛,我来气你了!”
一声轻笑遥遥传来, 然后是意味不明的话语:“你会后悔的。”
盈芙却更快地向那声音飘去。
她有种直觉:她要是不去, 她才会后悔的。
“坏猫, 是这个方向吗?”
“……嗯,换个称呼行吗?”
盈芙轻笑:“不行,换了还怎么气你, 我可是很记仇的。”
“……”
她打量漆黑的四周,发现了一些血色的裂痕,忍不住问:“这些裂痕是什么?”
那声音只道:“别碰。”
盈芙没有碰,继续顺着他的声音飘过去:“这里好黑好冷啊,你不能直接出来吗?你是在玩躲猫猫吗?”
“……顺着这个走,快到了。”
一颗紫金色的星星忽然从远处的漆黑中划出一条长线,快速向她飞来, 最终落到了她身前,照亮温暖了她周围。
盈芙很熟悉这颗星星的颜色,这是他眼眸的颜色。
她伸出指尖轻轻触碰这颗星星,惊讶发现它竟然是温软的。
星星却离开了她的指尖,在不远处停了片刻,仿佛在“看”她,而后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去,盈芙匆匆跟上。
“哎,慢点……”
“太慢了。”
随着简溯月的声音,那颗紫金色的星星忽然飞向她,主动落到了她的手掌中。
盈芙感觉本来已经很轻的身躯更轻了,继而猛地向一个方向飞去。
几乎只是一瞬间,她蓦地来到了一处明亮的裂隙前。
“你还有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简溯月的声音从裂缝后传来,这次格外清晰。
盈芙却笑道:“还给我留机会呢?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她捧着星星主动触碰裂缝,下一瞬,她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引力。
一阵头晕目眩后,她皱着眉缓缓睁开眼:
周围一片昏暗。
空荡荡的偌大宫殿中,只在她周围点了寥寥数盏灯,照亮了躺在血色阵法中的她,还有阵法外的简溯月。
他一手按着闭上的左眼,右眼目光幽深复杂地望着她。
“你竟真的来了。”
盈芙没在意他的目光和他说的话,而是紧紧盯着他的心口:他衣衫随意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而在他的心口处竟有一道猩红的新伤。
这里除了他和她,空无一人,这伤是谁制造的不言而喻。
“你——!”
盈芙气得简直想揍他一顿,他怎么又在自己伤自己?!
但她刚一抬手,就莫名感觉跟身体好像有点不熟,要卡半拍,身体才能跟得上思绪。
这什么情况?
她茫然看向自己的手,又试着抬了抬,这次倒是顺滑很多。
她动作僵硬地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襟竟然也没拢上,心口处一片血迹,好像隐约是荷花的形状?
但她没有受伤,那不是她的血。
她深吸一口气,拢上衣襟,一步步越来越顺滑轻松地走到他身前,扬起手,却终究只是轻轻按到了他的伤口附近。
她怒瞪他:“治疗术!快点用治疗术!这伤口还留着干什么?!你伤自己做什么?!!”
简溯月却只是悠悠望着她的怒容,又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并蒂芙蓉印,真是个好东西。”
盈芙把他的手抓下来,一字字怒道:“治!疗!术!”
简溯月这才垂眸瞥了眼自己心口,淡淡道:“不用管它。”
盈芙:“……治!疗!术!你再不用治疗术我立刻就走!”
简溯月目光陡然变得幽暗,他盯着她,慢条斯理地轻笑:“你走啊,你倒是如何能走?”
盈芙深呼吸,快要被这个简溯月气疯了。
“行,你听不懂治疗术,有药吗???”
“不用药。”简溯月放下按着左眼的手,指尖拂过心口上的伤痕,随着他指尖拂过,那处伤痕消失,留下洁白无瑕的肌肤。
盈芙这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瞪他:这不是会用治疗术吗?
“刚才已经说了,没必要管它。”简溯月睁开左眼,双目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盈芙被他盯得毛毛的,忍不住问:“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她有点不安地环顾四周:空旷漆黑的陌生宫殿,地面上的猩红阵法,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股血腥气,这是哪?
简溯月似笑非笑地翘起嘴角:“现在知道害怕了?”
盈芙在他身旁坐下,牵起他的一只手,捏了捏,道:“还行,你能多点些灯吗?有点黑。”
反正她的溯月在这,反正这……应该只是梦吧?
她不太确定,略微不安地看向简溯月。
梦虽然光怪陆离,但人可以梦到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吗?
这阵法这宫殿,如此陌生,却又如此逼真……这真的只是梦吗?
简溯月深深望着她,沉默许久。
盈芙愈发惊慌不安,这如果不是梦,那这是什么?他是谁?之前的那些噩梦难道……
简溯月忽然轻笑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看你这胆子,吓吓你而已。”
他抬手伸向她的脖颈,盈芙没躲,还捉住他的手笑道:“这招已经吓不到我了,但是,溯月……”
“别怕,是梦。”简溯月抬手将她拥进怀中。
盈芙感受着熟悉的温度和拥抱姿势,闭上眼,心道就算不是梦也没关系,反正她很确定,这是她的溯月。
但,她的溯月怎么换了个性格?
“这得问你自己,怎么梦见这样性格的我。”简溯月悠悠道。
盈芙反思了一下,觉得可能是誓心仪式那段时间压力有点大,所以做噩梦了?
但梦里能感受到痛觉,梦境中的人物连续出现,还能梦见从未见过的事物,这……
“因为你是飞升期。”简溯月轻轻摩挲她的脊背,安抚道,“飞升期的人做的梦,自然与普通的梦不一样,会有许多独特之处。”
盈芙恍然大悟:这太河狸了!
飞升期已是最为接近仙的存在,别的飞升期说不定已经能移山填海破碎虚空了,她只是做做奇怪的梦,这甚至非常符合她的咸鱼人设!
“河狸?咸鱼?”简溯月微微挑眉。
盈芙在他脸颊吻了一下,笑道:“不要在意。”
简溯月:“……”
他神情莫测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熟练?”
盈芙眨了眨眼:“因为我们已经很熟了呀。”
她脑中不自觉地冒出昨夜的一些场景。
简溯月:“…………”
他幽幽道:“原来已经这么熟了。”
盈芙脸红点头。
下一瞬,她被简溯月打横抱起。
盈芙想起昨夜他的知错不改,顿时紧张道:“等等,我觉得我们还没这么熟?”
“……好,好极了。”简溯月笑吟吟道。
盈芙感觉他是被气笑的。
她心虚道:“你是我梦中的溯月,跟那个溯月不太一样呢……哎,别生气,我们再熟悉熟悉?”
“好啊,熟悉熟悉。”简溯月冷笑着应下,抱着她向宫殿门口走了两步,又忽然把她放下来,给她整理衣领。
盈芙看着他用清洁术抹去她心口的血迹,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和你心口的伤有关吗?”
“无关,不小心洒上的,梦里的东西别多想。”简溯月淡淡道,给她细致地整理好领口,抬手随意拢住了自己的衣衫。
“走。”他重新握住盈芙的手,要带她出去。
盈芙却反向拉住了他的手:“等会,你的衣衫还没整理好呢。”
她梦外的溯月,每天都穿戴得一丝不苟,优雅妥帖,她梦里的溯月……怪她,没给他性格梦好,这般懒散,真是随了她。
简溯月:“……”
盈芙给他整理好衣衫,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衣服还是要好好穿的,不然不雅观,还容易着凉。”
简溯月凉凉道:“那你努力梦一梦,我可全是随了你。”
盈芙认真点头:他是她的梦中人,她会负责的!
简溯月又笑了。
盈芙发现这个溯月其实也很爱笑,只是很多时候好像是被她气笑的。
“你知道就好。”简溯月幽幽道。
盈芙心虚但嘴硬道:“你不是说身边就缺这样一个我吗?”
简溯月深吸一口气,重新拉住她的手,带她走出宫殿门。
宫殿大门自动打开,门外数队凶神恶煞的护卫们齐刷刷地恭敬行礼,嗓门震天响:
“参见尊上!”
“恭迎尊上出关!”
盈芙看着这些一身魔气高大如墙的护卫们,有点呆滞:他这是,什么尊上?
魔尊吗?!
她到底都梦了些什么啊?!!
简溯月微微扬起嘴角,好心情地吩咐道:“把新抓来的俘虏带到前殿。”
盈芙也被他带到了前殿,还被他按着坐到了殿中最高的宝座上。
简溯月悠悠俯身,在她耳畔笑问:“你知道这是谁的位置吗?”
盈芙:“你的?”
“嗯,现在是我的,不过之前呢,它属于仙盟盟主。”
盈芙懂了,在她的梦里,溯月不但成了魔尊,还把仙盟都给端了。
“溯月。”
“嗯?”简溯月懒懒地应了一声,却没见到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反而被她用双臂环住脖颈,脸颊感受到了温软的快速触碰。
“你真厉害呀。”盈芙吻完他,笑吟吟道。
无所谓,反正这是她的梦,她会溺爱她的溯月。
简溯月:“……”
被带进来的一群新俘虏刚好看到这一幕,几人呆滞,几人脸色发青,还有一人当即痛骂道:“简溯月你这个大魔头!你欺师灭祖,偷习魔功,毁了云顶宗还不够,还毁了仙盟,杀了盟主,甚至让这妖姬坐到盟主之位上,你等着被天打雷劈吧!”
另一人跟着痛骂:“就算我们打不过你,天道也不会饶了你!你一定会不得好死,形神俱灭,魂飞魄散!!!”
简溯月对这些痛骂毫不在意,带这些人上来就是为了给她听这个的,他只饶有兴趣地去看她的反应。
却见盈芙冷笑着站起来,指着那人道:“我就是这里的天道,我不会饶了你们,你们编造罪名栽赃陷害他,还害他入魔,你们才等着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吧!!!”
她的溯月,她清楚,哪怕是在梦里,他也不会胡作非为,肯定是被他们逼的害的!
可算找到机会给他撑腰了。
盈芙说完后舒爽地呼出一口气。
简溯月深深望着她。
俘虏们:“???”
旁边的护卫和刚进来的魔将们:“???”
尊上,这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啊?
作者有话说:求求营养液
第64章
那俘虏梗着脖子反驳道:“我们污蔑他?这桩桩件件, 哪个污蔑了他?!全天下都知道他犯下的这些罪行!”
盈芙反问:“那全天下有几人亲眼看着他犯下这些罪行了?而且眼见就一定为实了吗?”
另一俘虏冷笑:“对,眼见不一定为实,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也不一定是真的, 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魔头是清白的?”
盈芙:“……我是天道啊,我就是知道他不会干这些事。”
简溯月低笑一声。
又有一俘虏骂盈芙道:“一个以色侍人的下贱妖姬,还敢自称天道……啊——!”
一道疾雷骤然降到他身上,瞬间就把他劈成了渣。
盈芙心头一惊, 蓦地看向疾雷来处,也就是她身旁的那人。
简溯月左手中还有雷光闪动。
他靠在她的宝座旁,面带微笑, 温和地对阶下诸人道:“对天道不敬者, 受雷刑, 形神俱灭。”
盈芙:“!!!”
俘虏们呆住:骂魔头那么多句都没事,骂那妖姬一句就连魂都没了?
而且这女人从哪来的?真的是天道化身?可天道为何会站在魔头那边?
魔将和护卫们也很茫然:这位魔尊经常独自闭关,独自出关, 这次独自闭关后, 怎么成了两人出关???
其中一人还是天道???
但疑惑归疑惑, 魔将和护卫们纷纷跪下,恭敬向盈芙行礼:“参见天道!”
盈芙莫名有点心虚,但她既然是这梦境的主人, 应该担得起这些梦中人的这声“天道”吧?
“嗯,你担得起,你是我的天道。”简溯月望着她含笑道。
世间只此一人,会如此信任他,面对所有人都确信的他的罪名,也愿意相信他是清白的。
她就是他的天道。
“好了,把这些人带下去吧。”简溯月懒懒吩咐道, 又看向那些魔将们,“汇报吧,简洁点,每人别超过三句话。”
盈芙坐在殿中最高的宝座上,茫然地听这些魔将们挨个汇报最近的成果:打下了哪座城,处理好了哪个门派,亦或者收拾了几场叛乱。
她一开始还有点慌,但很快就发现自己一个字都不用说,于是就当看热闹了。
简溯月悠闲靠立在盈芙的宝座旁,把玩着雷光,紫金色的眼眸看似随意地扫过这些魔将,却足以引得他们战战兢兢,甚至瑟瑟发抖。
没有一人敢在这双紫金眼眸的注视下撒谎。
敢撒谎的那些魔将已经都死了。
有自知成果不足者也不敢欺瞒,汇报完立刻自请领罚。
有成果不错的,简溯月会淡淡吩咐一个“赏”字。
被赏的魔将兴高采烈,盈芙猜那应该是很丰厚的赏赐。
直到这些魔将全都汇报完毕,简溯月没再放出第二道雷光。
他收起雷光,遗憾叹道:“行了,都下去吧,真无聊。”
魔将们纷纷行礼告退,离开前殿时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劫后余生的灿烂笑容。
盈芙:“……”
她的坏猫,好威风啊。
简溯月凉凉道:“这么威风了,还只是坏猫?”
盈芙失笑,捉住他的右手捏了捏,笑吟吟道:“以后在外面叫你魔尊大人,在家才叫你坏猫,这样可以吗?”
简溯月:“……”
他无语片刻,又轻念两字:“在家?”
盈芙:“嗯,在家,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她够贴心了吧。
“你觉得这里是家?”简溯月意味不明地低笑。
“对呀。”盈芙含笑道,“这里有你,有我,我们两个都在的地方,就是家呀。”
简溯月静静望着她,盈芙微微歪头回望他,见他许久不说话,还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梦里的溯月真的好像她,连容易发呆这一点都很像。
简溯月:“……”感动不了一点。
他捉住她那只乱晃的手,望着她明亮清澈的眼眸,那里有他的倒影。
他好像,真的有家了。
她给了他一个家。
就在她的眼眸中。
他不自觉微微一笑。
盈芙被他这一笑晃了神,她可以确定,这次他不是被她气笑的。
盈芙满意点头:对,就是这样,多笑一笑,他笑起来很好看。
简溯月忽然收了笑,板起了脸。
盈芙“噗”的笑了起来,她梦中的这个溯月真可爱呀,还会故意气她。
但总算没有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了。
“……盈芙,永远留在这里吧。”简溯月俯下身,将她拥进怀中。
盈芙闭目感受着这个温暖的怀抱,轻叹道:“但这只是梦呀,梦终究要醒来的。”
这不是梦。
这四个字又一次到了简溯月唇边,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不能让她知道,会让她害怕担心的。
又过许久,他才轻声道:“那,以后也要常来梦中见我。”
盈芙点头:“好呀。不过算算时间,这个梦也该醒了吧?”这毕竟只是一场午休。
简溯月:“……梦境的时间流速跟梦外不一样,不用担心。”
盈芙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而且梦嘛,该醒的时候总会醒的。
她没再纠结醒来的事,又问:“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简溯月沉默:按照往日,他不处理那些战事,就是在修炼。
但她肯定会对此感到无聊的。
“你和我,在梦外,都会做些什么?”他神情莫测地问。
那个二十岁的自己,也不是什么很有趣的人吧?
盈芙顿时想起了昨天,忍不住扬起嘴角:“昨天是我生辰,你陪我玩了一天!”
简溯月从她的回忆中,看到了那充实欢快的一天,还有另一个自己给她准备的二十一份生日礼物。
她很喜欢那些礼物,也很喜欢梦外那个二十岁的自己。
简溯月垂眸轻笑:是啊,她喜欢的其实一直是那个二十岁的他。
那时候的他,人称仙君,即将飞升,前途无量,还能够时刻陪伴在她身边,会为她的生辰精心准备这么多的礼物。
不像现在的他,众叛亲离,永绝仙途,深陷魔渊,连她的生辰都不知道,只敢假借梦境之名与她相见。
他早已在魔渊腐烂。
他的明月仍于天中高悬,与那个即将飞升成仙的他真般配。
他忽的笑了一下:凭什么?
凭什么他没有早些遇见她,只能孤身一人在魔渊腐烂?
凭什么他的明月只照另一个他?
他要将他的明月拉下来,陪他一起腐烂。
盈芙听着他突兀的低笑,忽然感觉他不太对劲。
他在轻轻摩挲她的脊背,虽然动作亲昵暧昧,却透出一股阴冷,像是一条鳞片冰冷的蛇在紧紧缠绕它的猎物。
盈芙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溯月……?”
“嗯,我在呢。”简溯月将她拥紧,低笑,“我会一直都在。”
她别想再离开这里了。
他的明月,他的家,当然要永远留在他眼前。
盈芙:“……”开始了,那股熟悉的阴湿鬼气又开始冒出来了!
她当机立断,拉住他的手往殿外走去。
外面天气正好,阳光明亮,一定可以把他身上的鬼气晒掉!
简溯月:“……”
他扶着她笑出了声,笑得浑身发颤。
盈芙无奈停下,回头望他。
他在笑个不停,但盈芙能感觉到,他其实并不开心,他甚至在难过什么。
“溯月。”她轻轻拥住了他,轻拍他的肩背,“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告诉我吗?”
“……不,我没什么不开心的。”简溯月捧起她的脸颊,拇指摩挲她柔软的唇,微笑道,“会不开心的人是你,因为你再也走不掉了。”
盈芙:“……”
她没有很惊讶,也没有怀疑他说的是假话,倒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感。
从她听到他的声音,穿过那么长一段漆黑的路前往这里,她就隐约有种预感:恐怕这次没那么容易“醒来”了。
但她的溯月在这。
这个不知是梦中还是真实存在的溯月,他很难过。
他想让她过来,他需要她在他身边,所以她还是来了。
“走不掉的话,那就先不走了。”盈芙懒懒道,拉住简溯月的手,继续往殿外走。
简溯月紧紧盯着她,忽然道:“我跟你认识的那个简溯月,不一样。”
盈芙停了一下步伐,回头笑着望向他:“我知道,你与他不同,但你也是溯月,对吧?”
简溯月:“……嗯。”
“那就足够了。”盈芙拉着他继续向宫殿外走,边走边道,“我感觉,你们本质上是一个人,只是,也许是经历不同,让你们看起来不太一样,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也是溯月,是她爱的溯月。
所以她不害怕过来,不害怕留下来,她很确定,她的溯月,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她的。
简溯月无声地握紧了她的手。
一出宫殿,盈芙就抬手挡了挡眼睛:外面白色的阳光明亮刺眼,且并不暖和。
这里是冬日。
这里的溯月,好像也一直被困在了冬日里。
“溯月。”盈芙轻轻唤他,有些话想告诉他,又有点羞于开口:旁边不远处就是好几个凶神恶煞的护卫,而且这光天化日之下的……
但简溯月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他已经听到了她心中想说的话。
“溯月,我要是先遇见的是这里的你,也会喜欢上你的。”
“无论你有什么样的经历,你都是我的溯月。”
他已经听完了,盈芙还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脸颊越来越红,最后只是小声道:“我们先换个地方晒太阳吧?这里好多人。”
简溯月捏了捏她的脸颊,低笑道:“我已经听到了。”
第65章
盈芙一愣, 蓦地想起来,这个“梦里”的溯月可是有读心术的!
她两只手捂住了脸,藏起脸上的红云, 虽然那红云已经飘到了耳边,根本藏不完。
“总之就是这样……溯月,这里到底是梦吗?你是真实存在的吗?”盈芙问着,从指缝里悄悄抬眼看向他。
她之前以为这是梦, 所以作为梦中人的他才能听到她的心声,可现在越来越不对劲……
简溯月沉默片刻,微笑道:“是梦, 好了, 先换个地方晒太阳吧, 仙盟中的人虽然不行,但有几处风景尚可,嗯, 先去昙华苑吧。”
他轻轻拥住她, 直接用千里一步把她带到了昙华苑中。
盈芙眨了眨眼, 眼前却是一片荒芜废墟,灵花灵草全部凋谢枯萎。
简溯月:“……打仙盟的时候,这里大概被魔气波及到了, 换个地方吧,我记得仙盟附近有个阳春谷,风景也不错。”
简溯月拥着她再次使用千里一步。
盈芙眼前蓦地一亮,周身也暖和起来。
她身前是一片淡绯色的云霞般的花海,有流光蝶在其中翩翩飞舞,微风携着清甜的花香在这片温暖的山谷间悠闲漫游。
还有一条清澈干净,充满灵力的小溪从花海中潺潺流过, 无数花瓣浮在水面上,像一艘艘粉色的小舟。
盈芙欣喜地回头望去,身后是她的溯月,还有一小片如梦似幻的桃花林。
桃花林中掩着数座小木屋,其中一间屋前还放了把躺椅,冬日的阳光穿进山谷,被层层桃花染成了温柔的粉色,与悠然飘落的桃花一同落在躺椅上。
因为无人清理,桃花瓣已经在躺椅上积了厚厚一层。
“居然还有这种好地方!”
盈芙拉住他的手,向那躺椅奔去。
简溯月悠闲地迈着长腿,轻松跟上她的奔跑,懒懒解释道:“这里之前属于玄家,现在归我。”
“原来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盈芙兴冲冲地跑到了躺椅跟前,却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这里只有一把躺椅,但她与他是两个人。
“这算什么问题?”简溯月轻笑,自己先躺到了躺椅中,又把她拉到了怀里。
他怀抱着心仪的明月,摩挲着她的脸颊,舒服地喟叹:“不如说,还有这种好事?”
盈芙靠在他肩头,也很舒服,但她还有点犹豫:“可这样会挡着你晒太阳吧?”
简溯月:“……”
他嗤笑道:“你还真觉得晒太阳有用?”
盈芙认真点头,也捏他的脸颊,笑吟吟道:“你现在可比刚才阳光开朗多了。”
“那是因为你。”简溯月垂眸望着她的笑颜,“我晒太阳没用,得晒月亮。”
盈芙:“……”听起来怎么更像鬼了?等等,他会读心来着!
盈芙连忙在心里补充道:哎我没有说你像鬼的意思,只是……只是你能不能别一直读心了!!!
她一时想不出借口,有点羞恼地瞪他,简溯月低低地笑了起来,拥着她闭上眼:“好,不读了,不过我跟鬼不一样,我晒天上的月亮没用。”
盈芙疑惑:“那还有哪里的月亮?”
“我怀中。”简溯月悠悠道。
盈芙蓦地红了脸,又嗔他一眼,却难得见他闭上了眼。
他闭上眼的模样倒与梦外的简溯月颇为相似,甚至同样有几分乖巧……真是可怕的错觉。
盈芙抬起指尖描摹这熟悉的眉眼,心想,好像其实不是错觉,他在她身边时不是那个可怕的大魔头,只是她的溯月。
她的溯月在她面前,是有几分乖巧的。
盈芙忍不住扬起嘴角,拥住他的脖颈,笑问:“这会不嫌我气人闹人了?”
“我哪敢嫌弃,你可是我的天道。”简溯月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摩挲她的背,惬意叹道,“我的生死都在你的一念之间呢。”
盈芙失笑:“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你有。”简溯月握住她的一只手,牵到了他的心口上按下,“如果你想杀我,很简单。”
盈芙蓦地抽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怒斥道:“胡言乱语!”
简溯月笑而不语。
盈芙也沉默下来,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心口,他的心脏就在她指尖的不远处跳动着,却并不与她心意相通。
她已经知道,她对溯月很重要,但她的溯月好像还不知道,他对她也很重要。
所以他才会毫不在意地伤害自己,才会说出她想杀他很简单这种话。
盈芙闭上了眼,探出了自己的神识,用自己的神识将他缠绕。
神识是不会说谎的,神识中的爱意与情绪是可以直接传达的。
梦外的溯月就是用这个办法,让她放下最后的心防与顾虑,彻底相信接纳他的。
简溯月微愣,重新睁开眼睛,望向怀中蹙眉闭目的人,再望向她那一缕缕云雾般将他缠绕的神识。
无需伸手,无需读心,他已经能感受到神识中绵绵不绝的爱意,还有她此刻的情绪与思绪:
别再伤害自己。
你对我极为重要。
我若真是你的天道,我只会祝愿你一生顺遂安康,岁岁无忧无虑。
“……我知道了。”简溯月低声道。
盈芙却觉得不满足:“溯月,你的神识呢?”
他为何不肯与她神识相融?
简溯月默然,又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你们已经试过神识相融了?!”
盈芙被他说得莫名心虚:“什么叫你们,那是我们。”
简溯月幽幽望了她片刻,忽然低笑:“可就算你与我神识相融了,我还是瞒了你一些东西。”
不然她不会现在还不能确定,这究竟是不是梦境。
他与二十岁的自己,难得有一点默契。
“你瞒我什么了?”盈芙睁开眼,从他怀中支楞起来,警惕问。
简溯月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向自己,衔吻住了她的唇。
气息缠绵中,他轻声道:“一些不重要的东西,不用在意。”
盈芙感觉这有问题,很有问题。
既然是不重要的东西,何必专门瞒着她?
这肯定重要极了,甚至让梦里梦外的溯月一同瞒着她。
不行,得想个法子跟他神魂相融,探探这秘密到底是什么。
但盈芙忽然想起来,连梦外的溯月都会在神魂交融时专门瞒着她,梦里这个溯月,就算与她神魂相融,大约也会提防她知道。
她忽然停下了这个吻,从他怀中起身,闷闷不乐地向远处的花海走去。
没走两步,她就被身后的人拉进了一个紧紧的怀抱中。
盈芙心中泛起酸涩,但一想到他把那么重要的事瞒着她,她就咬住牙,狠下心要挣脱这个怀抱。
挣……挣脱不了,这怀抱纹丝不动……甚至抱得更紧了。
“别走。”
抱着她的那人把脸埋在她的颈间,声音低哑。
明明是他像蛇缠着猎物一样缠着她,惶恐不安地却不是猎物,而是蛇?究竟谁才是猎物?
盈芙有点心软了,她也不想走,不想让他不安,但实在生气。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她又一次问。
她身后的人沉默许久,却道:“何必知道呢?就算知道,也没什么意义。”
盈芙咬牙怒道:“有没有意义,我听了才知道!”
又是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
“溯月,你再瞒我,我,我就算走不了,也不会再理你了!”盈芙试图威胁他。
却听他忽然低笑一声:“这是你自找的。”
他的明月,竟不乖乖呆在天上,还想自己来看看魔渊中有什么。
他本就想把她拉进魔渊,永远留在魔渊,陪他一同腐烂。
她竟然自己主动来了。
“这不是梦。”
简溯月俯首在她耳边悠悠笑道:“你永远都离开不了这里了。”
盈芙呼吸一滞,却蓦地低头看向他的右手,指尖颤抖地抚上去。
简溯月蓦地收起右手,仿佛被烫了一下:“已经治好了。”
盈芙咬着唇,控制不住落下泪来:她的溯月,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哎,别哭……你怎么这个反应。”简溯月无奈地用另一只手给她擦泪,“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盈芙的泪掉得更快了。
她有种直觉:这是溯月本来的命运,或者,这就是上一世的他。
是她来得太迟了,遇到他太晚了。
简溯月一边给她擦泪,一边叹道:“是呢,你来得太迟了,不过,你不害怕永远都离不开这里?”
盈芙确实不太害怕,她只是有点茫然不解:“这里到底是哪里?为什么会有两个你?还是说,不止两个你?”
“只有两个我,其实也是一个我,我是他本该成为的未来,他是二十岁的我。”简溯月紧盯着她的每一点神色变化,却被她蓦地抱紧了。
“那你现在多少岁?”盈芙眼眶发酸。
“三千多岁。”简溯月不自在道。
她不会觉得这个年纪跟她差太多了吧……
盈芙一愣,狐疑地打量他:这是三千多岁的人?
怎么感觉不太像呢……?
那个古板清冷的二十岁的他都比现在的他像三千多岁。
简溯月嗤笑:“那你觉得我现在多少岁?”
盈芙心头蹦出来两个字:三岁。
眼见着简溯月脸色蓦地变黑,盈芙连忙找补:“我没有觉得你是小孩子脾气!”
完了,他脸色更黑了。
盈芙慌乱地亲了口他的脸颊,想再找补也补不出来了,欲哭无泪道:“你刚才不是说不读心了吗?”
简溯月冷笑:“你也说了,那是刚才。”
盈芙:“……行吧,那你生气吧,罚我吧。”
咸鱼放弃挣扎。
简溯月看了她片刻,忽然低笑一声,将她拥进了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二十五。”
盈芙一愣,反应过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年纪。
“好啊,你刚才骗我!”盈芙假装生气,眼中却盛了笑意:他没有真的在她到来之前,独自经历了三千多年。
简溯月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第66章
“溯月, 你站着累不累呀,要不我们还回躺椅上躺着?”盈芙小声问,刚才其实躺得挺舒服的。
简溯月:“……怎么会有你这么懒的人。”
他说着, 嘴角却带了笑意,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抱着她回到了桃花下的躺椅上躺下。
盈芙在他怀中得意哼哼:“忍着吧,谁让我是你的天道呢。”
“哪里需要忍, 我只盼天道长长久久地留下眷顾我,不知天道肯不肯?”简溯月低头轻咬她的脖颈。
盈芙发现,他在反复提让她留下来的事, 他真的很怕她离开。
“……等等, 让我捋一下, 既然你是二十五岁,按理说你身边应该会有一个五年后的我?”
“不会,因为从你出现开始, 命运已经发生了变化。”
简溯月抬起手, 并指一划凝成剑气斩下上方的一截桃枝, 接住后递给她。
“我是他本来的命运,而他已经有了新的命运,正如此枝。”
盈芙低头看向他递来的桃枝, 这截桃枝有一个主枝,一个分枝,就像分叉后蔓延向不同终点的两条路。
“等待我的,要么是独自一人顺着这条入魔的路继续走下去,直到消亡,要么是被直接抹除,就像之前的一百多世。”
简溯月慢悠悠地说出自己的结局, 神色堪称平静,甚至在微笑。
“不过,我不会放过你……”
“之前的一百多世?!”
盈芙蓦地问,声音都在发抖,压根没听到他后面在说什么。
简溯月:“……嗯,二十五岁是真,三千多岁,也没有骗你。”
盈芙呆了好久。
简溯月抬手给她擦眼泪,无奈道:“怎么又哭了,都过去了。”
盈芙握住他的手,喃喃道:“一百多世,三千多岁,那你每一世只活了二三十岁?!”
简溯月散漫地“嗯”了一声,慵懒笑道:“大约是发现我彻底无可救药后,就会直接把那一世的我抹除,开启下一世。”
盈芙浑身发寒:这就是一次次任务失败的结局。
穿越者也许还能再前往另一个世界,开始新的任务,而他却被困在相同的一段时间里,反复入魔,反复被抹除,反复重新开始……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等等,不对,这样一来,难道他才是任务中提到的那个“魔头”?!
简溯月戏谑轻笑:“恭喜你离魔头很远了。”
说着,他轻轻捏怀中人的柔软脸颊。
盈芙恍然大悟,难怪他第一次见她时想杀了她,还知道系统和任务的存在,难怪系统要让她【远离魔头活下来】,难怪他上一次听她说要远离的魔头是簪骨,也阴阳怪气这句话。
“那你不早点告诉我!”盈芙忍不住嗔怪他,又忽然意识到:他凭什么要告诉她?
他已经因为这些穿越者和系统,反复被抹除又重生了一百多次。
他该恨他们的。
“溯月……对不起。”盈芙低声道。
“你的眼泪怎么这么多。”简溯月轻叹着给她擦泪,“而且你道什么歉,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也是穿越者,我也有任务……”盈芙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却听那面目模糊的青年温和道:“但是你跟其他人不一样,你的任务也跟其他人不一样,你所做的一切都跟其他人不一样,你真的救了我,给了二十岁的我一条新的路。”
“从此以后,任务应该结束,不会有下一世了。”
盈芙愣了片刻,欢欣之后却蓦地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你呢?!那你怎么办?!”
被直接抹除?还是永远孤身一人?!
她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肩膀,甚至灵力都有些失控。
简溯月连点她身上几处穴位,第一次对她严肃冷声道:“冷静,你也想入魔吗?!”
盈芙回过点神,又止不住地担忧:“可是你该怎么办……”
“我已经不会被抹除了,以我现在的力量,他们抹除不了我,不然早就把我抹除了。”
简溯月摩挲着她湿润的脸颊,为她擦去泪水,微笑道,“所以,现在,只需要你留在这里,我就不会是孤身一人了,就可以有一个好结局了。”
盈芙呆了呆,几乎要立刻答应一个“好”字,但她随即想起来:“可我留在这里的话,另一边的溯月就……”
“你更怜惜他,还是更怜惜我?”
简溯月贴着她的额头,轻声道:“多怜惜我一些好不好?他已经很幸运了,到现在都没入魔,不久后就会飞升,但我只剩下你了。”
盈芙颤了颤,根本无法拒绝他这样的请求。
“但是我和二十岁的你有过约定……一定还有别的方法。”
盈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又重新看向手中的桃枝,喃喃道,“真的只有这两条路吗?”
她仰起头望向上方:无数的桃枝交错如网,盛放的桃花灿烂如云,织成一场美梦般的盛景。
“溯月,会不会还有第三条路?”盈芙望着那些桃枝忽然道,“二十五岁的你和二十岁的你,也许可以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简溯月轻笑,“入魔的我,和成仙的我,要如何能够殊途同归?”
盈芙更紧地握住他的手,望着上方的桃枝道:“你看,那么多桃枝,那么多条路呢!总会有办法的!溯月,我想从你的二十岁陪伴你,一直到你的二十五岁,真正的三千多岁,甚至万岁……对了!”
她把手中的桃枝调转了方向来拿,主枝与分枝就仿佛两条路汇聚成了一条路。
“溯月,你看!一定有殊途同归的办法的!虽然还没找到,让我再好好想想……”
盈芙绞尽脑汁努力思考,简溯月静静望着怀中的她,目光都温柔下来。
世上还会有一人,哪怕在他已经入魔无可救药后,还想给他寻一个好结局。
“你回去吧。”简溯月闭上眼,收回搭在她腰间的手,轻声道。
这样的她,不该在这陪他腐烂。
他一人死去,彻底终结那些循环那些错误足矣。
盈芙却蓦地紧握住他收回去的手,执拗道:“我不回,该回的时候我自然会回,现在我不回!”
“我没那么好心会放你一次又一次。”简溯月冷声警告她。
盈芙却笑了起来:“嘿,我可是你的天道,你还管起我来了?”
“……不敢。”简溯月不自觉也弯起了嘴角。
“总之,我先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话说我来这里的时候,那边会怎样?”盈芙问。
简溯月:“不太确定,但也许会像我过去一样,无人察觉。”
盈芙愈发安心,在他怀中闭上了眼:“先晒太阳吧,这么好的阳光,不可辜负。”
“遵命。”简溯月闭上眼笑道。
盈芙感受着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嗅着桃花香,听着远处叮咚作响的溪流声和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却迟迟睡不着。
“溯月?”盈芙小声轻唤,他却立刻应了一声“嗯”。
看来他也没睡着。
简溯月拥紧她,低声道:“怪我,让我的天道费心失眠了,不过我的天道怕是要白费心了。”
盈芙:“……嗯?为什么?”
“你想让我与二十岁的我殊途同归,但二十岁的我,必然不会同意。”简溯月轻笑道,“他现在怕是恨不得亲手杀了我。”
盈芙:“……嘶。”
她想起来了,上次两个溯月见面,那个剑拔弩张的样子……他怎么跟自己的关系这么差?
“而且我也不想再成仙了,没意思。”简溯月闭上眼,环住她的腰慵懒笑道,“让他去成仙,你留在这里陪我就好。”
盈芙看了他片刻,忽然小声问:“溯月,你现在的道心是什么?”
“道心?”简溯月嗤笑,“魔哪有道心?”
盈芙想起二十岁的溯月说起道心时认真珍重的模样,心头酸沉。
他这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不想成仙了,道心也扔了。
“你回去吧。”简溯月忽然道,“回去找那个想成仙有道心的我吧。”
盈芙幽幽看他:说他三岁都说多了。
这幼稚的小脾气。
简溯月:“……”
“我真走了你又不高兴。”盈芙小声嘀咕。
“不,我会高兴的,你走吧。”简溯月微笑道。
盈芙狡黠一笑:“不行,哪能让你那么高兴,我得气你。”
简溯月垂眸含笑望着她:“你最好能气我一辈子。”
盈芙被他看得脸红,偏过头小声问:“溯月,能给我讲讲你这五年都经历了什么吗?”
简溯月懒懒道:“不能。”
“真小气。”盈芙不满撇嘴,又轻叹,“不想说就算了。”左右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就像在那个溯月面前,她也不想提她过去二十年的事。
简溯月眸光一动:“你可以拿你过去二十年的经历来换。”
盈芙:“……把你的读心术关了!”
“不关。”简溯月悠悠道。
“不听天道的话了?”盈芙挑眉看他。
“嗯,有时候也想逆天而行。”简溯月低笑。
盈芙:“……”算是拿他没招了。
她轻轻叹气:“你先关了读心术,让我想想有什么值得说的。”
简溯月望着她道:“好,已经关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双更
第67章
在紫金眼眸的注视下, 盈芙开始回忆。
上一世的疲惫与孤独又如潮水般慢慢将她淹没。
简溯月无声无息地将她拥得更紧了些,又点了点她的额头,打断她的思绪, 还假装没有读心的样子道:“这么难回答,算了。”
盈芙如蒙大赦,却又纠结地蹙眉:但是好想知道他那五年的经历,要不, 编点经历?唔,惊心动魄的几段爱情?跌宕起伏的职场生涯?
通通不存在,根本编不来啊……
盈芙长长叹了口气:算了, 咸鱼还是放弃这条路吧。
不过, 她之前是怎么看到他记忆的?
盈芙忽然想起来, 好像在他读她记忆时,她也能看到他的记忆。
“溯月,要不你亲自来看吧。”盈芙狡黠地眨了眨眼, 另一个溯月看不到她过去二十年的记忆, 这个溯月应该也……不对他有读心术!完了很可能他已经知道她的计划了!
盈芙惊疑望向他, 简溯月悠悠点头:“算你聪明。”
盈芙气闷:“刚才说了让你关读心术啊,而且你是不是已经看到我过去二十年的回忆了?你还不告诉我你过去五年的经历吗?”
“我那五年,也没什么值得说的, 无非就是有人要杀我,我就杀了回去。”简溯月淡淡道。
盈芙:“……然后杀成了魔尊?”
简溯月从容点头。
盈芙无语地看了他片刻,忽然盯着他的眼眸问:“那你的眼睛为何变成了这个颜色?你治好你的眼睛了吗?你是怎么治好的?!”
盈芙越问越兴奋,简溯月却闭上了眼不说话。
“溯月。”盈芙晃了晃他的肩膀,“你快说呀,你也帮帮二十岁的自己呀。”
简溯月按住她的手,淡淡道:“不用问了, 我不想帮他,而且我已经把方法告诉他了,就看他敢不敢去做了。”
盈芙:“……敢不敢?”治疗眼睛,需要这么大的勇气吗?
溯月轻嗤:“我猜他没那个胆子。”
盈芙愈发疑惑,但见他实在不想说,就也不再问,只是靠在他的怀中,望着那枝桃花出神。
现在不只是找不到殊途同归的办法的问题,二十岁的溯月和二十五岁的溯月,可能都不想殊途同归。
头疼。
简溯月摸了摸她的额头,温柔道:“不用你头疼,你只需要留在这里就好。”
盈芙:“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走,带你去看看你的生辰礼物。”简溯月把她横抱在怀中,站起身,再次用了千里一步。
盈芙眼前景物一瞬扭曲,随即变成了一间巨大的藏宝库。
这整座宝库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熠熠生辉的各种法宝和武器。
更可怕的是,这宝库一眼甚至望不到头。
“这是哪?”盈芙茫然问。
简溯月横抱着她,悠然漫步其中:“仙盟的藏宝库,送给你。”
盈芙:“……??等等!有点夸张了吧???”
二十岁的简溯月喜欢送礼,但好歹只送自己的东西,这二十五岁的溯月就更是离谱了……
二十五岁的简溯月挑眉道:“有什么离谱的?这宝库现在归我,我送给我的天道,有什么问题吗?二十岁的我送不了这个,是他没本事。”
盈芙:“……”她一时竟不知怎么反驳。
他现在很像一个昏君,连国库都能送给爱妃当生辰礼物。
简溯月嗤笑:“我当然是昏君,你不会以为一个魔能当什么明君吧?而且我是昏君,你就是我的皇后,你我名字会始终相连。”
他扬起嘴角,显而易见地对此感到期待和愉悦。
盈芙哭笑不得地道:“溯月,算了吧,不用送我这么多。”
简溯月毫不犹豫:“不行。”
盈芙:“……听话!你的天道说不用!”
简溯月垂眸望她,盈芙瑟缩了一下,但固执道:“我不想让你留下骂名。”
“无论你想不想,我已经没有别的路了。”简溯月自嘲一笑。
盈芙用胳膊环住他的脖颈,认真对他道:“给我些时间,我会给你找到别的路,你相信你的天道。”
简溯月微笑沉默。
盈芙晃着他的肩,急迫道:“我想要的生辰礼物就是你相信我,你送不送?”
简溯月长长叹气,有点无奈:“真的没必要。”
盈芙在他怀里抱起胳膊,扬起下巴傲然道:“有没有必要是你的天道说了算,你说了不算,乖,听我的!”
简溯月垂眸望她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盈芙,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你的狗了?”
盈芙惊了一跳,连忙摇头要否认。
却听他微笑道:“那你可得一直把链子拉紧了,没有链子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盈芙:“……?!”
简溯月抱着她继续在重重如墙的博古架间穿行,看似镇定,耳尖却悄悄红了个透。
盈芙茫然发现,他的心情,好像比刚才更好了。
这、这对吗?!!
简溯月垂眸望着她呆滞的模样,唇畔弧度更大。
“不过,别告诉别人。”
盈芙:“……”
你还知道不好意思啊?!
简溯月又慵懒笑道:“你别光看我了,看看周围有没有想要的,随便挑,至少挑二十一件。”
盈芙甚感欣慰:他的昏君程度总算有所下降了。
不过……
“谁、谁光看你了?!”
盈芙红着脸颊转过头,不再看他,却听到他低笑的声音,感受到他胸膛的震颤。
他现在很开心。
盈芙也微微扬起嘴角,不再跟他计较。
她看向周围,不过她懒得仔细挑,遇见觉得有趣的漂亮的就随手一指,简溯月自会帮她收入储物戒中。
不过她发现,简溯月看周围这些法宝看得比她还仔细,像是一直在寻找什么。
盈芙好奇问:“你在找什么?”
“适合你的天阶法宝,毕竟有人完全不会为自己打算,只会给自己挑点没用的小玩意。”简溯月叹息,“只能由我帮我的皇后打算一下了。”
盈芙更安心地在他怀里当咸鱼了,还赞许道:“本宫的陛下竟然如此贤惠,甚好甚好。”
简溯月低笑:“那朕的皇后要给朕什么奖励?”
盈芙莫名感觉他眸中的紫金色好像变深了。
她略微不安地问:“你想要什么?”
简溯月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凛,带着盈芙飞了起来。
盈芙惊讶,随即也发现不对劲:光洁的白玉地板上竟溢出了无数魔气!
这些魔气丝丝缕缕聚在一起,眨眼间就聚成了数十个人形,碰翻了无数个博古架,上面的法宝散了碎了满地。
简溯月低声道:“天魔的气息?怎么会在这里?”
盈芙:“……天魔?天魔是什么?”
简溯月神色凝重,没有回答,那些魔气凝成的人形顷刻间向两人袭来。
简溯月从双手横抱盈芙变成了单手抱着盈芙的腰,带着她一同浮在空中,左手中凝出一把缠绕着魔气的血色长剑。
盈芙望着血色长剑愣住:这剑的形状长度与清月剑一模一样,可这颜色和质地……
“不对。”
简溯月忽然倒转长剑,飞快地用左手食指迅疾点了一下盈芙心口。
盈芙感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魂魄顷刻间飞出了身体之外,进入了来时的漆黑通路中。
她勉强能看清东西了,却透过一道裂隙遥遥看见,裂隙外,简溯月的右手贯穿了她身体的心脏。
他的右手上竟布满了黑色纹路,手背上还裂开了一只漆黑的眼睛,沾了血,正直勾勾地盯着裂隙后的她的魂魄。
盈芙不寒而栗:这是冲着她来的?可那眼睛怎么会长在溯月的右手上?!
紫金色的力量形成球形屏障,护着她飞快经过来时的通路,但那通路现在已不再是漆黑的,而是染遍了可怖的猩红色。
原本只是寥寥数道狭窄的血色裂缝,此刻竟占了通路的一半,从中探出无数只血红的手伸向她,仿佛血浪般想将她淹没其中,但悉数被那紫金色的力量格挡在屏障外。
还有诡异模糊的笑声从那些宽阔的猩红裂缝中传出,隐约似有谁念着不知含义的仿佛咒语般的句子。
盈芙蓦地睁开了眼,惊疑不定地大口呼吸着,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月光扑到她怀中,担忧地望着她。
“月光……”盈芙抱紧了清凉的小猫,望着周围熟悉的床帐,心跳稍微稳定些许。
“我刚刚又做梦了,不对,那不是梦。”盈芙发现自己的手还在难以控制地颤抖。
“月光,我能见见溯月吗?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月光点了点头,下一瞬,盈芙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好了,别怕。”简溯月温声安抚她,“你只是做了场噩梦。”
盈芙摇了摇头:“溯月,那不是梦,另一个你已经告诉我了,他是二十五岁的你,是你……本来的命运。”
简溯月蹙眉:“他疯了吗。”
“所以,那果然不是梦?!”盈芙蓦地握住了简溯月的手,焦急问,“溯月,天魔是什么?另一个你好像被影响了!”
简溯月略显疑惑:“天魔只是个传说,据说它是由天地间的欲念恶念集合而成的魔,藏在魔域之中,是魔域的根基,但没有修仙者找到过它,没人能证实它的存在。”
盈芙急道:“溯月,你看看我的记忆,它好像不是传说!”
盈芙探出神识,将方才的记忆推给他,简溯月与她神识相融,飞速看完,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天魔不是传说。
另一个他,体内竟然潜伏有天魔的力量。
看另一个他的反应,他早知道那天魔的存在,且正是被那力量侵蚀了。
但那么短的时间,天魔能侵蚀另一个他到那种程度?
还是说,天魔早就潜伏在另一个他的右手中了,只是盈芙出现,它才终于显出杀机!
先是声东击西,借那些凝聚的魔影,吸引另一个他和盈芙,随后动用潜伏在他右手已久的力量,想要直接杀掉盈芙?!
“以后不要去见他了。”简溯月严肃道,“他已经完全被天魔侵蚀,不是我了。”
盈芙:“?!!”
第68章
盈芙呆住。
简溯月又道:“他已经无力回天了, 否则他会舍得把你送回来?”
月光也严肃地点了点头。
盈芙微微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简溯月将她拥得更紧,轻叹:“也许这就是我入魔后会被反复抹除的原因, 我竟然会被天魔侵蚀了。”
盈芙握住他的手,颤声问:“溯月,真的救不了另一个你了吗?”
“嗯,以后再有类似他的声音唤你, 你千万不要过去,那不是他,是天魔。”简溯月轻轻拍她的肩, 温声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 但那是一段错误的命运,注定要被抹除的,尤其在他被天魔的力量侵蚀之后, 根本不可能再救他了。”
盈芙怔怔落下泪来。
简溯月为她擦去眼泪, 又安抚道:“但是这消息很重要, 原来世间真有天魔存在,待我飞升后,也许可以将它彻底除掉。”
盈芙:“……嗯, 溯月,我想安静一会,你去继续闭关吧,应该不会再打扰你了。”
简溯月摇了摇头:“不是打扰,你来找我都不是打扰,我再陪你一会。”
盈芙点点头,默然靠在他怀中, 听着他的心跳声,却又想起了二十五岁的他的心跳声。
一模一样……那个二十五岁的他也是溯月啊。
可是那个溯月,却只能在独自经历一切后,被天魔吞噬吗?
到了晚饭时间,盈芙对着满桌爱吃的佳肴点心,却破天荒地什么都没吃。
“抱歉溯月,今天真的没胃口。”盈芙勉强笑道,“反正我是飞升期,饿不死的,放心啦。”
简溯月沉默片刻,捧起她的脸,温和道:“好,不想吃就不吃,但不用强撑着笑,想哭就哭出来。”
盈芙再也忍不住,抱住他啜泣道:“溯月,那是二十五岁的你,那五年,还有过去的三千多年,不知道他经历了多少痛苦,废了右手,入了魔,失了道心,还被天魔吞噬……”
简溯月温声道:“但你改变了这一切。”
“可我救不了他。”盈芙绝望道。
简溯月轻轻抚着她的背,沉吟道:“也许此事还有转机。”
盈芙瞬间抬头看向他,眸中充满期待。
简溯月缓缓道:“若他所说为真,也许我眼上的封印解开后,殊途即可同归。但,解开封印需要受一次致命伤。”
盈芙蓦地睁大了眼,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行!这太危险了!应该还有别的办法!”
简溯月心中生暖,颔首道:“好,那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只是你若再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告诉我,而且千万不要过去,那极有可能是天魔的陷阱。”
盈芙犹豫了一下,点头。
她不愿他受任何伤,他也不想让她遇见任何危险。
而且她对自己的实力有数,天魔,那么可怕的存在,她是绝对应付不来的,真过去了,也许还会给那边的溯月添乱。
“但是溯月,你眼上存在一个封印?谁给你设下的封印?”盈芙疑惑地望着他的眼眸。
简溯月:“不知,但这样的封印,世上怕是无人能做到。”
他这几日也在反复思索这个问题,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只剩下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天道。
或许是天道给他设下了这个封印。
唯有天道才能在他出生之前,设下这样一个世上无人能察觉与解开的封印。
可天道为何要这样做?
“天道,天魔……”简溯月轻声呢喃,他直觉这二者与他,还有他眼上的封印有着密切的关联。
若说是天道想让他除掉天魔,可天道为何要在他眼上设下封印?另一个自己又如何与天魔扯上联系?
问题有点复杂,而且眼前有最重要的人要安抚。
“好了,快到你的休息时间了,要不,我给你讲会话本,再用个安眠术?”简溯月温声问盈芙。
盈芙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她现在有点累了,只是心里乱糟糟的,怕是还得好一会才能睡着,想要他陪在身侧。
简溯月挽住她的手,带她回寝殿。
路上,盈芙小声担忧道:“但是溯月,我这样会影响你修炼吧?”
简溯月温和含笑道:“你比修炼重要得多,而且相信我,不会影响的。”
盈芙放下些心,沐浴洗漱回来后,看到简溯月正倚靠在床头看话本,那话本已经被看了大半。
盈芙好奇地凑过去,看他在看哪一本。
“《舒月仙君游凡记》?”
盈芙耳垂蓦地红了,她从他手中夺过这本书,匆忙合上,支支吾吾道:“这本书其它部分写得挺好的……那个文笔特别优美,打斗非常精彩……”
“学会了。”简溯月悠悠道。
盈芙:“……不要什么都学哇!”
简溯月笑着伸出手,将脸颊通红的她拉进怀中,在她耳畔轻声问:“要不要考一考我学的怎么样,嗯?荷师妹?”
盈芙蓦地双手捂住了脸:这话本里的舒月仙君明显是以溯月为原型的,而舒月仙君还有个荷师妹,怎么看怎么像以她为原型的……
话本里,这对青梅竹马的师兄妹一同下山除魔卫道,患难生死后,感情愈发浓厚,立下了生生世世生死不离的誓言,当然也少不了月下花前,云雨缠绵……
“芙卿想先考我第六章 还是第九章?”简溯月笑吟吟问。
盈芙羞窘地伸手去捂他的嘴。
雨下了一夜。
等盈芙沉沉睡去后,简溯月俯身轻吻她闭上的眼睛,轻叹:“让你忧心了,好好睡一觉吧。”
他却是不敢睡的,愈发无奈地长叹一声,让月光守好她,他继续修炼去了。
与此同时,康王从梦中醒来,看向枕边凭空出现的一粉一黑两个小瓶。
半个时辰前。
康王梦到了一个神女。
流光溢彩的金色云霞间,那神女带着两个侍者,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傲慢道:“我可以帮你实现你的愿望,你想要什么?”
简溯曦感觉无法控制般开了口,说出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欲望:“我想当太子,我想要玄盈芙。”
那神女的表情狰狞一瞬,忍无可忍地怒道:“你们兄弟俩的眼睛都瞎了吗?!”
神女身后的两个侍者低着头,咬住唇忍着笑。
简溯曦察觉到一些不对劲:有这样说话的神女吗?
“你是谁?”简溯曦警惕问。
那神女懒得装了,落到了他身前道:“我是云顶宗掌门的女儿,我可以帮你实现你的这两个愿望。”
简溯曦却更加警惕:“你为什么要帮我?”
玄珍璎冷笑:“因为有人抢了我的东西,简溯月,本该是我的。”
康王恍然大悟,拍手笑道:“好,那我们合作,事成之后,太子归你,太子之位和太子妃归我。”
玄珍璎嘴角抽了抽,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玄盈芙?”
康王听见这个名字,就想起盈芙的模样,眯起眼舔了舔唇,笑道:“我最喜欢慵懒娴静的美人,她简直是从我梦里走出来的人。”
玄珍璎挑眉冷笑:“那让你在太子之位和玄盈芙中间选一个,你选哪个?”
康王毫不犹豫:“太子之位。”
两人相视一笑。
玄珍璎一挥手,将一粉一黑两个小瓷瓶送到了康王面前。
康王伸手接过:“这些是?”
玄珍璎蔑笑道:“左边这粉瓶来自合欢宗,其中的药水无色无味,可让人产生幻觉,把眼前人当成最心爱的人,并且在醒来后失去记忆。”
康王喉结滚动,眼神发直,明显心动,又忍不住担忧:“万一被我皇兄发现了……”
玄珍璎假装要走:“你若是这么胆小,就老实当你的康王吧,我换景王去帮,想当太子的皇子可不止你一个。”
“别走!我没怕!”康王立刻拦道,“另一瓶是什么?太子要如何解决?”
玄珍璎翻看着手上新染的指甲,悠然道:“四天后,是他的冠礼吧?把另一瓶药也让盈芙喝下,她会死,太子也会死。”
康王睁大了眼,迫切问:“为什么?而且你不是要太子吗?”
“我要他死。”玄珍璎笑吟吟道,“他已经脏了,我要杀了他。不过他有点不好杀,幸好他跟盈芙结下了并蒂芙蓉印,会与她同生共死。”
“只要盈芙死了,他就会死,你刚才不是说,玄盈芙和太子之位,你选太子之位吗?”
康王眼神变暗,低笑点头:“明白了,反正我也算得到她一次了。”
“聪明。”玄珍璎扬起嘴角,“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康王颔首,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的枕边多了一粉一黑两个小瓷瓶。
第二天一早,他带上两个瓷瓶去找他母后。
上午,盈芙睡得正香,皇后宫中来人,请盈芙过去。
东宫的宫人早得了太子殿下的吩咐:太子妃未醒,谁都不能打扰。
李姑姑皱眉道:“这可是皇后娘娘的邀请。”
晴溪笑道:“皇后娘娘当然重要,但太子殿下早有吩咐……要不我们去拿这事请示一下闭关的太子殿下?”
“哎——算了算了,我再等等吧。”李姑姑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嘀咕道,“都这个时辰了,太子妃娘娘再睡还能睡多久?”
晴溪和雨竹只笑不吭声。
半个时辰后。
李姑姑:“……”
这可比上次皇后娘娘让她等的时间还久了。
一个时辰后。
李姑姑人麻了。
她忍不住问:“这都快晌午了吧?”
雨竹点头。
李姑姑:“……太子妃娘娘平时都睡到这个时辰?”
雨竹摇头,晴溪笑道:“平时比这早些,您今天赶巧了。”
李姑姑笑容僵硬。
真的是巧了?还是被针对了?
到了午饭点,盈芙翻了个身,总算迷迷糊糊醒了。
简溯月走出书房,瞥了眼门外等候已久的皇后宫人,吩咐道:“让她回去吧,影响我闭关了。”
东宫的宫人们纷纷惊惧低头。
晴溪把太子殿下的口谕传给李姑姑,李姑姑慌张跪下谢罪。
太子殿下看都没看,只道:“为太子妃布午膳吧,多准备些她爱吃的。”
雨竹应是,快速去告知后厨。
简溯月来到寝屋,坐到她身侧,把她拥到怀中,给她揉揉捏捏。
盈芙睁开眼,幽幽望着他。
简溯月再次诚恳道:“芙卿,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双更!
第69章
盈芙冷笑。
但她已经懒得说什么, 只趴在他怀中,顺手捏了捏他的腰,愈发疑惑:这腰看着挺细的, 怎么会……
简溯月:“嗯?”
盈芙红了脸颊,心虚指挥道:“再捏捏腿。”
“这里吗?抱歉,昨天咬重了。”简溯月一本正经地道歉。
盈芙羞得捂他的嘴。
两人又玩闹片刻,宫人们端来午膳, 依旧是太子殿下挽袖执筷亲自喂太子妃。
盈芙调侃他:“越来越熟练了。”
简溯月温和道:“我还想更熟练些,希望芙卿多给我几次机会。”
盈芙:“……”
等这顿饭用完,盈芙抱着月光, 懒懒靠在他怀中, 主动道:“溯月, 上课吧?”
不能闲下来,不然又会想起另一个他,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好。”简溯月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先把她抱到梳妆台前为她绾发, 然后询问, “想上哪门课?”
盈芙想了想:“上次那个课,好像才上了个开头?”
然后她与他第一次神魂相融,又牵扯出了系统和任务的存在……至于课嘛, 就成了改日再上。
“嗯,是《常用基础仙术》。”简溯月从她的储物香囊中拿出对应的课本,悠悠道,“上节课虽然只上了开头,不过已经让你熟悉了神识,甚至学会了神识相融,也算收获颇丰。”
盈芙幽幽望着他。
简溯月含笑道:“这节课就继续围着神识, 学习神识的应用,其中主要是将神识与灵力结合。”
盈芙跟着他的引导,试着将神识与灵力结合,发现视野可以成倍地扩大,之前学习过的法术也可以运用得更加精妙,获得更大的威力。
她还学习了传音术和灵力凝形。
正逢午后下雨,盈芙把灵力凝成伞的形状,与简溯月一同出了宫殿散步,啊不,练习。
简溯月为她撑着伞,两人一同悠悠走在大雨中。
盈芙还用灵力将一些雨水聚成蝴蝶,绕着两人翩翩起舞。
只是她对神识与灵力结合的运用还不甚熟练,这些蝴蝶经常动作卡壳,而且最多只能存在三只蝴蝶。
第四只蝴蝶一出现,第一只蝴蝶就要散,却在将要溃散时被简溯月的灵力接住,飞到了盈芙的肩头。
盈芙眨了眨眼,心生一计,继续凝出更多的雨水蝴蝶,还在前方的道路上凝出了雨水花和雨水鹿。
哪怕它们早已超出了她的灵力控制能力,但一旦被她创造出来,只要有溃散的迹象,就会被另一人的灵力悄然接管。
等盈芙回头看向来时的路,路上已经花开遍地,蝶舞纷纷,还有透明的雨水小鹿在悠闲散步。
华丽威严的皇宫中似乎凭空多了一条奇妙神秘的山野小路。
是她和他一起创造出来的。
盈芙笑了笑,却又忽然想起那个二十五岁的溯月。
简溯月:“……”她这表情,简直像刚死了道侣。
他低头幽幽道:“我还活着呢。”
盈芙失笑,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抱歉溯月,只是忍不住就会想起来……”
简溯月轻叹,终于实话实说道:“他应该不会有事的,你不用担心他,他只是被天魔侵蚀了右手,闭关几日应该就能控制住了。”
盈芙:“!!!”
她蓦地高兴,又迟疑地望着他:“那你之前说他被天魔完全侵蚀……”
“不想让你再过去见他了。”简溯月别过脸,低声道,“但这样一来,却让你太担心了,抱歉。”
盈芙愣了愣,拥住他,把脸埋在他怀中蹭了蹭,笑道:“放心溯月,我明白的,我会陪在你身边,而他身边,自然会有五年后的我去陪伴。”
简溯月颔首:“嗯,那你以后不要再过去了。”
盈芙:“嗯?!”
简溯月十分坚决:“牵扯到天魔就十分危险,他随时有失控的可能,而且天魔已经对你有了杀意,它不会轻易罢休的。”
盈芙呆了呆,犹豫道:“可是溯月,我感觉,那个二十五岁的你需要我过去。”
简溯月张口欲语,盈芙用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唇,拦住他的话,轻盈快速道:“我保证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下次一见他,我先找他要几个天阶的防御法宝!让他自己都伤不了我!”
“溯月,你相信我!”
简溯月垂眸望着她不语:他希望她把所有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过去一百多世的他,二十五岁的他,注定要被抹除的他,和天魔有牵扯的他,与现在的他何干?
但她在乎,她觉得那也是他。
无论他变成何种模样,她都想陪在他身边,给他一个好结局。
某种意义上,倒是很安心。
“溯月!”她又唤他的名字,显然也是轻易不肯罢休了。
简溯月轻轻将她拥进怀中,看似松了口道:“尽量不要去。”
盈芙笑吟吟道:“放心!要是发现危险,我肯定不去,或者随时开溜。”
简溯月假装温和地点头同意。
罢了,左右那个自己还要闭关些时日,先哄着她,让她开心些。
至于真到另一个他快出关的时候……她别想过去。
……
椒房殿中,皇后大发雷霆:“他仗着自己快飞升了,真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李姑姑抹泪道:“是啊,太子殿下甚至都没问您请太子妃娘娘来做什么,就直接把我赶走了!还用了这么重的罪名!”
康王面色沉沉:“白等这么久,母后,这可怎么办?我皇兄把她看得太紧了,根本不让人过来。”
皇后沉默片刻,摇头叹道:“这样的单独邀请,他都不让她过来,怕是我再举办什么宴会,她也未必会来了。”
康王眼睛一亮:“但万一她会来……”
皇后皱眉道:“宴会上那么多人,万一她会来,你也干不成这事。”
“让我试试嘛。”康王笑道,“只要她肯来,也许就有机会。”
……
等大雨结束,盈芙这节课也结束了,她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到课结束时,她已经能同时控制五只雨水蝴蝶了。
而且简溯月还教她了一招防御术,很简单,只需要结一个手印,她体内的灵气就会自动在她周身形成护盾。
以她如今的修为,就算是简溯月自己想要破这个护盾,都要花些力气。
两人说笑着回到宫殿,雨竹递上来一张请帖。
盈芙接过请帖,一眼就看到了赏月宴这三字。
盈芙:“……”好熟悉的招式啊。
晴溪忐忑道:“刚才皇后娘娘又派人来了,说是要举办一场宫中宴会,原本是想请太子妃娘娘协办的,但您不愿意去……就只请您参加了,皇后娘娘似乎有些生气。”
盈芙疑惑:“她什么时候请我去协办了?”
简溯月轻咳一声,低声道:“你那时候还没醒,我直接把人赶走了。”
盈芙一愣,弯起眼睛笑道:“谢谢溯月呀,帮我挡了个大麻烦。”
筹办宴会什么的,一听就很麻烦,而且以皇后和她的关系,很大可能给她挖了什么坑等着她。
简溯月又问:“那这宴会你想去吗?”
盈芙果断摇头。
这有顶级厨修吗?没有。
那她还去什么,有想吃的直接让后厨做就好了,多方便。
“不过是不是得找个理由……”盈芙思索起来。
简溯月道:“就说要协助我闭关吧。”
盈芙眼睛一亮:“好极!”
这理由,合情合理,谁敢说一个不字?
深究起来,太子殿下为何忽然需要太子妃协助闭关,还不是因为上午被人打扰了嘛。
这锅又自动飞回椒房殿了。
晚饭时,盈芙胃口极好,吃了不少。
椒房殿中,皇后和康王却没一个人动筷子。
“拿着鸡毛当令箭!”皇后气得脸色发白。
康王的脸色更是难看:“这样一来,别说得到她一次,就是给她下那黑瓶里的毒都是个问题。”
皇后沉默片刻,眸色沉沉,低声道:“我看,也不必等冠礼了,找到机会,直接把她除了吧。”
康王缓缓点头,轻叹:“可惜这样的美人了。”
“等你登基,什么样的美人没有?”皇后轻嗤,“你可以找一后宫这样的美人。”
康王笑而不语,微微摇头:这样的美人,世间应该仅此一个。
他那皇兄,连云顶宗掌门的女儿都拒绝了,只求娶了她。
不过嘛,美人和皇位比起来,当然还是皇位更重要些。
“母后,不如直接让藏在东宫的眼线,在太子妃的饭菜中下毒吧。”
烛光摇曳下,康王的笑容时明时暗:“这是云顶宗掌门的女儿给的毒,是她想杀皇兄,父皇管得了她吗?敢治她的罪吗?敢得罪玄家吗?”
“但你父皇若查到是你下的毒,迁怒你……”皇后有些担忧。
康王道:“是那玄珍璎用了法术迷惑我,才让我给皇兄下毒的,这可不能怪我,而且宫中,最宜当太子的就是我了吧?父皇就算恨我,也得把太子之位留给我。”
皇后沉默许久,又道:“其实太子一心修仙,应该不会登基了,你只需要再等等……”
“但是母后,他占了我这么多年的太子位置,抢了我的美人,还害我这么多年受了多少批评和白眼,我就是想报复他,就是想让他死!”
康王拉住皇后的袖角,迫切问:“母后你不是也一直想报复他吗?这多好的机会啊!等他飞升了,哪里还报复得了?难道真要看着当年害你进冷宫的人从此飞升成仙吗?”
皇后揉了揉太阳穴,头疼道:“你让我想想,我主要怕他死了会连累你,若是……若是你也能与玄家联姻,那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母子俩瞬间对视了一眼,康王恍然道:“您的意思是……”
皇后点头,缓缓道:“那粉瓶里的药,也许还是能用上的。”
康王弯起嘴角:“那位掌门之女,其实也是个美人。”
是夜。
勤学的太子殿下又缠着太子妃细细考问了他几个章节,直到太子妃昏昏睡去。
而康王又一次梦到了玄珍璎和她的两个侍者。
第70章
“你准备得如何了?让我听听你的计划。”玄珍璎毫不客气道。
康王笑道:“有点思路了, 正在准备中,不知神女下榻何处,不如我们明天见面谈一谈?”
玄珍璎蹙眉:他用一种令她作呕的恶心目光, 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人,没安什么好心。
“见面干什么?在这里就能谈。”她冷声道。
康王:“……但晚上思路不是很清楚,容易有遗漏,白天见面谈更容易谈出一个周全的计划来, 你说是吧?”
玄珍璎没说话,冷冷看着他,康王的眼神有几分心虚和躲闪。
玄珍璎在袖中悄悄捏诀, 给他用了个吐真术。
这法术其实并不是很好用, 许多修为高深或者心思缜密的人都不会中招。
但眼前这个凡人显然不在此列, 而且他上一次就中招了。
“为何想要明天见面谈?”玄珍璎再一次问。
康王无法控制地道:“因为想要对你用粉瓶里的药,占有你,与你联姻。”
康王睁大了眼睛, 蓦地用手捂住嘴, 但话已经说完了。
玄珍璎气得浑身发抖, 她身后两个跟班也惊呆了。
康王慌乱道:“没有没有,我乱说的!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但其实,以后我会登基的, 你要是与我联姻,以后就是胤国的皇后了,对你来说也不吃亏吧……”
玄珍璎气得抬起手凝了个赤火焚天令,狠狠打到了他的魂魄上。
火焰中,康王的魂魄当即化为一缕青烟。
玄珍璎呆住,她陡然想起来:
康王只是个凡人。
他没有任何抵抗法术的本事,也没有任何防身的法宝。
她杀人了, 杀了凡界的一国皇子,杀了简溯月的亲弟弟。
她的两个跟班也完全懵了。
“小姐,这……”玄露的声音都在抖,常升站都有点站不稳了。
玄珍璎的手也在发颤,她强行镇定道:“我们立刻离开这里!无论谁问起来,都说我们从未离开过云顶宗!”
玄露和常升连连点头。
三人快速趁夜色离开。
次日清晨,康王过了平时起床的时间,还未醒来。
他的侍从敲响了门,屋中无人回应。
侍从们面面相觑,但猜想主人也许是还在熟睡,就没有继续敲门。
又等了片刻,侍从们再次请主人起床。
屋中依旧无人回应。
侍从们的眼神变了,强行打开房门,警惕又不安地来到床前,掀开床帐,见到了面色红润,呼吸均匀,睡得正熟的康王。
侍从们跪下行礼谢罪。
床上的人却毫无回应。
“殿下?殿下?”侍从们试探着唤他,回应他们的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侍从们又试着提高了声音,甚至大着胆子晃了晃他的肩。
康王没有任何反应。
“完了。”有一侍从喃喃道。
先是太医院忙了起来,同时椒房殿也混乱起来。
接着,国师也被请了过来。
国师一进屋,就有满面愁容的太医向她介绍情况:“康王殿下身体一切正常,可就是醒不过来!”
国师:“让我看看……他的魂魄呢?!”
康王殿下的魂魄,消失不见了。
这消息传到东宫时,盈芙刚上完一节《常用修仙字符》,正在吃晚餐。
晴溪给她讲宫中的新鲜事:“听说今天上午康王殿下的魂丢了!”
盈芙勺中的冷元子掉了。
她震惊问:“魂丢了?!”
月光也从她怀中抬起头,竖起耳朵仔细听。
“嗯!”晴溪绘声绘色地描述道,“听说呀,康王殿下人就像睡着了一样,但怎么都叫不醒,太医也找不到毛病,还是国师一眼看出了问题,说他的魂魄不见了,当场设了祭坛,现在还在给他招魂呢!”
盈芙茫然地和月光对视一眼,月光也满眼疑惑。
国师当天设祭坛,招魂至半夜,无果,来请太子殿下出关。
国师在书房门口恭敬道:“太子殿下乃天道垂青之人,且与康王殿下血脉相连,若康王殿下魂魄尚存……应该会回应太子殿下的呼唤。”
简溯月出关了,盈芙听见动静想凑个热闹,飞速起床更衣,抱着月光与他一同来到了康王所住的青震宫中。
盈芙看着这宫殿牌匾愣了一下,她今天刚上《修仙常用字符》这节课,讲到了八卦,无论震字还是青字,都与东相对应。
这宫殿,其实是皇宫里的第二个东宫。
或者说,简溯月只是名义上的太子,而康王才是实际上的太子。
她恍然大悟,难怪溯月刚回来时,那些大臣都那种反应,原来在担心溯月是回来争皇位的。
难怪康王都封王了,将近二十岁了还住在宫中,康王才是被帝后当成太子培养的人。
青震宫中,灯火通明,皇帝皇后都在。
皇帝紧绷着脸,而皇后大睁着眼睛趴在康王床前,发髻凌乱,脸色惨白,目中全是血丝,见之令人骇然。
随着太监禀告:“太子殿下到!”
皇后蓦地扭头向门口看去,神色堪称狰狞,吓了盈芙一跳。
简溯月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又向皇帝禀告道:“儿臣之前未学过招魂之术,需要向国师现学,还望父皇母后见谅。”
皇帝疲惫地挥了挥手:“学吧。”
“快点!学快点!”皇后近乎嘶吼道。
简溯月现场跟国师学习了招魂之术。
国师只演示了一遍,他便学会了全部的动作要领和口诀。
皇帝赞许地点点头。
国师也忍不住称赞道:“太子殿下真是天赋异禀,不愧是修仙界第一天才……呃……”皇后的眼神好可怕。
简溯月换上了一身祭祀用的礼服,来到招魂幡前,在绘好的阵法中起巫舞,诵招魂诀,国师亲自为他击鼓。
盈芙一直望着简溯月:他身着端庄华美的礼服,踩着鼓点跳起古老的招魂巫舞,动作优雅翩然,身姿如仙如鹤,望之即忘我。
满宫的人也都敬仰赞叹地望着简溯月,只有皇后在死死地瞪着他和盈芙。
盈芙感觉不太对劲:就算皇后平时和她与溯月关系不好,但康王这种生死未卜的时候,皇后还一直死死地瞪着她和溯月看……难道她和溯月,与康王的魂魄失踪有关?
盈芙百思不得其解。
简溯月一直为康王招魂到了天明,才停下了巫舞,摇了摇头:没有感应到一丝一毫的康王魂魄。
国师轻叹:“陛下,连太子殿下都无能为力,恐怕康王殿下的魂魄已经……”
皇后尖叫一声,猛地扑向简溯月,但被旁边的宫人们及时拦了下来。
她一边挣扎,一边尖叫:“都是因为你这个灾星!二十年前你害了我还不够,你现在还要害我的曦儿!”
简溯月攥紧了手,冷静问:“母后何出此言?我何曾害了康王?”
皇后不答,仍在尖叫:“都是因为你,还有你——!”
她猛地看向盈芙,那目光恨不得将她的骨头嚼碎。
盈芙一惊:这还有她的事呢?
简溯月快步来到她身前,将她挡在身后。
皇帝也察觉到不对,蹙眉道:“皇后,你将话说清楚,这与太子和太子妃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还有玄家,那个掌门之女,说什么帮忙,结果也要害我的曦儿!!!呜呜呜曦儿——”皇后边笑边哭边尖叫,“我的曦儿啊——”
盈芙愣住:怎么还有玄珍璎的事,她也来胤国了?什么时候的事?
而且她帮康王的忙?她能帮康王什么忙,难道是,对付溯月?!
简溯月也想到了,玄珍璎,或许是来报复他和盈芙的。
他望向宫殿外,冷声道:“玄珍璎应该昨夜就走了,但她既然来过,就会留下痕迹。父皇,请立刻派人搜查皇宫内外,我会禀告仙盟和云顶宗……”
他话未说完,就被皇帝打断:“不。除了太子和太子妃,其他人都退下!你们把皇后带回椒房殿,好生医治看管,此事任何人不得声张!否则抄家问斩!”
太医和宫人们齐齐应是,国师在陛下同意后,给皇后用了个安眠术,才让她安静下来。
宫人们带着睡着的皇后离开。
盈芙握住简溯月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捏了捏。
他那么聪明,肯定早就想明白了玄珍璎和康王的合作,以及看透了皇后是站在康王那侧的,只是他仍为了皇后而难过,毕竟那是他的母后。
盈芙也有些难过:他的母后偏心成这样,跟着康王一起害他,却还把罪责推到他头上。
那只手忽然反过来捏了捏她的手,仿佛在安抚她,又似在告诉她:不用担心他。
片刻后,宫殿中只剩三个人,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康王。
皇帝扶着额头,坐在榻上疲惫叹道:“你们说吧,到底是什么情况。”
简溯月已经捋清了情况,有条不紊地道:“玄珍璎或许是为了报复我和太子妃,来到胤国,与康王合作,但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反而伤了康王的魂魄,让他,魂飞魄散。”
皇帝闭上眼,摇头长叹,又补充道:“皇后应该早知道那掌门之女和康王的合作,但她向来偏心康王,肯定是站在康王那边,只是没想到把康王的命搭了进去。不过,这个掌门之女,为何要报复你们?”
皇帝睁开眼,眸光冷厉地看向并肩而站的两人。
作者有话说: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