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清冷仙君假装道侣后》 1、第 1 章 盈芙来到仙琼苑参加赏花宴,一进去就被里面的琳琅花草,珍禽异兽,还有各式各样的美人晃花了眼。 这些美人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弯着明眸摇着小扇,看似愉快轻松地交谈着: “嗨呀,无论简仙君选谁,他的道侣都会姓玄,玄家第一修仙世家的地位都将更加稳固。” “没错,大家来到这里都是为了玄家,无论结果如何,别伤了和气。” “不过我听说,简仙君自己并不想联姻,连掌门之女都拒绝了,他今晚该不会谁都不选吧……咦?那个是谁?我好像没见过。” 几个美人都看向盈芙,其中一人走到盈芙跟前将她上下打量,然后笑吟吟道:“这是玄家内部的宴会,妹妹若是误入,还请尽快离去。” 盈芙陡然被这么多陌生美人盯着,有点紧张,尽量微笑着解释:“没误入,我也姓玄,名盈芙。” 那个美人想了想,恍然道:“原来是你,听说你自幼体弱多病,被送到灵药谷养病,没想到这次离这么远也来了。” 盈芙正要解释,美人又掩口巧笑道:“虽然妹妹生得颇美,但到底是玄家外门旁支,修为这般低还是个病秧子……有劳妹妹为玄家费心,只是妹妹怕要白辛苦这一趟了。” 盈芙懒得解释了,只淡定地摆了摆手:“不妨事。” 出发前,她娘就跟她交代了,简仙君道侣的人选早就定了,她只是过来散心交友的。 几个美人再次聚成一圈,笑语盈盈看似一片和睦,但盈芙懒得过去也懒得听了,挑了个最末尾的空座坐下来发呆: 她好像真的穿越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加班,不知道为何一睁眼就是这个不讲科学的修仙世界。 虽然按照穿越惯例,她也绑定了一个系统,但那个系统受了重伤,只颤巍巍地告诉她:“你唯一的任务是:【远离魔头活下来】。” 然后它就昏迷了,连魔头的名字都没告诉她。 盈芙从灵药谷回家后,在妹妹盈桃这里打听到了当今第一大魔头:魔尊簪骨,离这里极远。 于是她安下心,当一条悠闲快乐的咸鱼,直到前几天,她娘找到她,兴致勃勃地向她提起这个宴会:“玄家想拉拢简仙君,给他找个道侣,办了场赏花宴,玄家所有适龄女子都能参加,你也去吧?” 盈芙直接拒绝,她不想参加这种选妃一样的相亲,但她娘解释道:“简仙君的道侣人选应该早就定好了,这宴会只是走个流程,堵住玄家其他人的嘴,你就只当去散心就好,顺带跟你那些堂姐堂妹认识认识,交交朋友。” 盈芙依然没兴趣,咸鱼只想瘫着。 她娘又想起来:“这赏花宴是掌门夫人办的,肯定不错,仙琼苑风景极美,平时进都不让进,听说还聘了顶级厨修来做菜……” 盈芙:“……!”顶级厨修! 修仙界的顶级厨修,厨艺一定很好吧,呲溜。 咸鱼馋了,咸鱼来了。 盈芙想起自己来这场赏花宴的初心,不由左右乱瞅:怎么还没上菜呢…… 忽然,她发现周围瞬间静了,刚才那些聊得火热的美人们仿佛眨眼间都变成了哑巴,纷纷散开落座。 一个雍容华贵的夫人带着一个满脸不悦的美人走了过来,徐徐走到了最前方的座位落座。 这夫人微笑地看着众人,优雅开口道:“人都来齐了。我们虽然都是玄家人,但平日里难得齐聚,近日这仙琼苑的明月荷正好盛开……” 盈芙一听到这些客套话,就自动开始走神发呆,直到那夫人说完话,侍女们鱼贯而入,将一盘盘珍馐佳肴摆到了她面前的桌案上,她才终于眼神聚焦,来了兴致。 她欣赏着精美的甜点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忽然听到身旁有个甜美的声音请求献舞。 然后是接连不停的请求献乐献歌献舞的声音……几乎每个人都准备了节目——除了盈芙。 盈芙托着腮,尝着甜香可口的点心,欣赏着在湖面上水袖摇曳如云,笑容明媚生辉的美人,还有流光如梦的明月荷,觉得这场宴会确实没白来。 又欣赏了几个美人精心准备的歌舞,盈芙忍不住想:那个简仙君真有福气,能让这么多美人齐聚一堂献舞献歌。 不过盈芙也听妹妹盈桃说过,这个简仙君实在不得了,他虽然天生目盲,但面如冠玉,端庄清冷似云间月岭上雪,最关键的是他天赋极其卓越,二十岁就临近飞升,震惊整个修仙界。 也难怪玄家急着给他找个姓玄的道侣了,生怕他哪天突然一飞升,就把玄家丢下面不管了。 不过这些都跟盈芙没关系,她欣赏着美人歌舞,尝着点心佳肴,时不时再喝口小酒,整条咸鱼滋润极了。 但也许是美人们的歌舞虽精彩却相似,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久了就有点无聊,也许是因为她喝了两口平时不怎么喝的酒……总之盈芙有点困了。 直接请辞离开动静太大,盈芙犹豫了一下,在座位上闭眼假寐。 虽然知道提醒自己不能完全睡着,但眼睛一闭,睡意一上来,她的头就控制不住一点一点地往下低。 旁边几个美人瞥见她这模样,鄙夷地摇了摇头:这就是外门旁支。 …… 不远处的阁楼中,一面巨大的水镜上映着赏花会的实时情况。 几名云顶宗内门嫡系的玄姓长老端坐于前,将一名神情淡漠的青年围在中间,热烈地向他介绍夸赞着赏花宴中最前排的几人。 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青年坐在那像座千年不化的冰山,清冷又疏离,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溯月呀,有觉得合适的吗?”终于有一个长老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简溯月沉默不语,他的眼上系着流云纹的轻纱长带,旁人甚至看不出他有没有在“看”水镜。 简溯月的师尊,亦是云顶宗的掌门玄青岚笑着圆场道:“不急,让溯月再看会,还有好几个没展示的吧?” 长老们纷纷笑着称是,继续热情介绍宴会上坐在最前排的几人。 简溯月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溯月有心仪女子了?” “哎等等,还有几个没展示的……” 几个长老有些激动。 却见简溯月指向水镜最角落里的一个身影,淡淡开口:“她。” 除了简溯月之外,满屋的人都愣住了:这女子不仅无人介绍,没展示才艺,甚至坐在那里低着头睡着了,此时在水镜中连脸都看不清,而且因为在水镜最边缘,她的样子甚至有点模糊变形。 可见简溯月不是按出身,才艺或者容貌选的人。 那他是按什么选的? 更关键的是,她是谁的孩子啊?! “这是谁家的娃?” “不知道啊,没见过,是咱们玄家的吗?” 几个内门长老面面相觑,掌门玄青岚脸上的笑也僵硬了。 简溯月将手收回袖子中,仪态端庄,一言不发,仿佛刚才一字激起千层浪的不是他。 掌门玄青岚尴尬笑道:“这……我先派人核查一下那女子的身份。” …… 盈芙被人摇醒了。 她茫然抬头,因为刚刚睡醒,她眼前还有点模糊。 她揉了揉眼,发现眼前站了一个脸色冰冷的弟子,顿时有点害怕,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你叫什么名字?”那弟子冷声问。 盈芙小心翼翼地道:“盈芙,玄盈芙。” 那人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卷轴,语气愈发冰冷地同她道:“跟我来。” 盈芙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心中慌乱:这人脸色好可怕,不会要罚我在这睡着了吧?! 她紧张害怕地跟上那弟子的步伐,没有注意到身后人或惊异或阴沉的脸色。 “居然选了她?!”有人忍不住开口。 其余人也忍不住问道:“为何会是她?” “她是哪家的?我怎么没见过她?” “也是玄家的,不过是外门旁支。” “虽然长得不错,但修为也太低了吧……” “她刚才还睡着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都是不理解。 …… 盈芙被带到了不远处的一处宫殿前。 那弟子带着她上了台阶,停在门口,忽然一改语气,恭敬温柔道:“掌门大人,诸位长老,仙君,人带到了。” 盈芙呆住:至于吗,她就睡了一小会,还要让掌门长老和那个仙君来罚她?! 等等,难道是他们这些修为高深的人看出来她不是原身了……?! 盈芙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走进宫殿里,殿中大多数人皆是面色铁青,眼神不善地望着她,看起来随时准备抄起刀剑把她这个“夺舍别人”的“妖孽”除掉。 盈芙不敢吭声,眼前已经开始走马灯回忆自己的一生,尤其是还有什么想吃但没吃到的……呜,还没活够吃够呢。 “你就是玄盈芙?”一个长老不悦地问。 盈芙缓缓点头,眼前走马灯的速度更快了。 又一个清俊男子叹气:“溯月,你真的确定吗?她的根骨天赋很差,与你同是二十岁,她甚至还没筑基。” 盈芙:“……?” 等等,他这话不像是要“降妖除魔”的开场白,倒像是在劝自己的掌上明珠远离黄毛——简溯月是那个掌上明珠,而她是那个黄毛。 这剧情不太对吧?! 众人中间,一个眼上系流云纹轻纱长带的青年淡淡点头:“确定。” “你……罢了。”方才说话的清俊男子一声叹息,走向门口,接着,旁边一群人也叹息着站起来,缓缓走了出去。 这个过程里,盈芙被瞪了好几眼。 盈芙:“……??”这些人什么情况,她冤枉哇。 片刻后,屋内只剩下她与简溯月两人。 盈芙有点茫然地看着他,一时晃了神:盈桃没说谎没夸张,这位传闻中的简仙君真的像月下谪仙。 他玉冠束发,耳坠明珠,身披仙衣,仪态高雅端庄,贵气天成,虽以轻纱遮目,但更添几分神秘之感,衬得他愈发清冷出尘。 他仿佛乘窗外月光下凡而来,又似自一旁的山水屏风中飞出的仙人,幸有殿内轻轻摇曳的暖黄烛火给他增添了一丝人间的暖意。 简溯月微一抬手,殿门处多了个隔音但不隔视线的法阵。 盈芙回过神,看着眼前清冷若霜雪的仙君,隐约记起这场赏花宴的目的…… 不会吧…… 盈芙感觉十分荒谬,转而信心满满:这肯定不可能!她都没表演节目!而且他的道侣人选早就定好了! “在下想请姑娘帮一个忙。”简溯月优雅端庄地站起身。 他的声音清冷如珠玉落冰,语气却是盈芙今晚听过的最客气的。 盈芙也客气问:“什么忙?”【】 2、第 2 章 “与在下成为道侣。”简溯月用堪称淡漠的声音,说出快吓死盈芙的话。 盈芙慌了:“这、这不太合适吧……?!” 难怪刚才长老们要这样瞪她……她瞬间质疑理解成为长老了,要搁刚才,她也得瞪两眼自己。 因为她今晚除了吃和睡什么都没做。 她看了看简溯月眼前的轻纱,忍不住想:他该不会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吧?那么多精心准备多才多艺的大美人他放着不选,来选她?! 简溯月一动不动,就像一个精致的人偶,只有薄唇的开合证明他是个活人:“在下与姑娘仅仅在名义上成为道侣,在下不会冒犯姑娘,更不会与姑娘有道侣之实,而且姑娘随时可以离开。” 盈芙恍然大悟:这算形婚吧?看来这位也是催婚受害者,被逼得没招了。 想起刚才那些美人们和长老们热火朝天的阵仗,盈芙忽然就有点理解同情他了:要被迫在飞升前快速选一个不熟悉的人结婚,他也不容易。 “只是,为何是我……?”这是盈芙仅剩的疑惑了。 简溯月沉默片刻,轻声道:“也许,你是唯一会帮我的人。” 他声音很轻,盈芙莫名从中察觉到了几分萧索寂寥……是错觉吧? 简溯月不再说话,静静站着,等待她的回答。 盈芙突然被美人寄以重望,还有点不好意思。她在脑海中叫了几声系统,但仍然没得到半点回应。 她只能自己快速思索:首先,他一看就不是反派,应该是这本文里的正道主角,那跟主角搞好关系总是没错的嘛,这么厉害的主角,说不定还能帮她解决那个可怕大魔头呢! 其次,她今晚没做什么,只是睡了一会,应该不会对剧情有很大影响,也许原文中就是这样,简溯月选了玄盈芙当道侣,那她不答应就是改变剧情了。 最后,他看起来人品不错,应该能遵守承诺,而且随时可以解除道侣关系的话……应该问题不大吧? “那……行吧?”盈芙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当真?”简溯月微微抬头,明珠耳坠与覆目的轻纱都随着轻轻晃动,晃人心神。他的语气终于变了一点,像是万年的寒潭等到了一缕春风,坚冰稍微融化些许。 盈芙目光游移飘忽,想起方才的一幕幕,确定这位正道主角真的需要帮忙。 盈芙下定决心:“当真。” 简溯月静了一会,盈芙感觉好像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好像在认真地“看”她。 她有点尴尬地看向一旁的山水屏风,随后感觉那视线消失了。 “可以离开了。”简溯月微勾指尖,撤下门口的隔音阵法。 盈芙松了口气,转身正要出去,却发现殿门口竟还有几个不死心的长老在恶狠狠地瞪自己。 盈芙默默往简溯月背后躲了躲:要瞪去瞪他,是他想的主意。 简溯月微微侧头,仿佛在“看”她,然后上前一步,“碰巧”将她挡得更严实了。 “溯月啊,你真的要选她当道侣?”有长老忍不住再次询问。 简溯月微微点头:“真。” 盈芙默默倒吸口凉气,明显感觉屋里冷了好几个度,暴风雨即将更猛烈! 果然,立刻有长老怒气冲冲质问:“我女儿哪里比不上她?!” 还有长老痛心疾首:“小女心仪你多年……都错付了!!!” 也有长老真心不理解:“你图她什么?图她修为差?图她是旁支地位低?图她是外门弟子离得远?总不能只图她一张脸吧?水镜里也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啊?!” 盈芙在他背后,一脸深奥地摇头:小伙子,你们还年轻,不懂什么叫共患难。 要是没有他们这样的步步紧逼,他未必会找她帮忙。 简溯月又微微侧头,似乎在“看”她,随后淡淡道:“一见钟情,缘分如此,诸位见谅。” 盈芙的心跳漏了一拍,如果不是知道他这是被逼的没招了,差点以为他在深情告白。 她忍不住抬头看他,但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然而此刻连他后脑勺的发带与发丝弯曲的弧度都莫名显得深情款款,柔情似水……错觉,一定是错觉! 此人虽然看起来冷,声音也冷,但他说每个字时都有种认真的感觉,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不行,一定要小心,绝不能误会!牢记这是形婚!心动就输了! 几个长老看上去气得要当场入魔了,简溯月不急不缓地从他们身旁路过,还礼貌地道了声:“弟子告辞。” 盈芙紧随其后,脑子一抽,也跟着说了声“弟子告辞”。 他们的目光好像更可怕了…… 盈芙如芒在背,快走了两步,绕过简溯月的手边,走到了他前头:她帮了他那么大的忙,那种要把人撕碎的可怕目光就拜托他来承受吧! 他不会介意吧?不会吧? 盈芙回头看他,他走得很稳很从容,毫不在意那些目光。 可怕目光对他的杀伤力达到了惊人的零! 盈芙松了口气,他微微歪头,仿佛在问她:怎么了? 盈芙笑了笑,用口型答道:谢谢。 简溯月微愣,静静“望”了她片刻。 盈芙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走下了宫殿台阶,越走感觉眼皮越沉:一放松下来,又开始困了。 她怀疑是上辈子加班欠觉太多,这辈子才会这么容易犯困。 她掩口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角困出来的泪花,想起来今晚被安排在“留鹤阁”休息,但是留鹤阁在哪? 原本在宴会中,应该会有侍从带着去,但现在周围没有侍从,只有几位暴怒悲愤的长老和一位天才。 她只能拿这种问题请教身旁的天才:“你知道留鹤阁在哪吗?” 简溯月“嗯”了一声,向她伸出手,手掌与指尖都被他的宽大袖子覆盖。 “哎?要直接带我去吗?”盈芙诧异,简溯月微微点头。 盈芙心道真是一位热心善良的天才,这样的人包是正道主角的! 她将手放上去,指尖能感觉到袖子布料上的流云纹路,还有隔着布料传来的温暖,以及仿佛早春泉水般的清冽灵力。 下一瞬,周围景物陡然变幻,盈芙惊讶地看着眼前悬着“留鹤阁”牌匾的华丽阁楼。 “这么快就到了?这是什么法术?”盈芙好奇问。 简溯月收回手,声音依然冷淡:“千里一步。” 盈芙: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 “谢谢你呀!”盈芙笑吟吟道,也没指望这位冰山美人回答自己,只是如朋友般同他告别,“那我先进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呀。” 简溯月颔首。 盈芙进了留鹤阁,向侍从报了名字。 侍从目光闪烁,假模假样地翻了翻册子,摇头道:“不好意思,贵客来晚了,已经没有空房间了。” 盈芙不解:“怎么会,你再找找,应该已经预订好了?” 侍从轻咳一声:“原来确实有预订,但被取消了。” 盈芙更加疑惑:“谁取消的?这是能随意取消的吗?” 侍从深深看了她一眼:“给你预订的人。” 盈芙:“……?”难道是掌门夫人?! 盈芙暗道不妙。 她想起今晚宴席上见到的那位雍容华贵的夫人,那应该是掌门夫人吧?还有一直挽着她胳膊的“不高兴”美人,那是她女儿玄珍璎吧? 如果她女儿也是冲着简溯月来的,那她现在或许要升级成“超级不高兴”了。 盈芙这才缓缓意识到,今晚上自己的“帮忙”,或许明里暗里得罪了许多人。 取消预定房间,让她今晚无处可去,是掌门夫人给她的第一个下马威。 这些人不敢直接得罪简溯月,最后大概会把账都算到她头上。 盈芙有点怕,但现在比起怕,她更困。 再不睡,她就要从咸鱼变成失去灵魂的咸鱼干了。 盈芙揉了揉眼角,正准备先另找个地方休息,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随之而来的还有淡淡的清冽松雪香。 侍从神色激动,盈芙诧异向身旁看去,一抹仙气飘飘的月白色映入她眼中,来人竟是简溯月,他没走? “随我来。”他微微低头,耳畔明珠轻晃,愈发衬得他面如冠玉。 他再次向盈芙伸出手,宽大的月白袖子依旧将他的手覆盖。 盈芙一回生二回熟,将手轻轻放上去,没看到那侍从震惊错愕的神色。 下一瞬,她眼前的景物再次变化:变成了一个雕梁画栋的宫殿。 盈芙好奇打量四周:“这是哪?” 简溯月:“雪玉峰,藏琼宫,送给你。” 盈芙:“……?” “送、送我?!” 她懵了,彻底懵了。 简溯月微微点头:“赔礼。” 盈芙宕机的大脑一片茫然:“赔什么礼?” 简溯月:“你的麻烦,因我而起。” 盈芙惊讶看他:刚才她与那个侍从的对话,他听到了?并且猜到了原因? 她忽然发现,这位冰玉般的天仙,似乎比看起来要通人情。 “但是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盈芙还想拒绝。 简溯月换了个说法:“谢礼,你帮了我。” 他似乎铁了心想把这宫殿送出来,盈芙依旧拒绝。 简溯月:“聘礼,之一。” 盈芙不知道他还能给这宫殿按多少“礼”的名分,求饶道:“停一停,先让我睡会吧,不然明天就是我的葬礼。” 简溯月:“……好。”他的嘴角弯起一点微不可查的弧度。 盈芙如蒙大赦,简溯月原地消失不知去哪后,她找了个长榻沉沉睡去。 待一觉醒来,她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推开窗,映入眼帘的是皑皑白雪,重重高山,漫漫金霞。 盈芙有点分不清这是朝霞还是晚霞,但根据她的入睡时间,排除朝霞,它就只能是晚霞了。 咳,穿越到修仙世界,需要倒时差很正常。盈芙心虚地安慰自己,完全不顾已经穿越了好几天的事实。 她走出房间,数个侍女一齐向她行礼,惊了她一跳。 昨晚来的时候这里好像没有别人吧? 侍女们手上还捧着洗漱用具,新衣,首饰等物品。 盈芙茫然问:“这些是……?” 为首的侍女笑道:“都是简仙君吩咐给您准备的。” 盈芙再次刷新了对那位清冷仙君的认知,他竟还有这份细心? 侍女们服侍她洗漱更衣,又引她来到一处圆桌前,上面摆满了各种甜点菜品! 她已经闻到那诱人的气息了! 盈芙吃得开心,周围的侍女们悄悄看她的眼神却很复杂: 简溯月选择她为道侣的事已经传遍了修仙界,引起极大轰动,几乎每个修仙者都在聊。 谁都没想到简仙君会选择这么个寂寂无名,修为低微的女子当道侣。 再打听到她昨晚在宴席上睡着的事,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简仙君真的眼神不好。 还有人怀疑盈芙用了什么妖术才蛊惑了简溯月。 忙着品尝美味的盈芙对此一无所知。 待她吃好,那为首的侍女又道:“仙君已吩咐人备好鹤车,可送姑娘回家。” 盈芙坐上由两只白鹤所拉的车,一开始紧紧扶着扶手不敢动,后来渐渐发现这车还挺稳的。 她逐渐放松,悠悠看夜幕降临,明月初升,星映山川。 飞过几座山后,盈芙终于看到了自己家所在的山:今夜不知何事竟灯火通明。 待更近一些,她发现她家门口,排了一条长队,密密麻麻的人像黑色蚂蚁一样,看得她密恐症都快犯了。 这些人……不会是冲着她来的吧?! 盈芙紧张起来,连忙告诉御车的人:直接把鹤车落在她家后院就好,千万别去门口了。 她妹妹就在后院,一见她就迎了上来,欢呼着向她贺喜。 不一会,她爹娘也来了,一家人在后院主屋中齐聚团圆,共进晚餐。 不过没几个人的心思在那些饭菜上,盈芙虽然心思在饭菜上,但她刚在琼藏宫吃过晚餐,现在算有心无力。 她娘喜笑颜开:“你知道今天来了多少人道喜吗?!他们送的礼物后院都堆不下了!” 盈芙心虚地笑:谁能想到她和简溯月只是假装道侣呢? 她妹求知若渴:“姐姐姐姐!姐夫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好看吗?” 盈芙激动拍案:“天人之姿!谪仙下凡!风华绝代!” 她娘和她妹都笑得开心。 她爹目光闪烁:“芙芙,你……真的喜欢简溯月吗?” 盈芙心虚点头,低头喝茶。 跟他才见了一面,哪谈得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最多觉得这个人还不错吧。 她爹玄流年似乎发现了她的心虚,眼睛亮了些,追问道:“其实没那么喜欢?” 盈芙微微蹙眉,察觉到了一点猫腻,试探问:“如果没那么喜欢,又如何?”【】 3、第 3 章 玄流年惊喜问:“真的?” 盈芙她娘夏明梦和她妹盈桃也都发现不对劲了,夏明梦直接把他筷子没收,严肃问:“你怎么回事?不盼闺女女婿千年好合,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玄流年犹犹豫豫:“就是,是简溯月选中芙芙的,但芙芙要是不喜欢简溯月,就没必要在一起啊,强扭的瓜不甜,他再厉害还能逼咱们芙芙嫁过去吗?” “你今天中什么邪了??”夏明梦伸手要掐他,玄流年连声道:“夫人饶命,确实还有点别的原因……今天很多人来咱家,有好几个人说,只要芙芙不当他道侣,就送咱们……一些好东西。” 夏明梦气急了,继续掐他:“什么好东西能抵得上这么好一个女婿?!” 玄流年这次没躲,他抬起头,定定地看她:“如果是让我升为内门长老的机会,加入仙盟的机会,以及,一座灵石矿呢?” 一桌都静了。 盈芙没听过灵石矿,但她听盈桃说过,灵石是这个世界的能源和高级货币,而且其中蕴含有灵力,是每个修仙者修炼需要汲取的,灵石矿肯定是十分珍贵的。 盈芙深深震惊了,她发现,有些人为了当简溯月的岳父真是拼了,矿都能拿来送礼?! 玄流年发现其余三人的反应,愈发激动:“如果能有一座灵石矿,咱们家几代都不用愁了!我还能进内门进仙盟,芙芙和桃桃的前程也都不用愁了!夫人,以后你想买什么随便买啊!咱们家的房子也能换成大的了!甚至我还能自己占一座山开一个门派,当上掌门啊……这是我一辈子的梦想……” 说到最后,他竟有些哽咽。 夏明梦哑口无言,盈桃懵懂茫然。 而盈芙震惊完有点想笑:昨夜是威逼,现在又来利诱? 这些人,先是逼简溯月做选择,在他做出选择后,又用各种手段逼他改变选择,直到他们满意为止。 他们围在他身边,只想利用他控制他,何曾在乎过他的想法感受? 难怪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被那么多长老围在中间,却显得格格不入,难怪他宁愿找她这个陌生人帮忙,还说:“也许,你是唯一会帮我的人。” 他那时的萧索落寞,或许不是她的错觉。 如果她也成了他们的帮凶,他会很难过吧。 而且她感觉,他们的许诺没那么简单。 “芙芙!”玄流年眼神灼热地望着盈芙,“只要你不喜欢他,不跟他缔结道侣契约,我们就能获得一切了!!!” 盈芙“哦”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笑道:“可是我喜欢他。” 假的,但先按住她爹的念头,让他冷静下来。 除她以外的三人都愣住了,她娘和她妹默契地笑了起来,她爹有些不甘心,追问:“你跟他不是才见一面吗?这就喜欢上了?” 盈芙微笑道:“嗯,一见钟情,缘分如此,爹,见谅。” 玄流年定定看着她,眼睛越来越红,忽然,他哇的一声趴在桌子上哭了出来:“那也行吧,简溯月确实是个好女婿……但是你要是不喜欢他,我们就能拥有一切了……” 盈芙无奈道:“哪有那么简单,爹,你想想,他们跟你说这些好处时,可有给你凭证?” 玄流年陡然愣住,猛地抬头:“没有!对,他们要是只嘴上说说,只是在骗咱们,那咱们就什么都没了!还会被全修仙界嘲笑,背上一个见利忘义,背信弃义的名声!” 夏明梦冷笑:“没那么好听,咱们放着修仙界第一个飞升的女婿不要,被人忽悠地什么都没了,只会被人当成纯傻子,嘲笑个几千几万年。” 玄流年一阵后怕,又忍不住小声问:“可万一我去找他们,他们真愿意给凭证呢……?” 盈芙笑道:“他们要是真愿意用一座灵石矿换跟简溯月成为道侣的机会,是不是说明,简溯月比灵石矿还珍贵许多?不过嘛,我猜他们不会真的给的,不信你去找他们试试。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真给了凭证,也有一万种办法拖着不兑现,你能拿他们怎么办?” 玄流年沉默很久,才长叹:“闺女说的有道理,而且,比起灵石矿,那可是修仙界几万年来的第一天才简溯月啊……” …… 云顶宗。 华美恢宏的升仙宫中,简溯月已经在书房里站了整整一日。 上午,他三师兄谢卓来取文书,见到他就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师尊最宠爱的小徒弟吗?昨天他老人家还专门为你办赏花宴挑媳妇,今天怎么舍得让你在这罚站?这么多年这是头一次吧?” 简溯月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仿佛不曾听到。 谢卓哼了一声,抱着文书凑近他冷笑道:“你昨晚把师尊和内门长老们都得罪惨了,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可能天才的脑子就是不一样吧,不过,我很高兴看见你自寻死路哈哈哈。” 砰—— 谢卓被直接弹出了书房外,书房门“啪”的合上了。 谢卓向后踉跄好几步,又快步走到书房门前,推不开门,就隔着门继续嘲讽:“你看不起我,不肯跟我说话是不是?但就算你是万年难遇的天才又如何?就算你即将飞升又如何?不也得被玄家按着头选媳妇吗哈哈哈……我猜,你昨天肯定很不高兴,才故意挑个最差的来气他们对吧?但她还是姓玄,这云顶宗,这个修仙界都是姓玄的说的算,谁让你生来不姓玄?” 书房中毫无动静,屋中的人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谢卓等了片刻,见依旧得不到任何回应,跺了跺脚,没趣地抱着文书走了。 又过片刻,云顶宗掌门之子玄珍珑也来了。 玄珍珑今天穿得花里胡哨,走起路来叮铃咣当的,他心情很好地来到书房门口,却怎么使劲也打不开门。 他用力拍了拍门,不耐烦道:“简溯月,我听谢卓说你在这里,你在吧?开门!” 书房中无人回应。 玄珍珑疑惑了一下,但来都来了,他又嘻嘻笑道:“虽然我不喜欢我姐,她脾气确实太差,昨晚一回来又砸了一屋子东西,发起疯连我都砸,但我也得谢谢你不娶我姐之恩,我可不想管你叫姐夫,更不能让你玷污了我玄家的嫡系血脉。” “我爹原来还想让你改姓玄,幸好你不同意哈哈哈!” 书房中依旧安静。 玄珍珑也讨了个没趣走了。 到了明月初升时,玄青岚回到宫中书房,走到小徒弟身前,轻叹:“你还没改主意?” 月光飞过窗台落到简溯月身上,仿佛为一尊冰雪雕像披了层月白轻纱。 “雕像”微微摇头,终于开口,冷淡的声音凝成两个字:“不曾。” “你何必自找苦吃呢?”玄青岚绕着他转圈叹气,越看越恨,“如果你愿意跟我女儿珍璎结为道侣,想要什么得不到,你怎么就看上了那个丫头呢?还有那些内门长老的女儿,哪个差了?都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可知你昨晚有多不识好歹?错过多少好机会?你不会在故意闹脾气吧?” 简溯月置若罔闻,只道:“诸位长老不会再为难师尊,请师尊应允我与玄盈芙成为道侣。” “你!”玄青岚被气笑了,“行,你可真是个孝顺徒弟,真会替为师解忧啊!不过你不在乎财宝地位虚名这些东西,她可未必有你这般境界。” 简溯月淡然镇定道:“她与我同。” 玄青岚点头,语气讥讽道:“行,算你‘好眼光’,‘她与你同’,那她家人呢?他们难道能毫无所求?” 简溯月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玄青岚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自信背手离去:“你且过三日再来找我,看她还愿不愿意做你的道侣,师尊再教你一课。” …… 盈芙这三天,不敢出门,连她妹盈桃也不敢出门了: 太多人想看看盈芙是何许人也。 太多人在骂盈芙配不上简溯月了。 还有人给盈芙发出了威胁信:不退婚就去死。 虽然盈芙出不了门,但她也乐得不出门。 这三天她每日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精神焕发,吃点爱吃的,与妹妹一起聊天,一起做甜点,赏院中花鸟,逗逗猫狗……她许久没有这般安宁轻松的日子了。 待到了饭点,还能在饭桌上听她爹气愤地骂那群人:“一群骗子!只想空手套白狼,把咱家当傻子骗!根本不打算给凭证!” 听她娘为她打抱不平:“咱们芙芙多好的孩子啊,一群没眼光的瞎子,那眼睛长了不如没长!还是月月好,要不说他是万年难遇的天才呢,虽然他眼睛,呃,用不了,但是眼光那是好得不得了!选咱芙芙是他的福气!” 盈芙和盈桃听得直乐。 第二日,晚饭中,她爹与那群骗子的事竟还有后续。 她爹气愤道:“他们昨天把我当傻子,今天把我当叫花子,他们说要送给咱们的灵石矿居然是个几乎产不出灵石的废矿。” 盈芙一边吃鱼,一边听得啧啧摇头。 这些人一边觊觎简溯月,一边连点血本都不舍得下,还没简溯月自己出手大方呢。 第三日,盈芙喝着排骨汤,听到了她爹与骗子的后续的后续。 她爹神情复杂:“今天他们又来找我了,这次愿意给咱们一座好灵石矿……的分成,据我所知,那座灵石矿确实很不错,灵石产量高成色还好,每年可以分咱们一成,也是很多钱了,顶得上一个小门派一年的开销了。” “你同意了?”夏明梦准备伸手掐他。 玄流年连忙讨饶:“夫人且慢,没有没有,就凭他们几次把咱家当傻子耍,我就不会同意,而且就像芙芙说的,他们要是立了契约但是就不给咱们,咱们能怎么办,都是自家人,还能闹翻吗?闹翻了,我连这个外门长老都当不了了。” 盈芙惊讶:“自家人?” “嗯,是你几个叔。”玄流年尴尬道,“他们都是内门的长老,与掌门同出嫡系,咱们这些外门旁支,他们向来没放眼里的……” 夏明梦心直口快地骂道:“呸,没一个好东西!芙芙,别搭理他们,你既然喜欢月月,他也选了你,这就是天赐良缘啊!” 盈芙心虚点头吃排骨。 玄流年先赞美了自己夫人的英明,又问盈芙:“那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进行誓心仪式?” 盈芙:“不知道……” 她这三日都未与他有联系,不知道他那边情况如何?也会有很多人对他威逼利诱吧? 盈芙筷子一顿:那他会改变想法,另选道侣吗? ‘要问问他吗?’这个念头只冒出了一片芽,便被盈芙掐掉了:顺其自然吧,本来便没什么真感情,不过是互相帮个忙,如果他改变了选择,大约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何必再问。 盈芙又夹起了一块排骨,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 “简仙君来了!!!”家仆兴奋地喊道。 一桌四人互相看了看,忽然,三个人激动站了起来,盈芙茫然跟着也站了起来。 “啊、这、他、这……”玄流年指着门口,话都说不利索了,被夏明梦掐了一下才找回舌头,震惊问,“他怎么突然来了?!”【】 4、第 4 章 盈桃很是激动:“快让我见见谪仙姐夫!” 盈芙在走神:他这时候来是做什么?退婚?那她是不是要喊一句“莫欺少年穷”?原剧情有这台词吗? 夏明梦从容不迫地指挥道:“芙芙去换套衣服,桃桃你监督着你姐,让她速度快点,别让她发呆。年年咱俩去前面会会他,先把他稳住。” 盈芙一边被盈桃兴冲冲拉着往外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看她爹娘:什么叫“会会他”?这两位真的靠谱吗? 算了,不靠谱也是她爹娘,凑合过吧,还能换咋滴。 等盈芙换好了衣服,盈桃还给她在发间簪了好几朵绒花,然后拉着她一路冲刺到了客厅后门,熟门熟路地躲在了一扇花鸟屏风后面,盈芙也跟着她躲了进去。 盈桃急了,把她往外推,还用眼神催她:快上呀姐姐! 盈芙不是很想上,她反而扭头望向外面粉紫色晚霞,漫不经心地想:如果是退婚的话,她也没必要出面吧?莫欺少年穷什么的她实在喊不出口…… “岳父岳母,我找观星宗掌门算了吉日,十二天后正是百年一遇的吉日,两位意下如何?” 熟悉的清冷声音响起。 盈芙直接愣住:他刚才喊什么? 岳父岳母?! 盈桃捂住嘴,笑意全从眼里溢了出来,然后又把盈芙往客厅里推。 盈芙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脑子也几乎石化了,她完全懵了:他竟是来提亲的……他竟真要与她结为道侣? 屏风外的玄流年已经听了好几声“岳父”,第一次听到时他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现在略微适应了一些,但也没好到哪去,笑得脸都有点酸了,几百年积累的词汇量骤然缩到只剩两个字:“好,好,极好!” 夏明梦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了。 盈桃还在努力推盈芙出来,一只手力气不够,她用上了两只手推,胳膊肘一个不注意就撞到了屏风。 屏风轰然翻了,漏出后面一大一小两个还在推搡的身影。 盈桃一声惊呼,直接躲到了盈芙身后藏起来,盈芙默默捂住脸:跟他几次见面,她就没优雅得体过。 他仪态那么好,肯定很在意这个,就算嘴里不说,心里肯定也是嫌弃的……算了,形婚嘛,他又不是因为她仪态优雅才选她的。 他第一次见她时,应该就知道她是个什么德行。 现在嫌弃?晚了哼! 盈芙给自己打着气,艰难缓慢地放下手,脸颊上的红霞却一时散不开。 她垂着眼眸完全不敢看那位清冷的仙君,于是没发现此刻也有一层浅粉薄霞落在他似雪如玉的面庞上。 夏明梦轻咳一声,打破客厅的尴尬氛围,笑眯眯地向盈芙问道:“芙芙来啦,刚才月月说十二天后是个好日子,你觉得怎么样?” 盈芙此刻词汇量还不如她爹,只剩一个字:“好……” 她极小声地说完,就匆匆逃了,身后客厅里似乎又响起一阵来自她爹娘的笑声。 她听到她娘笑着说:“这孩子容易害羞……” 盈芙逃到不远处的走廊角落里,这里还能隐约听到客厅中的声音,她一边听一边给家里挖地窖:太尴尬了,实在太尴尬了,明明她单独和简溯月一起时还没这么尴尬的…… 又隐约听见她爹道:“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是你绝不能欺负芙芙。” 然后是一个稚嫩的声音:“虽然现在我和我爹都打不过你,而且我爹懒得修炼,但我会努力修炼的,你要是敢欺负我姐姐就等着吧!” 盈芙加快了挖地窖的速度,心里却很是感动。 “请三位安心。”那个向来清冷的声音一字字认真答道,“我不会负她。” 盈芙愣住片刻,捏了捏自己发烫的脸颊,反复在心中提醒自己:假的,都是假的,他是被逼没招了,牢记,这是形婚! 客厅中,四人又拉扯了些客套话,随后简溯月婉拒了留下用餐的请求,道是还有要事,留下可以堆成山的礼物便离开了。 盈芙靠在走廊的廊柱上望着晚霞发呆,直到盈桃开心地跑过来唤她:“姐姐,爹娘叫你过去!” 盈芙跟着盈桃回客厅,路上,盈桃眼睛亮亮地道:“姐姐,姐夫真好看呀!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仙君!” 盈芙想起自己刚才因为尴尬,一眼都没敢看他,一时有些遗憾:不知道他今天换了什么装束,但那样的玉人穿什么都是好看的,今天没看实在太亏了。 “而且他说前辈算出来,你和他是天作之合!”盈桃蹦跳着开心道。 盈芙表面微笑,心中却暗暗摇头:估计是他为了应付别人编的。 假装道侣而已,哪能算什么天作之合。 回到客厅,盈芙差点以为进错地方了:满屋琳琅生辉,各种璨璨耀眼流光溢彩的法宝多的都没地方放,只能继续孤独寂寞地躺在箱子里。 她爹娘眼睛都看直了,盈桃拉着盈芙到处看:“哇,姐姐你看,这个明月荷项链好好看!哇,这么大的珊瑚夜明珠摆件!我还是头一次见!” 她爹玄流年忽然颤抖地从一个不起眼的箱子里捧起一把赤金鞘的剑,激动到声音都破了:“这、这是剑谱上排名第九的紫辰神剑!光这一把剑就值一座、不、三座、灵石矿了!!!” 盈芙:“……”简溯月这太大方了吧?!跟他比起来,那群来利诱她家的长老都显得十分抠搜了。 她娘夏明梦深沉摇头,目光灼灼:“三座都不够,这种顶级名剑都有市无价的,哎,我记得这紫辰剑好像是上次仙盟大比给第一名的奖励?” 玄流年连连点头:“是啊!从六年前开始,他次次都是第一,还创造了仙盟大比第一名的最小年纪的记录,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人打破这个记录了。对了夫人,商量个事行吗?” 夏明梦现在心情很好,豪爽道:“什么事,你说。” 玄流年抱着剑嘿嘿傻笑:“今晚我想抱着它睡……” 紫辰剑“嗖”一声飞回箱子里,平平躺下,盈芙居然从一把剑上看出了些许绝望。 夏明梦扶着桌子哈哈狂笑:“人家嫌弃你!哈哈哈——” 玄流年丝毫没有被打击道,趴在箱子边,深情地看着紫辰剑:“它嫌弃也没关系,我把它供起来,每天看它一眼,起码能多活个一千年。” 那把剑看起来好像更绝望了。 盈芙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随后,她缓缓漫步在这些箱子间,好奇地打量这些修仙界的法宝珍品,忽然,她眼角余光瞟到了一个箱子的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小匣子,它薄薄的小小的,不知道里面能装什么,簪子吗? 她好奇打开这小匣子,发现里面是三张写满复杂字体的纸,穿越过来算半个文盲的盈芙看不明白,直接递给了她娘夏明梦。 夏明梦看了一眼,顿时惊呼:“这、这是……”【】 5、第 5 章 玄流年也凑了过来,只看了一眼便发出尖锐爆鸣:“灵石矿的地契,还三张?!!!啊——我的梦想有救了——!!!” 他捧着地契,热泪盈眶,声音哽咽,夏明梦一把将地契全部拿走没收:“你的梦想我来保管,在你手里怕是三天就被人骗走了。” 玄流年一愣,呜咽着点点头没反对,看来还挺认同自己夫人的观点。 盈芙看着手中不起眼的小匣子,真的有点麻了:灵石矿的地契就这样随便乱装?用时找都不好找。 而且简溯月怎么这么有钱?有钱还大方,能把矿随便送人,那群抠搜长老要是知道了怕是能当场气到入魔。 难怪他们那么想当他岳父,但如果他们知道简溯月出手这么大方,会只用那点东西来利诱她家吗? 他们是觉得那点东西就足够忽悠住她家,还是说,他们谁都没想到简溯月会这么大方…… 盈芙默默倒吸一口凉气,有点不理解:只是形婚,至于吗?他日子还过不过了?难道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其实不值一提? 盈芙越想越麻,干脆不想了,再一看外面天都黑透了,就告辞回去睡觉了。 之后的日子里,盈芙继续当她的小咸鱼,在家里躲躲人,试试她娘给她新定制的衣裙,尝尝新口味的点心,连蒙带猜地读话本,让盈桃教她点简单常用的字,每天日子美滋滋。 虽说十二天后就要进行誓心仪式,但盈芙并不紧张:形婚嘛,走走流程就行,又不用真的在一起过日子。 而且盈芙打听到了,修仙界的誓心仪式与凡间结婚相似但不同,誓心仪式没有太多繁琐的规矩,最要紧的只有一条:道侣共同许下“同心誓”,此誓由天地见证,违者或受天谴。 但也只是“或”。 据她娘所说,许下同心誓又分开的道侣多得是,没见谁因此受天谴,简溯月也说过,她可以随时离开,这同心誓应该只是走个过场。 到了第十一天,家里的气氛已经很紧张灼热,盈芙倒是最轻松的一个,轻松到她娘忍不住道:“明天就是你的誓心仪式,你能不能认真一点提点劲?” 盈芙嘿嘿一笑,溜走去找盈桃玩了。 第十二日,盈芙一大早就被她娘夏明梦叫醒了。 盈芙还想赖会床,抱着被子小声嘟囔:“这仪式不是不复杂吗?非要起这么早吗?” 夏明梦无奈解释:“咱们离云顶宗内门主峰太远,路上得飞好久呢。” 盈芙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起床,更衣,梳妆,中间见缝插针随时小睡,看得她娘直叹气:“你在家还能这样懒懒散散的,去了那边可怎么办?” 盈芙终于清醒了一点,诧异问:“我不回来吗?” 只是形婚而已哎,结婚当天走个流程,让别人知道不就行了吗? 母女俩顿时大眼瞪小眼。 盈芙在她娘的诧异神色中慢慢意识到:在别人眼里,她与简溯月可不是形婚,而是天地为证的道侣,当然要住在一起的。 盈芙彻底不困了,倒吸一口凉气:这么麻烦吗?!当时还是想简单了…… “其实咱们修仙界没那么多规矩,你想住哪都行。”夏明梦说着,仔细打量盈芙神色,犹豫着问,“但是新婚道侣一般感情正浓,都不愿意分开……莫非你俩闹矛盾了?最近他什么时候偷偷来见你了?” “没有没有。”盈芙轻叹,只是为了不让别人怀疑,得在那边住几日了。 不过想起那边有顶级厨修做的菜,她也没有很难接受。而且简溯月很有君子风度,应该问题不大。 夏明梦仔细观察她神色:“真没吵架?” 盈芙笑吟吟:“真没有啦,放心!” 待盈芙梳妆完毕,与娘亲妹妹聊着天,没过一会,家仆便激动来报:“简仙君来迎亲了!他乘六鹤车来的,车前还有凤凰引路!!” 盈芙震惊,她娘极为激动:“竟然用上了六鹤车,还有凤凰引路!不愧是月月!芙芙,我们出来吧。” 盈芙有点紧张地跟着家人前往前厅,路上她算了算时间,发现简溯月起的应该比她还早。 ‘成个亲真不容易……’她心里嘀咕着。 不过如他那般修为也许本就不需要睡觉了? 还未到达前厅,她就听到了格外清脆悠长的鸟鸣,看到了天空中的九彩祥云,百鸟在其中翱翔飞舞,热闹喜庆非常。 终于到达前厅,她的目光立刻全然被一抹亮眼的红所吸引: 一身华贵红衣的简溯月长身玉立站在厅中,今日的他像个仪貌非凡金相玉质的贵公子,而非那月下清冷孤寂的谪仙人。 自简溯月乘六鹤车来到这里,就有许多人想同他搭话,但他大多数时候都置若罔闻,静静站着像一尊仪态端庄的冰雪雕像,只在盈芙家人问他时“融化”片刻,简单回答一下,其余时刻一言不发。 直到盈芙的身影出现,简溯月才微微抬头,遮目的红绸长带与耳垂处金红流苏轻轻摇晃,衬得他白玉般的脸颊也多了几分红霞。 简溯月向盈芙伸出手,这次袖子并未遮住他素净修长的手指。 盈芙脸颊微红,但旁边无数人在围观,她不敢犹豫,将手轻轻搭在他掌心,尽量忽视指尖传来的与他清冷气质截然相反的温暖,与他一同走出前厅与大门。 大门外,是由六只白鹤所拉的白玉车,两只仙气渺渺华美优雅的五色凤凰站在鹤前。 还有无数云顶宗弟子随他来迎接道侣,盈芙家门前路旁站都站不下了,他们只能远远地浮在半空中,遥遥眺望那位惊世天才迎亲的一幕。 盈芙扶着他的手登上了六鹤白玉车。 随后,简溯月亦登上车,坐在了她身侧。 盈芙默默把视线挪到了没有他的一侧,却依旧能嗅到从另一侧隐隐传来的清冽胜雪的寒香。 双凤清鸣,六鹤振翼而翔,百鸟相随,翱于九色祥云。 盈芙望着这番盛景一时出神,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切感。 简溯月微一抬手,在六鹤白玉车中设下一个隔音的法阵。 “多谢。” 当那个清冷的声音轻轻响起时,盈芙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然后她眼角余光悄悄往他的方向挪,忽然瞄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攥紧,原来他也在紧张,原来他也在假装从容。 盈芙忽然就没那么紧张了,轻轻笑了下:“没事。” 她说完,两人再次沉默无话,盈芙感觉氛围略微尴尬,再一算路还远,便主动闲聊道:“你那天怎么带了那么多礼物?” “很多吗?”简溯月微微歪头,仿佛在认真思索,“赔礼,谢礼,聘礼,加在一起,不算多吧。” 盈芙:“……”三座灵石矿,各代表一种“礼”吗? 盈芙麻了,麻到极点又有点想笑:“要是让那些长老们知道了,他们怕是会疯掉。” 简溯月:“为何?与他们何干?” 盈芙便给他讲了她爹和那群骗子的故事。 末了她总结道:“可怜的紫辰剑或许会被我爹供起来看一千年,我爹的梦想也有希望实现了,甚至可以实现三次——如果他夫人同意的话。” 盈芙讲完却迟迟没有听到回应,她忍不住看向他,却见那位素来清冷若冰的仙君嘴角竟有一点浅淡的笑意。 那一刹那,如冰池逢春风,似暗室遇辉光,褪尽他古板清冷的气息,给他增加了些独属于少年人的明亮温暖。 盈芙出神地想:这一点笑,起码给他减龄了一千岁,原来他看起来比那些长老还古板老成得多,哪像二十岁的。 “师尊输了。” 盈芙回过神:“你说什么?” “无。”简溯月压下嘴角弧度,又恢复那副古板清冷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清浅笑意只是盈芙的错觉。 但盈芙知道,刚才不是错觉。 她歪头狐疑地打量他,难道他的古板清冷也是装的? 她没忍住盯了他好一会,盯到清冷仙君的耳尖微微泛红。 这次盈芙发现了这抹石榴色,随后她陡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心虚地缓缓移动目光,假装在看的不是他而是他旁边的风景,然后让目光转了个大圈收回自己那侧,接着不动声色地悄悄离他远了点。 两人都不再说话,微妙的氛围弥漫两人中间。 盈芙怀疑原本宽敞的六鹤车是不是飞着飞着缩水了,怎么感觉比刚才小了那么多,怎么从他旁边挪远了许多,还感觉离他那么近。 盈芙挪着挪着,已经紧紧贴到了自己那侧的扶手上,没法再挪远了。 她假装镇定地欣赏了一会风景,看着山水连绵,听着百鸟清鸣,当真越来越放松下来,然后就感觉到……有点饿了。 早上时间紧,她只随便吃了点,不过没关系,她带的储物香囊里存了许多好吃的点心! 但随即她想到了一个问题:要给简溯月分一点吗? 这储物香囊还是他那次送的一堆礼物之一呢。 她倒不是不舍得给他吃点心,主要是现在这份微妙的气氛,还有他那个冷清的性子……她递了他也未必肯接。 但不递就显得失礼了。 她从储物香囊取出一个天青色的小瓷盘,上面摆着两枚造型精巧的粉色荷花酥,她犹豫片刻,微微侧身向他递过去。 她依然不好意思看他,垂眸小声问:“你要尝一个吗?” 她听到简溯月轻轻“嗯”了一声,接着,一只白玉般修长漂亮的手从瓷盘上取走了一枚荷花酥。 盈芙惊讶抬头,正看到粉瓣金蕊的荷花酥被他托在白玉般的指尖,美得像一幅画。 他竟真的接了。 他看起来不像爱吃点心的人,难道是为了不扫她的兴吗? 盈芙忐忑道:“你要是不爱吃不用勉强的,而且这是我自己做的,刚学会,可能味道不如云顶宗的那些厨修做的。” 简溯月将荷花酥送到唇边,咬下一片花瓣。 盈芙缓缓移开视线,心跳得有点快,耳畔传来清冷中带了些微笑意的声音:“味道很好。” 盈芙:“……”他说话时那种一字一字的认真语调,真的很要命。 她有点僵硬地缓缓转正身,尽量放空思绪,自己也尝起荷花酥:外面的粉色薄脆酥皮堪称入口即化,里面充做花蕊的莲蓉馅和洒在上面的金蜜桂花也是香甜可口。 嘛,起码这次不丢人。 两人各自安静地品尝着荷花酥,微妙的气氛散了些。 盈芙更轻松了些,她手臂撑在扶手上,托着腮,一边看风景一边品荷花酥,不自觉地歪了身子,还晃了晃脚尖,然后陡然绷紧。 又忘了仪态了。 她紧张地看了眼简溯月:他还是那副端庄模样,一动不动宛如白玉雕像,目上系着金红的绸带,让人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在看什么。 “无妨。”简溯月轻声道。 盈芙一个激灵:他果然还是“看”到了,救命。 好难啊,难道在离婚前她也要变成雕像吗? 等离婚的那一刻,她再“啪”地从雕像变成活人。 “你不必如此。”那人清冷的声音中似乎有些许无奈。 盈芙松了口气:管他是不是客气,她可不客气了,端坐这么久真的很累,也不知道他天天这样时时如此是怎么做到的。 盈芙软软趴在扶手上,眼角余光悄悄瞟向身旁的“雕像”,忽然想起一个困扰她已久的问题:“你是怎么看到东西的?”【】 6、第 6 章 简溯月:“以神识视物。” 盈芙好奇问:“用神识看东西是什么感觉?” 简溯月:“如果用眼睛看东西只能看到身前,神识可以同时‘看到’身前身后以及周围的一切,不存在盲区。而且神识可以看到魂魄,灵力等许多用眼睛看不到的东西。” 盈芙:“……厉害!”不愧是修仙世界。 而且他这次说了好多话! 所以想让这种天才多说话就要多请教修炼方面的问题吗? 盈芙感觉她跟他的聊天记录可能注定不会长了。 “不过,如果可以,我也想用眼睛看一次。”简溯月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 盈芙惊讶看他: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愿望,但想想也能理解,据说他天生目盲,一刻都不曾用自己的双眼打量过这个世界。 “有去找医……医修看过吗?”盈芙小心翼翼地问。 简溯月沉默片刻,轻叹:“看过,除非换目,别无它法,我不想换。” 盈芙猜,以他的身份,找的应该是这个修仙界的顶级医修,看来真是没法直接治好了……实在是遗憾,他的眼睛一定很漂亮,如今却只能终日被蒙在轻纱绸带之下。 盈芙安慰道:“没事,说不定哪天医修里也会出一个像你一样的天才,啪一下就把你的眼睛治好了!” 简溯月微微弯起嘴角,不语。 六鹤车又飞片刻,盈芙远远便看到了一座被群山簇拥的山峰,那是云顶宗所在青琴山脉的主峰仙缘峰。 峰顶上是重重白玉宫殿,密密麻麻如芝麻的人“洒”满了宫殿前。 “怎么这么多人?!”盈芙密恐症都快犯了,不自觉腰也坐直了。 简溯月:“来客……有数百页。” 不是数百人,而是数百页。 盈芙听到这个量词,麻木地想:我现在装死逃走来得及吗? 恐怕来不及。 盈芙只能安慰自己和简溯月:“没事,这样收的份子钱多。” 她知道他也不喜欢热闹,但自他天赋彰显,他就注定是修仙界的焦点,他要与道侣进行誓心仪式的大事,多得是人想来凑热闹。 总不能拦着客人不让来,不如换个角度想。 盈芙对简溯月眨了眨眼,笑吟吟道:“咱们今天能发财了。” 简溯月微愣,神识悉数落在她含笑的如星眼眸中,片刻后才回过神,轻声道:“好。” 六鹤白玉车在仙缘峰飞仙殿前徐徐落下。 简溯月先下车,然后向盈芙伸出手,让她扶着下车。 盈芙被周围密密麻麻的人注视着,海浪般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传入她耳中,她忽然觉得有点头晕。 简溯月微微握紧了她的手,清冽如泉的灵力与令人安心镇定的温度自他掌心传来,如同无声的安抚,缓解她的紧张。 盈芙对他点头,示意自己好了许多,然后扶着他的手,稳稳地下了车。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中,盈芙不自觉就绷紧了肩背,刹那间,她忽然理解了他为何能一直保持如此完美的仪态。 他自幼天赋出众,从小时时刻刻被无数目光注视着。 他不能有一丝错,时刻保持仪态端庄优雅早已成了习惯,刻进了骨子里。 可这是否也是他的枷锁? 盈芙悄悄看向他,他大约不知她在想什么,对她微微颔首,有几分赞许和鼓励的意味在。 盈芙脸颊热了点,她尽量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扶着他的手,与他一同沿着铺有红绸的长阶前往气势恢弘的飞仙殿。 途中,有人仗着修为比盈芙高,暗暗向盈芙释放威压,想看她忽然跪到地上出丑,但那威压尚未到盈芙身侧,便被简溯月无声化解。 简溯月微微蹙眉,以防万一,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盈芙则已经忘了她还与他牵着手这件事:她在尽可能地忽视周围的目光和声音,全神贯注地走路。 今天她要走得优雅,走出风采,不能丢人! 围观者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这俩人怎么还不松手?之前参加别人的誓心仪式也没见一直牵着手啊?” “简仙君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肯定是喜欢的。简溯月要是不愿意,谁能逼得了他?” “之前不是说她蛊惑了简仙君吗?” “我怎么听说是简仙君师尊逼他娶的玄家女,这玄家女还是个外门旁支的,这不是看不起他吗?” “都是假的,他肯定是真的喜欢玄盈芙,别的不说,就看现在,他可是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松开过,还有谁能逼他一直牵着人家的手吗?” “听说她那天宴会上甚至睡着了,唉,可惜简仙君眼神是真不好。” …… 盈芙终于走到了飞仙殿的殿门。 她往里面大致扫了一眼:宽敞的大殿中,宾客数量比殿外少了许多,但盈芙用眼角余光悄悄观察这些殿内宾客,感觉他们身上多少都有点缥缈的“仙气”。 如果说外面那些修仙者更接近人,那这宫殿中的诸位或许更接近仙了。 盈芙看着某些人慈祥从容的神情,怀疑他们的寿数或许是按千年算的。 钟鼓奏乐,司仪高声念了很长一段文绉绉的词,盈芙只听懂了个大意:幸遇佳侣,当此生不负,请求上天见证并赐予祝福。 随后是三拜天地。 盈芙学着简溯月的动作,尽可能地拜得优雅一些。 三拜高堂。 盈芙发现,代表简溯月高堂的竟是他师尊玄青岚。他爹娘呢?难道是……亡了? 道侣对拜。 盈芙没好意思看简溯月,拜完后脸颊却依然控制不住地染上了霞色。 简溯月的耳尖亦然。 而后却不是送入洞房。 四名云顶宗弟子走到了盈芙和简溯月面前,为首之人手中托盘上放着厚重卷轴,另一人手中托盘上摆着玉碗,小刀和笔,另外两人则是空手。 接着,那两名空手的弟子走到卷轴前,一左一右拉着卷轴徐徐展开,这卷轴约有六尺长,上面写满了盈芙看不懂的符号和文字,但盈芙看到卷轴中心有个并蒂荷花的图案。 而后,另一个手捧托盘的弟子走到了盈芙和简溯月面前,恭敬道:“请两位滴血入碗,以血为墨,在卷轴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盈芙看着小巧精致的玉刀,只是看着都感觉指尖在疼,一时没动。 简溯月则“看”着卷轴蹙眉,也没动。 几位宾客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意。 玄青岚在座位上轻咳一声,传音简溯月,催促道:“溯月,誓心都是这样的,快点,仙盟的盟主,还有好几个门派的掌门都在看着呢。” 简溯月却又问:“誓心皆是如此?” 玄青岚急急催道:“没错,都这样,快点快点!别在这种时候丢我的人!” 简溯月终于动了,他没用玉刀,直接伸出指尖悬于玉碗上,指尖滴落一连串血珠。 盈芙模仿他的动作,也直接将指尖悬于玉碗上,然后对简溯月眨眼暗示:帮帮我! 忽似有一缕微风拂过她指尖,三滴血珠自指尖落下,一点不疼。 盈芙收回指尖,瞄了一眼,惊讶发现指尖上的伤口甚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位天才居然还有治愈技能。 而后简溯月提起那支刻有并蒂莲纹的玉笔,以玉碗中两人的血为墨,写下三个端正遒劲的字:简溯月。 盈芙接过这玉笔,看着卷轴上他工整漂亮的字迹,她也尽量工整地写自己的名字:盈芙。 她为了看话本,这几天在家学字,先学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写完她仔细端详,对自己的字迹总体还比较满意,不过怎么感觉好像忘了什么……写个名字能忘了什么? 对了,她现在的身份姓玄! 盈芙顿时倒吸凉气:嘶,已经没位置加了,要么就得把玄字写得特别特别小…… 简溯月深深“看”了她一眼。 没等盈芙想好该怎么补救,卷轴忽然亮起微光,一支半透明的粉色并蒂芙蓉自卷轴中心的图案生长而出,徐徐绽放。 在并蒂芙蓉彻底盛开的那一瞬,满殿荷花虚影,并有清香浮动。 而后,那完全盛开的并蒂芙蓉竟飘浮了起来,一朵飞入盈芙心口,一朵飞入简溯月心口。 接着,整个卷轴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飞入空中,在盈芙看不到的殿外,天空中竟浮现出五色祥光,殿外一片惊呼:“这是天道祝福!” “我活了几百年了还是头一次见!” “我现在终于信了,简仙君跟她是真爱。” 殿内,司仪高声宣布:“并蒂芙蓉誓已成!誓心仪式已成!” 盈芙摩挲着已经痊愈的指尖,有点心虚地想:少写个“玄”字应该没事吧?写自己本名实在写顺手了……反正卷轴都没了,应该没人能发现吧? 她有点庆幸也有点遗憾:本来她还以为这卷轴能留下来当个纪念品呢。 不过罢了,只是假装道侣,也没什么好纪念的。 仪式结束,可以离开了。 盈芙与简溯月一同走出宫殿,盈芙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问:“你有没有感觉那个什么并蒂芙蓉誓成了之后,好像灵力一直在变多?是天道送的吗,天道还挺慷慨的哎。” 简溯月:“……那或许是我的灵力,借由并蒂芙蓉印传给了你。” 盈芙:“……?” 她茫然地看向简溯月,简溯月脸上也有几分茫然:“并蒂芙蓉印,似乎会让我们共享灵力。” 盈芙:“??!!”【】 7、第 7 章 盈芙感觉到体内灵力越来越充沛,她慌了,急迫道:“你别把灵力给我了!!!” 她一条咸鱼躺得好好的,并不想翻身。 简溯月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无法控制。” 盈芙懵了:“这到底是个什么誓?!” “嗯?两位之前不知道吗?” 一个笑吟吟的声音从盈芙身后传来,随后,一个容貌约莫二十岁左右的美丽女子走到了盈芙身侧,眼波流转地打量盈芙与简溯月,笑道: “这可不是誓心常用的‘同心誓’,而是最古老的‘并蒂芙蓉誓’,你们刚才向天道祈求同生共死,与对方分享自己的一切,比如记忆情绪想法和灵力,然后,天道应允并祝福了。若不是今日见到,我还以为这并蒂芙蓉誓已经失传了。” 盈芙感觉荒谬:“我们什么时候祈求同生共死……” 她话到一半,忽然想起那个长长的卷轴,难道是写在那上面了? 她顿时无语哽咽,吃了没文化的亏,都是没文化害了她!!! 她不解地看向简溯月:她看不懂,难道他也看不懂吗?他为何还会同意这么荒谬的契约?! 简溯月沉默不语,袖中的手却攥紧了。 轰隆隆—— 天上忽然乌云滚滚,雷光乍现。 盈芙茫然抬头:“怎么回事,刚才还是晴天?”山里的天气这么多变吗? 那不知身份的女子笑吟吟道:“恭喜你,你要突破升阶了,对,不用看了,就是你,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怎么一副要哭的表情。” 盈芙:“……”因为不想被雷劈啊!她可不想变成雷炸咸鱼酥,怕是要酥得只剩渣了。 她一个法术都不会,拿什么扛天雷? 而且这是简溯月的灵力,跟她有什么关系? 盈芙小声问那看起来懂得很多的女子:“这个并蒂芙蓉誓能解除吗?” 女子笑道:“不能哦,你们是向天道立的誓,誓约已经化成了并蒂芙蓉印在了你们的神魂中,哪里能解除。” 同生共死,共享一切,不可解除。 盈芙快晕了。 女子扶了她一把,笑道:“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一会我可以帮你抵挡九道天雷。” “不劳姬宗主了。”简溯月终于开口,手中浮现一把冰雪质地的长剑,“我能护她。” 姬问掩口一笑:“两位可真是情比金坚,那我就不多事了。” 盈芙感觉灵力还在增加,甚至增加得越来越快,再看天边越来越厚重广袤的乌云海,人已经麻木了。 简溯月低声道:“一会你在这休息就好。” 盈芙回过神,感动地点了点头,但一想也许他知道那卷轴上的内容,她又有点心情复杂。 他为何会同意这样的契约内容? 难道他真的……喜欢……我……? 不可能吧?! 盈芙倒吸一口凉气,快速摇头,把这个不可能的念头摇出来。 姬问看着不知为何忽然把头摇成拨浪鼓的盈芙,笑道:“玄家竟出了妹妹这样的妙人,我好像知道简仙君为何会对你心动了。” 盈芙赶紧否认:“没有不可能别乱说!” 姬问意味深长地问:“哦?两位难道不是因为情投意合心心相印才成为道侣的吗?” 盈芙:“…………是。”是个鬼,好绝望。 乌云聚集完毕,一道气势汹汹的天雷骤然朝着盈芙劈下。 盈芙僵硬呆滞,简溯月持剑乘风而上,一剑斩断了天雷。 殿内殿外,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简溯月与他的剑,那道道月光般的剑气,竟足以与天雷同辉。 盈芙望着他的背影,眼中只剩他的背影。 磅礴雷光之下,他的背影显得有些渺小,可就是如此渺小,竟能将那气势浩浩荡荡的天雷全都挡在一剑之外,为她挡在一剑之外。 盈芙的心跳漏了几拍。 待第十道天雷出现时,盈芙回过神,惊愕问姬宗主:“不是九道天雷吗?” 姬问目不转睛地盯着空中之人,同时笑道:“妹妹在说什么傻话,那可是简仙君,万年来的第一天才,他把修为分给你,怎么可能只让妹妹升一个大阶。” 盈芙颤声问:“那一共有多少道雷?” 姬问:“嗯,不好说,我也不是太了解并蒂芙蓉誓,如果它真要把简仙君的修为全都共享给你,你或许能直接到大乘期甚至……飞升期呢,飞升期是七十二道雷。” 盈芙:“……”她没听懂大乘期是什么东西,但她听懂了飞升。 太可怕了……他到底修为有多高? 但她又想起来:“可我记得他自己就是飞升期,他把修为分给我,我怎么也能到飞升期?” 姬问眸色深深:“如果说到达飞升期的灵力要求是一片大湖,简溯月的灵力就像一片海,足够填满两个湖,甚至不止两个。” 盈芙愣住,直到这一刻,才对简溯月的实力有了些真切的认知。 十八道天雷了,乌云还没有半点要散的痕迹。 三十六道天雷了,乌云的墨色甚至看起来愈发浓郁了。 盈芙感觉到灵力甚至还在增加。 她担忧地望向空中,却发现他依旧从容翩然,衣不染尘,好似弦月的剑气未见半分不足,反而愈发凌冽耀眼。 “天雷到现在,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姬问喃喃道,“他究竟是到了何种境界。” 盈芙:“……”她也想问。 她看的话本里,天雷都很可怕,把渡劫者劈个半死不活都是轻的,都得算渡劫者有实力,多得是直接被劈了个魂飞魄散的。 可他却能如此轻松从容……甚至看起来不像天雷劈他,而是他在以剑劈天雷。 这还是在他分了那么多灵力之后。 盈芙听到有人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她闻声看过去,发现方才殿内的宾客都出来了,都在这仰头看着简溯月倒反天罡以剑劈雷。 只是这些近“仙”的宾客们,脸上大都没有了刚才的慈祥温和,还有人脸色沉沉目光冰冷,仿佛看的不是简溯月,而是一个可怕的怪物。 在雷光或如月剑气闪过的瞬间里,盈芙好像看见他们的眼底被照亮,有人眼中是惊叹羡慕,也有人眼中是近乎疯狂的嫉妒或忌惮。 盈芙看得心惊胆战,手都有些发凉。 七十二道天雷后,乌云终于缓缓散去。 简溯月收剑入鞘,落到她身旁,竟是毫发无伤。 整个仙缘峰一片死寂,一时竟无人向盈芙这个新的飞升期道喜,也无人赞许简溯月实力高超剑术精卓。 许多人的目光中是藏不住的恐惧,嫉妒,忌惮。 玄家也有不少人露出嫉妒的神色,有些是在嫉妒简溯月,有些却是在恨恨瞪着盈芙。就算有人想道喜,一看周围的氛围也不敢动了。 “呕——” 一个方才来自殿内的宾客忽然呕出一大口血,他的几个弟子从飞仙殿下方飞上来查看情况,仙缘峰才缓缓重新“活”过来。 “快扶千掌门入殿休息,快去请医修!”玄青岚指挥道。 盈芙轻声对简溯月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简溯月颔首,向盈芙伸出手,然后以千里一步之术带着她离开。 盈芙没有看见,在他用出千里一步后,其他人的脸色更白了:千里一步之术极其消耗灵力,他如今却仍然能如此轻松的使用,他到底……有多可怕? 雪玉峰,藏琼宫。 简溯月的头抵在盈芙肩头,呼吸急促脸色苍白。 盈芙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抱着他的背,勉强站稳,这才知道他方才一直在强撑。 她听到他声音很轻很哑地呢喃:“师尊骗我。” 盈芙不知道玄青岚骗了他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现在很难过。 “抱歉。”他又道。 盈芙一愣,有点无奈:“你怎么还向我道歉,是我分了你的灵力,这么多天雷也是你帮我扛下来的,该我对你道歉。” 简溯月微微摇头,声音越来越哑:“之前我说过,你可以随时离开……” 但今天他与她立下的,却是一个不可解除的契约。 那时玄青岚一直在催,时间很紧,简溯月快速看了一遍卷轴,那上面用古文字写着愿意与道侣同生共死,分享一切之类的内容,根本没提不可解除的事。 他没有参加过别人的誓心仪式,还以为“同生共死”之类的描述是誓心仪式里都会说的话。 玄青岚也说,誓心仪式都是这样的。 还是姬家族长姬问解释,他才知道,大多道侣在誓心仪式上立下的只是同心契,而不是这来自上古的,几乎已经失传的,不可解除的并蒂芙蓉誓。 玄青岚是铁了心的要将玄家与他绑在一起,不知道从哪翻出来这么个不可解除的上古契约。 但很微妙的是,玄盈芙不知为何,在契约上,没有写下“玄”这个姓。 更微妙的是,哪怕她没有写全名,这契约竟仍然成立了。 盈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劝道:“你先休息会吧,剩下的醒了之后再说。” “你……不介意?”简溯月不解问。 他没有怀疑玄盈芙早知道这个契约,一来,他了解她的性格,她若是早知道,是不会同意的,二来,他能感觉到,她当时明显比他还茫然焦急。 用姬问的话来说,她看起来都快急哭了。 三来,玄青岚向来不在乎旁支,更深谙事以密成的道理,这种事,他大概不会提前告诉玄盈芙一家。 “介意还是介意的。”盈芙小声道,感觉怀中的人骤然绷紧了身躯,她轻轻拍他的肩,温声安抚道,“但是吧,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也不打算今天就解除契约对吧?所以不要急,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简溯月额头抵在她肩头,盈芙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片刻后才低声道:“我会尽量寻找解除的方法。” “嗯嗯,没问题,那现在先休息吧?”盈芙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温热轻柔的气息拂过简溯月的耳畔,似春风吹过一片荒原,有百花随着春风盛开在荒原。 简溯月不自觉点了点头,头发拂过盈芙的脖颈,蹭得她痒痒的。 盈芙忍着没动,倒感觉他这模样有点乖巧。 她可能是整个修仙界唯一一个会觉得他乖巧的人。 她看他乖巧但疲惫的模样,愈发放轻了声音,哄着他扶着他往里间走去,让他在床畔坐下,正犹豫要不要帮他解开发冠,却听他道:“我不习惯在床榻上休息,寻一清静房间打坐即可。” 简溯月说着就要站起身,却重心不稳往前晃去。 盈芙赶紧扶住他,忍不住问:“打坐算休息还是算修炼?”太拼了吧?! 简溯月不得已额头抵着她肩头,不由窘迫到脸颊微红:“休息亦是一种修炼,我去打坐片刻就好……” 盈芙一点点把他按到枕头上,无奈道:“别想着打坐了,你现在需要睡,乖,睡会吧。” 根据她多年的经验,他现在身累心疲,最需要的就是放松睡一觉。 她怕他还不死心要去打坐,不再犹豫,顺手帮他解下他的发冠发带,耳坠和眼上红绸。 简溯月僵硬地躺在枕头上,感受到她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额头,耳垂和眼睫,感受到她的温暖气息就在咫尺之间,一时不敢乱动,只是仍小声别扭地抗议:“我不用睡,我很久都没睡过了。” 盈芙怜悯地看他一眼,轻声哄道:“但你现在需要睡一觉,睡吧,什么都别想,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随着她轻柔的声音,简溯月察觉到一片陌生却温暖的睡意缓缓涌了上来,将他的意识柔柔包裹,几乎令他无处可逃。 与此同来的还有更陌生的安心感。 简溯月疑惑着,却难以拒绝,而后他竟缓缓睡着了。 盈芙还不知道这是一件多破天荒的事,她只是在他睡着后,忍不住看了一会他的眼睛:睫毛又长又密,闭着时显得安静乖巧,不知道若是没有盲会有多漂亮。 真是可惜,希望修仙界早日出个医修天才吧。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吃了一枚樱桃酥当午餐,吃的时候她在宫殿里乱转,忽然意识到这里又没有侍从了,难怪刚才那么安静。 那些侍从似乎是他专门为她安排的,她不在时,宫殿中便没有别人。 盈芙开始寻找午休的地方,很快便找到了一张长榻与一床崭新的被褥,而后她又搬来一扇青绿山水屏风挡在榻前,给自己临时搭了个封闭舒服遮光的小窝,懒懒散散地窝了上去。 下午她醒来后,去看了简溯月一眼,他睡得很熟,不知道还要睡多久。 …… 玄青岚的书房里,玄珍璎哭着狂晃她爹的袖子: “爹,你今天为什么要让他们立下并蒂芙蓉誓?这样一来,我再也没有机会成为他的道侣了!还让那个玄盈芙白得那么多的灵力直接变成飞升期,爹你为什么这么偏袒一个外门旁支??!”【】 8、第 8 章 玄青岚怜惜地看着女儿,随她狂晃袖子,还抬起另一只手给她擦泪,温声解释:“我不是偏袒旁支,而是为了玄家,并蒂芙蓉誓能让所有人知道,简溯月已与玄家彻底绑定,让简溯月哪怕飞升了也摆脱不了玄家,他越强,玄家就越强。而且,如果简溯月有异心,杀玄盈芙可比杀简溯月容易多了,只要杀了她,就等于杀了简溯月。” “杀他……?”玄珍璎呆呆抬头。 玄青岚轻轻抚摸她的头顶,温和但不容置疑地道:“我们是玄家人,我们要做的,是让玄家永远占据修仙界第一世家的位置,为此,即使是简溯月,若他挡了我们玄家的路,亦要杀。” 玄珍璎完全愣住。 玄青岚笑叹:“当然,我还是希望他能聪明点,别干这种傻事。只要他没有异心,这并蒂芙蓉誓于他而言也是个保命符,其它门派其它家族再嫉妒他,也不敢与玄家为敌伤他分毫。珍璎,除了他,其他人你看上谁,爹都给你弄过来,还有你之前想要的逐雷饮雪兽,爹再派人去给你找。” …… 简溯月已经睡了三天。 外面的流言蜚语也传了三天,越传越离谱。 “听说简仙君在誓心仪式后,急匆匆带着道侣回了家,然后直到今天,三天了都没出来!” “嘶,简仙君……真厉害啊……” “他真的太厉害了,谁能想到,他的灵力竟然相当于两个飞升期!!” “天啊,他这么厉害,为何还没飞升?” “万年了,还没人能飞升,没人知道到底需要多少灵力才能突破,也没人知道飞升期的上限在哪,简仙君应该已经是最接近成仙的人了。” “你们忘了玄家那位闭关三百年的师祖?这两人谁最接近成仙,还真不好说。” …… 简溯月睡着时,盈芙过得很轻松愉快:每日睡到自然醒,醒来吃些爱吃的,顺带看看他有没有醒。 然后她在宫殿内外散步,赏玩宫殿中的精美摆设,闲游宫殿外落满雪的亭台楼阁与冰封的湖泊。 宫殿外的走廊与那些亭台楼阁里都设有阵法,走进其中没有半点寒意,甚至觉得有春风拂面。 湖泊虽冰封,湖畔庭院内却有一座白雾缭绕的温泉,盈芙在里面泡了几次,感觉经脉都变通畅了,灵力更充裕了,她怀疑这泉水可能不是一般的水。 她偶尔还会挑个舒服的地方躺着,磕磕绊绊连猜带蒙地读话本。待到夕阳落山时,她最爱在窗边赏雪,看漫山大雪被染成金红色,看银色星河渐渐铺满苍穹,安静流淌。 是她上辈子一直渴望的宁静生活。 直到简溯月睡着的第三天晚上,盈芙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半夜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脖子,提了起来。 “疼……”她两只手本能地去掰那只手,但以她如今修为,竟根本掰不动一点。 她气都快喘不上来了,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勉强看清了那人的面庞: 他有一双漂亮至极,但充满冰冷杀意的眼眸。 他的瞳孔与常人不同,竟是幽紫色,其中还隐有金色的星辰虚影浮落。 盈芙对这双漂亮眼睛很陌生,却对这人的下半张脸很熟悉:那鼻梁的高度,唇弓的弧度,脸颊的线条,分明与简溯月一模一样?! 盈芙愕然,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你是谁……?” “简溯月”微微歪头,未束起的长发散漫滑落肩头,他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意:“你不认识我?” 盈芙:“……”这话说的,我应该认识您这位变态虾仁狂吗? “简溯月”饶有兴趣尾调上扬地“哦”了一声,又问:“你的系统,没告诉你?” 盈芙顿时一个激灵,惊恐看他:他怎么知道系统的存在,她都快把它忘了……咳咳。 “我跟它呀,可是老熟人了。”“简溯月”微笑着收紧了扼住盈芙脖颈的手指,目光中没有半点笑意,只有令人心惊胆战的冰冷杀意,“告诉我,你们这次的计划是什么?” 盈芙思绪涣散地想:计划是……要被掐死了…… “简溯月”一顿,微微松开了些手指,让她能喘口气。 盈芙拼命呼吸,眼前阵阵发黑,已经看不清东西了,但还能听到他的声音:“你怎么这么弱,飞升期能被掐死,修仙界的笑话里你可以排第一。” 盈芙:“……”谢谢哦还给我个第一? 在此之前,她很难想象,简溯月那副清冷的嗓子居然还能发出这样嘲讽嫌弃的声音。 不,他根本不是简溯月,他到底是谁? “简溯月”不耐烦道:“够了,告诉我,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盈芙愈发茫然:什么计划?哪来的计划?没人通知她啊? 她感觉到扼着她脖子的手指陡然收紧了。 “别装了,如果它什么都没告诉你,那你是怎么想到夺取我灵力的?”“简溯月”的声音愈发森冷。 ‘夺取他的灵力……?’盈芙茫然地想,她哪有……哦,想起来了,结下那个并蒂芙蓉誓后,简溯月的灵力分了她许多,可那又不是她故意的,她和简溯月都算是被他师尊骗了,谁能想到那不是常用的同心誓,而是个快失传的上古誓约啊。 而且他又不是简溯月,跟他何干?他怎么会说是他的灵力? “并蒂芙蓉誓……”“简溯月”缓缓地念着,那一字一字念的认真语调与原本的简溯月有了些相似。 盈芙陡然愣住:她现在被掐得根本说不出话来,他是怎么听到“并蒂芙蓉誓”这五个字的?! “简溯月”仿佛听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讥讽笑道:“看来它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你,你……” 他突然消失了。 盈芙“啪叽”摔到了地上,她顾不得摔得生疼,一边咳嗽一边拼命呼吸,头一次觉得空气是如此的珍贵。 而后她忽然惊醒了,在被窝里咳嗽着出了一身冷汗。 她抱紧了温暖的被子,借着夜明珠灯的光惊恐环顾周围: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刚才应该只是做了个噩梦,可那种窒息的感觉,那摔在地板上的疼太真实了…… 盈芙又提心吊胆地躺了会,待那种可怕的感觉减弱后,她先是起身找到镜子照了照,确定脖子上没有任何伤痕。 然后她鼓起勇气,拿起夜明珠灯,胆战心惊地去简溯月休息的房间看了一眼: 他仍然睡着,睡得很沉,蝶翼般的睫毛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小圈阴影,会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抖动,有点可爱。 这才是她认识的简溯月。 刚才应该真的只是个噩梦,可能是因为她太内疚了,才会梦见“简溯月”找她“索命”?而且在这个世界,除她以外,应该没有人知道系统的存在吧…… 盈芙猛地松了口气,离开房间关好门,重新躺回她的小窝里。 但愿这次别做噩梦了。 要做也请换个人的脸好吗?拿简溯月的脸说那些反派的台词,实在太违和了。 但是那双眼睛真漂亮啊…… …… 次日上午,刚起床的盈芙听见了敲门声。 她穿好外衣,随手挽了个简单发髻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年轻男子。他将盈芙上下打量一通,目光由揶揄渐渐到呆愣:好美的人,杏眸芙蓉面,眸中还有刚睡醒的朦胧水光,长发简单一挽,有几缕调皮发丝落在她雪白颈间,不施粉黛却如出水芙蓉般清丽动人。 “难怪他宁愿得罪那么多人也要选你,他还真是好福气。”这人忽然酸酸道。 盈芙:“……?你是谁?” “哦,我是你道侣他师兄,谢卓,他人呢?”谢卓撇了撇嘴,藏起酸意,嘻嘻笑道,“他怎么让你开门?难道是累坏了?” 盈芙听出他的阴阳怪气,不客气道:“我乐意开,你来有什么事?” 谢卓耸了耸肩:“也不是啥大事,师尊派我过来看看他的情况,怎么三天都不出门。” 盈芙想了想他的情况,答道:“他应该快醒了,你可以回去了。” 谢卓震惊好久,神色古怪道:“……你还真是挺有本事,难怪他被你迷得魂都快没了。” 盈芙:“?”他是怎么得出这么荒谬的结论的? 谢卓怪笑两声走了。 盈芙无语地看着他离开,一扭头却见到衣着整齐的简溯月脸颊微红地站在不远处。 “你醒啦!”盈芙顺手关好门,开心走到他旁边,笑吟吟地问,“睡得怎么样?” 简溯月点点头:“很好。” 有记忆以来,他从未有过如此好的睡眠,直到谢卓来了,他才被打扰苏醒。 只是因为要整理仪容,他晚了些出来,出来时正听到谢卓说那些不着边的胡话。 他正准备直接把谢卓直接弹出雪玉峰,谢卓自己走了,躲过一劫。 他抿了抿唇:“你别听他胡说。” 盈芙点头,摆了摆手:“懒得搭理他,你想吃点东西吗?” 简溯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头。 盈芙带着他来到桌前,中间路过青绿山水屏风,简溯月的神识扫过屏风后铺好柔软被褥的长榻,惊讶:“这几日你睡这里?” 盈芙:“对呀。” 简溯月:“……你已是飞升期,按理说是不用睡觉的。” 盈芙:“……比起打坐,我还是更习惯睡觉。”什么休息亦是修行,她不行,她的休息只能是休息。 简溯月沉默片刻,道:“我唤人更换下寝屋的摆设,这三日委屈你了,抱歉。” 他原以为她到飞升期就不会睡觉了,所以没考虑到她这三日在哪睡。 而且她若是依旧习惯睡觉,总不能一直睡外面的榻,那张他睡过的床……她也许会介意。 除了更换房间摆设,要说也能干脆再改一间屋子做新寝屋,但这样一来,外面也许会有些流言蜚语……还是算了,反正日后他应该不会再睡那间屋子了,还是换摆设吧。 盈芙不知道他心中的千回百转,潇洒地摆了摆手:“没事,不用道歉,我在这也睡挺好的,先来吃点东西吧!” 说着,她从储物香囊里拿出了好几样点心:荷花酥,樱桃毕罗,桂花糕,竹茶糕,牡丹水晶糕……琳琅满目,宛如百花绽放,那桌子顷刻变成了一个芬芳馥郁的“花园”。 简溯月还沏了茶,两人就着茶慢慢品尝着点心,时间宁静悠长。 盈芙也会介绍几句点心的来历或者制作过程,介绍时,目光难免偶尔会掠过他的脸庞,看着他闭上的眼睛,她不由想起昨晚梦中见到的他睁眼的模样,那真是双勾魂摄魄,美到极致的眼睛。 遗憾,太遗憾了。 她不由摇头轻叹。 “怎么了?”简溯月轻声问。 盈芙摇头:“没……” 她话未说完,又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今天怎么这么热闹?”盈芙看向门口,有点不想动了。 简溯月主动站起身:“这次我去。” 盈芙乐得清闲,在原地等他回来,片刻后却见简溯月手中拿着一本册子回来了。 盈芙好奇问:“这是?”【】 9、第 9 章 “给你的。”简溯月将册子递给她,“我师尊给你安排了课。” “课?什么课,不会是……?”盈芙茫然又害怕地接过册子,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打开一看,那册子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课程安排。 ‘怎么都穿越了还要上课啊?!’盈芙绝望地看着这些字,勉强辨认出这些课程的名称:心法入门,剑法基础,身法训练,修仙入门与常识,基础药理,初识星辰,御兽入门……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简溯月用神识“看”了一眼册子上的内容,安慰道:“别担心,都不难的。” 盈芙冷笑:我会信你这个天才说的不难吗? 就算不难,怎么这么多课程哇,谁家课程表是一本册子??? 盈芙看起来还坐着,但其实已经走了一会了。 她绝望地看着册子,发现连晚上都被安排了满满的课,顿时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感觉荷花酥都黯然失色了。 大约是秋天到了,荷花凋谢了,她也凋谢了。 不必挽留,就让她谢了吧,谢了就不用上这些要命的课了。 简溯月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住嘴角笑意,劝道:“你如今已有飞升期的修为,进行修炼能帮你掌握使用那些灵力。” 盈芙捂住耳朵摇头,又叹:“那不是我的灵力,我迟早有一天得还给你的。” 简溯月却道:“如果有一天我们能解除誓约也不必还了,当作我的赔礼吧,这次是我牵连了你。” 盈芙震惊了,谁的赔礼能赔出个飞升期修仙者哇?! 偏偏简溯月没觉得离谱,还宽慰她:“别担心,那些灵力不算什么,我很快就能修炼回来的。” 盈芙有点恍惚:对不起,是我小瞧这位万年一遇的天才了。 “不过,我也觉得这些课不太合理。”简溯月“望”着册子沉吟,“太散,太杂,倒像是……”单纯为了把她的时间占满。 盈芙趴在桌子上不满哼哼道:“倒像是掌门的报复,他夫人就报复过我,现在是他报复,他们都觉得是我抢走了你这个宝贝。” 简溯月耳尖微红,低声道:“不是你抢的……你若实在不想上这些课便罢了,我去找师尊求情。” 盈芙愣住,果断摇头:她可还记得他师尊刚坑了他一个大的,她不想让他为了她的事去向玄青岚低头。 而且她刚因为没文化吃了个大亏,最起码,她不能在这里当文盲吧? 盈芙缓缓坐直身,重新打量那本册子上的课程:要不挑几门课随便上上?一天最多上一门! 剑法身法什么的就不考虑了,一看就很累。心法应该是最基础的,得选一下,修仙入门与常识看起来不错,适合她了解这个世界,可以选。星辰那个是观星吗?她有点兴趣,又怕看着看着睡着,嘛,不选了,以后可以去蹭课,还不用考试…… “我只选心法入门,常用基础仙术,修仙入门与常识,常用修仙字符,这四门课可以吗?”盈芙询问简溯月。 简溯月颔首:“可以,不过,你打算走哪条修炼路径呢?” 盈芙:“修炼路径?” 简溯月:“比如剑,琴,占卜等等。” 盈芙懂了:没选专业课! 她重新打量这些课程里的专业课:不要太累的,不要太无聊的,不要太复杂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御兽入门”四个字上。 御兽的话,是不是可以选一只灵兽作同伴?上课内容是不是喂养毛茸茸?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只毛茸茸的可爱灵兽在向她招手,喵喵道:“快选御兽喵!轻松有趣简单喵!” “我要学御兽!”盈芙头一次对上课有了期待。 简溯月:“好,那便五门课,我去帮你修改。” 盈芙看着身旁特别好说话的天才,忽然有点心虚和好奇:“你当时一天上几门?” 简溯月回忆了一下:“一个时辰一门,每天十一门课,还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盈芙震惊又怜惜地望着他,又听他补充道:“不过我没上课太久,只上了三年。” 盈芙惊讶:“为什么?”难道是课太多太密给他整厌学了?他也会厌学? “学完了。”简溯月答道,“没有课程了。” 盈芙:申请翻译。 被天才吓晕。 简溯月看着她的生动表情,不自觉微微扬起嘴角。 随后他出门了一趟,回来时册子变成了一张薄纸,还有几个侍从把寝屋里的床与被褥都换成了新的。 盈芙没在意寝屋的变化,反正这是他自己的宫殿,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她只是看着纸上寥寥数行字,露出咸鱼得意的灿烂笑容:很好,每天只有一门课,而且五门课里只有一门《常用基础仙术》是上午的,剩下四门都是下午的课程,这就意味着不用早起了! 更令咸鱼心情大好的是:因为课程没安排满,上两天就能休息一天!偶尔还能上一天歇两天! 盈芙开心地看向简溯月:“谢谢你帮忙!真是救命之恩!唔,我是不是也要送你份谢礼?” 都怪他,她现在也开始满脑子各种礼了。 简溯月礼貌性想答不用,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更说不出来的是,他竟有点期待她的礼物。 简溯月沉默了。 盈芙后知后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超级陨石坑,她得送什么礼物才能跟他送的礼物媲美? 这位的大方程度在修仙界里都能排第一了吧? 但话都放出去了,陨石坑也是自己挖的,她哭着也得把坑填上。 而且她发现,自己没有很讨厌这个坑,甚至有点跃跃欲试……可能因为他最近帮了太多忙吧,别的不说,就那七十二道天雷,他是真的仗义,全替她扛了,盈芙确实感激。 “那,你有个心理准备,可能跟你送的没法比。”盈芙小声道。 简溯月:“不必比。” 盈芙安了心,又吃了两枚点心,她就开始做准备了:按照课程表,下午她即将迎来她的第一节课。 修仙界是没有寒暑假的,其他人一直在上课修炼,只有她情况特殊成了个插班生。 盈芙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激动:这节课正是《御兽入门》,她要有自己的毛茸茸了! 上辈子盈芙一直想养,却没空养,这一次她终于能圆梦了! 但因为她身份特殊,加上现在一身惊人的飞升期修为,她怕吓着自己的老师和同学们,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人盯着,随时随地传遍修仙界,就从前几日宾客们送的礼物里找到了一张可以改变容貌的面纱,又戴上了一对能掩盖修为的手镯——这是简溯月之前送的礼物之一,她那时觉得这对翡翠手镯很漂亮,就带了过来。 她戴上手镯和面纱,正想问简溯月效果如何,还能不能认出来她,一扭头看见简溯月眼上蒙着的轻纱,陡然被戳到了笑点:她和简溯月,一个蒙面只露眼,一个蒙眼只露面,真是一对神秘但互补的道侣。 简溯月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看见她笑,嘴角也不自觉跟着扬起,被他察觉后又迅速压下去。 盈芙边笑边向他解释自己的笑点,这次简溯月唇边的弧度再也压不下去了,他也没忍住笑了起来,似雪山融化,若荒原逢春,晃了盈芙的眼,勾了盈芙的魂。 盈芙不自觉看了他许久,直到他敛起笑意却敛不住脸颊红云,两人一齐扭头移开自己的视线或神识视野。 微妙的气氛在屋中弥漫,盈芙匆匆起身:“我去午休!” 她现在其实既不用睡也不用吃,但睡和吃是她不可撼动的爱好,尤其下午还要去上课,一个舒爽的午觉是必不可少的。 当盈芙惬意醒来,她慌张发现:马上就到上课时间了,但时间已经不够她坐鹤车过去了。 ‘可恶啊修仙界怎么就没个闹钟!!!’ 她急匆匆地收拾好自己,不好意思地敲响了书房的门:只能再麻烦他一次了。 简溯月打开房门,盈芙拧着手小声说明自己的来意,简溯月直接向她伸出手,无比自然流畅,甚至有种等候已久的感觉。 盈芙有那么一瞬怀疑他是故意没叫醒她,但这不可能吧,她迟到,他就得送她,他给自己添麻烦做什么? 盈芙将手放到他的掌心上。简溯月握住她柔软温暖的指尖,停顿一瞬,发动了千里一步。 眨眼间,两人来到了一片森林与草原与湖泊的交界处,眼前是几座木屋。 盈芙环顾四周,她如今虽然还没会几个法术,但视力听力有明显的提升,能感知到很远地方的动静,比如那波光粼粼的湛蓝湖泊中有鱼成群,茂密幽深的森林里穿梭着飞鸟,几只鹿正悠闲漫步,草丛里还有狐狸探头,无边无际的翠绿草原上有几个年轻弟子正带着各自的灵兽聚集在一起。 其中一人举起一只异瞳猫,高兴道:“我的宝宝昨天学会三连后空翻了!来宝宝,给大家表演一个!” 那只异瞳猫喵了一声,从她手中跃起来,在空中来了个三连后空翻,然后优雅落地。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盈芙隔着老远也跟着鼓掌:不愧是修仙界的猫,连后空翻都能翻三个! 看着这些弟子身旁的各种可爱灵宠,盈芙知道:这地方,她来对了! “简仙君您怎么亲自来了?!” 盈芙忽听一人惊呼,向声音来源看去:有个一身轻便猎装的青年从屋里疾步迎了出来,满脸紧张地走到了简溯月面前,低着头仿佛要等他吩咐。 简溯月:“……重林长老,按辈分我是您的师侄。” 虽然这人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朝渡隐约感受到了他的些许无奈,咦,是因为那并蒂芙蓉誓的影响吗? “谁敢管您叫师侄啊哈哈哈我是说大家都叫你简仙君,我也叫习惯了。”重林长老满脸尴尬笑容,盈芙可算懂了“简仙君”这个称呼的由来。 大约是简溯月辈分不高,但因为他的实力太彪悍,以至于没几个人敢以他的长辈身份自居,最后不知是谁搞出了一个同时带点尊敬和调侃意味的称呼“简仙君”。 重林长老又看向盈芙,笑问:“这位就是您的道侣?嗨呀果然是貌若天仙,您还亲自送她来,果然传言是真的。” 盈芙:“?”什么传言? 简溯月也不知道什么传言,只礼貌道:“劳烦您多照顾她一些,她基础比较薄。” 重林长老连连点头:“包在我身上!仙君您放心!” 盈芙:“……”这长老真没有长老架子。 简溯月又同盈芙道:“我一个时辰后来接你?” 盈芙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这边没有鹤车,离雪玉峰有几座山那么远,只能麻烦他来接了。 重林长老忽然发出“啧啧”两声,用一种很微妙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盈芙和简溯月:“……” 简溯月的身影原地消失。 盈芙也很想消失,但为了毛茸茸,她鼓起勇气主动打招呼:“重林长老好。” “你好你好。”重林长老笑眯眯道,“哎,你怎么不跟简仙君学剑呀?他的剑法可是天下无双呀。” 盈芙:“唔,我对剑没有兴趣。” 重林长老遗憾叹气,又问:“那怎么想起来学御兽了。” 盈芙有点不好意思直说自己喜欢毛茸茸,便答道:“因为对御兽有兴趣。” 答完她自己都感觉:太人机了。 重林长老似乎也无语片刻,又重新提起笑容道:“那这样,你先去选个合眼缘的灵兽同伴?这门课需要你跟灵兽一起完成。” 盈芙眼睛都亮了: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重林长老又补充道:“不过嘛,因为这是入门的课程,为了学生的安全考虑,只能从一些危险性比较低的灵兽里选同伴,比如猫猫狗狗,小兔子小鹿之类的。” 说完,他偷偷打量玄盈芙的脸色,生怕这位恃宠而骄,心里没点数,一张嘴就要这里最尊贵最厉害的灵兽。 却见玄盈芙连连点头:“没问题!” 倒是比他想的好说话许多。 重林长老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点真心实意的笑容,又问:“你大概想要什么样的灵兽同伴?”【】 10、第 10 章 盈芙毫不犹豫:“想要毛茸茸的,懒的。” 重林长老:“……懒的?” 盈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深知自己这种低精力的人养不了高精力的兽,养个跟她一样懒的正正好。 重林长老沉默片刻,忽然大笑:“您可真是有趣!简仙君好眼光!” 盈芙:……不用强夸的,真的。 谈笑间,重林长老将她带到了湖畔一大片用篱笆圈起来的地方,里面有各种可爱的小房子,还有更可爱的毛茸茸们! 盈芙直接两眼放光:好多毛茸茸的小可爱!!!啊看这小耳朵,看这大尾巴,看这山竹爪子……只是看着都好幸福…… 重林长老道:“这里面的都是没什么危险的,你可以随便挑,不过你要是想要懒的,最懒的是那个——” 盈芙顺着重林长老的手指,看到了一只在小房子里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形象的白毛猫咪。 “我们这里,属它最懒,除了吃饭就没见它动过,有时候连吃饭都是躺着吃的。”重林长老“啧啧”摇头,“这么懒,还能吃,这里饭量最大的就是它了。” 盈芙:“哇哦!”这么能吃能睡,听起来就跟她很合拍! “我想见见它可以吗?”盈芙问。 “当然可以。”重林长老一抬手,那只猫咪就从它的小窝里飞了出来。 它浮在半空,艰难地睁开眼看向篱笆旁的两个人,一脸刚被吵醒的迷茫和不满,爪子刚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地往自己的小屋奔,然后背对着两人继续躺下睡觉。 “你看,它就是这样。”重林长老耸了耸肩,“又懒又不亲人,在我们这好几年了,都没人选它当同伴带它离开这。” 盈芙却觉得它的表情和动作都颇为可爱,于是道:“能劳烦重林长老把它再带过来一次吗?” “当然。”重林长老再次抬手,它这次浮空时还对两人凶巴巴地呲了呲牙,一落地就继续往回跑,但没跑几步,它忽然抽了抽鼻子,停下了脚步,回头向盈芙看去。 盈芙身前,摆了一大盘灵气充裕香气扑鼻的猫饭——是她中午托后厨做的,用的都是极好的食材。 不止这只猫咪,其它灵兽也纷纷向这个方向张望起来。 盈芙笑吟吟地看那只灵猫在原地犹豫,徘徊,最后一咬牙,向她身前直奔而来,像两天没吃过饭一样将猫饭一扫而空,吃完却毫不留情,转头就走。 盈芙在它身后笑问:“咪,你想每天吃这些吗?” 灵猫停住脚步,缓缓扭头,不可思议地,充满惊喜地看向盈芙。 盈芙从它漂亮的蓝色眼睛中读出了四个字:“人,真的吗?” 盈芙笑着点头,向它伸出手:“咪,是真的。” 这只灵猫晃了晃它比其它猫长出一截的尾巴,迟疑着向盈芙靠拢了过来。 盈芙又给它拿了一盘小灵鱼干,它眼睛一亮,当即又把盘中一扫而空。 重林长老“啧啧”道:“这么能吃啊……平时也没饿着你吧?” 灵猫瞪了他一眼,然后往盈芙的腿边靠了靠,略显生疏地蹭了一下,“喵”了一声。 盈芙:“!!!”啊——好可爱——!!! 她没忍住,蹲下来摸了摸白猫毛茸茸的脑袋,它僵了一下,但没有拒绝。 盈芙又向它伸出手,笑吟吟问:“咪,愿意跟我走吗?” 白猫优雅矜持地把自己的山竹爪子放到了盈芙手上,意思很明显:人,我跟你走。 重林长老笑问:“就它了?” 盈芙抱着它站起来,点头:“就它了!” 重林长老长呼一口气,鼓掌道:“可算把最能吃的一只送走了,以后这喂灵兽的伙食费能省一半。” 白猫本来在盈芙怀中僵硬装死,闻言又扭头白了重林长老一眼。 重林长老被逗得哈哈直笑。 接下来,盈芙在重林长老的指导下,为白毛小猫起名雪团,与这只小猫缔结了契约,正式成为了它的主人。 成功契约后,盈芙领了自己的第一个课程小任务:跟自己的灵兽同伴熟悉起来。 当简溯月来接盈芙时,她正用逗猫棒跟那只白毛小猫玩得不亦乐乎。 盈芙见简溯月过来,开心地想抱起小猫给他看看,却见小猫骤然炸毛,躲到了她身后,警惕至极地盯着简溯月。 盈芙同简溯月解释:“它有点怕生,以后你多喂它几次就熟悉了!” 又蹲下来安抚小猫,轻声道:“雪团,没事的,他是我的好朋友,不会伤害你的。” 雪团依旧警惕地望着简溯月。 简溯月也望着它沉默不语。 盈芙隐约感受到一人一猫间的剑拔弩张,转移话题道:“咱们先回家?” 简溯月颔首,向她伸出手。 盈芙抱起想躲的小猫向他走去,伸出一只手落在他掌心上,一眨眼就回到了藏琼宫里。 盈芙抱着小猫开心转圈:“你看你看,以后这也是你的家啦。” 小猫敷衍地“喵”了两声,一直在偷瞄简溯月。 盈芙没发现,继续逗它:“今晚想吃什么?我找人给你做。” 小猫顿时眼神都清澈了,晶蓝瞳孔都变圆了,连喵好几声。 盈芙:“……”听不懂猫语,她试探问:“还是刚才你吃的猫饭?”它看起来很爱吃那些的样子。 小猫连连点头,又不太熟练地蹭了一下她的手。 盈芙:“!”幸福到想昏过去。 吃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住的问题。 “你想住哪?”盈芙问小猫,又立刻想起简溯月,询问,“你介意让它住这里吗?” 简溯月没有说话,但盈芙感觉到了他的些微抗拒:“唔……那让它住偏殿可以吗?我记得那里好像没人住。” 简溯月点头,小猫似乎也很高兴,直接就向门口冲了过去,对着关上的门连喵带扒,看起来很想出去。 盈芙走过去打开门,看它猛地蹿出去,一身白毛几乎要和外面的雪地融为一体,只有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显眼一些。 但那双眼中此刻盛满了畏惧,正紧盯着站在正殿门口的简溯月。 盈芙沿着不会积雪的暖玉路走到西偏殿,推开殿门,对它招了招手:“来这里。” 它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远处的悬崖和群山,又看向盈芙,最后以惊人的弹跳力直接从雪地里跳到了盈芙脚边。 盈芙重新把它抱起来,轻轻拍掉它毛上沾的雪,小声道:“你不用那么怕他,他人很好的,虽然看起来有点冷冰冰的,其实很温柔的。” 暖玉路上,听力极好的简溯月:“……” 他的耳尖微微红了点,但若不细看很难看出来。 小猫敷衍地“喵”了一声,盈芙就当它认同了,抱着它进入偏殿里,偏殿中也有保暖的法阵,里面暖洋洋的,小猫从她怀里跳了下来,在铺着毛毯的地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显然很满意这里。 但它忽然僵住炸毛,随即往盈芙脚边靠了过去,警惕地看向门口。 盈芙一扭头就看到了门口的简溯月,有点惊喜,没想到他看起来不喜欢这小家伙,实际上还挺上心的。 简溯月走到了她身旁,“俯视”着那只炸毛的白猫,忽然问:“这是重林长老给你的?” 盈芙摇头:“是我自己选的,那些灵兽里,数它最懒,跟我最像。” 想起初见它时,它睡得四仰八叉的样子,她笑了笑,又陡然僵住:等等,该不会她第一次见简溯月时,在他眼里也是这种形象吧? 她心虚地回忆,自己那时应该睡得没那么狂野吧…… “它不是一般的灵猫。”简溯月淡淡道,“但你既然喜欢,而且已经与它结了契,它伤不了你,也可以留下。” 盈芙茫然地看向忽然逃远的小猫:“它不是一般的灵猫?那它是……?”【】 11、第 11 章 “追雷饮雪兽。”简溯月抬起手,把那只躲起来的猫隔空抓了过来,指尖弹出一个光团落到它身上,它陡然现出了原型: 一只通体修长,白底灰斑蓝眼睛的豹子,背上还有一对雪白的大翅膀。 盈芙:……如豹添翼! 它竟是这么大的体型,难怪能一口气吃那么多。 不过不得不说,好帅!若说猫咪形态的它是十成可爱,现在的它则是七成帅三成可爱,盈芙越看越想伸手rua一把。 “重林竟放任它藏在猫群里。”简溯月微微蹙眉,这次也不管他叫长老了。 盈芙感觉他有点生气,连忙抓住他的袖角摇了摇,替重林长老求情道:“哎呀,豹豹怎么不算猫咪?而且说不定重林长老也没发现呢,别在意那么多了。” 简溯月略带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没有抽走自己的袖子,任她晃来晃去,只是冷声质问那只追雷饮雪兽:“你是怎么进入云顶宗的?又是怎么混进灵猫群的?” 追雷饮雪兽瞪着简溯月,敢怒不敢言,最后只能扁了扁嘴,老实答道:“人把我抓进来的,我本来以为只是签契约做灵兽,谁知他们要扒了我的皮毛做披风,我就跑了,但到处都是人,我只能躲在猫群里。” 至于后来发现那里灵气充裕,而且包吃包住,它懒得走了——不是,是没找到合适的逃离机会!这些就先不提了吧。 “披风……?”盈芙懵了,她怜惜地看着它漂亮的皮毛,不知谁竟如此狠心。 简溯月也蹙眉道:“荒谬,追雷饮雪兽是上古灵兽,如今所剩无几,竟有人想拿去做披风。” 雪团惊讶地看着这两个人,忽然放松下来,它知道自己安全了。 简溯月收了对它的压制,它抖了抖毛,重新变成了一只小猫咪。 一来它已经习惯了猫咪体型,二来猫咪体型小小的,在屋里活动很轻便,三来,作为猫咪,它可以很轻易地获得人的喜爱,得到人献上来的美味! 不过这次幻化成猫咪,它保留了自己原本的灰色斑点。 它真的很喜欢这些圆圆圈圈的斑点,只是之前为了躲藏,迫不得已把它们变没了,现在,应该不用藏了吧? 它试探着走到盈芙面前,小小地“喵”了一声:人,我们还和之前一样好吗? 盈芙一如既往地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抚道:“你放心,以后没人能把你变成披风,走,我们去吃饭!” 雪团激动地晃了晃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又蹭了蹭盈芙的手指。 人,你真好,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 晚上,盈芙在偏殿专门给雪团办了个宴席,给雪团专门做了好几份不同食材的猫饭。 但雪团却盯着人吃的菜移不开眼了:“人!我想吃这个!” 盈芙:“嘶……”猫不能吃这些,但追雷饮雪兽能吃这些吗? 她问简溯月,简溯月淡淡道:“追雷饮雪兽是灵兽,可以吃。” 雪团欢快地晃了晃尾巴。 接下来,它想吃哪个,盈芙就把哪盘菜放到它面前,让它吃个尽兴。 而她托着腮含笑望着雪团,目光一直落在它身上,时不时问它觉得味道如何。 简溯月蹙眉看着这幕,忽然道:“它虽然能吃这些,但它不该吃这些。” 盈芙终于回头看他:“哎?那它该吃什么?” 简溯月:“雪,追雷饮雪兽自然以雪为食。”宫殿外就有很多雪。 雪团从盘中抬起头,悲愤道:“那是因为没别的能吃了!只能吃雪了!主人,你别听这个坏人的!我好不容易才吃上这些好吃的!” 简溯月:“……” 盈芙感觉到一人一猫间的紧张气氛,左右为难。 简溯月忽然起身离开。 盈芙愣了愣,同雪团道:“你慢慢吃,有事去正殿找我。” 然后她追上简溯月,小声问:“怎么啦?” 简溯月冷漠道:“无事。” 盈芙撇了撇嘴:有事,明显有事,都不用靠并蒂芙蓉印感知,她好久都没听到他这么冷的声音了。 她轻轻拉住他的袖角,简溯月把袖角从她手中抽出,又冷声道:“不必管我,去看那只猫吧。” 盈芙依稀好像闻到了一点酸酸的味道……是错觉吧?他怎么可能为一只小猫咪吃醋? 她又拉住他的袖角,轻轻晃了晃,这次他没抽走袖角,但也没说话。 当两人走回正殿时,他才道:“它终究只是只灵兽。” 盈芙茫然点头:“我知道呀。”我没指望它化形变成人,或者聪明到去考大学。 两人“对视”片刻,简溯月身影原地消失了,盈芙莫名感觉他有点气鼓鼓的。 盈芙接下来一天都没见到他。 到了下午,她按照课程表的安排,去上《修仙入门与常识》这门课,到了班门口才发现同学竟是一群五六岁的小朋友。 从误闯天家变成了误闯小学一年级,盈芙一时哭笑不得,不过她很快想到了一个主意:借用面纱的力量把自己也变成了小孩子,带着自己的零食混入其中,还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叫付盈,很快就跟小孩子们玩成一片。 但知道她真实身份的授课长老玄瑜光对此相当鄙夷,直接讥讽道:“外门旁支的血脉,就是见不得人。” 盈芙:“……”好气哦!仔细看看,这位长老好像有点面熟,似乎是在那场赏花宴上见过。 盈芙恍然:“您虽然见得了人,但好像也没什么用哎。” 玄瑜光当即火冒三丈,一拍桌案,怒道:“你!给我站起来听课!” 盈芙撇了撇嘴:玩不起。 至于他说的话,盈芙假装没有听见。 但那长老怒火中烧,又重复了第二遍。 盈芙指了指自己,笑问:“您确定吗?那我可真站咯,不过,我‘家里人’要是知道了……” 咸鱼发动技能:鱼假虎威! “……等等。”玄瑜光陡然冷静了下来,想起简溯月那晚对她一见钟情之后又对她一片痴心的模样,恨恨看着她,咬牙切齿道,“开始上课!把书翻到第六章!” 一群小朋友不明白其中缘由,只是崇拜地看着她:居然能逃过这位长老的可怕惩罚!不知道她家里人是谁,居然这么厉害!但外门旁支的,有这样厉害的家里人吗……? 盈芙没有察觉到小朋友们的目光,她连蒙带猜磕磕绊绊地读着书,做着笔记,还经常被那位长老找茬提问。 一节课下来快给她累懵了,也给那位长老气炸了。 放学后,盈芙瘫在鹤车上回到藏琼宫,又挪到长榻上抱着雪团继续瘫着,一动都不想动。 到了晚饭时间,简溯月还没回来。 盈芙艰难起身,一边给雪团布置晚饭,一边思索:简溯月的不开心,应该是从昨晚那场宴席开始。 是嫌雪团吃太多了吗?不至于吧,他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是因为雪团说他是坏人吗?可在雪团说那句话之前,他就明显不太高兴。 那是因为什么?总不能因为是她忙着照顾雪团,跟他说话少了吧? 盈芙愣了愣,心中有种微妙的期待像朵小火苗一样摇摇晃晃地升起来,又被她立刻摇头否认,毫不留情地浇了杯凉水:不可能,她与他只是假装成为道侣,他不可能会这么在意她。 他那般清冷的谪仙,怎会动了凡人的心? 倒是她该提醒自己,不要老是想错想歪。 可他到底是为了什么生气?盈芙还是不懂。 第三天,盈芙今天没有课。 她兴高采烈地提前约了娘亲和妹妹,带上雪团一起在山下的城镇里逛了一天,买了许多东西。 她娘和盈桃也很喜欢雪团,告别时还依依不舍的,约好了下次再见。 盈芙在傍晚时带着雪团回到了雪玉峰,依然没见到那个清冷若雪的身影,倒是在宫殿门口的雪地上看到了许多杂乱的脚印。 盈芙皱眉看着那些脚印:大小不一,明显不是一个人的,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忽然来了这么多人? 她怀里的雪团仔细嗅了嗅,骤然打了个哆嗦:“主人,我好像闻到了两年前那些抓我的人的气味!” 盈芙:“?!” 这些人竟然阴魂不散,死性不改,竟还敢找雪团找到雪玉峰?! 到底是谁一直惦记着雪团?而且能觊觎追雷饮雪兽的皮毛做披风,还敢带这么多人来雪玉峰,这人明显身份不一般。 这些人今日无功而返,改天定然还会再来,可简溯月不知去了何处,她该如何应对? 雪团用两只爪子抱紧了她的胳膊,颤声道:“主人,我害怕。” 盈芙安抚道:“没事,我会保护好你的,你不会变成披风的。” 她抱着雪团进了正殿,安排它今晚在正殿休息,还给它布置了一个舒服的小窝。 雪团安心睡着了,盈芙却难得有点失眠了。 一边是那些对雪团贼心不死的人,一边是简溯月三天毫无踪影……他这次到底生了多大的气? 可他一直不回来,她连问都没法问,哄都没法哄。 要去找找他吗?可这么大个云顶宗,她该去哪里找他? 他除了雪玉峰应该还有别的住所,她却不知道在哪,只是假装道侣的话,她没必要知道,所以一直也没问。 她感觉心口闷闷的,披衣起身推开窗,看着窗外的月光照在白雪上,看着远处重叠的山影朦朦胧胧,是她爱看的宁静美景,却没有她想见的人。 ‘想见他……’ 这个不该有的缥缈念头愈发强烈。 “你怎么还没睡?” 清冷的声音没有预兆地响起,盈芙骤然回头,看到那雪衣谪仙的瞬间,惊喜,委屈,歉意一起涌上心头,眼眶都有点发酸。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太多问题了,她想问他去哪了,为什么三天都不回来,想问他能不能帮帮雪团,想问他那天到底为什么那么生气…… 还是先道歉吧,然后问那个最关键的,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抱歉,让你生气了,但是你能告诉我,那天你为什么生气吗?” 盈芙小声问完,又低下头,觉得自己问错了:她连自己哪做错了还没悟到,怎么让他原谅,这样问不是火上浇油吗…… 她心中纠结不安,却听简溯月道:“……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去见了师尊,而后去藏书阁查找如何解除并蒂芙蓉誓。” 按照他师尊的说法,瞒着他让他与玄家人立下并蒂芙蓉誓,竟是为了保护他。 “你锋芒毕露,惹了太多人眼红嫉恨,唯有与玄家彻底绑在一起,玄家才能护住你。”他师尊如此说,“至于为何瞒你,当然是因为不瞒你你肯定不会答应,为了你,只能由师尊我当一次恶人咯。” 他师尊将自己的私心藏得一丝不露,简溯月知道,却没有当面戳破这个谎,那到底是他师尊,是养他教他二十年的师尊。 盈芙:“……”还说没生气,已经气到连夜去查怎么解除契约了。 简溯月看着她质疑不信的目光,心头竟有点轻快,他终于轻声承认道:“是有一点生气。” 盈芙仰头看他,有点克制不住的委屈:“所以是因为什么?” 简溯月说不出口。 这次生气的原因,让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他抿了抿唇,间接道:“少让那只猫出现在我眼前。” 盈芙恍然:“你不喜欢它?” 简溯月:“嗯。” 盈芙总算懂了,不过她今晚为了雪团的安全,把雪团安置在了正殿,就在隔壁的屋子里…… 盈芙心虚地转移话题:“对了,那你现在回来,是找到解除并蒂芙蓉誓的方法了?” 简溯月摇头:“还没有。” 他在藏书阁查阅了三天古书典籍,有记载并蒂芙蓉誓的典籍都说……它是无解的。 但他方才借并蒂芙蓉誓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她好像很焦虑,很难受,想见他。 于是他回来了。 盈芙有点失望,但还是先安慰道:“没事,不急,慢慢找,总能找到办法的。” 简溯月:“嗯。”感觉到她的失望了。 两人一时沉默,盈芙又想起一个重要的事,小声道:“对了,虽然你不喜欢雪团……但是有人想欺负我和雪团,你能帮帮我们吗?” 简溯月微微抬头,语气都变严肃了:“谁欺负你?” 盈芙描述了今天在宫殿门口发现的那些脚印:“而且雪团闻出来了,就是两年前想用它做披风的那些人,只是还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他们肯定还会再来的。” 简溯月沉吟片刻道:“他们今天来雪玉峰扑了空,也许会在你上课时找你,我记得你明天上午有节《常用基础仙术》,你带上那只猫,我陪你一起去上课。”【】 12、第 12 章 次日上午,《常用基础仙术》的课堂将要开始时,盈芙抱着雪团,和简溯月来到了课堂附近的一丛金丝棠树后,做着准备工作:简溯月隐了身,而盈芙用面纱变成了小孩子的样子。 简溯月望着眼前可爱灵动的小盈芙,难得愣住:“……为何要变成这个模样?” 盈芙仰起粉雕玉琢的脸庞看他,笑盈盈道:“因为班上都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不变成这样融不进去呀。” 两人一猫来到教室,盈芙一进屋却绝望发现:只剩第一排的座位了。 她左右看了看,无奈抱着雪团坐到了第一排墙边靠窗的位置。 隐身的简溯月坐到了她旁边,坐姿端正优雅,一看便知是个好学生。 一群小朋友看到可爱的小猫咪,惊呼着围了上来,又被刚进屋的授课长老玄青川挥退:“该上课了,都坐回自己的位置!” 然后授课长老瞪向盈芙:“你是谁?怎么带猫来上课?!哦……你就是玄盈芙吧?” 盈芙:“……是我,抱歉长老,今天家里没人能照顾它,我只能把它带过来,就这一次!拜托了!” 班上的小朋友顿时看着她的背影议论纷纷: “她就是抢走珍璎姐姐未婚夫的玄盈芙?” “她那天不是说自己叫付盈吗?” “笨呀,肯定是她不好意思,用了假名字!我那天就知道了!” “但她那天分享的零食好好吃,养的猫猫也好可爱,我感觉她不是坏人……” “哼,外门旁支的,是不是坏人,都上不了台面。” 玄青川脸上笑容愈发阴冷:“果真如瑜光所说,外门旁支的就是见不得人。丢人现眼的东西,竟还敢坐到第一排,带上那只畜生滚到最后一排吧!” 盈芙顿时攥紧了手。 如果没有今天守株待兔的计划,她马上就带雪团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但今天还有计划…… 忽然,她感觉头顶被人轻而怜地抚了抚。 “怎么,没听见吗?!耳朵聋了??” 长老扬高了声音,还要继续骂:“外门旁支的蠢……” “玄青川,你可以离开这了。” 简溯月没再继续按照计划,而是直接解除了隐身,声音冷冽。 玄青川顿时脸色煞白。 教室中一片兴奋惊呼。 “哇!简师兄今天居然也来了!” “叫什么师兄,大人们都叫简仙君!”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玄青川颤声问。 简溯月微微抬头,声音愈发森冷:“我今日来,是为我的道侣讨回公道,玄青川,你不必再做授课长老了,你不配为人师表。” 玄青川眼前一黑,几乎当即就要昏过去。 他也知道今天自己过分了,他本来不教这门课,就是为了出口恶气专门跟人换课来的,谁能想到简溯月竟然也来了?!太倒霉了! 忽然又听“砰——”的一声,教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十来个少女少男闯了进来。 “玄盈芙,你给我滚出来!你也配在内门上课?!”玄珍璎高声喊道。 盈芙无语到极点甚至有点想笑:这些人各个都想让她滚出来,说得仿佛她多想来这上课一样,当初那满册子课程难道是她求来的吗? 雪团跳到她的桌子上,抬起一只爪子,指着门口的人一顿乱“喵”,语气很是激动。 玄珍璎看到简溯月,还有那只白底灰斑的猫就眼睛一亮,随即瞪着盈芙恨恨道:“玄盈芙,你还装成小孩子,以为这样我就认不出你了吗?!果然是你偷了我的追雷饮雪兽!你又偷我的未婚夫又偷我的灵兽,你要不要一点脸?!” 盈芙一愣,看向一旁的简溯月,震惊问:“你之前是她的未婚夫?” 简溯月冷声道:“不是。” 他的语气比往常更冷几分,盈芙能感觉到,他现在相当生气。 简溯月站起身,同盈芙放缓了语气道:“我们去外面吧,不打扰其他人,玄青川,上好你的最后一节课。” 原本面如死灰的玄青川听到这句话,立刻充满期盼地望向简溯月:“是不是我上好这节课,就能继续当长老了?” 简溯月淡淡道:“不能,你也可以换个人来上这节课。” 反正这节课得有人上。 盈芙恢复本来的模样,抱起雪团,与简溯月一起走出教室,和脸色苍白的玄珍璎,还有几乎要昏迷的玄青川擦肩而过。 玄珍璎陡然转身,两眼发红地盯着简溯月,尖声问道:“简溯月,这么多年,你对我当真没有半点真心?” 教室中又一片兴奋的“喔……!” “大人们吵起来了!” 简溯月淡漠道:“师姐多虑了。” 盈芙有点诧异:玄珍璎居然是简溯月的师姐,他辈分到底有多小…… 玄珍璎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她身旁忽然有一跟班激动高声道:“简溯月,你别装了,你明明喜欢过珍璎师姐的!要不然你为何选雪玉峰藏琼宫?” 盈芙和简溯月都感觉到彼此的茫然,满班弟子也一脸疑惑:没听说过雪玉峰藏琼宫和玄珍璎有什么关系啊? 但见那跟班红了脸,愈发激动地道:“一群瞎子啊!你们都看不出来吗?那璎和琼,都有美玉的意思啊,雪玉峰不就是在夸珍璎师姐是冰雪美人吗,藏琼宫不就是……唔唔唔!” 那跟班忽然说不了话了。 “慎言。” 盈芙从来没听过简溯月这么冷的声音。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的怒意和厌恶。 “雪玉峰藏琼宫与她无半分关系。”简溯月冷声道,“勿要胡搅蛮缠,胡言乱语。” 玄珍璎的眼泪当即就落了下来:“你……” 简溯月又微微侧头“看”向盈芙:“你给雪玉峰藏琼宫起个新名字吧。” 竟是一刻都忍不了,当场就要改名。 陡然被点名的盈芙有点懵:这还有她的事呢? 她不擅长起名,如今更是半个文盲,但眼下不能输了气势,于是赶紧在大脑里摆了个烧烤摊,快速烧烤起来: 这座宫殿与简溯月有关,简溯月虽然之前不怎么住那,但不久前在里面睡了三天,嗯……眠月宫? 不过好像没见谁家宫殿上用眠这么直白的字的,唔唔…… “栖月宫如何?”盈芙有了灵感,眼睛一亮,“栖是栖息的栖,等等,不是七夕的七……”哎呀解释不明白了,而且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栖要怎么写,要不然直接写给他看。 简溯月却已经会意:“明月栖高山,清辉落千川,栖月宫,好名字。” “还得是你。”盈芙给他默默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天才,一句诗解释明白了。 不过那个月字,不止是明月,更是溯月呀。 虽然他似乎没意识到,盈芙也不打算再解释。 玄珍璎一行人听着这个新名字,脸都黑透了。 又听简溯月问:“雪玉峰打算如何改?” 盈芙继续运营烧烤摊:雪玉峰,雪,雪团……叫雪团峰他肯定会生气的吧,不行不行再想想…… 就在盈芙已经隐隐嗅到了烧烤焦糊的气息时,忽听简溯月问:“冰荷峰如何?冰魄凝晶荷。” 这次他只说了半句,把忽然想到的不合时宜的后半句悄悄藏了起来。 盈芙点头赞道:“好名字!”又是冰魄又是晶荷的,多有高冷谪仙风范。 至于荷与芙的同义……应该是巧合吧……? “简溯月……你要辱我至此吗?”玄珍璎咬牙切齿,走出教室逼近盈芙指着她的鼻子怒声问,“你怎么能用她的名字给你的山峰起名?!” 盈芙不敢吭声,她也有点不好意思。 如果不是巧合,那简溯月这么做,或许是因为猜到了栖月宫里“月”字的另一重含义,然后为了“回礼”,就给山峰取了她的名字。 他一直是个很较真爱送礼的人。 面对暴怒的玄珍璎,简溯月上前半步将盈芙挡在身后,淡淡道:“与你何干,整座冰荷峰我早已送给了她,以她之名为山峰命名,并无不妥。” 当简溯月说完这句话后,满教室响起一片“哦——!”的声音,还有一双双吃瓜吃到激动的眼睛。 教室外,盈芙茫然看向简溯月,用眼神无声问他:我不是没要吗? 简溯月先是一抬手,隔空关上教室的门,还在教室周围设了个隔音结界,不打扰他们上课或者自习,随后向盈芙解释道:“已经是你的了,门派的登记册上我已经改了,峰上所有阵法都认你为主。” 改的时候,又把他师尊气了个半死。 而且简溯月当时说的很直白:“弟子不能见她被人欺负、无处可居而无动于衷。她所遇之祸皆因我而起,这是我应送她的赔礼。” 看他师尊当时的复杂表情,应该也是知道自己夫人取消玄盈芙在停鹤阁的房间一事。 盈芙这才后知后觉,原来这些天她其实一直睡在“自己家”? “不过,按照门派规定,门内大乘期以上的修仙者皆可分得一峰成为峰主。”简溯月补充道,“他们还欠你一座峰。” 盈芙:“……哎?!” 她这样的咸鱼,怎么就要成两峰之主了?! 她连忙道:“那这座峰送你!算是……回礼!” 可算有个她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她赶紧找个“礼”的名头安给它送出去。 教室内听不到外面声音的人都很急,但简溯月随手设下的隔音结界,连那玄青川也无可奈何。 若是玄青川知道两人互送山峰的事,定要倒吸一口凉气,愈发憎恨盈芙,连带着简溯月一起恨:竟然把多少人求不得的,能象征自己身份地位的山峰送来送去,成何体统?! 但如果是送给他女儿,那就当他没说,这叫真心难得。 简溯月却有些失望:这山峰虽贵重,但不是他想要的礼物。 盈芙察觉到他的失望,轻声解释:“这不是上次说的那个礼。” 简溯月却不依不饶:“那是何礼?没有理由我不该收。” 盈芙:“……”他的规矩是真的很多。 她的烧烤摊再次开始烧烤:近来收了他太多礼物,而且被他帮了许多忙,她真的很想把这座峰送给他。 盈芙快速思索还能找什么借口,随即灵机一动,在烧烤摊烤熟了完美一串: “是你帮我和雪团的谢礼。” 玄珍璎被两人气到一时说不出话,指指盈芙又指指简溯月,气得直哭,想摔东西手边却没有东西可摔。 忽然,她的又一个跟班站出来,直指盈芙骂道:“你这无耻小贼,别再岔开话题!快把珍璎师姐的追雷饮雪兽还给她!”【】 13、第 13 章 盈芙还没来得及说话,她怀里的雪团直接口吐人言,气愤道:“我才不是你的,我的主人是她!” 它用毛茸茸的山竹爪子拍了拍盈芙的胳膊,又对玄珍璎呲牙哈气:“你们当年把我捉过来,要拿我做披风的仇,我还没找你们报呢!” 玄珍璎哑口无言:这灵兽竟已开了灵智,还能如此清晰的口吐人言,按照仙盟规定,这样的灵兽是不能随便猎杀的,而且是能自己认主的。 若是无人知道便罢了,偏偏这回让这么多人看见了。 最关键的是,她没有玄盈芙偷窃的证据,而玄盈芙有简溯月在旁边给她撑腰,强抢肯定是抢不回来了。 她恨恨瞪着盈芙,虽然不甘心,但她知道,这次这只逐雷饮雪兽是要不回来了。 “玄,盈,芙!”玄珍璎一字一字阴冷愤恨道,“你给我等着!” 盈芙听着这熟悉的台词,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懒懒补充道:“嗯嗯你还会回来的。” 玄珍璎气炸了,陡然合手凝出一道赤火焚天令,向盈芙挥去。 滚滚烈焰铺天盖地向盈芙袭来,玄珍璎竟完全不顾这是一座木质阁楼,不顾周围几间教室里还有正在上课的长老和弟子们。 简溯月张开手掌,以他为中心,周围立刻起了层淡蓝色的阵法,将滚滚烈焰与墙壁地面隔绝开,并将烈焰与赤火焚天令飞速囚禁压缩成一小球。 他收拢手掌,烈焰与赤火焚天令陡然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盈芙:“哇——好厉害!”教练,她也要学这招! 不过真教的话当她没说,她对自己的斤两还是有数的。 简溯月耳尖微红,而后同玄珍璎冷声道:“胡闹!此术岂可乱用。” “与你何干。”玄珍璎冷哼一声,她知道不能乱用,但反正有他在,她用了也伤不了谁,她就是要狠狠发泄下心头怒气。 她森冷的眼神自盈芙脖颈上擦过,带着人离开。 她娘说过,此女命薄。就算这句话本是为了安慰她,她也会让这句话变成真的。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人能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抢走她的东西!简溯月与她虽然没有婚约,但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知道,简溯月就该是她玄珍璎的!他就是她的未婚夫,却偏偏被这个贱人抢走了!这个贱人甚至还当着她的面这样气她! 玄盈芙,一定要付出代价。 盈芙莫名感觉脖子凉凉的,把雪团往上抱了抱,下巴抵着它毛茸茸的脑袋,脖子贴着它温暖的毛,感觉舒服多了。 雪团蹭了蹭她,还喵了一声,仿佛在问:人,你在做什么? 盈芙用脸颊蹭了蹭它,回“喵”一声:咪,在借你取暖,谢谢啦。 简溯月听见她的“喵”声,“看”着如此亲近的一人一猫,微微蹙眉,撤下教室周围的隔音结界,提醒盈芙道:“今天的课还没结束。” 盈芙僵住,缓缓放下小猫,但看着关好的教室门有点犹豫不决:刚闹了这么大一通,她现在去上课,好尴尬啊……但以简溯月那个古板脾气,肯定不会让她现在不上课回家的。 盈芙轻轻摇他袖子,小声道:“要不你给我也用个隐身术吧,嘶,可我们就算隐身了,一开教室的门,还是会被发现的……” 盈芙苦恼叹气。 简溯月:“那就回去,以后不必再来这上课了。” 盈芙一惊,第一反应是他在说气话,在讽刺她不想学就算了,却听他继续道:“以后我给你上课。” 盈芙:“!!!” 终于不用每次提心吊胆来上课了! 那些内门的玄家长老恨不得长出一百只眼睛盯着她找茬。而且每次都要混到这些小朋友里,她也有点尴尬。 随即她想到一件事:他不喜欢雪团,可上御兽的课又离不开雪团……不行,这门课不能交给他上,要不然哪天他又气鼓鼓地走了,她连找都没地方找。 盈芙轻声同他商量:“只帮我上四门可以吗?御兽入门那门课我还是去找重林长老吧,重林长老人还不错。” 雪团也抱住她的胳膊连连点头:它能感觉到,他虽然不会伤它,却对它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它可不想被他盯着上课,不然他肯定会盯着它疯狂找茬的。 简溯月微微抿唇,“看”着雪团抱着她的爪子,感觉十分碍眼。 若是由他来上御兽的课,定要多留些作业,督促它修炼,让它没空整日缠着她。 但她既然不愿意……罢了,反正上别的课时,它别想出现在他眼前。 简溯月先隔空取回盈芙座位上的书和笔,收到自己的储物玉佩中,又传信给一位他熟识的可靠长老,让他帮忙接着上这节课,然后向盈芙伸出手,以千里一步之术直接带她回到了栖月宫。 一到栖月宫里,雪团就跳下盈芙的怀抱,从一扇未关的留着赏景的窗户跳了出来,嗖一下如闪电般直奔偏殿,速度之快仅剩残影。 盈芙在窗户里面看呆了:“不愧是能逐雷的猫……” “来。”简溯月清冷的声音响起,盈芙想起正事,连忙过去。 简溯月取出她的书,慢条斯理地在书案上铺开,修长的指尖捻起书页,自第一页向后优雅翻动,偶尔提起笔勾画或写些什么,蒙眼的淡蓝长纱末端落在他的肩头,会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将他今日带的明月耳坠半遮半掩,好似轻云遮月……明明仙气翩然,却无端地诱人神魂。 盈芙发现自己无意识盯着看太久后,便迅速移开视线,假装无事发生,只是不由在心中惊叹:真是一幅漂亮的美人图,如果这美人不是来给她上课的就更好了。 她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由简溯月来给她上课,也许不是个好主意:首先,他肯定是个严师,而且只用盯着她一个人,这就让她没法偷懒走神了,说不定还会留很多作业……不过他应该不至于会让她每天修炼十一个时辰吧?这是想要她的命哇。 其次,他是个天才,万年一遇的天才,也许很多东西在他眼中简单得都不用教,在她眼里却晦涩如天书。 盈芙乖巧坐他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仿佛已经看到了待会这位美人被她气疯,摔书离开的样子: “这还用教?这不是一看就会吗??” “这不是刚教过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教你一次,我得少活千年!” “简溯月”怒气冲冲地说完,就甩袖离开,直接去了藏书阁,连夜把藏书阁里的古籍翻烂,也要赶紧找到解除并蒂芙蓉誓的方法:只是跟她结着契,他都感觉自己变笨了。 本来二十年就能飞升,现在得多修炼一万年!都怪她! 简溯月翻书的指尖一顿,他抬头“看”向她,问:“你在想些什么?” 她看起来乖巧坐着,但情绪变化是相当丰富,方才先是盯着他的耳坠发呆,随后不知想了些什么,怕到指尖都在发抖,现在又咬唇忍笑,唇都被咬出红痕了。 “没什么。”盈芙心虚地小声道,也不知道他看着书怎么还能这么敏锐,发现她在胡思乱想。 看他继续翻书,盈芙终是忍不住道:“要不还是算了……以后我隐身去上课,或者用水镜远程上课。” 简溯月停下笔,抬头“看”她:“为何算了?” 盈芙拧着指尖,尴尬道:“因为……我的基础太差了,我可能会听不懂,白白耽误你的时间……”甚至还可能把他气走,让他连夜把古籍翻烂。 盈芙深深叹了口气,蔫蔫地趴到了桌边,感觉到了如山压力——比结并蒂芙蓉誓那天被那么多人盯着压力还大。 咸鱼感到焦虑,心里急得冒火,自己都快把自己从内到外烤糊了。 然后她的头顶就被人轻轻抚了抚。 微凉的指尖,温柔的动作,带着无声的安抚意味。 盈芙:“……?!” 她呆呆抬起头看他,却见他云淡风轻地收回了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而后轻声道:“无妨,先试试,其实我也不擅长授课。” “你之前给别人上过课?”盈芙有了兴趣。 简溯月微微点头,耳畔明月轻晃:“受邀上过几次剑法课,似乎……没几个人听得懂。” 盈芙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场景:天才哐哐演示讲解了一遍剑法,一扭头发现除他之外所有人都是懵的。 “噗。”盈芙轻笑出声,忽然放松许多:挺好,一个不擅长上课的天才,一个基础为零的差生,她能学明白才是奇迹,出问题都不知道该怪谁,反正不是她一个人的锅。 “那你随便讲讲,我随便听听。”盈芙心里一放松下来,连姿态也放松了,趴在书边,歪着头,看他圈画重点提写笔记。 不过这样离他的手好近,盈芙的注意力不知不觉间又被他的手吸引了:真是漂亮的手,骨节分明,精致白皙,像是白玉雕刻出来的一样,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简溯月的手一顿,才继续写笔记,笔尖落下的字比方才僵硬不少:她的目光这次落到了他的手上,还有她的呼吸,如柔软温热的羽毛般轻轻拂过他的手背……不行,有些写不下去了,先写这么多吧,这些已经足够上三节课了。 这只漂亮的手将书页重新翻到第一页,轻轻敲了敲桌子。 盈芙会意坐正,还给他倒了杯茶,笑眯眯地推到他身前:“师尊好,今天劳烦师尊给我上课了。”【】 14、第 14 章 简溯月接过茶,耳尖微红,轻声道:“别胡闹,开始了。” 盈芙“嗯嗯”点头,看起来一副乖巧学生的样子,其实内心是个对课程和老师以及自己都不抱任何希望的差生。 简溯月将课本放到两人中间,从第一个小法术“控物术”开始讲。 清冷的声音一字字认真地念书上的内容,还有他补充的笔记,待盈芙理解了,又开始实物训练。 简溯月从书案上的一沓空信纸中抽出一张递给她,提醒道:“将手放到这张纸上,把灵力附着上去。” 盈芙跟着他的声音进行操作。 简溯月:“附着的灵力有些太多了,收回去一些,留下尽可能少的灵力,毕竟这只是一张纸,很轻,对,就是这样,再控制着你分出去的灵力,将纸抬高。” 盈芙如言照做,那张信纸晃晃悠悠地漂浮起来。 盈芙的眼睛亮了,控制着那张纸四处飞舞,仿佛小孩子得到了自己的第一艘飞机模型。 这些修仙界的法术还挺好玩哎! 简溯月“看”着她的明亮眼睛,欣喜神色,还有那张如她心意欢快飞舞的纸,继续引导:“你还可以用你的灵力折叠那张纸,改变它的形状,不过这就需要更精细的灵力控制了。” 盈芙试探着控制灵力,隔空将那张纸撕掉一截变成正方形,然后多次折叠,最后折成了一朵荷花。 这是她最熟悉的一种折纸了。 荷花折好后,在空中翩翩旋转,随后轻轻落到了简溯月身前。 盈芙笑道:“师尊,我来交课堂作业了,感觉我的作业如何?” 简溯月“看”着她开心得意的神色,嘴角也不由微微扬起:“优秀。” 盈芙实在没忍住,欢呼一声,主动学起了第二个小法术“轻身术”。 简溯月先同她讲解:“轻身术的原理与控物术类似,只是将附着灵力的对象变成了自己的双足,附着之后,你便可以以灵力配合自己的动作,提升跳跃奔跑的速度和距离。” 片刻后,栖月宫中多了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鹿盈芙。 简溯月忍着笑意,又延伸道:“如果你能用灵力附着周身,便可以托着自己浮在空中,这就是飞行术。” 盈芙恍然大悟,开始在栖月宫中自在遨游,上下翻飞如蝶。 又一次飞过简溯月时,她忍不住问:“我感觉你讲得很好哎,之前你上课时那些人为什么会听不懂呢?” 简溯月微笑不语。 他给那些人讲的时候,哪有这份耐心。 待盈芙学会第三个小法术“聚水术”,并延伸学会“清洁术”和“避水术”后,简溯月主动道:“该下课了,到午饭时间了。” 盈芙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但是继续学是不可能的,更不可能耽误午饭时间的,只是会比较期待下次的课程而已。 午饭时,盈芙用一份荔枝冰酪向简溯月颁发了“优秀师尊奖”。 简溯月却拒绝了这个奖:“只是上了一节课,就是优秀师尊了?” 盈芙故作高深:“虽然只是一节课,但我已看出你博学多识且耐心惊人,甚至能带着我这样的零基础差生举一反三,假以时日,你我师徒必当名震修仙界!” 其中“你”字和“徒”字不发音,“假以时日”也可以不用发音。 简溯月难得轻笑。 盈芙又把荔枝冰酪推给他,严肃道:“而且你还年轻,不懂这个奖有多厉害多特殊。” “哦?那在下定要请教一下。”简溯月作揖行礼,恭敬求教。 本来还想再装一下的盈芙被他逗笑了,直接公布答案:“因为这是我给你量身定制的奖呀,全天下只有你一个人能获得。” 简溯月微怔,神识悉数落在她明亮温柔的笑意上。 “那,我就收下这个奖了。”他接过了那碗荔枝冰酪。 盈芙笑吟吟地看着他品尝荔枝冰酪,又忆起刚才他玩笑般作揖行礼的样子,才知道原来他也是会开玩笑的。 这才像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嘛,而不是整天板着一张冷脸仿佛已经看了两千年的风霜。 午餐后,盈芙照例去午休,醒来时发现简溯月已经不在宫殿里。 盈芙这次毫不着急。待到日落时,她正在窗边摇椅上喝着蜂蜜葡萄汁,赏着窗外雪景,简溯月便回来了。 “玄青川被革去授课长老之职,玄瑜光被取消今年的灵石分成。”简溯月说着,在她旁边的另一个摇椅上端正坐下,那摇椅愣是一动没动。 盈芙见他这板正模样,一时玩心骤起,用新学的控物术去摇椅子——摇……摇不动。 简溯月微微挑眉,唇边却多了一点笑意,继续端坐着道:“这次以儆效尤,以后这些长老应该不敢再这般欺负你了。” 盈芙鼓掌,也给他倒了杯蜂蜜葡萄汁,双手捧给他,真诚赞道:“不愧是我的好师尊,收拾欺负弟子的人从不手软,我的优秀师尊奖没颁错人吧?” 简溯月耳尖微红,接过蜂蜜葡萄汁,轻声斥道:“胡言乱语,我们并非师徒。” 盈芙能感觉到他心情不错,懒得跟口是心非的某人计较。 简溯月尝了一口蜂蜜葡萄汁,片刻无言。 盈芙紧张问:“不好喝吗?” “灵力充沛,酸甜相宜,冰凉解暑。”简溯月颔首,“算是佳品,之前倒是不曾尝过。” 盈芙松了口气,想起刚来栖月宫时发现满宫只有茶这一种饮料,原来不是因为他只爱喝茶,而是因为没怎么尝过茶之外的花花饮料。 她有点同情地看向他,这二十岁的冰山小古板就是被这样养成的吧。 简溯月微微歪头,似有不解。 盈芙没说话,拿出传信玉简,往后厨又点了几种饮料,备注跟之前点好的晚餐一起送过来。 简溯月的神识能看到她都点了些什么,他能猜到,这都是她特意给他点的,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盈芙放下传音玉简,想起来上午自己送出去的第一件礼物,期待地问:“对了,那座山峰,你拿到了吗?” 不知道他今天下午出门这么久,有没有去签收? 简溯月品蜂蜜葡萄汁的动作一顿,随即假装淡漠道:“手续有点麻烦,还得一段时间。” 其实他师尊听玄珍璎说她要送他一座山峰,连忙亲自给他挑了座离冰荷峰远远的山峰,让他尽快搬过去。 不过这样一来,每天过来给她上课就很麻烦了,嗯,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盈芙失望叹气,简溯月沉默片刻道:“我可以催催他们,应该也不会很久。” 盈芙当即眼睛一亮:“好!这可是我送的第一份礼物,对了,你一定挑个自己喜欢的山峰呀。” 简溯月:“……嗯。” 他忽然有些后悔,应该亲手挑一个的,或者由她挑好了再送给他,这样才算礼物。 “怎么啦?”盈芙从摇椅里坐起来,趴在扶手上用自己的玉杯碰了碰他的玉杯。 “无事。”简溯月习惯性答道,只是神识“看”到她的眼睛中全然倒映着他的脸庞,带着关心与担忧,他一顿,不再隐瞒。 “其实师尊已经给我挑好了山峰,离得很远,以后上课会很麻烦。”他道。 盈芙一愣,先疑惑为何是他师尊给他挑,而后陡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要搬走了。 “嘶。”盈芙无意识地倒吸口凉气,眼前已经浮现出偌大的清冷的栖月宫里,只剩她一个人和一只猫相依为伴的样子。 她爱清静,却也怕太过清静。 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如直接带着雪团回家得了……对哦,之前本来就打算只是在这小住几天便回家的,不知不觉竟忘了……都怪云顶宗的厨修厨艺太好了!嗯,就是这个原因! 但这样还怎么上课? 从今天才开始好学的盈芙忍不住思考起这个严肃问题。 而且明明是她送的礼物,为什么是他师尊给他选?! 这下轮到盈芙蹙眉了。 简溯月看着她蹙起的眉头,嘴角却不禁微微扬起。 看来,苦恼的不止他一人。 盈芙苦恼了好一会,忍不住问:“你能换山峰吗?虽然你师尊已经挑好了,可这本来是我要给你的礼物……”跟他师尊有什么关系? 简溯月干脆应道:“能,换。” 虽然师尊大抵会生气,那就祝他早日消气吧。 盈芙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又试探着问:“那课……?” 简溯月淡定道:“先照常上。” 那就是一切如常了。 盈芙彻底放松下来,懒洋洋地靠在摇椅上,晃着玉杯中的蜂蜜葡萄汁,赏着窗外雪景,方才的烦恼瞬间烟消云散,她又变成了那条惬意的咸鱼。 “不过,后天要停课一天。”简溯月又道,“有个闭关三百余年的前辈忽然出关了,要跟我切磋剑法,就在后天,那天你先休息,课改日补上。” 盈芙:“……切磋?会受伤吗?” 简溯月沉吟:“也许会,那位前辈实力非凡,是玄家和云顶宗的师祖级人物,据说已有三千年之寿。” 盈芙震惊:他面对七十二道天雷尚能毫发无损,这次这位三千岁的师祖究竟有多厉害。 而且师祖级的前辈忽然出关,点名找他切磋,她有种不安的感觉。 盈芙想起许下并蒂芙蓉誓的那天,他为她抵挡七十二道天雷时,天雷照亮那群贵客们的眼底,一些人眼中是近乎疯狂的嫉妒与忌惮。 如果这次,他连这位师祖也赢了……是福是祸?【】 15、第 15 章 盈芙愈发感到不安。 “怎么了?”简溯月轻声问。 盈芙也说不清自己的感觉是对是错,更不知道该不该拦他。 “……我有些担心。”盈芙不确定地道,“如果你连那位那么厉害的师祖也赢了,那些人会不会更加嫉妒你。” “那又何妨?”简溯月淡然问,语气是全然的不在意。 盈芙惊讶看向他,他端坐在摇椅上,手持玉杯,神色从容,脊背笔直。 她忽然意识到,他相信自己能赢过那位师祖,而且不在乎别人的嫉妒。 她第一次发现,他清冷淡漠的外表下,骨子里是有一股狂傲的。 也是,二十岁的天才,如何能不狂,如何能不傲? 盈芙释然一叹:那便去狂去傲吧,如此天纵之才,不狂不傲,黯然藏于鞘中才是浪费。 而且那些人再嫉妒,又能拿他怎样?一来根本不是他本人的对手,二来他背后可是玄家和云顶宗。 盈芙一愣,忽然发现他师尊非要让她与他结下并蒂芙蓉誓似乎还有别的用意:这不可解除的契约将他与玄家紧紧绑到一起,既将他的荣耀变成玄家的辉光,也让玄家成为他的靠山,其他人纵然嫉妒他,可谁敢与他还有他背后的玄家为敌? 他师尊其实对他不纯然是利用,也是有几分爱护的? 传音玉简亮起,盈芙回过神,欣喜起身去传送阵迎接今天的丰富晚餐。 她先将雪团的晚餐送到偏殿,用控物术将一盘盘菜肴摆到桌上,满意点头。 新的偷懒小技巧获得! 待雪团开始大快朵颐后,她离开偏殿关好门,一扭头便能看到一抹月白仙影立于正殿门口,清冷,静谧,像一捧落着月光的雪,一捧看起来清冷,实则温暖的雪。 但盈芙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雪不是暖的,好像也只有她觉得这“雪”是暖的。 这是他,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他。 盈芙不知不觉地加快了步伐,又用上了今天新学的飞行术。 嗯,都是为了不让饭菜变凉!她可不能暴殄天物! 快到殿门时,她轻盈落到他身旁,与他一同进入温暖的殿中,忽然发现她点给自己和简溯月的菜肴和饮品已经在桌子上摆好了。 她惊讶看向简溯月,那人仿佛什么都没做,淡定在桌旁坐下。 “谢谢师尊~” “胡言乱语。” 盈芙听到他一本正经地“斥责”她就想笑,她一边忍笑忍得发抖,一边在他身旁坐下,用控物术取来几种饮品,每种都给他倒上一杯,放到他身前。 “来尝尝,桂花酒酿,玫瑰露,冰糖紫苏饮,蜂蜜梅子汁……” 还有修仙界特色的:“甜芝甘露,霞彩酿,月落紫川……” 盈芙眼睛亮亮地看着这些饮品,与简溯月一起品鉴起来。 “这杯霞彩酿颜色真漂亮,嘶,酒味这么浓……”盈芙扶额咂舌,没想到这么漂亮的霞彩酿竟然是烈酒,饮下去那一口犹如一团火,从舌尖烧到胃,没过一会,头变得晕晕的,视野甚至有些模糊了。 简溯月刚才也喝了一口,此时也难受得皱眉,他不爱喝酒,平时根本不碰酒,今天难得喝一口,没想到是这么烈的酒。 盈芙在朦胧模糊的视野中找出冰镇的玫瑰露,不好意思地递给他:“抱歉,没想到这是烈酒,这个玫瑰露应该能压压酒气。” 简溯月接过这杯粉色的玫瑰露,仰头饮下,喉结滚动,耳畔明月摇晃,衬得霞色弥漫的脸颊愈发明光动人,平日淡色的嘴唇也多了几分水润的血色。 盈芙呆呆望着他,虽然眼前朦胧模糊仿佛隔了层薄纱,却只是给这幅仙君微醺图更增添了几分幽秘撩人的意境。 她忽然觉得刚才的霞彩酿好像也没那么烈了,起码醉人程度远远逊色于眼前这张仙君微醺图。 她默默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玫瑰露压“酒气”,解口渴,入口才发现这玫瑰露怎么也一股酒味。 盈芙看着杯中粉盈盈的水懵了,不知道是这玫瑰露配方里就有酒,还是她认错了,这压根不是玫瑰露。 “你是谁?”那素来清冷的声音低哑问。 盈芙疑惑扭头看去,发现简溯月竟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旁。 一双修长温暖的手捧起了她的脸,让她仰起头。 而他微微低头,仿佛在认真打量她,系在他眼前的长纱垂落到她脸颊上,如羽毛拂过,又轻又痒,然后被他用指尖拂开。 他自问自答道:“你是盈芙,是我的道侣,不是我的徒弟。” 盈芙头晕乎乎的,但见他这认真正经的模样就忍不住逗他:“我是你徒弟,不是你道侣。” 简溯月执拗纠正:“是道侣,不是徒弟,你若是我徒弟,就来跟我学剑。” 盈芙:“……我错了。” 简溯月似乎微微笑了一下,而后向下俯身,在她耳畔呼着气缓缓道:“晚了。” 温热的气息混着酒香寒香缭绕在耳畔,蔓延到鼻尖,盈芙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似乎也趁机偷懒休息了。 简溯月握住她的手腕,似乎当真要拉她去学剑。 盈芙慌乱中回过神,连忙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简溯月又追问她:“那你是我道侣还是徒弟?” 盈芙:“……道侣。” “嗯。”他满意道,“那我为卿舞剑。” 盈芙:“!!!”还有这种好事?! 道侣和徒弟的待遇差别也太大了。 她期待地等着他舞剑,但见简溯月环顾一圈,不满道:“这里不够宽敞,我们去外面。” 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跑向宫殿门口。 一路上,他身上所戴的成套环佩随着他的轻快步伐叮咚作响,清脆悦耳。 盈芙失笑:他这次真的醉的不清,还是第一次见他不顾端正走路的仪态,竟直接跑了起来,像个意气风发自由自在的少年人。 也是,若非醉的不清,他不会说这么多话,不会当真把她当道侣,也不会为她舞剑。 盈芙微怔。到了宫殿门口,简溯月停下步伐,转身看她,盈芙一时走神没来得及停下,正撞到他怀中。 盈芙倒吸凉气,彻底回神,也彻底醒了酒,连忙后撤一步,他却向前一步,替她拂开额头微乱的碎发,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温柔叮嘱道:“你留在这里看就好,结界外冷。” 盈芙:……或许我是飞升期不怕冷呢? 但跟喝醉的人显然讲不通道理。 简溯月走下台阶,在空旷的殿前雪地中站定,唤出那柄冰雪质地的本命灵剑,并指拂过剑身。 刹那间,天地一静,风屏住了呼吸,星星也不再眨眼,唯有月光温柔地为他披上一层轻纱,而后亦静默。 他旋剑移步,优雅起舞,舒展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修长躯体,月白衣袂与蒙眼轻纱随着他的步伐蹁跹翻飞,缠绵若蝶,轻灵似鹤。 他身上的环佩相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似为他伴奏的鼓点,又似从渺远处古老处传来的仙乐。 时间仿佛停滞,天地间只剩下无暇之月,无边之雪,无尘之仙。 恍惚间,盈芙觉得他似仙人乘月光而来,又终将溯着月光归到仙宫。 他非凡尘中人——如果没有他收剑停步时对她露出的那个青涩温柔的微笑。 仙落凡尘。 盈芙忘了呼吸。 分明是落入凡尘的仙,偏又如此明亮无暇,倒映在她眼中,好似天地间的第二个月亮。 盈芙望着这第二个月亮出了神。 直到这个“月亮”走到了她身前,连那第一个月亮也挡住了。 在她眼中,只剩唯一的月,仿佛只属于她的月…… 只是仿佛。 她清醒知道,这个月亮并非属于她,今晚只是个小小的意外。 但她还想小小地贪心一下,让今夜下凡的月亮再醉一会,让自己将今晚月亮为她的一舞牢牢记住,然后偷偷藏起来,藏到心底深处,变成只有她一人知道的秘密。 唔,也许是两人,不知道他明天酒醒后还会不会记得?但愿不记得吧……不然多尴尬,明明都知道这只是一段假装的道侣关系…… “在想什么,不喜欢吗?”简溯月一只手捧起她的脸,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描过她的眉目。 盈芙呼吸一滞,有些招架不住:太近了,不止能闻到他身上清冽胜雪的淡淡寒香,甚至已经与他呼吸交织,感受到他温热的带着酒香的气息,还有由他掌心与指尖传来的温热……真是要命,她也不是什么定力很高的君子啊。 她心乱如麻地退后一步,他却不依不饶地上前一步:“为何不说话?”【】 16、第 16 章 盈芙无奈侧过脸,她发现他醉后话真的很多。她有点后悔刚才没多喝点酒,也许同他一样真醉了,倒比此刻清醒着挣扎要轻松许多。 简溯月将她的脸捧正,执拗道:“回应我。” 盈芙:“……很好的剑舞,我很喜欢。”她能回应的只有这个了。 “喜欢就好。”他松了口气,将她轻轻圈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温柔笑道,“日后你想看,我便舞给你看,只给你一人看。” 盈芙:“……”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做什么吗?!她真的顶不住了,这人温柔起来比他的剑更要人的命。 盈芙默默深吸口气,为了他酒醒后两人还能正常相处,为了履行当初假装道侣的约定,将他推开些许道:“我们先回屋,我去找人给你熬碗醒酒汤。” “醒酒汤……?我醉了吗?”简溯月困惑喃喃道,“我觉得我没醉,我还能舞剑,我……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自在过,原来这是醉了的感觉吗?” 盈芙有些怜惜,他平日身上负担太多,难得喝醉一次,于他而言竟是这般稀有的自在体验。 “嗯,你喝醉了,我们先回屋。”盈芙拉着他的袖角,把他拉回殿里。 自他知道自己可能醉了后,乖了很多,任她安置。 “如果这是醉了,那我醒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简溯月坐在桌旁,手撑着额头,蹙眉思索,“我想不起来了,可能真是醉了。” 盈芙正用传音玉简给后厨发消息,闻言点点头:“怪我,今晚点了太多种饮料,有些我也没喝过,没想到是烈酒,你喝了两口就醉成这样子。” 简溯月摇头失笑:“完全想不起来……不过我醒的时候,我们也是道侣吧?” 盈芙:“……嗯。”就先不提是假装的吧,要不然他肯定会追着问为什么,等他醒了,他会自己想起来的。 “那就好。”他轻声道,声音渐弱,盈芙一扭头,发现他竟撑着额睡着了。 层层袖子自他手腕处滑落,露出一截肌肉线条匀称优美的小臂,青色的血管如河流蜿蜒在白玉般的肌肤上,淌入衣袖深处。 盈芙:“……” 她默默移开视线,起身找到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还是茶好啊。 她默默冷静片刻,回到他身边,尽量轻地扶起他。 他无意识地往她怀里靠,低声喃喃:“卿……” 盈芙无奈叹息:“停,下次再也不会让你碰酒了。” 明明是他喝醉了,心如乱麻的却是她。 她用上轻身术,将他扶回房间休息,为他解开束发玉冠,眼前轻纱,耳珰,外衣等不便休息的物什,把他摆正,给他盖好被子。 而后她打了个哈欠,困意上头,转身就要离开房间,去外面她午休常躺的屏风后小榻上休息。 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一个慵懒玩味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这就走了?” 这声音她熟悉,但这语调…… 盈芙心头一颤,顿时想起了上次噩梦中见到的那个“简溯月”。 她僵硬转头,就看到了方才被她摆得直直正正的简溯月此刻竟换了个散漫侧卧姿势,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因了这番动作变化,原本严丝合缝的领口也变得松散。 盈芙瞬间移开了视线。 简溯月嘴角含笑地望着她,漂亮的凤眸中却只有冰冷的审视意味和浓浓杀意。 盈芙背对着他,茫然回想,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你觉得这是梦?”身后的人低语沉笑。 盈芙心想这不是梦是什么,简溯月有这么开朗爱笑?会这么散漫地侧卧着?能不顾领口开成这样? 简溯月轻嗤道:“我为何不能这样?” 但说完,他幽幽看了她一眼,还是抬手拢了拢领口,片刻后又坐起身,披上外衣。 盈芙听见身后动静回头看见这幕,愈发确认:这就是梦! 因为是梦,她的想法会影响到梦中人,也不用说话就能被梦中人知道想法,这比他会读心术合理多了吧? 而且上次她从梦中醒来,照了照镜子,脖子上什么痕迹都没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梦中会有痛觉,但这包是梦的! 只是,为何又梦到这样的简溯月? 盈芙一番思索,觉得还是因为上午他给她上课前,她太紧张害怕了,以至于留下了微微的阴影。 “……我给你上课?”简溯月挑眉不信,“你真是在做梦。” 盈芙瞥了他一眼,得意哼了一声,潇洒摆了摆手: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现实,他不但给她上课,刚才还给她舞剑呢,他这个梦中人是不会懂的。 简溯月:“……?” 她如此从容淡定,看起来不像说谎,正因如此,这比梦都荒唐可笑。 他蹙起眉头,没了笑意,冷声道:“过来。” 盈芙:嘿,我是梦境主人还是你是?我是不可能听你命令的! 她困得不行,试图在原地通过控制梦境直接回到她的小榻上。 她眼前的景果然变了。 变成了目光森冷可怖的简溯月。 他身披外衣坐在榻边,抬手轻松扼住了她的脖子,瞳中夜紫幽幽,隐有星辰流转沉浮,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隐藏。 盈芙愣住,这梦境为何不听她的命令?! 而且她梦中的简溯月为何这么爱掐她脖子?呼吸不上来了,好疼…… “我为何要给你舞剑和上课?”他问。 盈芙:疼,好疼,救命…… 简溯月沉默一瞬,松开了手,嫌弃道:“你怎么这么怕疼,我都没用多少力气。” 盈芙瘫坐地上捂着脖子咳嗽,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在心里怒骂:怎么会有这么缺德的人?!我一会就梦死你!!! 简溯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以手抵额笑得胸膛震颤肩头发抖。 盈芙觉得他笑声其实还挺好听的,苏苏的,就可惜人有点变.态,不知道简溯月笑起来是什么声音,应该跟这个一样好听。 简溯月:“……”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笑声好听,之前那些人听见他笑,要么吓得快疯了,要么指着他大骂魔头猖狂。 然后他就笑着将那人的脑袋摘了下来:既然已经被骂魔头猖狂了,他当然要猖狂些。 等她咳嗽声渐小,简溯月慵懒道:“好了,说说看,我为什么要给你舞剑,给你上课。” 盈芙虽然不服他这个梦中人反客为主,但也不想再被掐,老实在脑中答道:舞剑是因为你喝醉了,给我上课是因为一些长老们很讨厌我,我去上课会被他们找茬欺负。 简溯月顿时目光凛冽:“我为何会喝醉?” 盈芙在脑中解释:这事怪我,今天你说蜂蜜葡萄汁很好喝,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喝茶以外的饮品,我就想让你多尝几种,结果没想到里面有烈酒,你喝了两口就醉了。 简溯月目光缓和些许,但眉头仍然皱着:“你怎么不说话?” 他想看看她说出的话和心中所想是否一致,这世上可多的是心口不一的人。 盈芙懒懒在脑中答道:说话很累的,反正你能听得到我脑子里的声音,就这样吧。都做梦了,轻松点。 简溯月:“……”第一次见人连说话都嫌累。 盈芙不但嫌说话累,还嫌在地上坐着累,于是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衣裙,坐到了他身旁,一扭头就瞥见他复杂难言的视线。 盈芙在脑中解释:这里坐着舒服,衣服也拍干净了。不对,梦里的话其实不会有灰尘吧? 简溯月:“……”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不怕我?” 盈芙从容地摆了摆手:自己梦里的有什么好怕的,又不会真的杀了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了,唔,下次可以问问溯月有没有什么控制梦境的办法,这样老被掐不行啊…… 简溯月眼看她思绪越飘越远,缓缓向她伸出手。 盈芙看见这只手,顿时一个激灵,捂着脖子回了神。 简溯月又一顿笑,笑了许久。 盈芙心想简溯月要是平时也有这么开朗就好了。 简溯月笑声一顿,敛起笑意淡淡问:“那些长老为什么讨厌你?” 盈芙答道:因为他们觉得是我抢了你这个宝贝,然后他们就对我很生气。但我哪有这本事能抢走你啊。 简溯月饶有兴趣地问:“那你是如何接近我的?” 盈芙困困地打了个哈欠:不是我接近你,当时我都在赏花宴上睡着了,是你选了我,让我帮忙跟你假装成为道侣。 简溯月低声呢喃:“赏花宴……” 他想起来了,他每次重生都会经历一次,然后谁都没选。 他最初同意这场赏花会,只是为了帮他师尊分忧,不让那些长老们怨恨他师尊。 他那时也是天真到可笑。 不过在他经历的每一场赏花宴上,他都没见过她,更没见到有谁睡着。 “你……”简溯月的声音戛然而止:她靠着床帐睡着了。 他一时不知该震惊她入睡的速度,还是该惊叹她竟能在他身旁睡着。 “你醒醒。”简溯月自认自己现在不算什么好人,阴恻恻地抬手去扼她脖子,不过没用什么力气,只是虚虚地放上去,按理说,这样应该足够把她吓醒了。 盈芙果然惊了一下,但她感觉到简溯月没用力,就懒得睁开眼了,只在脑中气若游丝地回应他:你杀了我吧,再不让我睡跟杀了我也没什么区别了。 简溯月无语笑了:“你一个飞升期哪里还用睡,起来,我还有话要问。” 盈芙:绝望。 她当时去挑灵兽一定要懒的就是这个原因,这种高精力高陪伴需求的猫她根本应付不来。 简溯月:“……你觉得我是猫?!”【】 17、第 17 章 简溯月震惊:居然会有人觉得他是猫?! 盈芙敷衍道:没有没有。但是你能不能直接看我记忆,这样解释起来好累的。 简溯月:“……”她已经懒到连想都懒得想了,甚至宁愿直接被他读记忆,他第一次见到有人主动想被读记忆,她都不怕被他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吗? 盈芙也很委屈:本来今晚喝了两杯酒就容易犯困,现在到入睡点了,还被黏人的猫……不是,总之被缠着睡不了。 简溯月收回爪子,凉嗖嗖地道:“刚才你把我送到房间,我还以为你要用什么手段,我错了,你懒得用任何手段。” 盈芙:……她只是太想睡觉了,她有什么错,那就是他的错,他说的对。 简溯月低低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苏苏的,很好听,盈芙却莫名有点怕:他不会生气了吧?不会还要用爪子挠她脖子吧?他的爪子挠人还是挺疼的…… “挠……”简溯月缓缓念着这个字,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神情莫测,“你觉得我刚才是在……用爪子挠你?” “没有!绝对没有!”盈芙这次急到开口否认,困意也散了点,但她一边嘴上否认,一边死脑还在控制不住地想:反正是在梦里,他伤不了她,他不就像一只凶巴巴的喜欢张牙舞爪挠人的小猫嘛。 简溯月凉凉看她,忽然低笑一声:“下次……” 话未说完,他再次消失了。 盈芙:……下次什么?下次再也不挠了还是加倍挠她? 按照这只猫的坏脾气,好像是后者的可能性大点。 但烦恼也无用,不如睡觉。 她飞回到屏风后的小榻上,一秒睡着。 第二天醒来,她却发现自己睡在东内间的寝屋里。 她懵懵地环顾四周月白色鹤纹锦帐:昨晚明明离开这里了……不对,她是在梦里离开的,也就是说实际上她并未离开这个房间? 嘶,那不就是跟简溯月在同一个房间呆了一整晚吗?! 这这这,他那样的小古板受得了吗? 盈芙借着并蒂芙蓉誓仔细感受了一番,发现他心情似乎有点复杂,但至少没生气。 她安下心,又忍不住思索昨晚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了?难道她昨晚其实也喝醉了?那场剑舞其实也是梦? 盈芙有点失落,又觉得果然如此,释然一叹也懒得想了。 待到下午,她午休醒来,简溯月正端坐在桌案前,提笔在《修仙常用字符》上圈画写笔记。 盈芙只当昨晚做了场长梦,照常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等他开始上课。 但自她过来后,简溯月脸颊渐染红霞,渐渐的,笔尖也停了。 他指尖摩挲着书页,又过片刻才轻声开口:“昨晚谢谢你,一直……守着我,但你这样定然休息不好,下次不必如此,我新改了一间寝屋,你可以去那里休息。” 盈芙:“……?”她不是睡了一夜吗?怎么变成守他一夜了? 她尴尬道:“其实我有点记不清昨晚到底什么情况……” 简溯月面庞上红云更浓,他扭头看向与她相反的一侧,低声道:“我也记不清了,但我醒来时看到你靠在床侧睡着了,应是守了一夜。” 他醒来时,她就靠在床侧,脑袋枕着胳膊,睡得香甜,几缕发丝如烟般轻落她白净的脸颊上,静谧如画。 他不自觉看了许久,又伸手想去触碰,但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陡然收回了手,唯有一颗心兀自跳动如鼓。 他“望”着自己的手蹙眉思索:是醉了还没醒吗?酒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他起身将她抱到床榻上,想要为她盖好锦被,又陡然觉得不合适:这床被子他昨夜刚盖过,现在还是温的。 把她放到外面那张小榻上?她似乎很喜欢在那里休息,但那到底不是真正的寝屋。 简溯月微微蹙眉:他之前不怎么睡觉,也不怎么住这宫殿,想着宫殿中本就有一间寝屋应该足够她住,哪料到最近意外接二连三,一次睡一次醉,她都把他安置在这休息,她自己却睡在其它房间的榻上。 是再换一张床,还是直接再新设一间寝屋? 这取决于还会有第三次意外吗。 简溯月不是很想承认,他的直觉告诉他会有的。 他捏了捏眉心,决定在宫殿里再设一间寝屋,万一再有意外,不能让她无处可睡。 他先取来外面小榻上她午休常盖的被子给她盖好,又唤人来布置一间新寝屋。 在人到来前,他努力思索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只能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 比如他好像问她,与她是道侣还是师徒,她说是道侣。 他好像还为她舞剑了,她看得很专注,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万千星辰都璀璨,她还说很喜欢…… 他好像还捧起了她的脸,用指尖描摹…… 简溯月蓦地闭上了眼,酒实在害人。 她应该也是醉了,不然不会说什么“道侣”“喜欢”之类的话。 但他醒来时两人衣服都还算整齐,昨夜应该并未发生什么荒唐之事,真是万幸没毁了承诺。 只是她或许是担心他醉得厉害,竟守了他一夜。 她那般在意休息,昨晚肯定未睡好,他该好好补偿答谢才是。 待人整理出新寝屋后,他见她睡的熟,不忍打扰,于是先离开栖月宫,到下午该给她上课时才回来。 “先上课吧。”简溯月转移话题道,“今天下午的课是《常用修仙字符》。” 盈芙点点头,有些惊讶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他向来是波澜不惊的,平时沉稳平静到她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心情。 或许昨晚同处一室还是给这位小古板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她现在倒是心情平静,把昨晚当成一个长长的梦就好了,毕竟他喝醉了,醉了的人说的话当不得真的。 至于那场剑舞……根据她的入睡地点推算,好像是真的,她会将那如梦似幻的记忆好好珍藏于心的,但也仅此而已,她与他只是假装道侣互相帮个忙。 仅此而已。她反复提醒自己。 简溯月将书翻回第一页,开始徐徐讲述起每个字符的写法和用法。 “这个形似眼睛的字符,名为‘内目符’,画于封闭的普通盒子上,可以看到盒子内部的东西。”简溯月边说,边提笔为她示范要如何画。 盈芙:修仙版x光! 简溯月手中凝出一个白玉匣子,推到她面前,示意她试试。 盈芙提起笔,学着他刚才的笔画顺序在匣子上顺时针画出一只“内目符”,她惊讶地眨了眨眼,发现竟真的能看到盒子内的东西了:是一枚形如短剑,质地似玉,左黑右白的令牌,上面还有三个字: “万,妖,令?”盈芙试探着念出这三个字,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认错字。 简溯月点了点头:“嗯,送你。” 盈芙:“?” 怎么忽然又送东西,这是他的爱好吗?她那次答应好要送他的礼物到现在还没想好呢!他怎么还越送越多了?! “昨夜……是我失礼了。”简溯月微微抿唇,脑中不由闪过那些模糊的画面,闪过她明亮的眼眸……不,不该再想的,昨夜就是个错误,他必须引以为戒,遵守承诺,与她保持距离。 “是赔礼。” 盈芙:“……你要这么说,昨夜其实怪我,那些酒是我点的,该我送你赔礼。” 简溯月摇头认真道:“失礼的人是我,归根结底是我酒量太差,才饮两口就……而且你昨晚守了我一夜,我该答谢的。” 盈芙更尴尬了:“其实昨晚我不是特意在守的,我是不小心在那睡着了。” 好丢人啊……她怎么能困到那种程度?!难道是上辈子加班欠觉太多了?? “这样吗……”简溯月轻声呢喃。 他该轻松的,她昨夜说什么“道侣”和“喜欢”果然是醉得狠了,甚至醉到不小心靠在床侧就睡着了。 她就像最初一样,并不想刻意接近他,这样两人的合作就很容易继续保持了。 可为何他并未感觉到轻松,反而觉得有些……空落落的,这不应该,也许还是因为酒的缘故,酒真是个糟糕的东西,喝时难受,酒醒后也难受。 他掩下这份难受,只淡淡道:“收下这枚令牌吧,是赔礼或者学习奖励,你修习御兽,这枚令牌可助你号令群妖众兽。” 数年前,他曾除过一只有万年修为的恶妖,此妖修为高深,血脉古老,可以号令群妖众兽,是一方妖王,曾一夜覆灭一国。 他与此妖恶战十天十夜,终于除掉此妖,他对这妖的骨骸很有兴趣:是铸剑的好材料。 于是他自学铸剑之术,以此妖之骨铸剑,剑成后发现此剑凶狠嗜血,对妖族威压极强,持此剑可令万妖群兽臣服。 但他还是更喜欢纯粹些的剑,故而将这骨剑一直封存,连名字都没取。 直到今天上午他思索赔礼,才想起这剑,便花了点时间重新铸了一番:将其改铸为令牌,除尽剑中嗜血杀气,只留下那妖的血脉威压,如此,她持此令便可号令万妖众兽了。 而且他还在其中封存了自己的剑意与威压,即使面对妖以外的目标也可防身或进攻。 “这太贵重了。”盈芙有点哭笑不得,这样的法宝搁哪个门派都是镇派之宝级别的,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送给她。 并且她发现,他找的送礼理由越来越敷衍了,什么叫赔礼或者学习奖励?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理由硬凑一起,只为把东西送出去。 偏偏他不觉得自己离谱,催促道:“快些收下,还要继续上课。” 盈芙无奈道:“我也不能什么礼都收呀,这实在太贵重了。” 她将这匣子推回去,简溯月又给她推回来,固执道:“我想送,我不觉得贵重,你收了便是。” 这次更是演都不演了,连“礼”的种类都懒得编了,真正地“失礼”了。 盈芙感觉他的状态不太对,他好像在执拗地钻某个牛角尖。 她有种预感,她要是继续拒绝,他很可能会生不知道哪门子的闷气,莫名从她眼前消失几天,可明天他还有场很重要的切磋,若是他状态不好心情不好,发挥一差,肯定更易受伤。 盈芙忽然有了灵感:“这样,如果你明天能毫发无伤地赢了那个玄家师祖,我就收下它。” 不能让他这么简单地送礼,随心所欲地送礼,她得给他提高点送礼的门槛! 简溯月闻言,微微抬头,唇边多了一点笑意:“一言为定。” 盈芙感觉此刻若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修长的凤眸中定是斗志勃勃,傲气灼灼。 这家伙看起来一副清冷出尘与世无争的模样,其实骨子里又狂又傲,还很喜欢高难度挑战。 她感觉到他心绪平稳许多,不自觉弯了弯眼睛,真心实意笑道:“我等你的好消息。” 简溯月矜持点头,暂且收回匣子,继续上课:“若是改变内目符的画法,如这般顺序画下它……便是‘外目符’,将它画在墙壁上,以灵力与之相连,能借它看到它前方的事物。” 盈芙:修仙界也有摄像头! 盈芙学着他的画法,在信纸上逆时针画下一个外目符,以灵力与之相连,然后就看到了正好奇打量字符的自己,噗,有种手机前置摄像头的感觉,不过画质还挺高清的。 简溯月又讲了“耳”字符和五行字符的写法与用法,而后便下课了。 盈芙甚至有点意犹未尽,她发现修仙真的很好玩还好用,比如耳字符,如果在瀑布附近画一个耳字符,再在枕边画一个耳字符,将两个耳字符相连,她睡觉时就有白噪音助眠了!早起时应该能听到瀑布旁的鸟鸣,这就多了个闹钟,就是不知道鸟儿们会不会起得太早…… 那五行字符也很有趣,若是在木头上写一个火字符,木头便会自动燃起,无需钻木取火。若是在空荡荡的容器内写一个水字符,再过片刻来看,容器中就会凝聚越来越多的水。 不过这些字符的效果与绘符人的灵力和周围的灵力环境息息相关,若是在灵气稀薄的沙漠中写水字符,大约很难聚集几滴水。 下课后,简溯月同她道:“明日巳时初,清风崖试剑台,你若有兴趣也可来看。”【】 18、第 18 章 盈芙一口应下,笑道:“当然得去,我可得仔细盯着你有没有受伤。” 简溯月颔首,原地消失,也不知去了何处。 盈芙猜他肯定有别的住处,只是并不打听:她得时刻牢记,她与他只是假装成为道侣。 而且自上次他生气回来后,知道了她那天差点被玄珍璎的人欺负,便给她留了一支有传音功能的荷花簪子,若有事可随时找他。 那荷花簪子材质剔透,似千年寒冰雕成,触碰却能发现竟是温的,盈芙还挺喜欢戴的。 待跟雪团一起吃过晚餐又玩了一会后,她在摇椅上看了会话本,还用水镜和娘与盈桃聊了会天,聊到简溯月明天和那位师祖的切磋,盈芙兴奋问:“你们明天也会去吧,我想跟你们坐一起!” 她娘夏明梦却叹道:“我们去不了,毕竟那位师祖的辈分太高了,别说外门,便是内门玄家嫡系也没几个有资格去的,大约只有那几个辈分相对高些的内门嫡系长老和掌门才有资格去吧。” 盈芙愣住,她还以为明天的比试会有人山人海的观众,没想到竟是大佬荟萃。 她当即敲响了退堂鼓,这不是她这种咸鱼该去的地方,但已经答应了简溯月……罢了,明天硬着头皮去吧,大不了去晚些,卡点到,让那些大佬没空关注她这条咸鱼。 “你明天一定早点到!争取给那些人留个好印象。”夏明梦提醒道,“千万别睡过头!要不今晚留着水镜,我明天早上叫你?” 盈芙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娘你放心。”她打的算盘便是要卡点到,好印象什么的早就不存在了,也不差这一次。 夏明梦又催促道:“那你今晚早点睡。” 盈芙无奈结束了水镜,找到新布置的西寝屋,还未掀开珠帘就闻到一股淡雅香气,入门后四周摆设精巧讲究,比古朴简洁的东寝屋多了许多巧思。 房间总体以浅蓝色和藕粉色为主,那顶藕粉色荷花纹床帐和那张柔软大床极合盈芙心意。 盈芙扑上去,舒服地睡了一觉,第二天破天荒地辰时初起床:就算她打算卡点到,这里离清风崖也颇有一段距离,若是再晚些怕是要迟到。 她闭着眼给自己用清洁术,穿好衣服,用冰荷簪简单挽了个发髻,揉着眼推开房门,视野朦胧间忽然发现外面好像坐了个人。 那人一身利落白衣,墨发高束,眼蒙月白绸带,着及膝长靴,像个飒爽飘逸的剑客,但他手中偏偏执了卷书,临窗而阅,时而提笔写些什么,姿态气度又像个文雅的贵公子。 盈芙还是第一次见他穿这样紧身利落的衣服,不由缓缓睁大了眼,不再朦胧的目光不自觉地从他的宽肩细腰长腿上划过,她呆了片刻,心道幸好他平时不这么穿。 她现在视线清晰了,心却迷糊了。 她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轻声询问:“你怎么在这?”他昨天一走,她还以为他今天会直接去清风崖那边呢。 “一会我与你同去,你可以再睡会。”简溯月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 盈芙不自觉安心下来:有他在,那些长老们应该不会太为难她。 “那我再去睡会!”盈芙匆匆回屋,却只是坐到了床侧揉了揉脸颊,她现在没有一点困意,只想冷静一下。 要不,一会她也找条绸带把自己的眼睛蒙起来? 盈芙把脸埋到被子里,埋着埋着当真困了起来,干脆闭上眼再眯一会,反正有他在,不用担心迟到。 屋外,简溯月许久没有翻动书页,终于,他动了动指尖,却是翻到了上一页。 自她从屋中出来,他的神识就没再落在书上了,上一页还没读完呢。 只是她懵懵地看了他许久,他无意识地想做些什么,便将书翻了一页。 她今日戴着他送的荷花簪,挽了个松散慵懒的发髻,脸颊上还残有刚睡醒的粉润……他不敢再看,也不想让别人看。 半个时辰后,他叩响新寝屋的门,盈芙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去开门。 一个修长高挑的身影映入眼帘中,盈芙偏过脸不看他,只道:“我睡好啦,出发吧?” 简溯月的神识掠过她眼尾的湿润,脸颊的粉霞,还有微微散乱的发髻,抿唇沉默不语。 盈芙迟迟没等到他的回复,抬头看他,简溯月拢起微痒的指尖,压下想抚摸她脸颊的念头,却道:“你若还困,不去也可以。” 盈芙微微睁大眼:“可以吗?”她一想到那么多大佬,就不想去。 但她已经答应他了,还要监督他有没有受伤,而且她若不去,岂不是在场的只剩玄家内门嫡系的那些人了,她莫名担心他会被那些人欺负,就像她第一次见他时一样。 “我还是去吧。”盈芙笑道,“回笼觉也睡得差不多了。” 简溯月忽然抬手,指尖擦过她的脸颊,替她拂起耳边碎发:“那再重新梳一下发吧。” 盈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发髻或许有些散了。 她脸颊一红,羞窘道:“我马上重新梳一下!” 她快速回到梳妆台前,一照铜镜,发现发髻果然散了些,她尴尬地揉了揉脸,再一抬头却发现镜中的身影竟变成了两个。 简溯月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伸手越过她的肩拿起桌上的玉梳,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将她完全罩在怀里。 但只是一瞬间,他拿起玉梳收回胳膊,用清冷的嗓音询问:“我能替你梳吗?时间有些紧了。” 语气之淡漠,仿佛毫无私心,只是为了节省时间。 盈芙愣愣点头,不好意思地道:“抱歉,是我耽误时间了……” “无妨。”他取下荷花簪,指尖拂过她绸缎般的长发。嗅到她发间馨香时,他停顿片刻,而后强行收起杂念,回忆她方才发髻的结构,试着重新为她梳起。 盈芙在镜中看着他堪称行云流水的动作,很是惊讶:“你会这发髻的梳法?” 简溯月淡淡道:“刚才见过一次,推测出来的。” 这是他第一次为别人梳发,也是第一次尝试梳女子的发式。 盈芙:“?” 等会,这是可以倒推出来的吗?! 她刚穿过来时学这些古风发式,哪个都要学上半天,要么挽不上去左右支绌,要么挽得两边大小不一或者毛毛躁躁一堆碎发。 “不是很复杂。”他道。 盈芙知道这发髻不算复杂,但能梳到这般整齐精致,没有一根碎发的程度,也绝不简单。 而且这只是他第一次尝试啊,她忍不住感叹:“这就是天才吗?” 简溯月耳尖微红,又微微改了一下荷花簪子的角度,询问:“还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吗?” 盈芙望着镜中,微微摇头,真心赞道:“完美的。” 而且她感觉这发髻很有他的个人风格:端正优雅,一丝不苟。 跟她梳出来那种懒懒散散的感觉完全不同,分明是同一种发式。 简溯月颔首,向她伸出手:“那我们走吧。” 盈芙熟练自然地把手放到他手心中,而后下一瞬,眼前景物剧变:她来到了一座山顶上,周围云海环绕,不远处有几棵松树和一大片规整的圆形空地,应该就是那个试剑台了。 掌门和几个长老站在空荡荡的试剑台前,看着有点呆。 盈芙不知道,这试剑台周围原是有观看座位的,只是被选定为这场比试的地点后,就被连夜拆了:师祖在台上与人切磋,小辈们当然只有站着观看的份,哪怕是掌门。 简溯月瞬间发现这试剑台的变化,再一看来的寥寥数位地位极高的观众,便明白了其中关键。 他心道不妙,这些人怕是会盯着她为难。 果然,下一瞬,掌门和长老们齐刷刷地转头向他和盈芙看来,目光不善。 盈芙莫名有种危险的预感,不自觉地往简溯月身边靠了靠。 他上前半步,抬手将她严实地护在身后。 然而那些长老不看挡住前面的他,只盯着他身后的盈芙。 其中一个长老对盈芙冷笑道:“师祖和简溯月比试剑法,你没资格过来。” 盈芙心中无奈叹息:她就知道,她来这里,这些长老们必是要找茬的,溯月应该也是猜到这一点,才在今日特意陪她一同过来,而且专门晚些才来,给他们少留点找茬的时间。 不过应该快到巳时了吧,那个师祖怎么还不来?他一来,比试开始,那些人应该就顾不得找茬了。 盈芙焦虑等待着,而且怕一个答不好再刺激那长老了,干脆低着头没吭声,就像是直接认错了。 却听她身前的简溯月应道:“是我邀请她来的。她是我道侣,自然有资格来。” 周围空气陡然冷起来,几只鹤匆匆振翼逃离山顶。 盈芙抬头看向他的背影,他的脊背还有几分少年人的单薄,背影却看起来十分沉稳可靠,竟似比远处的群山还巍峨高大。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也是这样挡在她身前,把长老们的怒火都吸引到他自己身上。 几名长老果然不再看向盈芙,神色阴晴不定地盯着简溯月。 掌门玄青岚望着简溯月叹道:“溯月啊,就算不提她,之前有比试时你可从不会来这么迟,今日来的比我们还晚,还敢顶撞长辈,实在是失礼。” 盈芙听到那个礼字就难受:他们整天拿礼来约束他,他二十岁却有如今这个两千岁的古板模样,少不了这些人的“功劳”。 “什么礼不礼的。”一个含笑的陌生声音忽然响起。 盈芙惊讶,怎么有人把她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向声音来源处望去,身着一袭如火红衣的少年自虚空而来,信步走到了掌门长老和简溯月中间,他先瞥向掌门和长老们,笑吟吟道:“你们这些老东西,就是嫉妒人家有漂亮夫人吧?” 掌门和几位长老纷纷低头恭敬行礼,不敢反驳半个字,方才剑拔弩张的冰冷氛围瞬间瓦解。 简溯月亦行礼,盈芙跟着学他的动作,不自觉松了口气:这就是卡点来的好处,这些人再恨她,也说不了几句,就得给师祖和比试让路。 师祖玄曜辰又笑着望向简溯月和盈芙:“都起来吧,你带夫人来,我没意见,我也正想见见我的第……几代后人来着?” 他看向掌门玄青岚,玄青岚悄悄看向其他长老,长老们也都是懵的,最后还是玄青岚硬着头皮问:“您似乎……并未成亲生子?” 玄曜辰啧了一声:“我哥的后人就是我的。” 玄青岚在脑中狂拨算盘,而后连忙拱手道:“玄盈芙应该算您的第三十三代后人。” 盈芙:“……”这辈分还能这样算吗?不过他辈分真的好高啊,他刚才还管其他人叫老东西来着,这里年纪最大的好像其实是…… 玄曜辰不知道盈芙心中的嘀咕,他又用看似散漫的语气同简溯月道:“但是,若被我发现她让你分心,影响你发挥了,我就要罚你们俩了。我可是特意为了这场切磋出关的,别让我失望啊。” 简溯月颔首:“弟子定然全力以赴。” 玄曜辰自信负手走到试剑台上:“那便开始吧。”【】 19、第 19 章 简溯月从容登台,唤出那把剔透若冰雪似月华的本命灵剑,周围的风与云海都为之一静。 玄曜辰赞赏地点点头,也抬手召出自己的剑,那似乎是一把没有实体的剑,只由无数流动的金色符文组成。 盈芙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绕开掌门和那群长老,到另一侧靠近试剑台的地方,认真观看。 这试剑台颇大,占据了大半个山顶,但幸而她如今已是飞升期,法术虽然还没学会几个,但像视力听力这种基础设定的数值翻了几倍,看清台上的所有细节不成问题。 双方目前看来势均力敌,简溯月身形飘逸剑法灵动似鹤,玄曜辰剑气磅礴剑意霸道似虎。 忽然间,月白色的剑气与金色符文交织成网,看得盈芙心惊胆战,但幸好简溯月的白衣上未出现血迹,应该是并未受伤。 玄曜辰微笑着点了点头,盈芙明显感觉到他的气场更强了,攻势愈发猛烈,一剑又一剑,剑招堪称环环相扣步步紧逼,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而简溯月面对这般迅猛的攻势毫不吃力,甚至游刃有余,优雅从容。 盈芙能感觉到,他的心境平稳如止水,毫不慌张。 盈芙也安下心来,还有心情欣赏他的飘逸身姿。 “不错,你有资格见识一下我闭关新悟的剑法。”玄曜辰手中的剑散出万千金光,那些金色符文竟又组成一柄柄金剑,排列成阵。 “衍道剑法,其一,星移。” 剑阵若漫天金色星辰变化不定,杀机藏于斗转星移之间。 简溯月依旧从容,在剑阵的每次变化中都能精准地找到破阵之点,一剑破之。 掌门和几位长老神色都变了,低声议论道。 “他是精通天象,还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摸清剑阵的变化规律?” “怕是二者都有,要不然做不到这么快这么准。” “甚至每次破阵时用的剑法都不一样……” “其二,月相。”玄曜辰又道。 金剑剑意如潮澎湃,暗蕴月相变化与圆缺轮转,动静相宜之道。 简溯月颔首,赞许道:“妙。” 当金剑的剑意澎湃至极点,玄曜辰用出“满月”一招,刹那间,金剑剑气若满月辉光罩住了试剑台。 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掌门玄青岚脸都白了:这是杀招啊!说好的点到为止的切磋呢?! 盈芙哪怕站在试剑台外,却也能感受到那道剑气的磅礴冰冷,她担心地看着简溯月,却见他竟在瞬间用出了同样的招式! 两轮满月的辉光相遇,彼此克制消融! 下一刹那,狂风激荡!若非试剑台周围设有顶级的防御结界,将狂风阻拦,周围的人都能被掀飞出山崖,还会被剑气重伤。 而后简溯月身形消失,唯见七道月白色剑气,它们各自代表了除“满月”外的七个月相,按照星移之阵布置,将玄曜辰包围。 他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掌握了月相八招,参悟了其中剑意,并以星移之阵布之! 玄曜辰的神色陡然阴沉下来。 掌门和长老们不约而同地倒吸凉气。 盈芙没忍住喝了声彩:“好!” 然后立刻遭到了掌门长老那一群人的冷漠注视和无声警告。 盈芙假装没看到。 而简溯月又接着用出一招: 此招至简,唯有一道剑气,却竟有着旭日冲破黑夜的浩荡与威势。 不可抵挡的威势中,它还有一种坦荡包容,仿佛可以拥抱世间万物的温柔温暖。 至简,至圣。 至柔,至刚。 玄曜辰愣神片刻,回神后堪称狼狈地接下这招:简溯月甚至没有用出全力,否则他未必能接下这一剑。 “……够了。”玄曜辰咬牙切齿地挤出来两个字,脑海中仍不断回放着刚才那一剑。 他闭关三百年,将自己三千年来对剑法的心得领悟,总结成衍道剑法。 星移,月相这两招他总结得一气呵成,颇为满意。 唯有最后一招,其三,日恒,他迟迟无法确定其中真意,反复尝试总结参悟,却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直到见到方才那一剑,他终于看到了他苦苦寻找的答案。 就是这样,这招便该是如此! 他顷刻意识到,他究竟差了哪一点:他悟到了日恒一招该有的至简至刚,却缺了太阳身为日月星之首,照耀万物应有的坦荡包容,未能达到至圣至柔的境界。 他心头沉沉地意识到,他再总结再参悟个几百上千年,也不会悟出更好,更贴切日恒真意的一招了。 简溯月……简溯月! 这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了星移与月相这两招,还能融会贯通结合使用便罢了,他竟连他都未曾参悟总结出来的第三招,一气呵成地推演了出来!!! 玄曜辰眸色阴暗地盯着简溯月,有那么一瞬,极度的愤怒嫉妒和疯狂的杀意再也藏不住,从他眸中倾泻出来。 但仅仅暴露了一瞬,他随即缓缓勾起嘴角,用一贯的散漫声调赞许道:“不愧是修仙界万年一见的天才啊……” 分明是夸赞,盈芙却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简溯月收剑行礼:“师祖谬赞,师祖此套剑法精妙,令弟子颇有所得。” “那就好。”玄曜辰微笑道,而后甩袖消失,只留下一句森冷的“玄青岚过来”在风中渐渐散开。 掌门玄青岚神色复杂地看了简溯月一眼,不敢让师祖久等,没说什么话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几个长老沉默不语,或畏惧,或敬佩,或嫉妒地看着简溯月,唯有盈芙欣喜道:“你果然赢了!” 简溯月颔首,向她伸出手:“我们先回去,诸位长老,告辞。” …… “简溯月必须死。”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玄曜辰的摘辉宫中,玄曜辰脸上再无半点笑意。 他背对着玄青岚,不容置疑地道:“修仙界飞升的第一人,必须姓玄。” 玄青岚额头冷汗涔涔,低声道:“可他现在也算玄家的女婿……” “你的意思是,玄家想飞升只能靠女婿了?你是在羞辱玄家吗?”玄曜辰蓦地转身,玄青岚顿时跪到了地上,叩首颤声道:“师祖明鉴,我绝无此意!” “不是这个意思吗?”玄曜辰露出一个阴沉沉的笑,“那你就去亲手杀了简溯月!玄家还没窝囊到要靠一个外人支撑门面!” 玄青岚脸色苍白,冷汗湿透脊背,随即他灵光一现,再次叩首,快速道:“师祖,实不相瞒,其实简溯月现在非常沉迷玄盈芙!只要让玄盈芙继续诱惑他,无需杀他,他就废了!” 玄曜辰微微挑眉,语气难辨喜怒:“你还挺心疼你这个徒弟,不舍得杀?” 玄青岚抬起头,目光坚决:“师祖明鉴,我心中只有玄家!简溯月若是拦住了玄家的路,我会毫不犹豫地亲手送他上路,而且他与玄盈芙结下了并蒂芙蓉誓,此誓能令誓言双方同生共死,也就是说,想杀简溯月,只要杀玄盈芙就可以了,杀她可比杀简溯月简单多了!” 玄曜辰饶有兴趣地打量玄青岚,片刻后点了点头:“你还有个玄家子弟的样子,知道为玄家考虑,当年让你当掌门没选错人,去把玄盈芙带过来一趟。” “是!” …… 栖月宫中。 简溯月再次取出了那个装有万妖令的匣子。 盈芙这次不再拒绝,只是接过后又觉得怪怪的:“明明是你赢了,该我向你道喜庆祝的,怎么反倒是我收你的礼物?” 简溯月浅浅微笑道:“不冲突,你收下这个礼,便是给我的礼。你先在这休息,我心有所悟,需要闭关一天,明天就可继续上课。” 盈芙:“……”倒也不用这么急着上课。 她叮嘱道:“你若是累了,也要记得休息呀。” 简溯月应了声好,身影消失,不知去哪闭关了。 盈芙放松下来,一算时间发现该吃午餐了,于是往里屋的桌子走去。 桌子上放着一本书,是简溯月早上出发前还在看的那本。 书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心法入门》。 盈芙:“……?” 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她的课本。 她翻开一看,里面果然与她的其它课本一样,写了不少笔记,细碎详实。 也就是说,早上那会,天才不是在温故知新,而是在给她这条咸鱼备课。 在跟那位师祖切磋前,他竟然还有心情给她备课?! 简直离谱,但偏偏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盈芙失笑感叹:他心态到底多稳啊…… 她想起来,他在切磋时全程心如止水,心境静得她几乎快要察觉不到。 倒是那位师祖打到快结束时,看起来道心都快碎了。 而且在那位师祖结束比试后,他看着简溯月的目光,冷得可怕,似乎某一瞬间还有强烈的杀意,盈芙至今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盈芙回过神合上书,跑过去开门:“谁呀……掌门?您来找溯月吗?他去闭关了。” 玄青岚似乎松了口气,而后摇了摇头:“不找他,找你,师祖要见你,一会乖点,无论师祖说什么,你都应下来。” 盈芙:“……好。” 她有点不详的预感。 玄青岚把手搭在她的肩上,下一瞬,带着她来到了玄曜辰的摘辉宫。 “师祖,人带来了。”玄青岚说完,恭敬地退到了一边垂手候着。【】 20、第 20 章 盈芙看向前方坐在大殿中间高座上的红衣少年,他正笑吟吟地俯视着她,目光冰冷,声音令人不寒而栗:“刚才,你竟给一个外人喝彩,你还是不是玄家人?” 盈芙小声道:“是。”也可以不是。 “那你为何要给外人喝彩?”玄曜辰不依不饶。 盈芙发现这问题不好答,他已经把简溯月归到外人里了,她怎么答都是错的,还很容易激怒他。 她再次低头不吭声装死,心道亏她对他第一眼印象还不错,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小心眼。 她一低头,发髻上的荷花簪子便显眼起来。 玄曜辰微微眯眼:“你发间的簪子是……简溯月竟将本命灵剑的剑鞘化作簪子给你戴,真是生怕你受伤啊。” 盈芙:“?!”这簪子不是只有传音功能吗?但是这个师祖不像骗人的样子,仔细一想,这簪子的材质是跟他那柄灵剑的材质很像。 嘶,他这是……剑对剑修不是很重要吗?! 一旁的玄青岚亦愣住,紧盯着荷花簪,眼神中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他果然很重视你。”玄曜辰满意地翘起腿,用手撑住下巴,笑吟吟地询问,“你知道你现在该做什么吗?” 盈芙心乱如麻,但毫不犹豫道:“把簪子还给他。” 这样的礼物她真的收不起啊。 等会,他是不是猜到她不会收这么重要的礼物,所以才跟她说这是个普通簪子,只是多了个传音功能? 玄青岚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呆子。”玄曜辰啧了一声,亲自教道,“你应该彻底迷住他,让他为你神魂颠倒,忘记修炼。” 盈芙:“???” 她震惊抬头看去:这位是云顶宗的师祖,不是合欢宗的师祖吧?! “这是你作为玄家人的任务。”玄曜辰敲了敲扶手,不容置疑地吩咐道,“以后每三天向我汇报一次他的修炼进度,一年之内,我要见到你跟简溯月的孩子,这孩子就叫玄继辰吧,我会亲自教导。” 盈芙:“?????” 他在说什么胡话?!今天被气到失心疯了吗?? 玄曜辰危险地眯起眼打量她:“怎么,你不同意?” 旁边的玄青岚轻咳一声。 盈芙会意,缓缓点了点头。 她察觉到很危险的气息,她怀疑她现在不点头,一会头就要点地。 先糊弄过去再说…… 高座上,那少年模样的师祖教导道:“记住,你是玄家人,一切要以玄家利益为上,简溯月只是一个外人。” 盈芙继续点头,懒得跟疯子争辩一点。 “很好,来,把这颗药吃了。”随着玄曜辰含笑的声音,一枚紫色的丹药飞到了盈芙眼前。 盈芙毛骨悚然地盯着这丹药,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什么?” “你不必知道,一年之内,你若能完成任务,我自会给你解药,不然,呵。”玄曜辰勾起嘴角,笑得肆意张狂,“快吃呀,吃了它才能证明你对玄家忠心耿耿。” 盈芙顿时一身冷汗,心跳声如惊雷般炸在耳畔。 她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掌门,玄青岚却催促道:“师祖赐药,还不快接下谢恩?” 盈芙:“……”这恩给他行不行?! “怎么,难道你对玄家并不忠心?”玄曜辰探身向前,声音幽幽,宛如催命。 盈芙控制不住地战栗,感觉看到了一条嘶嘶逼近的毒蛇。 怎么办怎么办,她打肯定打不过,逃估计也逃不掉,难道只能先吃了再找解药吗?! 但是师祖给的毒药,恐怕很难解开吧? 她颤抖地接住紫色丹药,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从一旁伸出,自她手中拿起丹药,扔向玄曜辰的方向。 那丹药狼狈地滚落到了玄曜辰脚边,仿佛败军之将的人头。 盈芙蓦地转头向身侧看去,惊喜道:“溯月,你怎么在这?!” 见到这熟悉身影的一瞬,她眼眶酸涩,控制不住落下泪来。 “带你回去。”简溯月抬手为她擦去眼泪。 分明是温热湿润的泪水,却如针刺在他心头。 方才他刚开始闭关,便感觉到她的心神不宁,不过片刻,那份不宁变成了深深的恐惧,他毫不犹豫地过来了。 幸好来了。 谁知他刚才看到那颗控魂蛊丹的惊怒与后怕。 一柄金色的符文剑以快不可见的速度直刺向他,简溯月头都没抬,并指一划,那金色的剑便骤然溃散炸成光点。 “简、溯、月。”玄曜辰一字字地念出这个名字,他紧盯着那些渐渐消散的光点,目光冷得可怕,“你还真是深藏不露,但是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玄青岚更是脸色发青:“溯月,你是怎么进来的?难道是……那个簪子?!” 盈芙发间,那个荷花簪子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简溯月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转过头声音森寒地对玄曜辰和玄青岚道:“我原本敬两位是长辈,但两位实在欺人太甚。” “我管教玄家人,与你何干。”玄曜辰微微抬头,傲然道,“滚出我的宫殿。” 玄青岚亦训斥简溯月道:“放肆!这是师祖!还不跪下认错!” “我有何错?”简溯月冷声道,“任凭你们伤害我的道侣便对了?” “我便是伤害了,你又能如何?”玄曜辰笑得十分欠揍。 简溯月手中浮现了那把剔透如冰的月灵剑,他执剑将盈芙护在身后,冷声道:“师祖若是还不服输,可以再试试。” “简溯月,你拿出剑想做什么?!”玄青岚惊怒交织,完全忘了刚才是玄曜辰先出的剑。 玄曜辰微笑颔首:“很好,继续。” 盈芙一看见他的笑,心中警铃大作,想起玄曜辰对简溯月的杀意。 她陡然意识到:他是在故意激怒简溯月,引他动手。 这样一来,哪怕是玄曜辰有错在先,简溯月也会背上一个欺师灭祖的骂名。 他将与整个玄家和云顶宗为敌!玄家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杀他了! 盈芙顿时握住简溯月执剑的手,小声道:“我们先走!” 账可以算,但不能是现在。 简溯月的神识落到她的眼睛上,她湿润而清澈的眸中全然是对他的担心。 “我们先走吧!”盈芙见他一动不动,轻轻晃了晃他的手,他终于点头。 下一瞬,两人回到了栖月宫。 盈芙猛地松气,一时间站都站不稳,头晕目眩,才知道自己刚才其实怕极了,全靠一口气在强撑。 简溯月扶住她,又用千里一步之术省下几步路将她送到新寝屋中,让她在床边坐下。 盈芙感觉这一幕有些熟悉,不过之前是她扶他去休息,这次颠倒过来了。 简溯月低声道:“抱歉,是我牵连了你。” 他能猜到,那个师祖其实是冲着他来的。 他也“看”到了,玄曜辰败后对他起了杀意,只是未料到这份杀意会这么快变成杀局,而且竟是从她身上展开。 他从来没有这般后怕过,幸好之前送了她簪子,幸好今天通过簪子来的时候没有犹豫。 这位师祖的手段实在算不上磊落,心胸也太过狭隘,偏偏地位极高,可号令整个玄家。 若与玄曜辰为敌,便是与整个玄家为敌。而他的师尊,在他与玄家中定然会选择玄家。 唯有她,全然站在他这一侧。唯有她,会这般担心他。 盈芙摇了摇晕乎乎的头,强撑着道:“是他们的错,不怪你。但是,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简溯月沉默片刻,忽然俯身抬手,伸向她发髻间的簪子。 有那么一瞬,他仿佛极轻地虚虚环抱了她一下,动作自然且快速到盈芙都没发现。 盈芙只感觉他抽出了她发间的簪子,乌黑长发散开如瀑。 盈芙“咦”了一声,不解这是做什么,终于要收回剑鞘了吗? 却见他将簪子放在枕边,又为她展开锦被,微微抬头示意她躺下。 盈芙:“……哎?”虽然她现在有点头晕有点脱力,但她是真不敢休息啊,万一那个师祖又下黑手怎么办? 她还欲开口,却听简溯月温柔而坚定地道:“你先休息,剩下的交给我,无论如何,我会保护好你。” 盈芙的心忽的就宁静下来了。 “好,那我睡了。”她笑了笑。 简溯月“望”着她的笑容,心头未熄的怒火化作潺潺溪流,宁静而温柔地环绕着他的心。 “嗯,睡吧。” 盈芙却不动,她悄悄瞟了站在床边的他好几眼,简溯月会意,一抬手,隔空取来旁边的荷花屏风挡在床前。 盈芙终于安心睡下。 他隔着屏风,用神识注视着她的睡颜,静静看了许久,而后取出了一封信。 …… 盈芙和简溯月离开后,玄青岚直接跪到了地上,颤声道:“师祖恕罪!” 玄曜辰慢悠悠道:“真可惜……差一点就有直接杀他的理由了,这个玄盈芙倒是比看起来聪明,而且简溯月竟然真的听她的话。” 玄青岚额头冷汗直冒:“师祖,那之前的计划还作数吗?玄盈芙看起来是愿意配合的,只是被那个丹药吓坏了。” 别说玄盈芙,他刚看到时也惊了一跳,之前可没说这个啊。 不过惊归惊,该催她吃还是要催的,控制了她,才能更好地控制简溯月。 玄曜辰沉吟:“计划倒是还可行,而且他那么听玄盈芙的话,控制他不难。” 不过,哪怕简溯月沉迷女色荒废修炼很好控制,他也想杀简溯月。 简溯月实在太碍眼了,这世上怎么能有这样一个天才呢? 但杀这么一个闻名修仙界的天才,他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尤其是在他这么听玄盈芙这个玄家人的话的情况下,玄家其他人未必想杀他。 …… 盈芙一开始睡得香甜,渐渐地却做起了一个噩梦。 梦中是大片大片染血的宫殿废墟,残肢断骸满地,风中尽是令人作呕的腥味。 盈芙茫然又惊恐地环顾周围,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不是刚才她去的玄曜辰的摘星宫吗? 只是那华丽的宫殿变成了残破可怖的废墟,染血高座上坐的不是玄曜辰,而是简溯月。 是那个有一双漂亮眼睛,喜欢“挠人”的简溯月。【】 20-30 第21章 宫殿中心, 简溯月慵懒地倚在高座靠背上,跷着二郎腿,垂眸欣赏她惊恐的表情。 他一身幽紫长袍, 未戴发冠,而是以同色发带随意束起乌黑长发,看似随性洒脱,是谁家翩翩如玉的少年郎——如果他衣袖上没沾那么多血, 脚边没放着一颗头颅的话。 而后他一抬脚,把那颗头颅踢下高座。 那头颅几番翻滚,正停在了盈芙身前, 又“恰好”脸朝着盈芙。 盈芙大脑一片空白, 根本不敢细看一眼, 她本能地退后好几步,却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她僵硬看去, 是一截拿着黯淡金色符文剑的胳膊。 等会, 金色符文剑? 她忍着干呕的冲动, 收回脚在地上蹭了蹭,仿佛要蹭掉什么脏东西,然后她仔细打量这剑, 确认这就是玄曜辰的剑,只是此刻那些金色符文不再明亮不再流转。 那这颗头颅是…… “你知道这是谁的头颅吗?”简溯月从高座上站起来,向前走了一步,下一瞬却出现在了她身旁。 他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向那颗头颅,又在她耳边凉凉笑道:“这是玄家的师祖,玄曜辰的头颅。敢算计我的人,就是这种下场, 你还觉得我是在挠人吗?” ‘……挠得好!你就是挠人猫猫王!!!’盈芙在心中激动道。 简溯月:“……?” 她怎么会是这个反应?明明刚才还怕得不行。 盈芙又深深感慨道:“还是梦里好啊,想什么就有什么。” 简溯月:“………?” 他神色古怪地看她:“你跟玄曜辰有仇?” 盈芙点头,指着那颗头颅生气道:“他今天想给我喂毒药!还想逼我去、去……”她说不出口。 但是简溯月已经看到了她脑中乱糟糟的回忆,他皱着眉抬脚把那颗脑袋踩扁:这真是玄曜辰干得出的事,他的手段向来阴暗恶心。 盈芙被那仿佛西瓜碎裂的场景吓了一跳,躲到他身后不敢看,但解气道:“他还想杀你,总之你挠得好!挠得漂亮!” 简溯月幽幽看她,盈芙瞬间抬手护住脖子,小声道:“杀得好,杀得漂亮,行了吧?” 行了吧,听听,有多敷衍。 简溯月冷笑一声,却竟有种拿她没办法的无奈感。 她一开始还怕他挠……不,怕他掐她脖子,现在却能一边护着脖子,一边心里继续嘀咕:明明是只好猫猫,别老是挠我呀。 胆子真够大的。 是当真觉得他奈何不了她了吗? “对了,有个问题想请教下你。”盈芙忽然想起一个最近让她颇为头疼的问题。 “问。”简溯月懒懒答道,随后却转身走出了这片宫殿废墟。 盈芙跟着他跑出来。 他腿长,明明步伐悠悠,她却小跑才能跟上。但她忽然想起来,她已经会飞了哎! 于是她飞在他身侧,同他来到崖边。 他在崖边坐下,一腿屈起,一腿垂下崖边,静静望向天边的血红晚霞,还有远处几座山峰上的残破宫殿。 盈芙见他的动作姿态,不由倒吸凉气,心道他胆子也太大了。 “你往后面坐点吧,这里容易掉下去,而且万一崖边那里忽然断了呢?”盈芙胆战心惊地劝道,却见他侧过头,讥笑道:“你不是胆子很大吗?” 盈芙睁大了眼:她胆子哪里大了?她今天看到那毒药和头颅时差点被吓晕好吗。 “看来是只在我这大胆?”简溯月冷笑,见她站得远远的,又嘲讽道,“你不是觉得这是梦吗?而且你会飞还怕掉下去?” 盈芙恍然大悟,来到他身旁坐下,但她到底没敢把腿垂下去,只是抱着膝坐。 然后她问出那个困扰她已久的问题:“如果是你的话,你想要什么礼物呀?” 盈芙没指望这梦中人的喜好真的是简溯月的喜好,但她实在想不出来了,只好试试能不能从他这里获得点灵感。 简溯月诧异看她:“为什么问这个?” 盈芙苦恼道:“你帮我太多忙了,还送了我很多东西,我总该送点回礼,但我实在想不出来送什么合适。” 简溯月听到她在心里细数:金银灵石?他不缺这些。 法宝名剑?她送的肯定没他送的厉害,而且他也不缺这些。 书籍剑法?这个应该能算投其所好,但问题是,有什么书是云顶宗藏书阁没有的,有什么剑法是他没看过的? 亲手做的针织品,比如剑穗或者遮眼绸带之类的?不好意思,她对针线活真是一窍不通……要做就得先学,但估计做出来也是歪歪的丑丑的,哪怕他愿意戴,她也不好意思让他戴。 也许最好的礼物是并蒂芙蓉誓的解法,但都说是无解的,他自己去藏书阁翻了那么久也没找到,她能去哪找? 盈芙抱住脑袋,头疼叹气:已经想了好几天了,真的想不出来哇。 简溯月望着她,许久没说话。 盈芙捉住他的袖角晃了晃,催促道:“快点想呀,你缺什么,或者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缺。”简溯月懒懒道。 盈芙早猜到这个答案,但仍难免失落。 简溯月瞥她一眼,忽然道:“等等,好像还缺一样。” 盈芙顿时两眼发光地望着他,却见他勾起唇角,悠悠笑道:“缺你。” 盈芙一愣,脸颊瞬间红了,她松开他的袖子,又拍了下他的胳膊,羞恼警告道:“别胡言乱语!” 简溯月嗤笑:“没胡言乱语,我日子过得太清净舒服了,就缺个能气人闹人的在身边。” 盈芙:“………我掐鼠你!!!” 她气得抬手掐向他脖颈,简溯月一愣,目含警告地看向她,盈芙正在气头上毫无察觉。 他蹙眉:她没有杀意,但她不该对他做这个危险的动作。 作为世人口中的可怕魔头,他应该立刻杀了她,让她灰飞烟灭,让她知道她不该招惹他…… 但下一瞬,她又暖又软的手虚虚环在他脖颈上,浅浅荷花香随之而来。 他用眼尾扫了她一眼,干脆放松下来,甚至微微仰头,由着她掐。 他斜眼看她,讥笑挑衅:“掐呀,用力点,就这点力气也想掐死我?” 他说话之间,喉结滚动蹭到她的手指,他僵住,盈芙也像被烫了一下,快速收回了爪子。 “你是猫,我掐不鼠你。”盈芙没好气地道,扭头看向没有他的一边,抱着胳膊气恼道,“但你以后别来我梦里!” “既是梦,就是你梦见我,还能怪我来?”简溯月悠悠望着她气鼓鼓的侧影,抬手抚摸脖颈,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方才她手指的温度和她手上的浅浅花香。 盈芙心想太坏了,这个简溯月怎么能这么坏!!!她宣布,他不是好猫猫了,他是只坏猫!!! 简溯月听见她心中声音,轻嗤:“我到底哪里像猫?” 盈芙想了想,总结道:“容易炸毛,喜欢挠人,神出鬼没,傲娇别扭,这太猫猫了。” 简溯月凉凉道:“你的眼神彻底没救了,你去问问那些被我杀的,哪个会觉得我像猫。” 盈芙心道都被他鲨了她还去哪问。 ……竟很有道理。 简溯月不想再跟她争辩这个像不像猫的无聊问题,散漫道:“礼物你随便送就好了。” 他有种不妙不爽的预感,不管她送的什么礼物,那个傻乎乎的二十岁的自己应该都会高兴的,更何况她用了这么多心思。 然后盈芙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后,看到熟悉的藕粉色床帐,才意识到梦境结束了。 她侧头看向一边:床边是新搬来的屏风,一道修长端庄的身影映在荷花屏风上,仿佛一池荷花的守护仙,令人格外安心。 刚才果然是梦啊。她放松下来,困意再次上头。 不过她怎么老是梦到那么暴躁蔫坏的简溯月?不但喜欢吓唬她,还耽误她睡觉。 她又小眯片刻,才坐起身,整理好衣服和头发,走出屏风。 屏风外,简溯月浮空打坐,膝上横放着无鞘的莹莹生辉的灵剑。 见她出来,他收起长剑,翩然落地,询问:“休息好了吗?” “休息很好!”盈芙说着,却转身取回枕边荷花簪,而后重新出来,将簪子递给他,“不过这个我得还你。” 不得不说,有这荷花簪在一边,她安全感满满,睡得特别香,但这到底是他本命灵剑的剑鞘所化,她不敢收。 简溯月却没有伸手接,只道:“已经送你了。” 盈芙无奈:“你送的时候也没说这是你本命灵剑的剑鞘呀,这么重要宝贵的东西,我收不起。” 简溯月微微侧过头,白玉般的面庞上飞了层薄薄红霞,似有些被戳穿的羞涩。 但他毫不犹豫地道:“你当然可以收,这些时日,你因我被长老掌门和师祖迁怒为难,它不能弥补万分之一。而且有它在,我能随时到你身边,这样才能保护好你。” 盈芙想起今天差点吃下那枚毒药时的情景,仍是心有余悸,这枚簪子确实很有用。 “那……我先收下,待以后我们安全了,不用再假装道侣了,我就把它还给你!” 简溯月沉默了许久,仍是固执道:“送出去的礼物,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盈芙有点头大:“可是剑怎么能无鞘?” “那把剑也给你。”简溯月轻描淡写地答道。 盈芙一个激灵,顿时不敢再拒绝,赶忙道:“剑鞘就够了!” 简溯月满意点头,又道:“我昨晚收到了一封信,父皇说要为我补办冠礼和婚礼,让我与你一同回去一趟。胤国离云顶宗很远,应该比较安全。” 盈芙:“……?” 等会,父什么,什么皇?? 第22章 “你不知道吗?”简溯月惊讶问, “我是胤国的太子。” 盈芙:“???” 有人跟她说过吗?没有。他自己也是第一次提起哇。 她震惊地望向简溯月:不是,他怎么真有皇位要继承啊?? 之前誓心仪式上,他父母没来, 由他师尊代替,她还以为是他父母双亡,怕引他伤心就没有问…… 谁能想到他爹娘不是亡了,而是王了啊?! 简溯月:“抱歉, 是我疏忽了,我以为你知道,就没有向你介绍过我的凡界身份。我虽是胤国太子, 但自出生便被带到了云顶宗修炼。” 他的凡界身份在修仙界不是一个秘密, 在他小时候, 还时不时会被人调侃:“你怎么不回家继承你的皇位去?” 但自他十四岁第一次拿了仙盟大比的第一名后,再没人问他这个问题。 盈芙同情地看他:这也太惨了。 “那你回家过吗?” 简溯月:“回去过一次。” 才一次吗?!盈芙震惊后连忙安慰他:“那这次回去多住些时日!” 简溯月微笑点头:她关心他,只是她不知, 他唯一回去的一次, 并不愉快, 他从此再不想家,与那边的联系是按年来算的。 “这是册封太子妃的圣旨。”简溯月手中浮现一卷明黄圣旨,递给她, “我们成为道侣时,我传信告诉父皇母后了,但是胤国距此太远,我们不方便过去,他们也不方便来,连册封的圣旨和这封信也是昨晚才到。” 盈芙心道那是真的很远了,这已经多少天了? 她接过圣旨, 有点期待地打开一看,却发现上面的名字写的是“玄盈芙”。 她现在看到玄字就有点膈应,但这是她现在名义上的姓,没办法。 “需要把玄字去掉吗?”简溯月问,他“看”到,她在对着那个玄字皱眉。 盈芙立刻点头,又忍不住惊讶:“你也会读心术了?” 简溯月伸出手,指尖点在玄字上,再抬起时,玄字消失了。 “不是读心术,是看出来了。而且并蒂芙蓉誓上,你只写了盈芙。”简溯月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为何你刚刚说‘也’?谁会读心术?” 修仙界的正道仙术中并无读心术,在魔道中也只有读魂术,读心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他便当有人天资卓越,能将读魂术变成读心术,但此人随意读取别人心中想法,应该并非正道之人。 她难道认识魔道中人? 她如何会认识魔道中人? 而且她方才随意脱口而出,可见她与那魔道中人颇为熟悉,甚至对他的读心术习以为常,她难道经常见到此人? 简溯月越想越疑。 盈芙一阵心虚,连声道:“口误,口误!” 总不能说她经常梦到一个爱挠人易炸毛版的他吧? 简溯月静静“看”着她,见她不愿说,更确定了她与此人关系匪浅。 再继续问,也许会让她警惕起疑。 他牢牢记下这个人,留待下次试探,暂且换回之前的话题:“你愿意与我一同去趟胤国吗?” 盈芙在心中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答道:“愿意!” 拜托,这边有个师祖盯着要她和他的命呢,这么好的离开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简溯月却道:“你再考虑一下,胤国很远,而且那边灵气不如这边充盈,我的父皇母后其实……” 话到一半,他却沉默了。 盈芙猜到这俩人怕是有点问题,但毫不在意:“我又不是为了他们去的,到时候找理由少见几面就好?至于路途远,说明能看的风景多呀。灵气稀薄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我现在学的那些入门课程也用不了多少灵力。” 但她忽然想起简溯月:“灵气稀薄会影响你修炼吗?” 简溯月:“影响不大。既然如此,那便一起去一趟,你想何日出发?” 盈芙:“越早越好?” 简溯月颔首:“那我去做些准备,快的话今晚就能出发,我回来前,你别离开栖月宫,有情况可以用簪子联系我。” 盈芙点头应好,简溯月身影消失。 盈芙觉得她也该做些准备,毕竟是出远门,首先要跟爹娘报备一下。 盈芙用水镜与夏明梦联系,夏明梦仿佛守在家里的水镜旁,两边的水镜立刻便接上了。 水镜中泛起涟漪,显出夏明梦的模样,她激动问:“怎么样?没去晚吧?月月赢了吗?” 盈芙心虚应道:“没去晚。”卡点到的。 “赢了。”不过被小心眼师祖列入必杀榜了。 夏明梦不知道她省略的后半句,长长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虽然掌门没公布比试结果,但我就猜是月月赢了。” 盈芙不满哼哼道:“可不是,要是那位师祖赢了,玄家得敲锣打鼓地庆祝。” 水镜中传来她爹不满的声音:“这话说的,你也是玄家人啊。” “……嗨呀,不管哪边赢了,都是我们的宝赢了。”夏明梦开心笑道,“别管你爹。” 盈芙点了点头,忽然有些犹豫,要不要把师祖想给她下毒,还有想杀溯月的事告诉爹娘? 说了怕他们担心,但不说,又怕他们哪天不知不觉地也被师祖算计进去了。 盈芙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说,到底是保命要紧。 “娘,爹,我和溯月……可能被师祖盯上了,你们一定要多小心。” 夏明梦脸上的笑意消失:“芙芙,你这是什么意思?” 盈芙叹气:“那个师祖输了后,就对溯月起了杀心,还想给我下毒。” 盈芙说着,看夏明梦脸色陡然变化,连忙道:“放心放心,溯月救了我,我没吃那毒药!” 夏明梦猛地松气,又把玄流年从旁边拽过来掐他胳膊,愤愤道:“看看你们玄家师祖干的事!心眼怎么那么小!输了场比试就要害我们芙芙和月月!” 玄流年也气得掐自己另一条胳膊:“玄家怎么有这样一个师祖!这么输不起!” 盈芙被他俩逗笑了,笑完又低声道:“爹,娘,抱歉,给你们惹麻烦了。” “不怪你们,你和月月哪里都没做错。”夏明梦叹气道,“但是那位是玄家师祖啊,他要是对你们起了杀心,可怎么办是好?” 玄流年也发愁叹气。 盈芙小声道:“我跟溯月打算去趟他老家胤国,胤国离这里很远,应该安全,对了,你们知道吗?他居然是一国的太子!” 盈芙觉得自己揭开了一个惊天秘密,却见夏明梦平静点头:“知道啊,二十年前,掌门连夜去凡界,把胤国的太子带了回来,还收为亲传徒弟,当年可轰动了。” 玄流年诧异问盈芙:“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妹妹都知道这事。” 盈芙:“……”行叭,真的只有她不知道。 玄流年又叹道:“芙芙,他虽然是胤国太子,但胤国实在太远了,要不你回咱们家吧,你到底姓玄,你今天是被月月牵连了,只要你离月月远点,师祖应该不至于非要杀你。” 夏明梦赞同道:“你爹说的有道理,月月若是为你考虑,应该会理解同意的。” 盈芙知道他会理解同意,但是…… “爹,娘,我不想也不能牵连你们和妹妹。” 盈芙严肃认真道:“而且就算我留下来了,那位师祖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未必会因为我姓玄就不对我痛下杀手,我的处境还是很危险,还会把危险带给你们。” 夏明梦心疼地看着她。 玄流年擦了擦眼角的泪:“都是爹无能……” “不怪爹,都是那位师祖的错。此外,我也不想让溯月一个人面对这些事。”盈芙轻轻叹气。 她知道,在这云顶宗,简溯月没什么亲人朋友,只与他师尊关系近些,可他师尊玄青岚…… 升仙宫中,玄青岚望着简溯月冷笑:“你竟还敢来见我?!” 简溯月平静反问:“为何不敢?” “你看看你今天都干了什么!”玄青岚气得把茶杯砸在桌上,指着他道,“比试中你让师祖颜面尽失!你还敢擅闯师祖宫殿,忤逆师祖,不告而别!简溯月,你是想跟玄家为敌吗?” 简溯月淡淡道:“弟子不愿。” 不是不敢,不是不能,只是不愿。 玄青岚被他气笑了:“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玄家你都不放眼里。” “弟子并无此意。”简溯月提醒他道,“师尊,你不仅是玄家人,更是云顶宗的掌门。” “我若不是玄家人,我根本就不会是云顶宗的掌门!”玄青岚怒声说完,就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个。 他收声沉默片刻,又忍不住道:“你不懂,我天赋平平,修为一般,若非足够忠于玄家,师祖根本不会选我当掌门,你倒好,一天之内把师祖得罪了个彻底!” 简溯月神色平静:“那依师尊看,我应该坐视我的道侣被伤害?我应该故意输给师祖?” “你当然应该!”玄青岚毫不犹豫道,“玄盈芙算什么?值得你得罪师祖?跟师祖的比试你更应该输!至少不能赢成那样啊……你就不能稍微收敛些吗?!” “已经收敛了。”简溯月淡淡道。 玄青岚想起他闯进宫殿时,玄曜辰评价他那句“你还真是深藏不露”,顿时哑口无言。 简溯月又道:“玄盈芙是我的道侣,我救她无错。错在师祖,他不该算计她。” “你!你!”玄青岚被他气得头嗡嗡的,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猛喝一口茶,才缓过神,冷笑道,“以前真没看出你还是个情种,连本命灵剑的剑鞘都能给她当簪子。” 简溯月认真答道:“弟子并非情种,但她既是我道侣,又受我牵连,保护好她是我应该做的。” 玄青岚闭上眼,不想再看他:“你气死我得了,你今天来这就是专门来气我的?” “父皇来信,让我回去一趟。”简溯月取出信递给他。 无论师尊同意与否,这次牵涉到她的安危,他都会带她离开,无非方式不同罢了。 玄青岚快速扫了眼信,默然良久才道:“此事我需要禀告师祖。” 作者有话说: 玄青岚:你是恋爱脑! 白月月:虽然我剑鞘给她当簪子,虽然我为她擅闯师祖宫殿,虽然会悄悄看她睡着的样子,虽然喝醉后会给她舞剑,虽然虽然……但我不是恋爱脑! 玄青岚(冷笑):你看有人信吗? 第23章 简溯月:“……师尊, 你才是云顶宗的掌门。” 玄青岚摇头叹息:“你什么都不懂,这云顶宗真正的掌门其实是师祖,我只是他选来帮忙处理日常事务的, 你在这等着,我去问问师祖,看他让不让你回去。” 玄青岚说完便离开。 简溯月沉默静立:明明早猜到这个结果的,他还在期待什么。 也许他不该来的, 但他若不来,直接带着她离开,在玄家眼中, 便是他彻底与玄家决裂了, 这或许会让那位师祖更加无所顾忌, 给她带来更大的危险。 而且她究竟是玄家人,与玄家为敌对她弊大于利,或许还会令她与她的爹娘妹妹难以团圆, 他看得出, 她很喜欢她的家人们。 为了她, 他必须来一趟。 盈芙望着她的家人们,目光坚定:“我会与他同去胤国。” 一来为了不牵连家人,二来也为了他。 溯月这些时日帮了她不少忙, 她虽然只拿他当假道侣,但已经把他当成了真朋友。 正是朋友的危难关头,尤其他爹写信让他回去补办婚礼冠礼,她哪能弃他而去,让他孤零零地回去,这太不义气了。 夏明梦静静望了女儿好久,才终于同意:“芙芙去胤国要保护照顾好自己, 我们这边你不用操心,你爹也该去实现梦想了。” 玄流年一愣,瞬间抱住夏明梦的胳膊,两眼放光地问:“夫人你终于同意了吗?!” “嗯。”夏明梦点头,摸着下巴道,“其实想想也挺好的,咱们找个离云顶宗远远的地方建个新门派,你当掌门,我当掌门夫人,芙芙和桃桃就是掌门之女了,也没什么内门外门嫡系旁系了,不用被你那些亲戚们坑了,活个舒服自在,以后芙芙和月月回来,也有个能安心落脚的地方了。” “是啊!!”玄流年高兴地亲了夏明梦脸颊一口,“还是夫人明智!” 夏明梦“噫”了一声,把他推开,状似嫌弃道:“好好说话别来这一套,咱们是成亲七十年了,不是刚成亲七年。” 玄流年嘿嘿傻笑。 盈芙也跟着笑,心里轻松很多。 夏明梦又叮嘱盈芙:“你跟月月一定要注意安全,多带点保命的法宝,能解毒治伤的灵药,尤其是那种能解很多种毒的通用灵药。对了,还有金银,凡界不怎么用灵石的,你们多带点金子银子,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跟你爹。” 盈芙连连点头应下。 玄流年又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我去给你们送点金银?” “也许是今晚,不用啦这边应该不缺。”盈芙后知后觉地发现,也许要很久不能当面见到她的家人们了。 虽然穿过来的时间不长,但她已经真的把他们当家人了。 夏明梦面露惆怅,但随即笑道:“早点出发好,省得夜长梦多,那师祖下手也太快了……咱们总会有再见面的时候,平时想我们了就用水镜联系。” 盈芙:“好!” 待水镜结束后,盈芙把殿门打开一条缝,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下,确定外面没人,才飞快地飞到偏殿,找到雪团,询问它想不想跟她一起去胤国。 雪团顿时跳到她怀里,爪子紧紧抱住她的手臂,连尾巴也缠了上来,激动喵喵道:“人!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们已经结了契约的喵!” 盈芙把它举起来转圈圈,开心道:“好!咱们一起去!” 盈芙抱着它回到正殿,开始收拾东西,雪团就在一旁追自己的长尾巴玩。 盈芙时不时含笑看一眼,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完了:有储物香囊在,收拾东西便捷极了,而且其实没太多要收拾的,许多细软平时便放在储物香囊中。 不过,简溯月还没回来。 盈芙试着通过并蒂芙蓉印感受他的心情:嗯,心情几乎跟平时一样平静,应该问题不大。 简溯月也在通过并蒂芙蓉印感受她的心情:她现在的心情似乎还算不错。 只是有点小小的烦恼,烦恼中还有些许期待。 大概就像傍晚时,她在摇椅旁的几案上摆好她今天的甜点和果汁,然后懒懒地窝进铺有厚厚毯子的摇椅上,对着窗外的白雪与晚霞,翻看几本新买的话本,纠结哪本最精彩,要从哪本看起。 他的心忽然也宁静温柔下来,仿佛已经看到她因纠结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到她随手拿起果汁啜饮,看到她的脸颊因此微微鼓起又落下。 他通过并蒂芙蓉印静静感受着她心情的起伏,一开始是为了确保她的安全,后来却像一叶小舟,在她风和日丽波光粼粼的心海上随波航行。 直到书房的门被打开。 玄青岚回来时心情明显变好,还对他摆了摆手:“你回去吧,师祖同意了。你多回去一段时间,别急着回来,中间最好少修炼些,多退步些。” 简溯月:“…………” 不修炼是不可能的,退步是更不可能的。 师祖已经虎视眈眈杀意凛然,不修炼或者退步了如何保护好她? “不过胤国很远啊,不但远还灵气少,玄盈芙愿意与你过去?”玄青岚好奇问。 简溯月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嗯,她愿意。” 玄青岚又觉得眼疼了,他坐回座位,闭上眼叹道:“你们俩倒是挺有缘的,而且在不识时务上相当般配,去吧去吧去私奔吧。” 简溯月顿时严肃道:“我与她是经过誓心仪式,拜过天地与父母,许下并蒂芙蓉誓,由天道见证祝福的道侣,此番是去见我父母,何谈私奔。” 玄青岚幽幽问:“这时候觉得并蒂芙蓉誓好了?” 简溯月耳尖微红,转移话题:“另外,关于她送我的山峰,我想换一座。” “你要换哪座?”玄青岚有种微妙的预感:难道是明心峰?这是离冰荷峰最近的一座无主山峰。 “明心峰。”简溯月毫不犹豫道。 “……我就知道。”玄青岚无语笑了:“只要离她够近,别的什么都行是吧?你还说你不是情种?” “当然不是。”简溯月脸颊飞红云,但他看似冷静地解释道,“不过是比较熟悉那边的环境罢了,而且方便我给她上课。” 玄青岚露出一种“我都懒得拆穿你”的看透一切的眼神,而后长长叹气:“行吧,记得少修炼多退步啊。” 简溯月敷衍应了一声,“看”着玄青岚改好名册上的峰主名字后,便离开了升仙宫,径直返回了栖月宫,回到了她身边。 她竟真如他方才所猜,窝在铺有软毯的摇椅上,捧着一本书看。天边橘红色晚霞染遍山巅白雪,洒满宫殿窗台,又朦胧了她的侧脸,如此温柔而宁静。 他不知不觉间放轻了呼吸,她却不知如何察觉到他回来了,蓦然回首望向他,眼睛陡然亮了亮,似有烟花绽放其中,令那愈发朦胧的晚霞也无可奈何。 “你回来啦!”她放下书,欣喜道,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 “嗯,我回来了。”简溯月的声音是他不自知的温柔。 “没遇见什么危险吧?”盈芙关心问着,将他上下打量:仍旧一身白衣胜雪,未染半点尘埃,应是无事。 “没有。”简溯月答着,走近她,无视掉那只炸毛躲远的追雷饮雪兽,神识悄无声息地,一寸寸地描摹过她的脸庞,最后停留在她清澈明亮的眼眸中,几乎想融于其中。 而盈芙见他走过来,却慌张地合上了书。 简溯月步伐一顿,神识扫过她手中的书,这才发现她在看的不是话本,而是……《常用基础仙术》? 她竟会主动看课本?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吧?难道她担心离开云顶宗后会遇见危险,主动学习术法防身用? 简溯月心头一沉,意识到这次离开云顶宗还是让她担心了。 她原本可以在父母身边好好的,没有任何危险的,不必长途跋涉,都是因为他的牵连…… 盈芙见他似乎忽然不开心了,小声解释道:“我在预习。” 简溯月不语不信:她的心虚藏都藏不住,而且第一章 还没学完,她这都预习到最后一章了? 不对,这样的阅读速度,她不是在学,更不是在预习,而像是想从这书里查找什么。 《常用基础仙术》里能有什么? 盈芙还在努力给自己圆谎:“你别不信呀,我、我突然好学了不行吗?” 简溯月点头,状似温和地同这个小骗子道:“既然如此好学,以后每天上两节课吧。” 盈芙:“!!!”两节课,那不就要两个时辰了吗?! 她尴尬一笑,连连摆手:“嗨呀,这好学只是一时兴起……试一试就发现,还是话本好看……” 她趁机把课本放回几案上,拿起她的话本,充满期待地望向简溯月,明示道:“还是每天一节课吧?” 简溯月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点弧度,又被他迅速压下去。 他故作严肃道:“不行,两节课。” 盈芙一声呜咽,绝望地趴到了摇椅扶手上,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她的头顶忽然被人轻轻揉了下。 盈芙茫然抬头望去,简溯月假装镇定地收回手,垂首温声道:“但如果你告诉我,你在找什么,就还是一节课。” 盈芙:“……!” 他给的条件太有诱惑力了。 可这是她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回礼灵感,哪能现在暴露。 盈芙咬了咬牙,艰难道:“那就两节课吧。”她真是豁出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怎么知道她是在找东西??? 盈芙惊讶,简溯月更是惊讶:她这究竟是在找什么,甚至宁愿每天多上一节课也不松口。 他“望”着她黯淡无光的眼睛,备受打击的模样,沉默片刻,又改了条件:“或者告诉我,那个会读心术的是谁,也可以恢复一节课。” 作者有话说:白月月:老婆的心情是最好的风景 第24章 盈芙:“!!!”这个更是绝无可能! 她要是暴露了那只爱挠人的猫猫, 岂不是说明她经常做梦想他? 盈芙红着脸颊,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简溯月:“……”她怎会是这个反应?! 她难道竟心仪那个魔道中人?! 他心海中骤然乌云密布,黑浪翻滚滔天。 “你心仪此人?”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 声音甚至微微发颤。 盈芙一愣,拨浪鼓晃得更快了:“没有没有!” 她时刻提醒着自己,只是与简溯月假装道侣,以后说不定哪天就分开了, 她哪里敢真的喜欢上他,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盈芙话音一落,简溯月心中刚还沸腾翻滚的浪涛瞬间归于平静。 他细细观察她的神色, 反复确认她是真心说这句话的, 方才将近墨色的浪涛逐渐变得清澈透明。 罢了, 也许只是她的朋友。 简溯月心情一好,声音也温和起来:“出门在外容易疲惫,还是一节课吧。” 他本就不打算改成两节课, 只是想知道她在找什么, 以及试探下那个可疑之人罢了。 他如今补偿她还来不及, 哪里舍得真的让她为难发愁。 他说着,神识全然落在她的眼睛上,期待着。 她的一双杏眼果然重新恢复神采。 他的心海也随之风和日丽。 盈芙欢呼一声, 开心道:“谢谢师尊!为了我们都不那么辛苦,还是一节课就好!” “我不是你师尊。”简溯月声音不悦。 为何她与那朋友如此亲近,却与他如此生疏。 盈芙怕他生气改主意,不再逗他,丝滑哄道:“好好好,不是师尊。” 简溯月仍有不满,他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他忽然想起那次喝醉后, 他能直白问她:“你是我的道侣还是徒弟?” 她答,是道侣。 ……也许酒还是有些好处的。 不,他与她只是假装道侣,这样的错误不能再出现了。 他压下心中莫名的空落,却见盈芙从摇椅上站起来,理了理裙子又伸了个懒腰,期待问:“我都收拾好啦,咱们立刻出发?” 简溯月却道:“也可以明早出发,你今晚好好休息。” 盈芙:“哎?可是师祖万一今晚再下手……” “应该不会。”简溯月将方才的事告诉了她,“师祖同意了我们离开,也许是不打算再动手,又或者是想在我们离开云顶宗后再动手,今夜应该是安全的。” 就算不安全,他也会守在她身边,护她毫发无伤的。 盈芙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想今夜离开:她太想尽早远离那些内门长老和掌门师祖了,而且那个师祖不但危险还脑子有病,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对了,我们要怎么去胤国呀?”盈芙忽然想起来交通工具的问题,如果是乘鹤车的话,她也许能在车上睡,那便不用再犹豫了。 却见简溯月忽然抬手,把躲在远处偷瞄的雪团瞬间隔空抓了过来:“用它。” 盈芙:“?” 浮空的雪团:“???” “追雷饮雪兽速度极快。”简溯月淡淡道,“喂了它这么多时日,也该让它发挥点作用了。” 雪团炸着毛,气呼呼地瞪他:这个狠心的人!那么远的路,想累死它吗! 它早觉得他嫉妒它,现在它有证据了! 它扭头望向盈芙,柔弱可怜地喵了两声,仿佛自己只是一只无辜无助的小猫咪。 简溯月:“……”他早觉得它不是什么安分的猫,果然。 盈芙看看柔弱无助的雪团,又看看脸若冰霜的简溯月,再次左右为难。 她不想让简溯月不开心,但也不忍心让雪团劳累:“路那么远,它那么小……”呃,好像其实也没有太小,她想起它那个原身,上面载俩人绰绰有余。 简溯月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宫殿门口走,背影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格外孤独可怜,引人怜惜。 某条咸鱼不知不觉就上钩了。 盈芙小跑着追上他,拉住他的袖子连声唤他:“溯月溯月……” 据她经验总结,某位天才生气时虽然看似面若冰霜,说走就走,超级难哄,但其实只要他没有原地消失,那就代表着可以哄,而且很有希望哄好。 他哪都好,就是不知道为何老是跟一只猫较劲怄气,这好像已经不止是因为他不喜欢猫了。 难道是因为他自己也是一只猫?猫跟猫要争老大? 盈芙被这个念头逗得想笑,但此时一点都不敢笑,只能庆幸眼前这个简溯月没有读心术,要不然就更难哄了。 简溯月任她拉着袖子,步伐虽然慢了不少,但还在走。 眼看他就要走到宫殿门口了,盈芙灵光一动,想出一个绝妙的理由:“溯月,我还是想今晚走,我太想立刻离开云顶宗远离那个师祖了,但我们要是乘雪团出发的话,我今晚没法睡呀。” 简溯月停下脚步,不假思索地道:“那便不乘那无用的追雷饮雪兽了,我们誓心仪式时,机巧阁送来了一只载阁白玉鹤,鹤身上有阁楼可供人休息,可乘此鹤,或者直接用千里一步抵达胤国。” 盈芙:“……?”等会,他为何回答地如此丝滑流畅?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这两个可靠方案。 那刚才他先提起最不靠谱的雪团方案是在? 总不会是为了试试她会不会偏心雪团,并且气一气雪团吧…… 盈芙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走,毫不犹豫道:“乘鹤吧!” 她今天找法术翻看《常用基础仙术》时,在最后一章看到一些知名法术的简介,才知道千里一步极难领悟,而且消耗极大,像简溯月这样用这法术如喝茶的在修仙界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但是胤国那么远,用这法术必然消耗巨大巨大,还是乘鹤吧。 “这样还能看看途中的风景!”盈芙期待地道,“不过乘鹤的话需要多久才能到胤国?” 简溯月:“若是昼夜不停,至少需要三天三夜。” 盈芙心道也还好。她拿出装有贺礼的锦鲤纹储物香囊,试图找到那只白玉鹤,然而神识一探入储物香囊,就被里面不计其数的贺礼晃得眼花,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这香囊真能装啊…… 虽然简溯月之前已经分门别类地整理过那些贺礼,但此刻让她从里面找一只鹤,跟大海捞针也区别不大。 盈芙干脆把装有贺礼的储物香囊递给他:“溯月,你能帮我找找那只鹤吗?”他整理过这些东西,应该对它们的位置还有印象。 简溯月一动不动,仿佛在等什么。 盈芙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溯月你人最好啦,聪明厉害还大度热心,雪团那只小懒猫哪能跟你比呀,帮帮我嘛。” 简溯月感受着耳畔颈间来自她的温热气息,听着她的悄悄话,脸颊渐红。 他不敢回头让她看到自己脸上的绯云,只是看似冷淡地“嗯”了一声,微微侧身抬手点了一下她掌间香囊。 而后他翻转手腕,手中多了一只千纸鹤大小的白玉鹤,那鹤背上竟有拇指大小的一座精巧阁楼。 盈芙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凑近观察,又见那只白玉鹤扇了扇翅膀,落到地面上,渐渐变成了一只正常鹤的大小,背上的三层阁楼跟着变大,像一个玲珑的八音盒。 简溯月:“你试试用手碰一下那阁楼。” 盈芙照做,感觉眼前景色陡然一变:她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屋中摆设着雅致的茶桌屏风香炉与古琴——这古琴甚至还会自己奏曲。 这是哪?难道是阁楼里吗? 她茫然四顾,忽然听到了一声浅浅的笑,从阁楼外的上空传来。 ……那朵高岭之花竟然笑出了声?还是在他生气的时候?! 盈芙惊讶之余又有些好奇:是什么能让他心情瞬间变好? 她顺着声音,绕过花鸟屏风,奔到阁楼回廊上,一抬头却震惊发现:简溯月变得像山一样高! 虽然她之前就觉得他的背影颇有山的沉稳巍峨,但他怎么突然变得那么高?! 而且周围的博古架和桌子也都变得好高好大,不远处的雪团也变成了巨兽,不过它毛茸茸的没什么威压,只是从小可爱变成了巨可爱。 看来变小的是她,这阁楼居然能让人变小! 盈芙惊讶后颇觉新奇好玩,扶着回廊栏杆左顾右盼,忽然发现身边的“山”落了下来: 简溯月单膝跪下,将手掌送到了她身前,仿佛邀请。 盈芙望着他的手,心中一动,兴致盎然地飞过回廊栏杆,落到了他温热的掌心上。 她望着掌心周围的五根修长手指,惊觉自己现在的高度竟还没他的一节指骨长,他的手掌于现在的她而言像一片宽阔广场。 再一细看这“广场”,她又发现在他的手掌边缘与指节上覆着一层薄茧,可见他平时没少练剑用剑。 她试着在“广场”里走动起来,感觉像走在软乎乎的白玉上一样,一踩一个小坑,虽然容易摔倒但十分有趣。 而简溯月感觉掌心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他忍住想要将她拢在掌心的冲动,小心珍重地捧着她,像捧着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 不过离开这阁楼后,变小作用是有时限的。 但他期待这一刻很久了。 盈芙忽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时,简溯月的面庞近在上方咫尺,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温热呼吸,听到他凌乱快速的心跳声——就在她耳边。 作者有话说:白月月:先把老婆捧在手心里,再把老婆抱在怀里 第25章 盈芙缓缓意识到, 自己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大小,现在被他用双臂托着背部与腿弯,横抱在他怀里。 “我……抱歉……”她红了脸颊, 想从他怀里站起来,却感觉有一瞬间,他好像抱得更紧了。 ……是错觉吧? ……可他怎么还没松手? “不必抱歉。”简溯月的声音有些低哑。 他闻着她身上的浅浅花香,感受着她的温热与柔软, 连神识也紧紧拥抱着她,迟迟不肯松开。 他等待这个名正言顺的拥抱机会太久了。 他心道该抱歉的是他。 可他因了那不该有的心思,连道歉都无法说出口。 他甚至还想将她抱得更紧些, 现在这样的横抱动作于他而言堪称饮鸩止渴, 但她的眼中已经浮现出了疑问。 已经抱了太久了…… 他试着缓缓松开抱着她的手臂, 不过松开一瞬,又反将她紧紧抱住。 不,分明是时间太短了。 盈芙懵了:“溯、溯月……?” 简溯月低声道:“抱歉, 忽然感觉有些头晕, 而且好冷。” 盈芙:“冷……?”可这宫殿里分明是暖的。 “嗯, 也许是中毒了。”简溯月说着,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几乎完全将她圈抱进怀中, 下颌抵着她的头顶。 盈芙:“!!!”难怪他感觉冷,胸膛和手臂却那么热,难怪他心跳那么乱那么快,原来是中毒了! “这可怎么办?!”她慌乱道,“对了,有那种能解毒的灵药吗?那种能解很多种毒的通用灵药?”她娘特意提了一下,没想到还没出门就派上用场了。 简溯月沉默一瞬, 脸颊蹭着她的头发,点了点头,状似虚弱道:“有,不过先让我缓一下……” 盈芙不再动,由他静静紧紧地抱着取暖,只小声道:“你千万别睡着,还有哪不舒服吗?那灵药在哪?要不我替你拿?” 简溯月的神识落在她充满担忧的眼眸上,有些欣喜,有些心疼。 他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卑鄙的一天。 尤其是在她被他牵连,要与他去那么远的胤国的时候,他怎么能做这么卑鄙的事。 所以,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送给她当赔礼,不过分吧? 他将一枚龙纹白玉佩从腰带上解下,从中取出一枚能够解毒的灵丹,与玉佩一同放到她手里,而后他的手指趁机搭在她掌心里,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与柔软,迟迟不肯离开。 盈芙还以为他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立刻用另一只手拿起那丹药送到他嘴边,却见他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地道:“你先收下玉佩,里面是我的所有……” 盈芙眼圈都红了,立刻打断道:“不许交代后事!你会没事的!快吃药!” 简溯月干脆把脸埋到她发间,不给她喂药的机会,嗅着她发间清香哑声道:“你不收下玉佩,我就不吃药。” 盈芙:“……我收我收,你快点吃药!!”真的拿他没招了,怎么能有人都快没命了,还要惦记送东西?! 简溯月在她发间深吸一口气,依依不舍地抬起头,她立刻把药递了过来,他低下头,用唇含住那压根不用吃的灵药,嘴唇看似无意地擦过她的指尖。 盈芙没顾上这些细节,见他将灵药咽下去,安心些许,但仍忍不住担心:“希望这药能解毒,但要是解不了可怎么办……” “能解,感觉好多了。”简溯月又抱了她一小会,怕她继续担心,才缓缓松开她,“好了,我没事了,别怕。” 盈芙眼眶一酸,落下泪来:什么毒能解这么快?而且他自己中了毒,却还在安慰她。 “别哭……都是我的错。”简溯月心疼后悔地用手指给她擦泪,“都怪我,真的已经好了,不冷了。” 盈芙哽咽问:“真的?” “真的。”简溯月看着她为他落泪的模样,刚刚才勉强满足的心又开始渴望下一个拥抱。 这样可如何是好,明明只是假道侣……什么假道侣,他与她经过誓心仪式,在父母与天地的见证下许下并蒂芙蓉誓,甚至得到了天道祝福,这还能是假道侣? 可他答应过她,会与她保持距离,以君子之道与她相处,她可以随时离开……但是好想抱紧她,根本忍不住,他当时是怎么想出来假装道侣这种馊主意的? 他心中天人激烈交战。 盈芙眼泪渐止,她仔细打量他,见他遮目缎带下的脸颊并不苍白,嘴唇也有血色,只是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算是信了他的话。 她安下心,又气愤问:“是谁给你下的毒?” 简溯月心中正激烈交战的双方同时停下,共同心虚:“不确定。” 盈芙想了想,觉得还是那个师祖嫌疑最大:“估计是那个师祖,我们还是快些离开云顶宗吧!这里太危险了。” 她从他怀里站起来,简溯月遗憾地跟着她站起来。 盈芙转身去叫雪团:“雪团快来,我们要出发了。” 雪团警惕地盯着简溯月,快步跑到盈芙身边。 它感觉这个人刚才不太对劲。 他说自己中毒了,一副很虚弱的样子,可好几次偷偷在笑! 而且他中毒了就去找解药啊,抱着它的主人不撒手算怎么回事,它主人是解药吗? 盈芙俯身想要抱起猫,雪团陡然感觉背上凉飕飕的,一抬头就能看到简溯月面无表情地“盯”着它。 虽然它看不到他的眼睛,虽然它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它有十成十的把握,这个人就是在冷冷地盯着它!他在威胁它!! 它甚至有种非常危险的预感,它今天要是被它的主人抱起来,这个人一定会想办法让它永远见不到它的主人! 雪团退了一步,错开了盈芙的手,盈芙疑惑地“嗯”了一声,忽听简溯月咳嗽起来。 她顾不上抱雪团了,连忙去看简溯月的情况:“怎么了?还有哪不舒服?” 简溯月顺势伏倒在她肩膀上,哑声道:“或许是仍有余毒,还有些头晕……” 盈芙心疼地扶住他:“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办?” “待会休息下就好。”简溯月叹息,“抱歉,让你担心了……” “没事。”盈芙摇头,笑着安慰他,“你早点恢复就好。” 她暂时收起载阁白玉鹤,扶着“摇摇欲坠”的简溯月来到宫殿外,关好门,再重新拿出载阁白玉鹤。 简溯月靠在她耳边道:“其实这鹤与阁楼还可以变大,这样我们进去就不用缩小了。” 盈芙感受到耳边热乎乎轻飘飘的气息,耳朵逐渐变红。她努力忽视他的气息,想象了一下:巨大的鹤背着阁楼在天上飞,太拉风了……算了算了。 不过他更喜欢低调的还是拉风的? 盈芙问他,简溯月道:“都可以,你既然喜欢变小,那这次我们一起变小。” 盈芙一愣,狐疑地看他:他真的没有读心术吗? “我跟你那位会读心术的朋友不一样。”简溯月状似不经意地提起那个人,淡淡道,“我只是‘看到’,你刚才皱眉了,现在又在怀疑我。” 盈芙:“……”我的表情变化有这么明显吗?! “嗯,现在是错愕。”简溯月嘴角浮现一点笑意,她没有否认那个人是她的朋友。 那个人应该只是她的朋友。 但他飞快地把她近日见过的人,可能认识的朋友都回忆了一遍,却找不到答案。 盈芙默默敛起错愕,学他的面无表情。 简溯月“看”着她一本正经地绷着脸,怀疑自己或许真的中了什么毒,否则为何感觉心在快速融化? 不过盈芙绷了会脸就感觉累了,她无奈叹了口气,心道梦里梦外都拿他没办法。 没办法就不管了,离开云顶宗要紧。 她先唤雪团过来,教它用爪子碰阁楼进去,又牵起他“无力”的手,一起碰了下那精巧的三层小阁楼。 眼前景物一变,她与他已置身鹤背上的阁楼之中,满阁灯火再次亮起,香炉上重新升起袅袅香雾,案上古琴奏出雅音。 盈芙先将简溯月扶到一张临窗的榻上坐下休息,关上窗隔了风,又看了看四周,却不知要如何启动这鹤。 简溯月看出了她的疑问,主动解惑道:“启动语是‘白鹤来’。” 他话音一落,一只千纸鹤大小的白玉鹤浮现在两人身前。 “接下来只需要告诉它目的地和速度就好,比如:起飞去胤国,速度为最快。” 随着简溯月的声音,白玉鹤身上闪了两下光,而后整只鹤消失,就如它出现一般无声无息。 盈芙:“哇哦!”智能飞行! 她等了片刻,却没等到类似飞机起飞的感觉,又听简溯月道:“已经开始飞了,这阁楼中设有空间阵法,令整座阁楼不会随着鹤的飞行上下颠簸。” 盈芙忍不住幽幽看他:他的读心术在梦里梦外都很精湛。 简溯月心中微沉:她不信任他的话,还在怀疑他有读心术。 他很想说,无论何时,她都可以信任他,可他刚刚才骗了她…… 他拢紧手指,再次道:“我确实没有对你用读心术,贸然对人使用读心术非君子所为,你那位朋友难道经常对你用读心术?” 盈芙心道那都不是经常,是一直。 简溯月见她不否认,不由蹙起眉头,提醒她:“读心术非正道之术,你要多小心那个朋友。” 盈芙点头:她也想小心,可她的梦不听她管哇。 她本来打算问问简溯月有没有什么控制梦境的方法,但现在一问,他肯定立刻就能察觉,“那个朋友”与她的梦有关。 要是再多问两句,说不定就能猜到“那个朋友”其实就是他自己了……那她不就暴露了经常在梦里想他吗?! 盈芙连忙心虚地转移话题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我扶你去寝屋休息吧!” 简溯月不语。只是神识轻轻抚摸过她的脸颊,和她眼中的心虚与惊慌。 每次一提到这个来历不明的朋友,她要么闭口不言,要么转移话题,若是普通朋友,何至于此? “你与那朋友下次见面时,可否让我也认识一下?”他状似温和地道。 作者有话说:白月月:努力吃自己的醋 第26章 盈芙:“?!” “你的朋友, 也是我的朋友。”简溯月温和微笑道,“择日请他来我们家里做做客,我会帮你好好招待他的。” 盈芙莫名打了个哆嗦, 疑心屋里是不是进了阵阴凉的风,怎么忽然这么冷,但是阁楼门窗明明都关得好好的。 不过她算是明白了,为何自己梦中的简溯月是那种性格, 为何会读心术:应该是她的潜意识先她一步发现,简溯月其实就是这么敏锐细致且难以糊弄的人,就像自带读心术一样, 只是平时他淡漠清冷的气质掩盖住了这一点。 “怎么一直不说话, 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简溯月非常贴心地问。 盈芙心道是挺不方便的, 本来梦见他就很不合适了,让他来梦里就更不合适了。 盈芙绞尽脑汁思索要怎么把“朋友”这事给圆过去。 又听身旁人落寞道:“是我还不够好,让你觉得丢人, 你才不想让我见你的朋友。” 盈芙:“……?” 谁觉得万年一见的天才丢人?我这条咸鱼吗?! 他怎么会有这种错觉。 折煞鱼也。 她捉住他的袖子晃了晃, 无奈求饶道:“溯月, 你放过我吧。” 简溯月失落轻叹:“只是想见见你的朋友,就这么为难你么?你若是觉得我哪里不好,我可以立刻就改。” “不是你的问题, 你哪里都很好!”盈芙急切说完,没看见简溯月愣住,白玉般的面庞上快速染了层红云。 她正在拼命烧烤,把脑细胞都烤糊了几串,终于想出个理由来:“是我这位朋友来不了,因为……因为他已经入魔了,我跟他只是很久之前的朋友。” 因为他入魔了, 所以来不了,多合理呀! 简溯月也觉得颇为合理:因为修炼各种邪术,比如读心术,所以入魔了,真是意料之中。 不过她跟那人是很久之前认识,现在却还能无意间提起他,可见他给她留下了多深的印象,也许还有许多难忘的回忆。 “你与他,是青梅竹马?”简溯月看似平静随意地问。 盈芙:“???” 见她一脸茫然,简溯月心中轻快不少:看来算不得青梅竹马。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与那人是青梅竹马又如何?她现在是他的道侣,名正言顺的道侣,而那人只是一个她连名字都羞于提起的魔修。 简溯月心满意足,不再折腾她:“时间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寝屋在二楼。” 盈芙如蒙大赦,恨不得直接飞上二楼钻进屋中,但她还惦记着他的余毒:“你现在还难受吗?我扶你去二楼休息?” 简溯月心中生暖,不舍得她再担心,温声道:“已经彻底好了,你去休息吧,我想修炼一会。” 盈芙提醒他:“别太累了,要是有哪里不舒服就喊我!” 简溯月应下来。 盈芙放下心,直接顺着屋内楼梯飞上二楼,随手推开一间寝屋,就被机巧阁的小巧思震惊到了:这满屋家具竟都是新婚用品,被褥和床帐都是红色的,还绣了囍字。 但她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她扑到柔软干净的红色被褥上,把脸埋进去,耳边还是混乱剧烈的心跳声。 太可怕了。 她只是不小心说了读心术三个字,竟被他追根究底,现在凭空多出来一个“青梅竹马”。 好消息,她终于不是母单了,坏消息,这位“青梅竹马”是被“现任”推测捏造出来的。 盈芙又仔细一想,惊觉这“青梅竹马”与“现任”其实是一个人。 她哭笑不得。 在床上歇了片刻平复心情后,她先把红色囍字被褥换成了自带的粉蓝色荷花纹被褥,舒服地重新躺上去后,又忽然想起那枚玉佩还没处理。 她犹豫了一下,站起身带着玉佩返回一楼:这玉佩是他生命垂危时托付给她的,他还说是“他的所有”,里面肯定装了很重要很宝贵的东西,不还给他,她睡不踏实。 一楼雅厅中,琴音悠悠,香气袅袅,简溯月盘腿坐于榻上修炼,周身时间都仿佛静止,有暖黄的烛光从九枝连盏灯飞落到白衣仙人的身上,这一幕静谧安详得像一幅泛黄古画。 盈芙屏住呼吸看了一会,没舍得打扰他,打算先离开,过会再来一趟。 不过她刚一转身,就听到他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还没休息?” 盈芙回头看去,“画中仙”已从“画”中走了出来,来到了她身前。 曾经的清冷仙君此刻神情柔和,似在期待什么。 盈芙压下心动,心虚地捧出了他的玉佩。 简溯月:“……” 他的嘴角落了下来,神情由温和的春季转成寒冷的冬季只在一瞬间。 他淡漠道:“拿回去,我已经送给你了。” 盈芙小声却固执地道:“它是你危急关头托付给我的,不能算礼物,现在你既然已经安然无恙了,当然要还给你。” 简溯月侧过头,声音冷若霜雪:“不想收,你拿着就好,它是你的了。” 说罢他直接回了榻上,盘腿而坐,一副专心修炼禁止打扰的模样。 盈芙:“……”他又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她扶额叹气,心道难搞,看来只能拿出备用方案了。 盈芙来到他身旁坐下,举着玉佩,一边欣赏上面的精美龙纹雕刻,一边问:“它是我的对吧?” 简溯月立刻点头。 盈芙狡黠一笑,又道:“既然它已经归我,那我能不能把它交给你保管?” 简溯月:“……” “我怕不小心弄丢嘛,就拜托你帮我保管了。”盈芙打量他越来越冰冷的神色,越说越小声,“当然不会让你白帮忙的,里面的东西你可以随意用。” 简溯月:“…………” 绕了个大圈,还是要还给他。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心中腾起一股火气:为何最近他送她东西,她要么不肯收,要么收了还要想方设法还回来? “我送的是毒药吗?你为何总是推辞不肯收下?”他冷声问。 读心术真是个好东西啊,哪怕不是正道手段,他也想学一学了。 她嘴上说着他哪里都好,实际上却对他送的东西百般推辞,避之不及,她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 难道她还在惦记着那个入魔的青梅竹马? 他用神识捏着她的下颌,同时紧紧盯着她眸中的每一点神色变化,想从中找出答案。 盈芙莫名感觉下颌好像被一只手捏住了,但是身旁那位明显没有动手,眼角余光什么都看不到,应该是错觉……吧? 但她感觉到他真的生气了。 她也很苦恼:“我无功不该受禄呀,而且你送的东西都太贵重了。”她收了拿什么还?她连第一个回礼还没搞定呢。 简溯月看着她眼中的苦恼和不安,心中火气陡然消失了,后悔弥漫上心头。 他竟成了她苦恼和不安的来源。 她分明反复提过好几次太贵重了,他却只一味变着法子让她收下,没有考虑到这些礼物会给她带来压力。 “这都是你应得的。”他放轻了声音,解释道,“你不用有任何压力,收下就好。” 盈芙晃了晃手中的白玉佩,疑惑问他:“这个也是我应得的?” 简溯月点头:“当然,它其实是赔礼,是我牵连到你。”还骗了你的赔礼。 “你若非与我成为道侣,不会被掌门长老他们为难,也不会被师祖下毒,不必离开家人与我去胤国。”他一想到这些,便觉得他的赔礼还不够,可还能送她什么呢? 盈芙想了想道:“可是你把我保护得很好,简直就是我的护身符,他们谁都没有伤害到我呀。” 甚至连系统口中那个脚踩穿越者徒手撕系统的大魔头也没出现,让她安安稳稳活到了现在,她感觉这跟简溯月这位主角包有关系的。 说不定就是那魔头打听到她这个新穿越者已经是主角阵营了,才迟迟没有动手。 简溯月愣住,耳边与心口反复回荡起三个字:护身符。 护身符…… 她竟没觉得是他牵连了她,还说,他是她的护身符。 简溯月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被温暖柔软的泉水包裹安抚,他的神识也悄悄将她包围拥抱。 盈芙依旧没有察觉,又道:“而且与你成为道侣后,我这段时光很轻松很开心。如果重来一次,回到赏花宴那夜,我的选择还是一样。” 简溯月没有说话,但神识拂过她明亮含笑的眼眸,无声无息地将她抱得更紧更密,甚至忍不住轻轻蹭她的脸颊,仿佛落下一吻。 盈芙疑惑地抬手摸了摸脸颊和脖子,疑心这房子其实哪里漏风,但之前漏的是冷风,现在漏的却是暖风?哪来的暖风? 简溯月悄悄收回神识,微微侧过身,背对着她,不让她看到他面庞上异常的绯色。 冷静片刻后,他从她手中接过那枚给她带来压力的玉佩,温声道:“那就如你所说,我暂且替你保管,但它是你的。” 盈芙无奈点头:行叭。 反正她不会再问这玉佩一句,更不会用里面的东西,实际上它还是他的。 简溯月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他握紧了玉佩,却没有再把这玉佩给她。 现在给她,给的是压力,而不是礼物。 他会暂时替她保管这枚玉佩,但这枚玉佩迟早会挂在她的腰侧。 盈芙看着他重新在腰侧系好玉佩,忍不住问出一个她好奇很久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送人礼物?” 作者有话说:白月月:老婆总是不想收我的礼物,有点生气……但是她说我是她的护身符哎。 黑月月:瞧你那点出息,哼。 白月月:我知道你在嫉妒。 两只猫忽然打了起来(猫毛乱飞ing) 第27章 简溯月:“……习惯了。” 他自幼沉迷修炼, 不擅长与人交流,他师尊教导他,可以用礼表达谢意或者歉意或者其它什么意, 而且礼越大越好。 这一招确实很好用,直到遇见了她,这招竟无效了,也许还成了她的负担。 有点麻烦, 很有挑战,但他喜欢挑战。 而且她说,他是她的护身符…… 他唇边多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令他整个人明朗温暖如三月的晴空与桃花, 晃花了盈芙的眼。 但盈芙很快就熟练地提醒自己, 在脑中滚动播放弹幕:只是假装道侣!不许心动!迟早会分开的! 而且她觉得分开的那天不会太晚:他本就临近飞升,这次去胤国说不定会在胤国直接飞升。 到时候她就与他分道扬镳,回到爹娘身边, 安稳当条咸鱼, 先睡个十年, 再歇个一百年。 唯一的麻烦就是那个并蒂芙蓉印,到底要怎么才能解开? 她不信世上有无法解除的印记,只是方法大概确实隐秘, 或许当他飞升时,便有足够的力量直接斩断这印记了? ‘等他飞升时或者飞升后,一定有办法解开那个并蒂芙蓉印。’盈芙想。 ‘她迟早会把那枚玉佩系在腰侧。’简溯月想。 两个人对各自的目标都很有信心,愉快地再次告别。 盈芙回二楼时想带上雪团,给它安置个住所,但唤了几声雪团的名字,都没听到回应。 她着急想找, 简溯月温声安慰道:“不用担心,它已经在三楼睡下了。” 盈芙:“三楼?也行。”或许是它自己挑的猫窝吧,她明天问问它睡得如何,今天就不打扰了。 她飞回二楼寝屋中,又收起了一些带囍字的家具,觉得这屋子总算顺眼多了。 她用清洁术洗漱后躺在床上,拿出《常用基础仙术》,研究了一会第三章 的照明术,而后熄灯就寝。 她屋中灯光消失后,“已经在三楼睡下”的雪团在简溯月的云纹白靴前显了形。 雪团炸毛弓身,圆圆的宝石蓝眼睛瞪着简溯月: 不知道这个厉害坏人用了什么法术,居然把它困在了这榻边三尺的地方,让它只能在里面团团转却出不去,还让它的主人看不到它也听不到它的声音! 简溯月俯首打量着这只碍眼的追雷饮雪兽,声音重归冷漠:“我不会杀你,但如果你再被她抱起来,我可以让你再也见不到她。” 雪团不满道:“我跟她结了契约的,她是我的主人,凭什么她不能抱我!” “我与她有并蒂芙蓉印,她是我的道侣,她只能抱我。”简溯月昂着头说完,又看似漫不经心地补充道,“那并蒂芙蓉印是由天地见证,天道祝福,无法解除的,而你的契约是可以解除的,我现在就可以帮你解除。” 雪团瞪着眼前的无耻之人,疑心他其实是只嫉妒心很强的大猫,不但跟它争夺主人的怀抱,还在炫耀自己与主人有更紧密更强大的契约! 但偏偏自己打不过这只大猫,契约也真的能解除。 雪团瞪了他半天,最后扁扁地趴下:“行吧,以后我不让主人抱了。” 简溯月点头,又提醒道:“有些话在她面前不该说。” “知道了。”雪团扁扁地走开,自觉地去了三楼。 盈芙一夜无梦,睡了个好觉,第二天睡到自然醒。 她又赖了会床,才心满意足地起床洗漱,然后先去一楼。 简溯月依旧在长榻上端坐修炼,也不知昨晚休息片刻没有。 盈芙犹豫了下,不知该不该打扰他。 她转过身假装要走,就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昨晚可休息好了?” “我是休息好了,你休息了吗?”盈芙转身问他。 简溯月点头:“休息了。”为了不让她担心,只能再骗一次了。 “现在还有哪不舒服吗?”盈芙又问。 简溯月微笑道:“没有,已经彻底好了。” 盈芙安下心,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去三楼看看雪团。” “……我陪你去。”简溯月站起身,来到她身旁,状似随意道,“正好要活动一下。” 盈芙没有拒绝的理由,与他一同来到了三楼。 雪团趴在窗前茶案上,懒懒地晒着太阳,它听到楼梯上的动静,一抬头先看到盈芙,当即一喜。 然后它看到了徐徐上楼,紧随盈芙身后的简溯月,又浑身一僵。 盈芙向雪团伸出双臂,笑吟吟道:“雪团,来!” 雪团没动,倒是幽幽瞄向她身后的简溯月。 盈芙:“……?” 她顺着雪团的目光也看向简溯月,猜测问:“雪团,你是不是想让溯月抱你?” 雪团:“……”人!你这是要咪的命! 简溯月:“……”这辈子都不可能抱这只追雷饮雪兽的。 “我今天耳朵不好,听不见。”雪团用前爪拨了拨自己的耳朵。 盈芙:“?” 简溯月给出了更合理的解释:“它已经是只大猫了,不想被抱了。” 雪团感觉背上一凉,缓缓点头。 太讨厌这个人了!!! 盈芙遗憾叹气:“这样吗……” 简溯月发现她眼中的失望,心头一紧,忽然道:“如果你实在很想抱猫,我可以……变、变成猫。” 他声音越来越低,脸颊则越来越红。 雪团:“??” 这个人竟想取而代咪?!! 盈芙一想到他变成猫被她抱在怀里,脸也红了,都没敢抬头看他,连忙拒绝道:“还是不麻烦你了……” 简溯月轻轻“嗯”了一声,发现心中竟没有对不用变猫的庆幸,只有不能被她抱在怀中的遗憾。 茶案上,雪团得意地晃了晃自己的长尾巴,嘲笑地看着简溯月:人,就算你费尽心机,也是无法取代咪的! 简溯月没搭理这只得意忘形的追雷饮雪兽,只同盈芙道:“快到你的午餐时间了,我们刚好路过一座城,你想去城中用餐吗?” 盈芙陡然眼睛一亮:“可以吗!会不会耽误时间?” 简溯月温声道:“本就无急事,你吃好最重要。” 盈芙有点不好意思,但实在难以抗拒美食的诱惑。 简溯月看出她眸中的期待,微笑道:“我现在让鹤落下去,我们先去一楼吧。” 盈芙小小欢呼一声,正要顺着他的话走下楼梯,又想起雪团:“雪团,你要跟我们一起进城吗?” 雪团当即站了起来,以追雷饮雪兽的顶级速度扑到盈芙身边,蹭了蹭她的腿:“人!我要去!” 简溯月:“……” 这只追雷饮雪兽实在太不安分了。 盈芙习惯性俯身想把它抱起来,又想起它现在“长大了”,不爱让抱了。 她遗憾地收回手,站起身。 雪团幽怨地瞪了简溯月一眼。 简溯月“望”着她失落的神色,也觉得自己做错了。 但一想到她将那只追雷饮雪兽抱在怀中,他就觉得无法忍耐。 那只能是他的位置。 可她不愿意接受他变的猫……但若是在梦中,若她不知道,那只猫是他,她可会接受? 简溯月思索着,停下鹤,带她和那只追雷饮雪兽进入紫墨城中,选择了城里最好的酒楼,由他请客。 盈芙进入这家竹溪酒楼,发现处处文雅,连菜单都文雅:琴棋书画?文房四宝? 这是菜? 简溯月:“点了看一看就知道了。” 那只追雷饮雪兽是一点不客气,哐哐点了一堆,远超它平时的饭量。 简溯月不在乎它这点手段和饭量,他只想盈芙多点几道,千万别对他客气。 点好菜后,静等片刻,那琴棋书画便依次端了上来。 盈芙期待看去,发现是各种食材被精心打磨雕琢成了琴棋书画的样子。 雅,太雅了。 雪团对着盘中心的“琴”研究了一会,确认:“这是开胃萝卜菜吧,还挺精致的,就是太抠了,一盘就够我吃一口。” 盈芙开心笑了起来,简溯月也微微勾起嘴角。 又加了好几道菜,雪团才勉强吃饱。 到了结账时,简溯月手碰到玉佩,才忽然想起来这玉佩包括玉佩里的东西,他都已经送给她了。 如果用玉佩里的灵石来请客,就等于是她请客了。 他难得窘迫。 二十年来第一次无钱可用。 雪团当着收款伙计的面笑出了声。 收款伙计没忍住道:“您这猫的笑声……还挺别致,跟人一样。” 盈芙立刻捂住雪团的嘴,禁止它如此嘲笑可怜的溯月。 简溯月神识落到了她的手上,却觉得此刻穷困如自己,没资格拉开她的手。 幸好她没捂太久:因为那只讨厌的追雷饮雪兽笑抽抽了。 她改为轻拍它的背,同时无奈劝他道:“溯月,这玉佩里的东西本来就是你的,你只管用就是了。” 收账伙计一听到“溯月”两个字,蓦地睁大了眼:“这位难道是简仙君?!啊,这般长相,还蒙着眼睛,真的是简仙君!!简仙君您能给我签个名吗拜托了!!!” 简溯月把兴奋凑上来的伙计用灵力隔到一边,固执地对盈芙道:“既然已经都送给你了,我就不能再用,稍等片刻,我去把这耳坠当了。” 他现在身上也就剩下灵剑,白玉发冠和这对明珠耳坠还值些钱了。 盈芙立刻拉住他的袖子,不许他去,又拉住他的手,不许他摘耳坠。 她头疼道:“你虽然把玉佩送给我了,但说好了你负责保管,作为给你的保管费,你可以随意取用其中的东西,哪里需要去当东西?” 简溯月依旧倔强:“可这样就等于还给我了。”却没有继续摘耳坠——主要是舍不得松开她的手。 负责收款的伙计逐渐理解了现在的场面:简仙君竟真如传言中一样,对自己的道侣痴情如斯,把放灵石的储物玉佩送给了道侣,以至于现在连请道侣吃饭都请不起了,穷得要去当东西。 伙计忽然就理解那只笑抽的猫了。 他强忍着笑,圆场道:“哎呀什么送呀还呀的,两位既然是道侣,道侣间的东西还分什么你我。” ‘两位既然是道侣……’ 简溯月在心中念着这句,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盈芙踮起脚凑到简溯月耳边小声道:“他说的有道理,在外人面前我们还要假装道侣呢,既然是道侣,东西就不能分太清。” 简溯月被那个“假”字刺痛一下,却不再反对,俯首在她耳边低声道:“那便记个账,算我借你的,日后我再还给你。” 最近抽空去趟高阶秘境,收集些好材料铸成剑卖掉,还上账应该绰绰有余,以后请她吃饭给她买东西也不成问题了。 盈芙:“……”怎么会有这么顽固的人!! 她气得抱起雪团就走。 雪团:“!!!” 它得意地伸长脖子,从盈芙臂间回头看向简溯月,用眼神挑衅道:大猫!看清楚了吗!这可不是我要抱的!没办法,谁让我才是主人最喜欢的猫! 简溯月:“……” 他从玉佩中取出该付的灵石,放到桌上,便立刻去追她,她的神情还有并蒂芙蓉印都告诉他,她真的生气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他生气。 他在走廊中追上她,拉住她的袖子,低声道歉道:“抱歉,我错了。”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做的有错,但让她生气就是他的错。 盈芙不理他,只是把雪团放到地上,让它自己走。 刚才太急太气,没顾上雪团已经长大了不爱让人抱了。 她望着雪团的背影,心里发涩,眼眶也泛酸。 直到又一个“雪团”走到她眼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对她“喵”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白月月(小心翼翼):喵 老婆,能别生气了吗 两个人其实都是犟种,爱较真的犟种 第28章 这只“雪团”与雪团在外貌上颇为相似, 不过它通体雪白,背上尾巴上没有一个圆圈斑点,每根猫毛都白到仿佛发光。 而且它的蓝色眼睛, 是无神的。 雪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只“猫”,一个不留神就被他挤到边上去了。 刚才的伙计从门后探出头,紧紧地捂着嘴,没让自己激动喊出声: 他看到了什么! 那位以高冷淡漠出名的简仙君, 竟然为了哄道侣,变成了一只猫!!! 雪白的猫咪向盈芙身前走了一步,优雅端庄地坐下, 仰着头用一双无神的蓝宝石眼睛望着她, 又轻轻地“喵”了一声。 盈芙:“……” 理智已清零, 大脑已下线,心脏已融化。 只剩下一个念头:苍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可怜可爱的小猫咪!!! 她不自觉俯下身, 伸出微微颤抖的手, 想把它抱起来。 它完全没有躲开, 仿佛等这一刻等了许久,甚至在她的手伸过去时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只是被她抱起时身躯有些僵硬。 盈芙:“!!!”要昏迷了, 怎么能有这么可爱的小猫咪,想亲鼠它!!! 雪团眼见主人完全被猫色所惑,急迫提醒道:“人!它是简溯月变的!他根本不是猫!!” “简溯月”三个字一出来,整个走廊忽然都安静了下来,来往的客人和伙计一齐扭头看过来。 盈芙的大脑也忽然重新开机,理智缓缓上线。 雪白的猫咪羞愧地把脸埋到她袖子里……好香。 盈芙先是缓缓回头,发现身后空无一“月”。 她又僵硬地低头看向怀中的小猫咪。 刚才她真是失了智了, 跟雪团九成像的猫,她竟然没察觉出不对劲来!!! 不对,虽然这只猫跟雪团外观上九成像,只没有那些圆圈斑点,但它无神的眼睛,还有高贵优雅的气质跟雪团完全不一样……她没察觉不对劲也是情有可原。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它是简溯月变的!!! 盈芙捂了一把脸,小声问怀里的溯月猫咪:“账结过了吧?” 溯月猫咪轻轻点头。 盈芙抱着溯月猫咪,用袖子挡着他,低声对真雪团道:“我们快走!先离开这!” 走廊上好几个人在盯着她和猫看!!! 要是让他们看出来,这只猫是溯月变的,他的形象就完了! 盈芙担忧地看了眼怀中的溯月猫猫,他很乖地被她抱着,只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条长长的雪白尾巴伸出她的衣袖,在雪团的前方骄傲摇摆,仿佛在问: 到底谁才是她最喜欢的猫呢? 雪团:“……喵!”好气哦! 但是!人!你压根不是猫!反正不是你! 盈芙不知道两只猫的明争暗斗,她匆匆离开酒楼,外面是一条热闹的大街,人来人往。 她左右四顾,却不知哪里有僻静无人的地方,能方便他变回去。 她怀中的雪白猫咪抬头望了她片刻,察觉到她的着急,它轻轻歪头蹭了下她的手腕仿佛安抚,而后主动跃下她的怀抱,优雅落地的一瞬间变回了白衣仙君的模样。 盈芙呼吸骤停,简溯月此人玉相仙姿,清绝出尘,平时她看久了,好不容易有些习惯了,这样骤然出现在她眼前,实在太惊艳太有冲击力了。 但她很快回神,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这是在大街上。 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到了刚才那幕。 全修仙界都会知道简溯月是猫变的! 不对,是简溯月会变成猫!!他的形象!!! 她心惊胆战地环顾周围,却发现好像没人注意到这里。 “别担心,他们看不到我,现在只有你能看到我。”简溯月解释安抚。 盈芙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们回鹤上吧。” 简溯月从玉佩中取出载阁白玉鹤,两人一猫回到阁楼中,白玉鹤在热闹的街道中振翼而飞,无人察觉。 悄悄追到酒楼门口的结账伙计和几个客人面面相觑:“人呢?怎么忽然消失了?” “那只猫真的是简仙君?他怎么会出现在紫墨城里?” “如假包换!我刚才亲眼所见!” “简仙君给道侣变猫算什么,他连随身的储物玉佩都送给了道侣,身上一块灵石都不剩,差点要去当东西!” “什么!快讲讲!” …… 载阁白玉鹤上。 盈芙借口要去午休,直接回了二楼寝屋。 倒不是还在生气,而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简溯月。 他竟然真的变了猫……还是那么可爱的一只猫…… 盈芙现在想起来,心还软软的,手还痒痒的。 还想抱。 甚至想亲。 怎么能那么可爱!!! 盈芙捂住脸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才勉强冷静下来。 猫令智昏,猫令智昏啊! 盈芙啊盈芙,不可沉迷猫色! 若是沉迷别的猫便罢了,这只猫可是简溯月变的!! 但他之前还说自己不喜欢猫呢,这次怎么会主动变成猫?是为了哄她消气吗? 盈芙心里暖暖的,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只可惜……不是能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 但有这样一个朋友也不错。 只是这个朋友忽然把全部家当送给她,自己身无分文穷到要去当首饰,又要记账借钱,说日后再还她……哪有他这样的?! 这只猫的聪明毛很长,犟种毛更是又长又多。 ……罢了,跟这样的犟种小猫计较什么。左右玉佩里那些东西都是他的,他不肯花就当是给他攒着了。 盈芙想通了,给自己盖好被子,这次的午觉睡得格外香。 不知不觉间,她回到了熟悉的栖月宫。又是日落时分,窗外灼灼晚霞映着皑皑白雪,窗内她悠闲躺在摇椅上,怀里是刚才那只让她一见钟情念念不忘的小猫咪。 小猫咪抬起头,用一双温柔清澈的蓝宝石眼睛望着她,轻轻喵了一声,还歪头蹭了蹭她的手腕。 盈芙:“!!!”一定是梦吧! 还是梦好啊,愿望这就实现了。 她屏住呼吸,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摸了摸梦中情猫背上的毛毛:好软好滑,像绸缎一样……每根猫毛都白得像雪,还有月光一样的光泽。 她又轻轻捏了捏它粉色的爪子,热乎乎的,软软的,弹弹的,手感特别好。 它轻轻喵了一声,似有些羞涩和不习惯。 好可爱…… 盈芙实在忍不住,把小猫咪抱起来,亲了亲它的脑袋,它好像完全懵了。 她轻笑一声,又将脸埋到它的背上,先是蹭了蹭,再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松雪香充盈肺腑…… 等会,这好像是简溯月身上的香气?! 盈芙呆滞片刻,陡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惊恐地看向小猫咪:“你不是溯月变的吧?!” 小猫咪瞬间僵住。 没等它给出回答,盈芙自信安慰自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可是梦!而且……” 而且他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盈芙把小猫咪转过来,轻而怜惜地抚摸它漂亮明亮的蓝眼睛,透过它的眼睛,看到了另一个人无神黯淡的眼睛。 “唉。”她抱住小猫咪,遗憾道,“可惜没办法治好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一定很漂亮。” 她忽然想起那只坏猫的眼睛:凤目修长,眼尾上挑,瞳孔是灿灿的紫金色,其中隐有星辰虚影闪烁浮落。 ……仔细一想,有点奇怪,她梦中的简溯月为何会有这样一双不同寻常的眼睛? 但她转念又一想:梦嘛,多奇怪也不奇怪。 或许是她的潜意识觉得简溯月不是凡人吧。 盈芙不再纠结,抓紧做梦时间,摸摸小猫咪的小肚子,盘盘它的长尾巴,再亲亲它的小脑袋…… 小猫咪一动不动,略显僵硬地任她揉揉捏捏,亲来蹭去,偶尔发出一声轻柔的“喵”算作回应。 盈芙举起小猫咪开心问:“谁家的小猫咪这么乖呀?” 小猫咪望着她的眼睛,肯定地“喵”了一声。 盈芙:“!!!”心像夏天的冰淇淋一样融化了。 “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盈芙又捏它的粉爪爪。 小猫咪别过脸,矜持地点了点头。 盈芙亲了亲它的小耳朵,望着它思索道:“你简直像月光凝成的,给你起名月光好吗?” 小猫咪优雅点头。 盈芙又亲了亲它粉粉的小鼻子,开心道:“月光~我的月光~你以后也常来我梦里好不好?” 月光忽然眯起眼睛:也? 又一个也? 还有谁常来她的梦中? 难道是她那个青梅竹马? 莫非他入魔后,常与她在梦中相见?! 盈芙没有等到月光点头,却发现它的眼神不复刚才的温柔清澈,反而多了几分幽暗锋利。 盈芙被它盯得莫名心虚:“怎么啦……你不想来见我吗?” 她的小猫咪怎么忽然有这么强的压迫感…… 月光沉默片刻,到底没有直接开口问。 一开口,很容易暴露身份,让她发现这不是纯粹的梦境,她也许又会生气。 而且她未必肯说实话。 那就只能由他多入梦几次,看看她的梦里还有谁在了。 作者有话说:曾经: 白月月:我不喜欢猫。(冷漠) 现在: 白月月:我才是老婆最喜欢的猫!(骄傲) 求小天使点个收藏qwq 第29章 “喵……”月光低下头, 假装无事发生,乖巧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盈芙放松下来,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月光只是一只无辜可爱的小猫咪, 又不是简溯月变的,哪里会有什么很强的压迫感,刚才应该是她看错了,因为角度问题, 光线问题嗯嗯……嗯?! 月光忽然将两只粉爪爪搭到了她的肩上,仿佛轻轻抱住了她。 盈芙:“!” 她心中瞬间飘满弹幕:我的猫咪喜欢我!!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雪白的猫咪目光幽幽: 我会常来你梦中的, 一定。 希望你不要厌倦了才好。 也希望我能早日认识认识你那位青梅竹马。 读心术, 入梦, 他还有什么手段? 抱抱,蹭蹭,贴贴, 她的小猫咪真是手段了得。 盈芙被她的小猫咪迷得晕头转向, 忍不住把它抱起来, 把脸埋到它毛茸茸的小胸膛里,蹭了蹭,亲了亲。 月光:“!!!” 他陡然结束了梦境。 阁楼一楼雅厅中, 白衣仙君坐姿尚算端正,但他的耳尖和面庞布满绯云,呼吸和心跳全乱了。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还残留着方才被她吻过的感觉,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却比方才更加炙热,连带着方才被她吻过的额头, 耳朵与鼻尖也都发烫起来。 他脑中思绪紊乱如乱麻,时而想起她温暖的怀抱,时而忆起她柔软的唇,时而浮现她明亮的眼睛,还有她温柔抚摸他眼睛时的怜惜神色……令他的血液和呼吸都滚烫。 但他知道,没有时间留给他慢慢冷静了,他得立刻去更衣,她快醒了。 盈芙醒了,这一觉她睡得心满意足,醒来时神清气爽。 连下午上课都有劲了。 她带上课本到一楼去找她“师尊”上课,却没见到人。 她茫然四顾:“溯月?” “我在这。” 简溯月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盈芙闻声看去,眼前一亮:清绝出尘的仙君换了一身天青色长衫,外罩雪白轻纱,似雾缭青山。 他广袖若鹤翼,耳坠青羽,遮目绸缎也换成了天青色,衬得白玉面庞上的薄红愈发明显。 盈芙:“……溯月,你还好吗?”难道是上回的毒没清完,又发作了?但是症状好像和上次不太一样。 简溯月微微点头,嗓音发哑:“抱歉,我之前送你那枚玉佩时,忘了里面还有我的衣物。” 盈芙恍然:原来是因为这个。 难怪他的脸红成这样,送人衣物的意味可太亲密了,他这样的小古板哪受得了。 简溯月走下楼梯,来到她身前,侧着脸哑声问:“你能把那些衣物送回给我吗,便当作之前说的那份回礼了。” 盈芙心头一跳:原来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头一直惦记着那份回礼呢,他是不是以为过了这么久,她已经不打算送了? 若是按他说的,那这份回礼可就轻松多了,她连转交都不用:那枚龙纹玉佩还在他腰间系着呢。 但她一见某位冰山小古板这般难为情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逗一下:“不行哦,已经送我了。” 仙君白玉般面庞上的浅红变成了浓郁的枫红。 “别胡闹……”他的嗓音似乎更低哑了些。 盈芙挑起眉梢:“我哪有胡闹,是你说的,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而且我之前就说过,玉佩里的东西随你取用,你是一点没往心里记呀。” 简溯月:“……这次记住了,但我只取用衣物。” 盈芙懒得跟犟种小猫计较,反正他犟起来难为的是他自己。 简溯月又问:“你想去哪上课?一楼宽敞,二楼有书房,三楼风景好。”他方才更衣便是在二楼书房,但此刻他私心希望她别选二楼。 盈芙毫不犹豫:“三楼!”首先排除二楼书房,她怕她一进书房就开始犯困。 两人对三楼都很满意,一同去了三楼。 三楼的雪团看见简溯月,呲了呲牙就飞快溜走了。 简溯月把它趴过的窗边案几隔空挪到一边,还用自己的灵力造了张新的冰案。 盈芙:“……” 他明明这么讨厌猫,但在她生气时却能变成猫来哄他,这个人……盈芙!你要冷静!要警惕!他再好也与你无关!迟早会分开的! 盈芙缓缓呼出一口气,看向窗外的风景:无边云海,连绵青山,曲折玉带,像一幅苍茫辽阔的巨画。 只是看着就会觉得心逐渐宁静下来。 她来到透明冰案边上坐下,看简溯月翻开她带来的课本,感觉更静了。 静到又有点想睡了。 想她梦中的月光了。 怎么会有那么可爱乖巧的小猫咪呢? 希望今晚还能梦见它。 简溯月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案几。 盈芙回过神,生无可恋地往冰案上一趴,看向课本,忽然惊觉:这案几居然不凉!甚至是温的,手感比起冰更像玉,和簪子的材质是一样。 她疑惑地看向简溯月,他就像有读心术一样自动答道:“我的灵力不是凉的,凝成的案几自然也不是凉的。” 不过也可以是凉的,但她听课时很喜欢趴着,若是凉的她趴着会冷。 盈芙轻轻叹气一声:有时候倒宁愿他别这么细心贴心。 到目前为止,除了他太犟,她在他身上找不到一点缺点来,难搞,只能时刻提醒自己只是与他假装道侣,千万别贪心,别动心。 开始上课后,简溯月徐徐为她讲解起云顶宗的心法口诀。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山间的泠泠清泉,月下的悠悠萧声,清清冷冷的,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的语调不疾不徐,念得认真,每个字都清晰分明。 盈芙能听完这一节枯燥的理论课,全靠他的声音撑着,饶是如此还犯困两次,走神想月光六次,每次都被他精准察觉,在三秒钟内轻敲冰案提醒。 不过她走神盯着他看时,他的声音会越来越慢,大约隔一分钟才提醒她,同时耳尖会微微变红。 盈芙发现了趣味,但她脸皮也没有太厚,没有故意假装走神去逗他。 等她好不容易熬完了这节枯燥的理论课,又被告知这篇心法是需要背下来的。 盈芙:“……呜。”绝望,为什么穿越了还要背书。 简溯月“望”着她无精打采的模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不用今天之内背下来,你何时闲了就看两眼,一个月内应该能背得差不多。” 盈芙愣住:甚至不是一个月内要背完,而是他在根据她的习惯和记性估算,她大约一个月内能背会。 盈芙心头暖暖的,但她不敢沉溺这份暖意,转而想起一个关键问题:“说起来,我还用参加考试吗?” “这个嘛……”简溯月话到一半,却故意停了下来。 盈芙的心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她紧张望向他,竟见他嘴角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都可以。你想考便考,若不想考,学会了就行,不必考。”他温声道。 盈芙:虽然很开心,但刚才他的停顿明显故意在吓她! 他变坏了! 她嗔视他一眼,他轻轻笑了起来。 苏苏的,跟梦里那个简溯月的笑声一模一样,但相比起来温柔很多。 盈芙不自觉又望着他走神片刻,他脸颊渐红,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问:“晚上也去城中用餐?” 盈芙眼中落满了亮晶晶的星星。 简溯月的手已经不自觉抬起,想去触碰那漫天星辰,又被他强压下去,转而只是合上课本。 他将课本递给她:“去休息吧,到下一座城时我会告诉你。” 盈芙欢呼一声,收起课本就去找雪团玩。 简溯月:“……” 罢了,那到底是她的契约灵兽,何况他已经敲打过那只追雷饮雪兽了,它应该知道分寸。 而且,他不想见她失落。 他微微叹息,用神识看了看她此刻的笑靥,不知不觉嘴角也上扬些许,而后他收起神识静下心,开始专注修炼。 抵达下一座城时已是酉时中。 夏日白天漫长,此时漫天未熄的紫红霞光交织着嘉绣城中初上的璨璨灯火,像一场繁华锦绣的梦。 两人一猫来到“梦中”最热闹的街道前,来往的不少游客都向盈芙和简溯月投来目光: 一个娴静慵懒如荷,一个清冷出尘如鹤,站在一起就是幅赏心悦目的画。 有几个修仙者停在不远处驻足议论: “而且那个蒙着眼睛的,跟传闻中的简仙君好像啊。” “如果简仙君的道侣是这模样,我倒是理解他为什么对他道侣痴心一片,又送灵石又变猫的。” “简仙君不是这么肤浅的人吧?但他也不像能变猫的人,唉,理解不了。” “我也理解不了,人再好看能有剑好看吗?” “……” “对了,简仙君中午还在紫墨城,怎么晚上就到嘉绣城了?” 盈芙也很想知道,他会变猫的消息是怎么在晚上就传到了嘉绣城?!!甚至比她们还快一步??? 她害怕地想:这消息到底传到哪了……该不会连云顶宗的人都知道了吧?! 云顶宗。 玄青岚向玄曜辰禀告了今天简溯月送灵石变猫一事。 玄青岚绷不住脸,玄曜辰也忍不住震惊:“这事是真的?紫墨城倒确实在去胤国的路上……也是,他都能把本命剑的剑鞘送给她,送灵石和变猫算什么,这玄盈芙看着呆呆的,没想到这么有手段,啧。” 玄青岚没吭声,他见过玄盈芙几次,他倒感觉玄盈芙其实是个老实孩子,没什么手段,主要是他这个徒弟太没出息! 人家可能只是呼吸,他就被迷得晕头转向,又送灵石又变猫的,手段多的分明是他! 但玄青岚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师祖已经说是玄盈芙手段多,那就是她手段多。 玄曜辰眯起眼,意味深长地笑道:“既然玄盈芙这么忠心耿耿,办事得力,那就该赏。青岚,以我的名义送份大礼给玄盈芙,记得让简溯月知道。” 直接杀了他多无聊,让他被自己的至爱至亲背叛,彻底道心崩溃,才算有趣。 玄青岚躬身应下,心中已明白这一礼的用意:拉拢玄盈芙,引简溯月怀疑玄盈芙,还能挑拨两人的关系。 这一关,这两人怕是不好过。 看来师祖还没打算放过简溯月。 嘉绣城街头,几名修仙者也没打算放过那疑似简溯月的人。 其中一名剑修提议道:“这个到底是不是简仙君,切磋一下就知道了。” 其他人纷纷赞同:“对哦!要是假的简仙君,一招就露馅了!” “要是真的简仙君,这切磋机会可是难得的很!去吧道友!” 眼见那几个修仙者往这边走了过来,盈芙拉了拉简溯月的袖子,焦急地小声问:“怎么办呀!” 这会她连他名字也不敢叫了,生怕彻底证实了他的身份,一会就被更多修仙者们围个水泄不通,夜市也不用逛了。 简溯月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摘下自己遮目的天青色绸缎,露出一双修长漂亮的凤目。 他转动墨玉般的眼瞳看向盈芙,轻轻眨了眨。 作者有话说:想设晚上8点更新来着手一滑直接发出来了orz 明天开始每晚8点更新~ 第30章 盈芙:“!!!” 几名修仙者瞬间掉头离开, 还忿忿道: “又是假装简仙君的骗子!” “真以为眼上蒙条布就跟简仙君一样了吗?!” “唉,我就说,简仙君怎么可能突然从紫墨城来到嘉绣城。” 这几个修仙者们渐行渐远, 声音逐渐消失。 旁观的另外两人也转身离开,边走边擦冷汗,小声嘀咕:“吓死我了,幸好不是那个冷面杀仙。” “是啊是啊, 走吧,继续今晚的任务。” 周围的人渐渐散开,盈芙还呆呆地望着他的眼睛: 竟与她梦中简溯月的眼睛一模一样!只是紫金色变成了灰墨色。 排排锦绣花灯之下, 这双凤目似由上好的墨玉雕琢而成, 温润无暇, 光泽莹亮。 而且竟如此灵动! 盈芙懵了:他的眼睛难道没问题?可他不是那种会骗人的人…… 简溯月望着她呆呆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好心情地解释道:“是看不到的, 只是小时候练习过, 以神识视物辅助眼珠转动, 几乎看不出眼睛有问题。” 十岁之前,他从没遮过眼睛,那时许多人都忘了他的眼睛看不到。 直到十岁那年, 他回了趟胤国。 盈芙望着他的眼,心中忽然酸涩:不知他幼时练习假装正常视物是何种心情,后来遮起眼睛又是何种心情。 “溯月。” 盈芙忽然小声唤他,认真道:“一定有能治好你眼睛的法子的,我会帮你找到的。” 哪怕这个世界没有,等系统醒了,她去问问系统, 这世上有那么多世界,总会有法子能治好他的眼睛。 系统:“……” 它其实已经醒了。 但它听着宿主极其危险的想法,它决定继续装死。 它发现执行任务时进入休眠模式很舒服。 醒来时,还能发现真正任务的进度条突飞猛进一大截,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休眠模式,再次启动! 设定唤醒条件:真正的任务完成,或宿主身受重伤。 即将休眠前,系统看了眼任务目标,甚至觉得这位老熟人有些陌生:这大魔头竟会露出这样温柔的神色?! 他追杀它时,还有之前那么多次任务里,这魔头可从没这样温柔过。 系统暗暗祈祷:系统之神保佑,让魔头眼上的封印千万别解开,让他继续他诡异的温柔,让宿主顺利完成任务吧! 盈芙也想到了她的任务:一般完成任务都会有奖励的吧?她想用她得到的奖励,帮他治好眼睛。 她能完成任务,少不了他的帮助,这是他应得的回报。 “溯月,总有一天,你能用你的眼睛看到这个世界。”盈芙认真许诺道。 简溯月的神识悄而轻地环住她。 “好。” 哪怕他早已经不抱希望,此刻心脏却止不住地为她认真坚定的目光快速跳动。 这么多年来,他的父王厌恶他目盲,他的母后怨恨他目盲,无数人对他的目盲惋惜或者幸灾乐祸……连他自己也憎恨这双眼睛。 在他遇见的那么多人中,唯有她,珍惜这双无用的眼睛,还想治好它。 “先去吃晚饭吧。”简溯月温声道。她的好意他心领了,但他不舍得她为这件不可能的事费神。 雪团也急道:“人!先吃饭吧!我饿了!” 盈芙笑道:“这就去!” 她走向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街道,没走两步却又停了下来,回身同雪团商量:“这里人太多,容易踩到你,我能不能抱你一段路,到人少的地方就把你放下来?” 雪团正要开心答应,忽然感觉背上一阵熟悉的凉意,不自觉炸起毛。 盈芙:“……”呜呜,孩子真是大了,一点都不愿意被抱。 简溯月及时贴心地劝道:“它既然不想被抱,便让它自己飞吧。” 盈芙恍然:“对哦,雪团会飞!也行,飞起来就不会被踩到了,雪团你飞得离我们近点呀,飞远了容易走丢。” 雪团怏怏点头,气鼓鼓地瞪了眼简溯月。 简溯月只当没看到,他紧随盈芙身侧,与她并肩而行,背影挺拔从容,让飞在后面的某只追雷饮雪兽气得咬牙切齿。 盈芙与一人一猫进入夜市,头顶是一排排明亮的花灯,两边是摩肩接踵的游客与各种明亮的店铺。 谈笑声,叫卖声,灵石碰撞声,烤肉的滋啦声混合着传入耳畔,熏香,烤肉香,瓜果香与汤羹香扑面而来。 片刻后,盈芙手中多了一把烤肉串串,简溯月拿了两筒冰镇紫苏饮。 他帮她拿紫苏饮,她给他喂串串。 花灯下,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简溯月低下头,就着她的手,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口,两人的脸颊都有些红,只是在花灯的暖光下不太明显。 “味道不错。”他说着,目光看似落在串串上,神识却悄悄落到她的脸颊上,也不知在说哪一个,总之是有些意犹未尽。 盈芙却有点受不住再来一次,太近了……刚才他的脸颊几乎要擦到她的手,她都能感觉到他脸颊的温热。 而且他现在脸上没有任何遮挡,倒是把那双温润的凤目露了出来,愈发显得他容颜如玉,眉目如画,似有明月之辉。 盈芙觉得改天她得找两本无情道的修炼秘籍看看,她快顶不住了。 她想把串串递给简溯月让他自己吃,他却似乎没有会意,反而低下头,又凑到了她的手边,轻咬。 盈芙只能庆幸那老板抠门,一串上没有串多少烤肉,他也就再吃个一两口。 等他慢条斯理地吃完这一串,盈芙手都有点抖,心更是跳得厉害。 她忽然觉得那枚玉佩她该收,这一天天的,她要受多少考验啊! 简溯月手抵着唇,轻轻笑了一声。 盈芙的耳朵酥麻一瞬,回过神后,她战战兢兢地小声问:“你还想吃吗?给你……” 都给你! 她从他手中接过自己那杯紫苏饮,把剩下的串串都塞给他。 简溯月从善如流地收起自己的那杯紫苏饮,腾出两只手,一只手接过那把串串,一只手取出其中一串,递到了她面前。 “该你了。”他温和微笑道。 盈芙:“……” 饶了她吧。 她假装看不懂他的意思,伸手想从他手中拿过那根串串。 他竟把手举高了。 盈芙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他。 简溯月重新把那根串串递到了她面前,微笑道:“这是我的回礼,你应该收下。” 盈芙:“……”这是怎么跟回礼扯上关系的?! 但不管什么东西,一旦在他这跟礼沾了边,他就会格外固执,犟种程度翻倍。 她有种预感,不让他把这“回礼”送出去,他今晚不会罢休。 她只好就着他的手,低头咬了一口串串,狠狠地。 简溯月眉目含笑地望着她,神识轻轻拂过她气鼓鼓的粉润脸颊,似摩挲一朵荷花。 嗯,荷花能吃吗? 看起来是甜的。 盈芙忽然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简溯月望着那愈显柔软的芙蓉花瓣,眸光转暗,声音微哑:“怎么了?” 盈芙疑惑道:“刚才好像有什么又轻又暖的东西落在上面?”像羽毛一样,可羽毛哪有这么暖的? 简溯月:“……可能是错觉吧,我看着呢,没有。” 他心中微动:她竟能察觉到他的神识吗?! 神识无形,更不可能有温度,她却说又轻又暖…… 怀着严谨求证的态度,他用神识轻轻拂过她白净柔软的耳垂。 盈芙抬手揉了揉耳垂,疑惑问:“这次也没有吗?” 简溯月“嗯”了一声,盈芙想了想,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是风吧,夏天的风有时候就是这样热乎乎的。” 简溯月微笑点头:等到冬天,她就知道那不是风了。 只是,她为何能感受到他的神识?是因为并蒂芙蓉印还是别的缘故? 盈芙见他似乎在思索什么,悄悄伸手,试图去抢他手中还没吃完的串串。 简溯月微微扬起嘴角,在她即将得逞的一瞬间,把手背到了后面。 盈芙:“……?!” 简溯月又悠悠把串串放回她面前,微笑道:“这回礼你可要完整收下,或者,明天起跟我学剑,兴许哪天就能比我还快了。” 盈芙幽幽看他,忽然发现他这人还挺有幽默感的,尤其很会讲冷笑话。 简溯月低笑出声,催促道:“快些,一会要凉了。” 盈芙无奈叹息,就着某只小犟猫的猫爪,吃完了一串烤肉。 他总算满意了,一人两猫继续逛街。 雪团用两只爪捧着份炸小鱼,边飞边吃,边瞪它最讨厌的人:看看他那得意的样子,他要是有尾巴怕是已经晃出残影了! 盈芙也发现简溯月今晚心情很好,侧头笑问:“你也喜欢逛夜市吗?” 简溯月望着她含笑的眉眼,颔首:“喜欢。” 不过喜欢的不是夜市。 夜市太嘈杂了,他之前从没来过,他还是更喜欢安静的地方。 但她现在很开心。 他竟忽然觉得这夜市也算个不错的地方。 唯一不好的是,他现在没有灵石,无法请客买单。 他得尽快去趟秘境。不过除了秘境,还有没有什么能快速赚到大量灵石的法子? 他思索着,随她路过一家人来人往,灯火通明的华美阁楼。 盈芙停下脚步,好奇地往阁楼内张望:精美华丽的绫罗绸缎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来往顾客如梭,生意极好。 简溯月也看向这阁楼:“是仙锦楼,这门派以纺织制衣与针法闻名修仙界,在嘉绣城的锦绣之争中蝉联百年第一了。” 他每年的新衣都是仙锦楼负责制作的。 盈芙心动了:“想去看看!” 这应该也算嘉绣城的特产了,可以给爹娘和妹妹带点回去,她们应该会开心! 两人一猫一进店,一名侍者便迎了上来,热情道:“欢迎来到仙锦楼!嘉绣城有修仙界最好的锦绣,而我们仙锦楼有嘉绣城最好的锦绣!您……咦,这位客人身上的衣物面料是我楼贵宾才能用的。” 盈芙顺着侍者的视线,看向简溯月身上的天青色轻衫。 那侍者愈发热情道:“两位既是贵宾,请上二楼雅间!” 侍者将两人带入二楼雅间,又换了个新侍者,送上茶水与精致点心,笑吟吟询问:“两位贵客看着有些面生,可是第一次到我们店?” 盈芙点点头:“第一次。” 那侍者又笑道:“欢迎两位贵客光临,本店为两位贵客备了薄礼,一会送来,两位今日想选什么样的料子?是要自用还是送人?我来给两位推荐。” 盈芙声音清脆地答道:“送人。” 简溯月蓦地抬头,警惕问:“送谁?” 难道是她的那个青梅竹马?! 盈芙讶然看他,刚才他的声音竟有些紧张。 “我送给爹娘和妹妹呀,我给她们带点特产。” 简溯月:“……多带点,我来付。”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沉默一瞬,把玉佩交到盈芙手中,转而道:“你先挑,用这个结账,我去外面走走。” 盈芙想拉他袖子,一声“溯月”还没唤出口,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这就是没有哄的余地了。 侍者目瞪口呆,环顾房间也找不到刚才的人影,忍不住问:“贵客这是什么法术?竟能瞬间离开?” “千里一步。”盈芙答完,没管那侍从震惊的神色,闭眼静静感受了一下他的心情:没生气,只是有些郁闷。 她忍不住叹气:这只小猫的犟种毛怎么那么长。 明明压根不缺灵石的,却把自己搞得像身无分文。 但他这一消失,她也不知道去哪找他,只能先让他静静了。 侍者也收起了震惊,捧上只有贵宾才能购买的新品,更加热情地给她介绍:“您请看,这是雪花罗,它又轻又薄,而且自带凉意,最宜夏天穿,您看它的光泽和暗纹……” “这是流光锦,不但光泽如梦似幻,而且颜色可随光线明暗而变化,若是做成衣服穿,从早到晚颜色差异之大,仿佛换了三套衣服。” 雪团听着听着打了个哈欠,盈芙发现了,让它先回载阁白玉鹤休息,一会有好吃的再叫它出来。 雪团兴高采烈地碰了碰她掌心的白玉小鹤,回去休息了。 盈芙忽然感觉这房间有点静有点闷。 她沉默地听着侍者介绍,选着布料,心中却忍不住走神想,不知他去哪了?现在他的心情如何了……嗯? 很畅快?? 他这是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祝宝宝们新一年健康康康,开开心心,事事顺利!【】 30-40 第31章 嘉绣城西三十里, 山中的秘密结界里。 简溯月将两个在嘉绣城抓到的魔修喽啰丢到了魔主身前。 在魔主和他一众手下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简溯月微笑道:“魔主幽雾,仙盟悬赏五十万上品灵石。” 简溯月头一次发现, 魔修里竟也有让他看着顺眼的人,也许是因为这位魔修即将变成冰冷的五十万上品灵石了吧。 幽雾的一个手下站起身,冷笑:“知道魔主是谁,还敢孤身来这里, 你以为你是简溯月吗?” 简溯月点了点头。 那手下噎了一下,周围一人猖狂笑道:“他还真说自己是简溯月,连那冷面杀仙是个瞎的都不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他的头轻轻落下, 像一朵雪花。 满屋人的脸色都变了。 唯有简溯月并指抚剑, 淡淡问:“还有谁身上有悬赏吗?” 幽雾拧紧了眉, 周身毒雾如巨蛇腾起,向这不速之客扑去。 片刻后,地上多了十来朵血色的“雪花”。 简溯月收起灵剑, 将赏金最高的一朵“雪花”收入冰匣中, 犹豫了一下, 把刚才看起来修为高一些的“雪花”也收了起来:虽然他们没承认,但万一有赏金呢? 他还飞快搜查了几个魔修的储物戒储物袋,从中找出了不少灵石和金银, 通通收下。 他又在这魔修窝点里快速寻了一圈,顺手把剩下的魔修全部清理干净。 他还找到了魔主幽雾毒攻嘉绣城的计划——这计划竟已基本成型了,连嘉绣城的城防阵法都摸清楚了。 可惜没找到更多灵石。 简溯月以千里一步回到嘉绣城,他没急着去换悬赏,而是来到了仙锦楼。 希望她还没结账。 盈芙还没结账,她方才察觉简溯月心情变好后就放下了心,选完送给家人的锦缎, 又给自己选了一些,此刻她在给他选: 唔,虽然他平时爱穿素净的颜色,可这几匹杏黄色,朱红色,幽紫色的锦缎好漂亮啊……若是穿在他身上,不知得多亮眼惊艳。 但他会穿吗?哄一哄有可能吗? 等等,以她与他的关系,她不该送他这些东西,更不该劝他穿这些。 盈芙望着这些漂亮鲜艳的锦缎遗憾叹气,忽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何故叹气,既然喜欢就都要了,我来结账。” 盈芙:“……?” 她惊喜回头:“溯……” 他的指尖轻轻按上她的唇。 “嘘。” 盈芙连连点头,那指尖又停顿片刻方才缓缓移开。 盈芙先让旁边的侍者暂时离开,而后重新问他:“你方才去哪了?”心情变得这么好。 简溯月微微扬起唇角:“找到了几个好心人,他们愿意把他们的脑袋换成灵石送给我。” 盈芙:“???” 简溯月望着盈芙呆呆的模样,低笑一声,俯首在她耳边轻声解释:“找到了几个魔修,悬赏很高。” 他的温热气息落在盈芙耳朵上,她的耳朵很快就红了起来。 简溯月望着这因他而起的颜色,喉结滚动。 想尝。 盈芙莫名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有点灼热而危险,不自觉退后半步,询问:“没受伤吧?” 简溯月静静站在原地,因她方才退后的动作而心中酸冷,又因她的关切询问而渐感甜暖,好一会才答道:“没有,他们还伤不到我。” 盈芙安心下来,又问:“你要不要也选些料子,回去做衣服?” 简溯月默然,他想起她方才退后半步的动作,就没有心情去选。 除非…… 由她来帮他选。 由她选择他衣物的颜色布料和款式,选择她想看到他怎样的模样,她的选择会覆在他身上,将他包裹……仿佛亲密无间。 他的呼吸陡然乱了几分。 他知道不该有这样的念头,当初明明约好了只是假装道侣。 不过,只是让她帮忙选择几匹布,这不能算违约吧? 而且就算假装道侣,也可以赠送衣物,这样才能装得更像真的。 更何况他刚才与魔主一战,虽然没受伤,但他可以有些疲倦。 简溯月扶住额,闭目倦声道:“我有些累了,刚才那些魔修相当厉害,还有位威震四方的魔主,所以,你能帮我选吗?” 盈芙懵了,他刚才云淡风轻地说“他们还伤不了我”,这会又说“有位威震四方的魔主”。 但想起他说的高额悬赏,她猜那些人应该真的很厉害,只是他这人惯会强撑。 而且他可是个小古板,若非实在撑不住了,哪会请她帮忙选衣料。 盈芙不再拒绝,只关切问:“那你先回去休息?” 简溯月心头发暖,但摇头固执道:“不用,我们一起回,一会我结账。” 盈芙:“……” 她仿佛听到这只小犟猫犟犟道:“你别想有偷偷结账的机会!” 猫之犟,她没招。 她哭笑不得地把他扶到一旁榻上坐下休息。 然后一扭头,她就又看到了被喜鹊衔在空中展示的鲜艳绸缎。 它们像人间的富贵牡丹,但他是天上的冷月。 不合适。 而且他从来没穿过这些颜色的衣服,也许是不喜欢这些颜色。 盈芙心中遗憾轻叹,又想着他如今疲倦,她不再看这些色泽鲜艳的绸缎,唤来侍者,叮嘱拿些他平时常穿的颜色。 “比如月白,天青之类的浅色,纹样可以是鹤纹,云纹,山水纹。” 简溯月望着她挑选绸缎的侧影,心中有种细密的满足感。 她在为他挑选衣料。 她知道他喜欢哪些颜色和纹样。 不久后,他就能穿上她亲手为他挑选的衣料制成的衣服…… 若是能为她也挑选一些就更好了,他也知道她爱穿的颜色与纹样。 他的心刚轻快起来,但想起她方才退后的半步,它就渐渐沉了下去。 他清晰意识到,她在与他保持距离。她虽然关心他,但似乎只是把他当成了朋友。 其实她做的对,这也是他该做的。 但…… 盈芙发现他心情又沉郁起来,还以为他是有哪不舒服,轻声道:“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一会我先结账,然后找你报销如何?” 简溯月望着她温柔关心的眼眸,心中声音轻叹: 但让他如何舍得,只与她为友。 “我还好。”他道,“不用回去。” 盈芙听在耳里,就知道这只小犟猫又犯犟了,她无奈,加快了挑选的速度,又挑了两匹,道:“选好啦,你觉得这些怎样?” 简溯月看向浮空如卷轴展示的几匹锦缎,都是按照他的习惯和偏好选择的,就是让他自己选,也选不出更心仪的了。 “深合我心,有劳了。”简溯月又状似不经意地问,“你给自己选了吗?” 盈芙清脆应道:“也选好啦。” 简溯月:“……”还是回得迟了。 看来这次他能做的只有结账了,幸好还能结账。 侍者兴高采烈地把一长串账单交给了简溯月,他看都没看账单明细便付了款。 盈芙明显能感觉到,他在付款时心情极好。 这位真是……富有且慷慨。 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明明今晚主要是给她家人买的,却让她朋友付了账,这算什么事。 可不让他慷慨,他还会不高兴。 她真是没招了。 侍者将盈芙所选的锦缎都打包好,送上来了五个漂亮的大箱子,盈芙把它们收入储物香囊。 简溯月用神识快速扫过箱子里的绸缎,本是想记记她的偏好,却忽然发现:“你没要那几匹颜色鲜亮的绸缎吗?” 他回来时正看到,她依依不舍地望着那几匹朱红幽紫的绸缎叹气,她应该是喜欢的,最后却没买吗? 盈芙顿时心虚:“这个……感觉不太合适……还是不要了吧。” 简溯月望着她的反应,微微眯起眼:这些颜色不是她常穿的,那便是打算拿去送人了。 她这是想送给谁?为何觉得不合适却依依不舍?她身边有谁爱穿这些鲜艳的颜色? 难道是……她那位入魔了的青梅竹马? 应该是了,她那位青梅竹马爱穿那些鲜艳色,她心中记挂着,忍不住为他挑选,又知道送不出去,最终没要。 简溯月觉得很合理,心口也越来越凉。 她只拿他当朋友,心中却一直记挂着另一个人。 他不在时,她没给他挑选,却在给那个青梅竹马选,很显然,在她心中,那个入魔的青梅竹马的地位高于他。 盈芙察觉到他现在心情很糟,很糟很糟,甚至有幽幽凉气通过并蒂芙蓉印传了过来,让她心口也凉飕飕的。 她有点懵,这又是为何?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预告: 卑鄙就卑鄙,违约就违约,她会是他真正的道侣。 第32章 盈芙努力思索:账也让他结了, 他还能因为什么生气? 总不能是嫌她买的不够多吧?! 还是说他其实也中意那几匹绸缎? 盈芙试探着问:“要不把那几匹也买下来?” 简溯月难得冷笑:她这是想着先买下来,以后寻机会再送给她的青梅竹马吗?她竟还想与那魔修见面?! 盈芙暗道不妙,他的心情更糟了, 传过来的凉意也更凉了。 如果说刚才的凉像秋风,现在的凉已经是腊月里的冬风了。 盈芙飞速捉住他的衣袖,防止他突然消失,然后更努力地思索:到底还能因为什么?! 这么喜怒无常, 他果然是只猫。 简溯月望着她的手紧紧握着他的衣袖,心情陡然变好。 盈芙:“……?”突然就不凉了?由冬入春了?猫的四季轮转这么快吗? 简溯月望着她茫然的神色,决定还是再提醒一次:“他是魔修, 魔修不会有好下场的, 迟早……” “等一下?”盈芙更茫然了, “谁是魔修?” 简溯月:“……” 他的神识一寸寸抚过她的脸颊,仔细审视过她的每分神色,他才敢确定, 她真没想起她那位青梅竹马。 “那些绸缎, 你是打算送给谁的?”简溯月也真心有些疑惑了, 再一看她面庞上逐渐泛起的绯云,和她嗫嚅说不出话的模样,他的疑心更甚。 除了她那位青梅竹马, 还有谁?难道入魔的与入梦的并非一人? 她除了青梅竹马,还另有一位心上人? ……她心中怎么这么多人?! 盈芙头都大了,她不知道简溯月怎么如此敏锐,总是揪着她最心虚的问题不放,她只能硬着头皮道:“打算送给妹妹的,但是颜色不适合她,所以就没要。” 简溯月点头, 和颜悦色道:“继续编。”若果真是送她妹妹,能让她窘迫成这样? 反正肯定不是她妹妹,倒说不定是哪位弟弟呢。 一位青梅竹马,一位弟弟,她心里这么多人,却偏偏没有他。 盈芙:“……”编不动了。 这位跟有读心术一样,她拿什么编。 她揉了揉脸,放弃挣扎,在榻的另一旁坐下,极小声道:“给你选的。” 简溯月愣住,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心脏却控制不住地快速跳动起来。 “……给我?” 盈芙点头,不敢看他的脸色,小声解释道:“我们是朋友嘛,买特产总不能漏了你的。” 简溯月:“……” 心情复杂。 但至少她心中记挂着他。 而且她心里没有青梅竹马或者弟弟排在他前头……吗? 他疑心未消,又问:“如果是给我选的,为何是那些颜色?” 盈芙:“……”好绝望。偷偷猜想他穿那些颜色的衣服会很好看什么的,说出来实在丢人,而且这甚至要当着他本人的面说出来。 但仙锦楼的雅间里不存在地缝,她逃无可逃,只能试图商量: “我能不说吗?”她虚弱颓丧道。 简溯月温柔微笑,吐出残忍的两字:“不能。” 盈芙又试着偷偷拿出载阁白玉鹤,但白玉鹤一到她手中就结了层凉凉的冰,让她无法回到其中。 盈芙:“……” 一只修长的手从她手中拿起白玉鹤。 简溯月来到她身前,没收白玉鹤,俯下身托起她的脸,身影与气息将她整个人笼罩。 他的神色与声音尚算温和,话语却锐利:“你若问心无愧,为何不敢说?莫非又在撒谎?在拿我当谁的挡箭牌呢,嗯?” 盈芙:“……你!” 他话中是直白的不信任,她有点生气了,什么叫又在撒谎? ……好吧是刚骗他一次。 盈芙的气焰落下去。 她知道今天是逃不掉这劫了,闭上眼绝望坦白道:“因为觉得你穿那些颜色会很好看,所以就看了看,但你从来不穿那些颜色,也许是不喜欢,最后就没有买,可以了吗?” 她越说越感觉委屈,本来只是随便想了想,而且及时掐灭了那不合适的念头,现在却被他这样逼问着说出口,难道咸鱼不要面子的吗? 她不去看他的神情,试图拉开那只托着她脸颊的手,立刻离开这个让她丢脸的地方……拉不动? 那人的手指好像更用力了些? 盈芙:“……?放开我!”她小声气恼道。丢人也丢了,怎么还不让她离开? 简溯月这才回过神,不甚情愿地一点点松开手指,放开她柔软温暖的脸颊。 他终于可以确定,她心中记着他,他至少排在她那位青梅竹马之前。 但她现在推开他,站起身就走,应是方才被问得有些气恼了。 于是,那些魔修口中的冷面杀仙重新变成了雪白的猫咪。 “喵……” 轻柔的喵声从盈芙身后传来。 盈芙停住脚步,却很争气地没有回头:“这一招已经没用了!” 她咬咬牙,继续走。 “喵……”那声音变低很多,似乎十分失落。 盈芙又停住了脚步,有点犹豫。 “……喵。” 这次声音竟是从她身前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挽留。 盈芙蓦地低头看去,那只雪白的猫咪不知何时竟来到了她身前,乖乖坐着,仰起头,用一双无神的蓝宝石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盈芙看到这双眼睛,先是心疼,差点就要俯身伸手把它抱起来,继而她陡然想起来:这是他变的。 而他分明可以让自己的眼睛看起来与正常无异。 “……骗子。”盈芙低声道,心却柔软下来。 他愿意拿出自己最不想让人看到的模样,只为让她怜惜,让她消气。 她却不舍得看他这副模样。 “不许这样,变回来。” 雪白的猫咪变成了身着天青色轻衫的仙君。 盈芙这会还没勇气看他的神色,偏着头道:“把白玉鹤给我。” 简溯月将白玉鹤托在掌心里递给她,鹤上再无半点冰,倒是暖暖的。 盈芙直接回了鹤背阁楼中,扑回寝屋里,捂住脸,根本不敢想之后还要怎么见他,今天太丢人了。 她烦恼了一会,忽然发现在床上闭起眼好舒服。 ……先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愁。 她起身洗漱更衣,正要熄灯就寝,却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盈芙瞬间把灯熄了。 速度快到她自己都佩服,她怀疑这速度会是她人生中再难打破的巅峰。 屋外的人沉默片刻,离开了。 盈芙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放松躺到床上,盖好被子,缓缓沉入梦乡中。 她又回到了栖月宫,见到了她的月光。 雪白的小猫咪乖巧地卧在她怀中,轻轻“喵”了一声。 盈芙心都化了,猫瘾瞬间发作,猛地抱起这只小猫咪,一顿亲亲蹭蹭捏捏。 等把它放下来时,它整只猫猫毛凌乱,僵硬呆滞在她怀中,像个抱枕,唯有一双蓝宝石眼睛愈发明亮动人。 盈芙轻笑一声,把它圈抱在怀中,低头亲了亲它的眼睛。 月光:“……!!” 它的呼吸瞬间乱了,猫爪甚至有些发颤。 那样常年握剑的一双手,第一次颤抖。 盈芙又望着它的眼睛,低声呢喃:“他的眼睛要是和你的一样就好了……” 一样明亮,一样灵动,一样可以看到这世间万物。 “我会找到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一股汹涌睡意袭来,两只眼皮像分离十年的恋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怎么忽然这么困……她茫然地想着,随即彻底睡着,甚至来不及松开她的月光。 她没看到,她的月光蹭了蹭她的脸颊,轻盈跃出她怀中,在落地时变成了一个身形修长的人,转身捧起她的脸,俯身与她额头相抵,继而缓缓轻轻地吻上她的唇。 第一次见她时,他所说的一见钟情并非假话。 那夜赏花宴,满湖荷光映野心,悬天明月照贪婪。 唯有她冰心澄澈,于淤泥中静静盛开,如明珠于暗室般耀眼。 那时他的神识望着水镜角落里她模糊的身影,已经移不开,更何况之后见到她清晰的模样。 她慵懒,娴静,眸光清澈明亮,神色生动,时而茫然,时而震惊,时而顽皮,时而坚定……让他心动不已。 他在夜中独行已久,难免贪心,想将这朵明亮皎洁的荷花留在身边。 他向她发出邀请,请她入他的危夜,与他同行。 他本没抱什么希望,未料到她竟真的赴约,真的来到他身边,帮他,护他,怜他,陪他远去胤国,甚至想治好他这双无用的眼睛。 他抬起头,静而温柔地望了她许久。 她是他的道侣。 她会是他真正的道侣。 卑鄙就卑鄙,违约就违约。 他只知道,他的道侣一定是她。 “睡个好觉吧,我的道侣,明日见。” 第二天,盈芙心满意足地醒来,伸了个懒腰。 虽然不知道昨晚为什么忽然睡着了,还没抱够她的月光呢,但是睡得真香啊……连回笼觉都不想睡了。 但一想到今天要面对简溯月,她就觉得这个回笼觉还是要睡的。 她又强行躺了一会,躺到背都有点酸,才缓缓洗漱更衣,甚至整理了下屋中摆设,看了遍昨天学的心法。 终于到了无事可做,不得不开门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很好,门外没人! 她鬼鬼祟祟蹑手蹑脚地走出来,趴在楼梯上往一楼看了眼。 一楼……竟也没人? 她愣了一下,走下楼梯,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找到那熟悉的身影。 她去三楼转了一圈,找到了正在晒太阳的雪团,给它喂了些自己之前囤的点心,但依旧没找到他。 她硬着头皮打开二楼书房的门:里面一片寂静,桌上的笔墨有被人动过的样子,但是她没找到信。 她茫然地回到一楼,小声唤道:“溯月?” 竟无人出现。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收藏和营养液 可以猜猜白月月去哪了 (ps黑月月也快出来了) 第33章 盈芙:“……” 她闭眼感受了一下他的心情, 没有生气,甚至可以说是轻快愉悦。 她更困惑了:他去哪了?又去找热心魔修了吗? 她让鹤阁停止前进,又等了一会, 眼看着快到中午了,雪团跑下来找她,准备一起去吃饭,那身影却还没出现。 她抽出发间荷花簪子, 心情复杂地看了片刻,在心中默念两遍他的完整名字,第一次用了这簪子的传音功能。 “……溯月, 能听到吗?”她小声在心里问。 “可以。” 熟悉的声音很快传来, 响在她脑海。 盈芙感觉有点别扭, 这簪子是直接通过心念来传音,也就是想什么就等于直接说什么……等等不能再乱想了。 她凝神问:“你去哪了?” 温和的声音答道:“我在嘉绣城换悬赏,大约晚上回去, 你让鹤继续往胤国飞就好。” 盈芙:“……啊, 好。”不过他怎么知道我把鹤停下来了? 简溯月听着她无意传来的念头, 微微扬起唇角:看来他猜对了,她醒来后发现他不在,会停下鹤等他。 没有留信也是对的, 这样她醒来后找不到他,会想起用这簪子直接联系他,主动跟他说第一句话。 而且他把自己的这些念头控制得很好,没有让她听到,只是这个小技巧他暂时不打算教给她,他喜欢听她心中冒出的各种有趣小想法。 盈芙却按捺这些想法按得辛苦,有时候越知道自己不能乱想, 越容易乱想,甚至想到了她可以趁他不在时准备回礼……没有!不打算!什么回礼没听说过! 对面轻笑起来:“好,没听说过。” 盈芙满脸羞红,急匆匆默念两遍自己的名字,结束了这场她单方面混乱的传音。 她崩溃地在榻上瘫了一会,然后就近找到一座城,确定这城风景还算不错后,先带雪团去吃了午饭。 饭后,她开始准备回礼。 与此同时,简溯月又一次来到了仙锦楼。 到了傍晚,橘红晚霞同时温柔笼罩着湖光与嘉绣两座城。 湖光城的临湖酒楼中,盈芙和数位老板正在热议今晚的计划。 嘉绣城最好的雅间中,玄青岚掷了茶杯,望着自己的好徒弟气笑了:“玄盈芙呢?!” 给玄盈芙送赏赐这件事,本不该由他这个掌门亲自出马。 但这件任务既是出自师祖之口,玄青岚不敢怠慢,还是亲自来了,甚至日夜兼程。 结果连人都没见到! 嘉绣城最好的雅间里,只坐了他和他的好徒弟两个人。 玄青岚气笑了:“昨天我就告诉你,师祖要赏赐她,她现在人呢?!” 简溯月漠然道:“她有事要忙,我是她道侣,我替她收下也一样。” 想起她在忙的事,他嘴角就浮现出一抹笑意。 她心里还是记挂着他的。 玄青岚:“……”眼睛疼。 再一看他徒弟身上的朱红织金锦袍,他眼睛更疼了:“你以前从来不穿这种华丽颜色,因为她?” 简溯月想起她昨晚支支吾吾不好意思的样子,轻轻笑起来:“嗯,她想看我穿这颜色。” 玄青岚想把自己的两颗眼球也挖出来摔了。 这两颗该摔的眼球还发现简溯月这次没遮眼睛,但他已经懒得问了,肯定还是跟玄盈芙有关。 他绝望地闭上眼,感觉自己这趟纯是来受折磨的。 至于本来的目的,拉拢玄盈芙?他连人都见不到。 引简溯月怀疑玄盈芙,挑拨两人关系?可简溯月知道师祖要赏赐玄盈芙后,哪有半点对她的怀疑,反倒把人藏了起来,生怕他和师祖要害她一样。 玄青岚盯着简溯月,微微眯起眼睛:“你为何不让她来见我?怕我假借送礼的名义伤害她?” 简溯月漠然道:“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呢? 师祖对他杀意浓厚,师尊又站在师祖那侧,说是来赏赐她,谁知道真实目的是什么,赏赐又是什么赏赐?上次的控魂蛊丹他还牢牢记着呢。 若果真只是单纯赏赐,又何须一派掌门亲自跑一趟,摆明了是没安好心。 玄青岚冷笑,又叹气:“这回真是好东西,让她过来吧,不会害了她的。” 简溯月只淡淡道:“她不在此处,另有要事在忙,我替她谢过师祖师尊。” 玄青岚捏了捏眉心,不甘心白跑一次,又问:“你可知师祖为何要赏赐她?” 简溯月轻叹,配合着道:“弟子不知。” 他只想知道她给他准备了什么回礼。 玄青岚扬起嘴角:“师祖说她任务完成得不错。” 他紧盯着他徒弟脸上的神色变化,没见一点错愕不解或愤怒,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不甘心,继续添火:“你可知师祖给了她什么任务?” 简溯月继续配合问:“什么任务?” 心里却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引诱你的任务。”玄青岚幽幽吐出这句话,仔细观察简溯月的神色。 却见简溯月只是一愣,随即微笑轻叹道:“那这份赏赐或许赐早了,她还需要再接再厉。” 玄青岚:“……” 他忍不住直接问:“你给我老实交代,平时是她对你用手段,还是你对她用手段?” 简溯月脸颊微红,低声坦白:“是我用手段。” 玄青岚:“……!”他就知道!!! 难怪简溯月一点都不怀疑玄盈芙。 平时都是他引诱她,这还能挑拨个鬼?! 下次直接赏赐简溯月得了,说不定能反过来让玄盈芙起疑心。 玄青岚单手捂脸,无语笑了。 简溯月静静看着,待他笑得差不多了,询问:“师尊还有其它要事吗?” 玄青岚:“……” 他磨着牙问:“等不及去见她了?” 简溯月坦然点头。 已经一天一夜没见到她了,而且她今晚还给他准备了回礼,他不想让她久等。 玄青岚捂住眼,把装有赏赐的盒子抛给简溯月,有气无力道:“去吧去吧。” 留在这也是让他眼疼。 简溯月收下盒子,行礼告辞离开。 离开雅间后,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假装忘了结账的事。 他师尊是来替师祖挑拨离间的,没安什么好心,他还客气什么。 他打开玄青岚给的盒子看了一眼:是一支精巧的金步摇,有防御功能,品级挺高,但不知道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他把盒子收起,不打算交给她。 她的发间有他送的礼物,不需要别人送的可能暗藏危险的东西。 不过让她平白少一件礼物,以后他需要亲自送一件补上才是。 他以荷花簪子感知她的位置,用千里一步直接来到了她身边。 她靠坐在湖岸边的凉亭里,轻摇小团扇,望着满湖荷花与天上明月发呆,她的粉色裙摆随着夏风悠扬摇晃,宛若荷花盛开。 满湖荷花,只这一朵,映在了他眼底,长在了他心间。 这是他的荷花。 “你回来啦!” 他的荷花回眸望向他,舒颜一笑,惊艳了湖畔的月。 他却不知,归来的明月,也惊艳了荷花的夏夜。 盈芙一回头,就看到那素来清冷的仙君换了身朱红织金锦袍,愈发衬得面如白玉皎月,一身仙气化作了通身清贵之气,似芝兰玉树,若天潢贵胄。 不对,不是若,胤国的太子,本就是天潢贵胄。 他在修仙界是万年一见的天才,在凡界是天潢贵胄,他这样的人物,哪里需要为了一个假道侣做到这种程度。 “溯月,你要是不喜欢这样的颜色,不必如此。”盈芙移开目光,有些不敢看这灼灼朱红。 却听他道:“喜欢。” 简溯月垂眸,神识抚着她的面庞,望着她眸中的忐忑不安,他重复道:“我喜欢。” 能令她欢喜,他便喜欢。 盈芙惊讶抬头:“真的?” “嗯。”他眉目温柔,颔首轻笑。 盈芙被他的笑晃了下神,也安下了心,想起今晚的计划,按捺下心中的激动和期待,邀请道:“溯月,听说这里的湖景很不错,你想去看看吗?” “想。”他答得毫不犹豫,仿佛期待已久。 “跟我来!” 盈芙御风飞向亭旁的小舟,裙摆略过朵朵荷花,搅动了谁心湖的涟漪。 他随她而飞,一同落到已经摆好瓜果点心的小舟上。 盈芙在小舟上坐下,同时用隔空控物推动小舟徐徐穿过荷花荷叶。 盈芙吹着清凉的湖风,伸手拂过舟旁的荷花,望着天上月与湖中月,又悄悄看向身边的月。 还是身边这个最好看,可惜不能久看。 他终要回天上去的,然后再也见不到。 她收回目光,笑吟吟同他聊起今天在湖光城见到的趣事,尝到的特色美味。 “这里的荷花多,荷花酥也是一绝,你尝尝,跟云顶宗大厨做的味道不太一样。” 简溯月从盘中拿起一枚荷花酥,慢条斯理地咬下一片花瓣,望着她的脸颊,细细品尝。 “很甜。”他微笑道。 盈芙发现他最近愈发爱笑了,她心道出来散心果然是有用的。 她也拿起一枚荷花酥品尝,没有发现对面人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停了许久。 待小舟来到了她预先定下的地方,盈芙抬眸望向他,笑吟吟道:“溯月,我在这里准备了一份礼物,要不要猜猜藏在哪?”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预告: “成为我真正的道侣吧。” 第34章 盈芙此时双掌合拢, 简溯月的神识便先悄悄落在她的掌心中,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不在这吗?那会在哪? 他的神识又拂过周围水面和水下,却依然一无所得。 他的“目光”又落到她身上, 细细观察寻找。 盈芙脸颊一红,连忙提前揭开谜底:“就在我的手里!” 她将手摊开,同时用灵力在掌心凝聚了一小团光。 简溯月望着这一小团光,终于知道那天出发前, 她在书中找什么,原来是照明术。 这就是她的回礼么? 简溯月心中微微失落,但想这是几章后才要学的法术, 她这些天特意寻来学会亦是用心了, 正要道谢, 忽见这一小团光骤然升空,继而散成万千光点,宛如一朵银色的烟花。 简溯月的眼眸被这朵烟花点亮。 他记得这并非照明术的常规用法, 入门书上也没有写, 她定是花了不少心思才把这照明术改成了烟花。 简溯月唇边浮现清浅笑意, 正要开口,又忽见湖面上的所有船只,湖岸边, 甚至整座湖光城上空都升起了烟花! 五光十色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绽放在墨蓝夜空中,绽放在皎皎明月畔,绽放在粼粼湖面上与悠悠小舟旁,又绽放在两人的眼眸中…… 一时竟分不清何为天何为水,好似一场盛大繁华的梦。 盈芙望着简溯月被惊艳的神色,望着他明亮的眼眸, 托着脸颊笑吟吟道:“溯月,这些时日多谢你的照顾,这是我的回礼。” 他是落入人间的月,误入红尘的仙,终有一日要回天上去的,也许这一天已经很快了。 她思来想去很久,决定送他一些人间的“特产”,一件能永远留在他记忆中的礼物。 比如,一场独属人间的盛大烟花。 一开始她打算自己用法术来放烟花,奈何她反复尝试,好不容易把光团拆成光点,把照明术改成了烟花术,却发现以自己目前的灵力控制水平,只能同时控制一朵烟花绽放。 还是直接购买“特产”吧。 今日机会难得,时间有限,盈芙干脆地花了这些烟花的十倍价格,甚至惊动了湖光城的商会会长,才在短短半日内凑齐了烟花,还有放烟花的手续与人手。 但望着他被烟花点亮的墨玉眼眸,盈芙心道,这价格哪怕翻到二十倍也值了! 湖岸遥遥传来欢呼声惊叹声,简溯月望着照彻天与水、点亮湖与城的烟花,更望着盈芙。 她的眼眸与笑颜比这漫天烟花更明亮动人。 她送了他一场永生难忘的,只为他绽放的盛大烟花。 她的回礼,比他能想象到的最好的,还要再好千百倍。 他的心上人,怎会这般好。 每当他已对她心动不已时,她还能让他愈发心动。 “盈芙。” 简溯月难以抑制地唤她的名字,在她送他的礼物的见证下,在烟花的绽放声中,请求道: “成为我真正的道侣吧。” 附近船只上升起的一朵烟花照亮了盈芙茫然呆滞的神色。 “什、什么……?” “我想与你成为真正的道侣。” 简溯月认真重复道,目光落在她面庞上,神识更是轻轻捧着她的脸颊,不错过她眸中的每点神色变化,期待又紧张地等着她的回答。 盈芙脑中一片空白,心中却不自觉有一小朵一小朵的烟花升空绽放,绽放声与心跳声与天空中真正的烟花声重叠,又快又乱。 ‘他说,他说……但这怎么可能……’ 盈芙茫然得像第一次见他时,听他说请她帮忙,与他假装成为道侣。 于是,她也像那时一样疑惑问:“为何是我……?” “因为,一见钟情,缘分如此。” 简溯月一字字轻而认真地叙说着曾经说过的话,皎月般的面庞渐渐染上荷花的颜色。 “从一开始,我的道侣就是你,只会是你。” 盈芙更呆了:“那不是你糊弄那些长老的借口吗?” 简溯月垂下眼睫,脸颊微红:“并非糊弄,亦非借口。” 盈芙:“……?!” 哎?!! 也就是说,他对她一见倾心,甚至连假装道侣也是他计划的一环吗?! 盈芙呆了许久,张了张嘴,却是颤声问:“白玉鹤呢?” 简溯月:“……在你那里。” 盈芙这才缓缓想起来,白玉鹤收在自己的储物香囊中。 她颤巍巍地拿出白玉鹤,回到阁楼中,径直扑回寝屋里,用被子把自己埋了起来。 简溯月望着她仓惶离开的身影,忍不住抵唇轻笑:她怎么这般可爱,又躲回她的小屋里了。 不过,从她方才眼神的细微变化中,他可以确定,她不讨厌他,也不讨厌和他成为真正道侣这件事。 只是……大约这件事从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以至于让她如此茫然震惊。 但她没有抗拒和厌恶,他已经很满足了。 简溯月站起身,绕到案几另一侧,坐到了她方才的位置上,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些。 他又执起她的杯子,指尖轻轻摩挲过她的唇方才碰到的杯沿,而后喉结滚动,将此杯中剩余的蜂蜜葡萄汁一饮而尽,仿佛饮下了与她的合卺酒。 而后,简溯月认真将她送的这份礼物看至结束,还以法术珍藏起今夜的记忆,确保无论何时忆起都清晰如初见,才起身回了鹤阁中。 两人皆不知,湖光城内已经传遍,并向城外亲友兴奋遍传: 玄盈芙为搏道侣简仙君一笑,一掷千金! 是夜,烟花照湖光,明月映芙蓉。 湖光城要多一个新传说了。 湖岸高楼上,商会的老板们遥遥望着飞向云端的白鹤,连声叹息: “这两位竟然直接走了。” “罢了,钱赚到就行,这两位不是我们高攀得起的人物。” “说起来,玄家这位可不像传言中那个蛊惑人心的妖女啊。” “是啊,这位哪像妖女,分明像荷花仙子!” “现在我算是理解了,简仙君为何对她一见钟情。” ‘他对我一见钟情……?’ 盈芙把自己埋在锦衾里,脑瓜子嗡嗡好久,依然觉得跟做梦似的,难以置信。 第一次见他时,她还在宴会上睡着了,他心动她哪点?能吃能睡吗? 盈芙心脏怦怦直跳,脸颊滚烫,她捂住脸把自己团成一团,直到呼吸不上,才掀开被子透气,头发变得毛茸茸的,荷花簪子也滑落下来。 她望着荷花簪子愣住,忽然想起这是他本命灵剑的剑鞘。 她以前只知这剑鞘肯定重要,却未曾深想过赠送本命灵剑的剑鞘意味着什么。 修仙界有笑言,剑是剑修的命。 送本命灵剑的剑鞘,约等于送出剑修的半条命。 而且剑鞘意味着守护。 ……他好像真的喜欢她,在许久之前。 盈芙揉了揉脸,震惊中也有些小欢喜。 她不讨厌他,只是从未想过能得到皎皎明月的独照。 她觉得幸运,却也觉得……不合适。 简溯月是谁? 天之骄子,天潢贵胄。 她是谁? 一条沙滩上的咸鱼。 她和他画风都不一样! ‘也许他只是一时兴起。’ 盈芙又揉了揉脸,让自己更清醒一点,不要沉溺在美梦般的月光里。 ‘也许是因为帮了他,陪他去胤国,给他送了礼物,让他有些感动,也许他过段时间就会疲了倦了厌了。’ 她要是动心了,那时该何去何从? 明月游于云端,咸鱼躺在沙滩,她与他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现在只是互相帮忙,暂时同行罢了。 盈芙深深叹气,静坐许久,决定明天和他说清楚:要么继续假装道侣,要么各回各家就此散伙。 她缓缓起身洗漱沐浴,水落在肌肤上的感觉让她愈发清醒。 盈芙躺回床上,难得失眠了好一会才睡着。 梦中,她又回到了栖月宫的躺椅上,雪白的猫咪依然乖巧卧在她怀中,轻轻“喵”了一声。 盈芙这次却困得睁不开眼,只用手轻抚它的背,呢喃道:“抱歉月光,我今天太困了……” 她的月光轻轻蹭了蹭她的手,仿佛无声的安抚,盈芙彻底睡着。 她的月光静静看了她许久,忽然抬爪抚上她轻蹙的眉头,轻轻揉了揉。 让她忧虑了。 怪他,明知她现在只拿他当朋友,却情难自禁地表露了心意。 幸好她不讨厌他,剩下的可以徐徐图之。 雪白的猫咪闭上眼,靠在她的手边,不舍得离开她的怀抱,渐渐也睡着了,却在片刻后重新睁开了眼,露出一双紫金瞳。 简溯月先看到了自己的手: 一双雪白的爪子。 随即又看到了自己的“枕头”: 她的小臂。 他瞬间炸起毛: 真变成猫了?! 还是在她怀里?!! 简溯月咬牙切齿,伸爪探向她的脖颈,却陡然僵住。 这个动作,好像挠。 他真成了她口中易炸毛爱挠人的猫了?!! 绝无可能!!! 他冷笑着解除了变身术,却忘了自己所在的位置,整个人坐在了她怀中。 盈芙感觉身上一沉,茫然地睁开睡眼,朦胧中看到了一双紫金色的眼睛。 ……等等?什么颜色的眼睛?! 盈芙瞬间睁大了眼,睡意彻底退散,看着僵硬坐在自己怀中的简溯月,呆滞片刻,摇着他的肩崩溃道:“变回去!!!还我的猫!!!” 简溯月:“……” 这么多年,从来只有别人试图对他投怀送抱,哪曾想今天自己竟对她投怀送抱。 最可怕的是,他还送成功了。 再被她一摇,简溯月更加心烦意乱,回过神时,他已经变成了一只白猫。 盈芙:“……噗,但是月光不长这样。” 简溯月幽幽瞥她一眼:差不多得了。 盈芙望着他幽怨的眼神,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抬爪威胁般伸向她脖颈,盈芙捉住这只爪子笑得发抖:“你看,我就说你爱挠人来着。” 简溯月:“…………” 他收回爪子,从她怀中跳下去,落地时变回人形,冷笑着俯视躺椅里的她。 盈芙僵住,心虚地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往旁边挪了挪,假装刚刚见到他:“嗨呀,你怎么来了?好巧呀。” 作者有话说:白月月变的猫类似狮子猫 黑月月变的猫类似缅因猫 下一章预告: 他觉得二十岁的自己还是太年轻,没见过世面,这就爱上了?像他就不会心动。 (后来,黑月月摘下墨镜:老婆!) 第35章 简溯月幽幽俯视着她, 不说话,听她心中还在怀念她的猫。 她似乎还不知道,那只名叫月光的猫, 是二十岁的他变的。 简溯月知道二十岁的自己傻,但没想到能傻成这个样子。 竟然变成猫来投怀送抱?! 他已经无法理解二十岁的自己了。 “你刚才变的猫其实也挺帅的。” 盈芙见他脸色不好,小声安慰道,安慰完却发现他脸色更黑了。 ……好难哄。 难哄就不哄了, 他又不是真的简溯月。 盈芙懒得再哄,直接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我的猫去哪了?刚才怎么是你在我怀里?” 简溯月:“……” 二十岁的他,变猫, 投怀送抱。 三千岁的他, 变猫, 投怀送抱,一个没落。 而且他是用人形投怀送抱的。 从这个角度讲,他这三千年甚至还退步了。 简溯月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不想再看到她, 也不想回答她的问题,一抬手结束了梦境。 随即他发现了不对劲: 他在梦外竟然穿了一身鲜亮的朱红色! 这是他二十岁时绝不可能穿的颜色,但按理说, 他二十岁也不可能变猫。 ……看来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简溯月捏了捏眉心,决定先把这身看着闹心的朱红锦袍换下来。 他打开自己手上的储物戒,却愈发觉得不对劲:他记得自己二十岁时随身储物的不是戒指,而是一枚玉佩。 玉佩呢? 而且储物戒里为何全是这样……华丽鲜亮的衣物。 简溯月蹙眉,直接捏碎了储物戒,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些华美衣物,恐怕都是二十岁的自己为了向她孔雀开屏准备的吧。 荒唐! 有那么一瞬间, 他的紫金眼眸中也浮现了些许疑惑:他这次是否身处梦境中?怎么处处都不对劲。 而且这是哪? 简溯月不动声色地用神识飞快扫过四周,发现自己身处鹤背的阁楼上,周围灵气稀薄,这绝非云顶宗中。 简溯月目光一凛,难按惊疑:他这时竟离开云顶宗了? 他蓦地看向自己的右手:经络完好无损,体内灵气充沛。 他竟安然无恙地离开云顶宗了?! 简溯月闭上眼,以神识飞速扫过阁楼,寻到她的位置,以千里一步径直过去,哪怕刚刚还不想再见到她。 他来到她的床边,疑惑地看了眼大红绣囍字的床帐,随即挑开床帐,心情复杂地望向其中的人: 她正躺在一床荷花锦鲤被里睡得香甜,呼吸悠长轻缓,对他的接近毫无戒心,就像睡在月下湖中的一朵荷花,静谧而安详。 她的枕边放着一枚荷花簪子。 简溯月一眼认出,这簪子是由他二十岁时本命灵剑的剑鞘所化。 二十岁的自己,竟连本命灵剑的剑鞘都送了她?! 简溯月震惊之后,心中灵光一现,找到她的储物香囊,果然从香囊中找到了他的储物玉佩。 简溯月闭上眼,气笑了。 与其问二十岁的自己送过她什么,倒不如问还有什么没送给她。 他可以确定:二十岁的自己,已经喜欢上她,并且将她视为道侣。 他心情更加复杂地望着睡得香甜的女子,低声道:“荒谬。” 他会喜欢上她?! 喜欢她什么??? 她是那么懒且爱睡,他四次见她,她四次都在睡! 她眼神极差,差到没发现这不是梦,差到竟会把他当成猫! 她明明胆子很小,却独独在他这胆子大,甚至敢跟他玩闹。 她会为他用心准备礼物,还会因为不知道送什么而纠结发愁…… 简溯月不得不拿出作为魔头的气概,坦然承认: 对,她是比别人更顺眼一些。 但,这就爱上了??? 简溯月不屑轻嗤,二十岁的自己还是太年轻,没见过世面,像他,就不可能轻易爱上一个人。 他冷漠无情地把手搭到她的脖颈上,等着她被惊醒。 盈芙却用脸颊贴着他的手蹭了蹭,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还低声呢喃:“月光别闹。” 简溯月:“……”她的脸,好软。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 然后他幽幽看了眼自己的手。 他好像被二十岁的自己传染了傻气。 但看着她的睡颜,听着她绵长的呼吸声,他的心竟一点点宁静下来。 简溯月垂眸望了她片刻,收回手,不再打扰她的安眠,而是直接进入她梦中。 他忽然觉得不太对: 她之前说他像猫,他这次真的变成了猫。 她一直觉得他是梦中人,这次他竟真的入了她的梦! 怎么回事,她是口含天宪,言出法随吗?! 简溯月眯起眼打量梦中摇椅上睡得香甜的女子: 她真的没手段吗? 未必。 只是她的手段太高明了,以至于他都难以察觉,二十岁的自己更是毫无招架之力。 简溯月提高警觉,靠近她,垂眸仔细观察着这个手段高明的对手: 她看似睡得很香,但一个飞升期的修仙者怎么能困成这样,警惕性差成这样? 因为她是演的,为的是让他放松警惕。 简溯月冷漠地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她的脖颈,最终却停在她荷花瓣一样的脸颊上,又捏了捏。 他无声冷笑:她想演,他奉陪,看她能演到几时。 盈芙微微蹙眉,不自觉地扭开脸,想躲开那只手。 简溯月悠悠观察她的演技,还用另一只手捧起她的脸颊,让她无处可躲。 盈芙睡不下去了。 她的长睫颤了颤,不甚情愿地睁开,露出一双水雾蒙蒙的墨瞳。 她揉了揉眼,疑惑看向他:“你在做什么?” 简溯月心中遗憾一瞬,收回手,懒懒笑道:“不演了?” 盈芙茫然问:“演什么?” 同时她目光越过他寻向四周:还是不见那个毛茸茸的雪白身影。 她遗憾叹气:真是个糟糕的梦,没有乖巧可爱的月光,只有一只暴躁爱挠人的坏猫。 简溯月凉凉道:“我不是猫,你的月光其实也不是猫。” 盈芙敷衍点头,闭上眼又想睡。 简溯月捏她脸颊,盈芙疑惑看他,他淡淡道:“不许睡,我有话要问你。” 盈芙继续闭上眼,在心中答道:‘你问吧,我在心里回答。’ 简溯月:“……” 像她这样懒的人,懒得用任何手段。 也许这才是最高明的手段。 他垂眸望着她,没问方才想问的重要问题,反而问:“你叫什么名字?” 见了她四次,竟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盈芙在心中懒懒答道:“盈芙呀,你不知道吗?” 简溯月心道这名字挺适合她,她确实像一朵慵懒的荷花,又反问:“你说过?” 盈芙:“没说过,但你是我梦中的溯月,你应该知道的。” 简溯月冷笑提醒她:“那我现在不知道,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你不知道。”盈芙现在只想睡觉,完全懒得动脑子,“还有别的问题吗?” 简溯月:“……你一个飞升期为何这么困?!” 盈芙:“唔,可能因为今天给你准备礼物,中午没午休?” 简溯月眨了眨眼,好奇问:“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一场烟花,你很喜欢。”盈芙想起他那时双眸被烟花照亮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我没白忙活。” 简溯月望着她眼眸中的笑意,那颗既属于二十岁的自己也暂时属于他的心脏,止不住跳得轻快。 “我能看看你的那段记忆吗?” “你看呀。”盈芙随意道。 简溯月:“……记忆是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的。” 盈芙懒懒摆手:“你又不是别人。” 简溯月静静看了她片刻,指尖点上她的额头,一缕神识谨慎地进入她的识海。 倒不是怕她在识海中设伏伤到他,而是不想伤到她的识海,不然她更懒更爱睡眼神更差了怎么办。 她的识海对他是全然的信任,还把那段记忆推到了他的神识前。 烟花,湖光与月光交织,编织成了一场盛大繁华的梦,将小舟上的两人温柔笼罩。 连他也为这场“梦”惊叹,更别提二十岁的自己。 于是二十岁的自己更傻了,还说些“我想与你成为真正的道侣”之类的傻话。 简溯月的耳尖渐渐红了起来,他忍不住提醒盈芙道:“这是他说的,与我无关,我是不可能对你动心的。” 盈芙敷衍点头:知道知道,他只是她梦境的一部分罢了,还动心呢,梦中人哪里有心? 简溯月发现,他现在在她眼中,不但与二十岁的自己不是一个人,甚至不算一个人。 他还发现,他在她面前很爱笑——经常是被她气笑的。 这段记忆到盈芙匆匆逃回白玉鹤结束。 简溯月敏锐察觉到她回忆中的慌乱,茫然,和些微的欣喜,不过比起那个二十岁的自己,她其实并未怎么动心。 他顺着这段记忆,又找到接下来的记忆,发现了她的打算:要么继续假装道侣,要么各回各家就此散伙。 他比二十岁的自己还先知道她的回答。 简溯月沉吟片刻,却问:“你的系统还没醒?” 盈芙懒懒摇头。 简溯月心道难怪,她压根不知道她的任务。 二十岁的自己唯一会心动的人,却没有得到接近他的任务。 简溯月轻嗤一声,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反正这与他无关。 “你的系统都跟你说过什么?” 盈芙闭着眼懒懒道:“只说让我离一个大魔头远点。” 简溯月神色变得古怪,但盈芙没看到。 他又捏了捏她的脸颊,戏谑道:“那你现在离那个大魔头很远了。” 盈芙拍开他的手,救出自己的脸颊,赞同道:“是呀,所以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可能之前那些穿越者就是离那个大魔头簪骨太近了。” “簪骨?”简溯月挑眉,笑意更深,“系统告诉你那魔头是簪骨?” 盈芙摇头:“它没说,是我打听到的,现在最大的魔头不就是簪骨嘛。” 简溯月心道那只是现在,马上就不是了。 但按时间来算,为何二十岁的自己还没被玄家人算计? “玄青岚没有给你们安排飞升宴吗?”简溯月问。 盈芙疑惑:“飞升宴是什么?” 第36章 简溯月低笑不语。 飞升宴是什么? 是一场让他失掉全身修为, 右手被废,成为修仙界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再无飞升可能的局。 简溯月漫不经心地想起了过去, 却见盈芙渐渐愣住,缓缓睁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盈芙颤声问。 她看到简溯月被囚禁于巨大的阵法中,满身血迹伤痕,四肢被铁链锁住, 还有不详的凌厉符文在他身躯上流动。 玄曜辰站在他身前,扬起嘴角,愉快笑问:“经脉被封, 灵力被抽干的滋味如何呀?” 简溯月一言不发, 一动不动, 像一尊血色的雕像。 玄曜辰背手踱步,慵懒笑道:“你偷习魔功,还在飞升宴上欺师灭祖, 杀伤长老, 这都是你应得的惩罚。不过呢, 我知道你是无辜的,因为这些罪名都是我给你安排的,连证据和证人也都是我安排的。” 简溯月缓缓抬起头, 原本雪白的遮目绸缎已经被血浸透,在血迹干涸后变成了黑红色,与他苍白的脸颊对比鲜明。 玄曜辰嘴角笑意更浓:“知道我为何告诉你吗?因为你知道也无妨,没人能证明你的清白,也没人会信你,不过呢,我素来好心, 我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你自废右手,我就放你出来。” 盈芙遍体生寒:让一个用剑的天才自废执剑的右手,玄曜辰简直歹毒。 “够了。”简溯月按住她的眼睛,强行打断她继续看他的记忆。 她竟能看到他的记忆,是因为方才他进入了她的识海?还是因为那据说能共享记忆的并蒂芙蓉誓? 盈芙扯下他的手,急迫问:“刚才那是什么?!” 简溯月望着她眸中的焦急与关切,心中微动,口中却嗤笑:“与你有什么关系?” 盈芙:“……你是我的朋友,当然有关!那到底是什么?!” 她有种直觉,那可怕的场面不是梦…… 她身前的人又捏了捏她的脸颊,云淡风轻道:“这是你的梦,你看到的当然都是梦。” 只是梦吗……? 只是梦就好了…… 真的只是梦吗?! 盈芙蓦地惊醒,看到那喜庆至极的绣囍字红床帐才缓缓平静下来。 真的是梦。 太好了,只是梦。 她眼眶一酸,难受极了。 他那样干净的人,怎能被那样污蔑,怎能被抽干全部修为,还要被逼着自废右手。 幸好只是梦。 但她有种感觉,玄曜辰真的干得出这种事。 盈芙坐起来抱着被子缓了好一会,庆幸已经离开了云顶宗,也许是玄曜辰给她的阴影太大了,她才会做这种梦。 但离开云顶宗后,玄曜辰真的会放过溯月吗? 盈芙越想越心惊。 忽然,一阵睡意猛烈袭卷而来,盈芙几乎瞬间又睡着了。 她身子一歪,头差点要磕到旁边墙上,一双修长的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倾倒的方向带到了另一边,让她靠在他怀中。 简溯月俯身垂眸,指尖擦过她眼尾的湿润。 “溯月……” 她这次睡得不安稳,还在低声呢喃他的名字。 “那些只是噩梦。”他抚开她眉间的褶皱,又施了个美梦术,轻声安抚道,“安心睡吧。” 盈芙的呼吸渐渐重新变得宁静悠长,他将她重新在锦衾中安置好,又垂眸静静望了她许久,直到消失。 …… 盈芙次日醒来时有点懵。 她隐约记得昨天陆陆续续做了好几个梦,其中还有一个可怕至极的噩梦。 她飞快地起身洗漱,换好衣服,去一楼找简溯月。 看到他安然无恙的右手时,盈芙才真正放下心来。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简溯月有点惊讶,又见她一直盯着他的右手看,他自己也翻转看了看,“我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盈芙呼出一口气,在榻上坐下,揉了揉脸,叹道,“昨晚做了个噩梦,幸好只是梦。” “做噩梦了?”简溯月微微蹙眉,昨晚他在她梦中守了一夜,没见到她做噩梦,清早才离开,难道是他离开后她做噩梦了? 他灵光一现,想到要送她的新礼物了。 不过临近她生辰,只准备一个礼物可不够。 “对了溯月,那个……要不我们还是先继续假装道侣吧……”盈芙攥着手,紧张小声道,不敢去看他的神色,却听他几乎立刻答道:“好。” 盈芙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他神色如常道:“昨晚是我冒昧了,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就跟之前一样即可。” 盈芙心中惊喜,没想到这么顺。 简溯月也松了口气:她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提出继续假装……他还有机会。 两人愉快地达成一致,盈芙见他心情还不错,于是拿出了他的玉佩。 不知为何,明明是物归原主,她却莫名有点心虚。 简溯月一看到那玉佩就冷了脸,但到底还是接了过来:不想因为这事再让她生气了,继续由他暂时保管吧。 接下来,盈芙去找雪团玩,投喂点心零食,简溯月继续修炼,偶尔悄悄用神识看一眼她。 到了中午,两人一猫照例寻找城池去吃饭。 来到一座小城中,盈芙一离开白玉鹤,就感觉不对劲:这里的空气就像荒漠里的一样干燥,但这里看起来也算山清水秀的? 她正疑惑,就听简溯月道:“来到凡界了,这里的灵气比较稀薄,你……” 他本想问,你后悔吗? 却听盈芙轻快接道:“我还行,适应适应就好,说起来,凡界的美味应该和修仙界不一样吧?” 简溯月望着她期待的眸光,稍微安下心:“嗯,应该不一样。” 两人一猫找了个酒楼,按平时的饭量点了几道菜,差点没吃完。 雪团抱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评价道:“这家店味道一般,但分量真大啊……” 盈芙也深有同感。 结账时,来收钱的伙计看着空荡荡的盘子也愣了好久:“……两位真是……海量。”这两人看着都挺仙气飘飘的,这食量倒是……很接地气。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盈芙:“……”怎么说呢,其实主要是那只猫吃的。 简溯月还要请客,但他一拿出灵石,那伙计就犯了难:“贵客您这是上等灵石,小店找不开……贵客有银子吗?” 简溯月:“……没有。” 盈芙:“嘿嘿,我有!” 她从储物香囊中拿出银子结账,笑道:“可算派上用场了。” 简溯月惊讶:“你何时准备的?” 盈芙:“出发前呀,我爹娘让我多备些金银,我都备好了!” 简溯月望着她得意的神色,神识忍不住轻轻捧住她的脸颊。 他何其有幸,能遇见这样好的她。 给她准备的生辰礼物,一定要丰厚…… 他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午上课前。 这节课是《御兽入门》。 鹤阁三楼,冷得快要结冰。 简溯月的对面,并排坐着不安的盈芙和一脸不情愿的追雷饮雪兽,一人一猫挨得很近。 简溯月按着课本,沉默许久,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我也可以变猫。” 盈芙:“……?” 雪团惊呼:“你也想当主人的契约灵兽?” 盈芙连忙捂雪团的嘴:这孩子,净瞎说! 简溯月却没否认,还悄悄红了耳尖:如果她愿意,也不是不可以……这样她身上,就只存在与他有关的印记和契约……真是令人心动。 再看那只追雷饮雪兽,他就愈发觉得碍眼。 屋里更冷了。 雪团打了个哆嗦,往盈芙旁边挪了挪。 盈芙也很想把它抱到怀中取暖,但孩子已经大了,不让抱了呜呜。 简溯月忽然站起身,绕过案几来到雪团旁,冷声道:“我们换位置。” 盈芙:“……哎?” 简溯月镇定道:“以前我们都是这样上课的,习惯了。” 盈芙:“唔。”话虽如此,但总感觉这次哪里怪怪的,而且谁上御兽课要和自己的灵兽分开,反而跟师尊坐一起啊? 但这位师尊变成了猫,变成了她梦中的月光。 盈芙:“!!!” 月光用毛茸茸的雪白爪子翻开课本,发出清冷的声音:“开始上课。” 盈芙望着小猫圆润可爱的后脑勺,还有可爱至极的两只小耳朵,不想上课,只想把这只小猫咪亲亲抱抱举高高! 好想抱……但这是溯月!可它好可爱……但这是溯月!! 盈芙的冲动和理智疯狂打架。 简溯月注意到她沉迷地望着他,他满意地轻晃蓬松的尾巴,又假装不经意地用尾巴蹭过她的手腕。 对面的雪团:“……??” 尾巴是这样用的吗?! 而且到底谁是她的契约灵兽啊?!! 盈芙:“……!!!”这谁顶得住哇。 她用最后的理智勉强按住自己的手,不去捉那诱人的尾巴,声音艰涩道:“溯月,要不你变回来吧。” 雪白的猫咪冷漠摇头:不变,不然她的目光还要落到对面那只讨厌的追雷饮雪兽身上。 而像现在这样,她的目光全然落在他身上,这样才好…… 盈芙还在挣扎:“可是你变成猫,我哪有心思听课……” 简溯月故作疑惑:“为何?” 说话时,他的尾巴又扫过她的手背,指尖…… 盈芙:“!!!”救命! 她仅存的最后一丁点理智让她跑出了屋,靠在墙上捂住通红的脸,而不是把小猫咪抱起来,把脸埋在他背上猛吸,再rua他的尾巴和耳朵…… 她缓了好一会神,才渐渐冷静下来,但依然没勇气回屋面对那只过于可爱的小猫咪。 屋中却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她身边。 清冷的声音无奈道:“好了,回来吧,我变回来了。” 盈芙用眼角余光悄悄瞄了他一眼,嗯,确实变回人了。 他今日一身华美紫衫,长发以紫金发冠高高束起,耳坠紫晶,愈发衬得他容颜俊美气质清贵。 ……好像也没比那只小猫咪的诱惑力低太多。 她太难了。 盈芙闭了闭眼,跟着他回屋中,但尽量不去看他。 简溯月虽不满她的目光不再落到他身上,但看着她脸颊上散不开的粉霞,他微微扬起嘴角。 就是这样,再对他多动心一点吧…… 他在案前一侧坐下,特意在身旁给她留出空位。 盈芙无奈在他身旁坐下,只觉屋中这会为何如此闷热难熬,明明刚才还冷如冰窖。 雪团疑惑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人:一个满脸通红,一个难掩笑意,这俩人刚才去外面干什么了? 课还上吗? 作者有话说:白月月用出了美猫计和美人计! 第37章 “开始上课吧。” 简溯月心情愉快地翻开课本, 越翻脸色越沉:这些章节全都得围着那只追雷饮雪兽讲。 盈芙疑惑看他,简溯月沉默一瞬,简洁道:“第一章 , 了解灵兽特点,追雷饮雪兽的特点是快。”和讨厌。 “第二章 ,照顾灵兽,它不用你照顾。” 盈芙:“……”等等, 这课上的这么快的吗,一句话就是一章?! “第三章 ,训练灵兽。”简溯月翻书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 但仍然没停。 “这章也不用讲。”简溯月瞥了眼对面的追雷饮雪兽, 慢条斯理道, “它若是不听你的话,直接解除跟它的契约,换个听话的就好。” 雪团:“……” 比如他自己是吧? 它早觉得这个人想顶替它! 盈芙尬笑着圆场:“不至于不至于……” 简溯月心头沉沉, 她还真不舍得跟那个追雷饮雪兽解除契约。 “如果让你在我和那只追雷饮雪兽里面选一个, 你会选谁?”简溯月幽幽问完就觉得不妥, 但既然已经问出口了,不妨等等她的回答。 盈芙:“……”这是什么奇怪的课堂提问?! 她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答, 却见简溯月的脸色越来越冷。 完了完了他又要生气了! 盈芙慌乱之中,先紧紧拉住他的袖子:“你别生气!别走!” 简溯月的心情瞬间变好。 “嗯,不气,不走,不过这问题这么难答吗?”简溯月轻叹,心中有点失落。 盈芙发愁:“因为你和雪团都很重要啊……” 简溯月心情微妙: 她说,他很重要。 但是这个“都”字…… “我和雪团, 哪个更重要?”他不甘心地追问。 盈芙:“……”嘶,怎么感觉屋里酸酸的?好像有个巨大的醋坛子翻了。 “你在吃醋?”盈芙难以置信地问,“吃雪团的醋?” 雪团疑惑:“我哪有醋?” 简溯月:“……”虽然确实在吃醋,但承认吃这只傻乎乎的追雷饮雪兽的醋好像有些丢人。 他冷声道:“不可能。” 盈芙也觉得不可能,这语调,这回答,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位清冷仙君嘛。 “不过,我跟那只追雷饮雪兽哪个更重要?”简溯月状似不经意地又问。 盈芙:“……” 这世上也许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再想起他昨夜的请求,盈芙心中慌乱察觉:他好像还没放弃。 “第四章,简单共战技能。” 简溯月忽然开始翻书,打断盈芙的思索。 有时候没有回答也是一种回答,他不得不承认,现在在她心中,他也许还没那只追雷饮雪兽重要。 但她开始紧张害怕了,他绝不能让她怕他。 简溯月压住心中沉闷,放轻了声音道:“这章还有些值得学的。” 盈芙看向书:这章的主要内容包括了灵兽体型变化,灵兽防御提升,灵兽攻击强化,灵兽速度提升。 简溯月一一为她讲解法术口诀和法术用法。 只是在她和雪团一起练习使用这些法术时,三楼又冷得快结冰了。 盈芙偷偷瞄他,瞄他几次后忽然发现,自己每瞄他一次,他的心情就会变好一点,屋里也会暖和一点。 ……嘶,这不太对吧。 盈芙不敢再瞄他,心里乱乱的,等这节课结束,她回到寝屋,扑到床上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她想了想,也能理解,心动哪是那么容易就消失的。 但只要她稳住,不给回应,他应该渐渐就失了兴趣,也许还能做朋友! 一阵敲门声传来,随后响起简溯月温和的声音:“到映川城了,出来吧。” 盈芙:“!” 今天的晚餐,她来了! “马上来!”盈芙欢快跃下床,整理好衣裙和发髻,打开门,简溯月和雪团都在门外等她。 她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好温馨……不行!稳住!别多想! 两人一猫离开鹤阁,盈芙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一场傍晚的滂沱大雨,让街道都变得朦胧,雨点砸在房檐和青石板上,灯笼的光在石板上和雨点共舞,喧闹又宁静,街上只有三两人,都行色匆匆。 简溯月用灵力凝了把伞,站在她身侧为她撑伞。 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人离得很近。 盈芙闻到他衣衫上的松雪冷香,心跳都变快了些,她小声道:“溯月,要不给我也变把伞吧。” 雪团当即道:“我也要!” 它主动变出翅膀飞了起来,似乎极为厌恶地面上和伞外的雨水。 简溯月微抬手指,给雪团施了一个避水术,令雨水无法落到它身上。 雪团欢呼一声,飞出简溯月和盈芙所在的伞下,自由自在地在雨中穿梭。 盈芙眼巴巴地看着简溯月:她的伞或者避水术呢? 简溯月却状似疑惑:“为何不走?” 盈芙:“……” 好像猜到他的用意了。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在心里打气:稳住!他应该很快就没兴趣了! 盈芙往前走,简溯月跟上,伞下空间不大,两人肩膀相贴,盈芙默默盯着伞檐落下的成串雨珠,尽力去忽略左肩传来的温暖。 但也许是伞下空间太小,也许是伞外雨滴密集如帘,倒让她身旁之人的呼吸声,脚步声,身上的冷香与体温显得愈发明显……盈芙越想忽略,越难忽略,甚至感知得格外清晰。 于是被雨赶跑的晚霞,悄悄来到她脸颊上舒展休息,把她白净的面庞染成了荷花色。 简溯月神识悄悄抚过她的脸颊,喉结无声滚动。 想咬。 想尝一尝这真正“荷花酥”的滋味。 盈芙没察觉到身旁人的“食欲”,只觉得这伞下愈发闷热。 她迫不及待想离开这狭小的空间,一双灵动明亮的眼眸不停看向四周,终于寻到一个救星:“这家酒楼人好多!大雨天还有这么多客人,味道应该不错,溯月,我们尝尝这家吧?” “好。”简溯月声音微哑,望着他可望不可即的“荷花酥”,肯定道,“味道定然不错。” 两人一猫来到酒楼中,简溯月依依不舍地收了伞,盈芙如释重负。 小二迎上来热情问:“两位想坐哪?” 盈芙:“有单间吗?”溯月喜静,雪团食量惊人,单间最适合他们。 “有!两位这边请!”小二将两人一猫引上二楼雅间,热情介绍菜品。 盈芙和雪团专注地听着菜,时不时点上一两份。 简溯月完全没听,他想尝的,已经在这了,可惜暂时尝不到。 又过了片刻,方才点的菜肴被陆陆续续端进屋。 盈芙把菜分好,和雪团大块朵颐。 简溯月连筷子都不动,端坐着闭目养神,偶尔盈芙觉得哪样菜特别好吃,很想让他也尝尝,他才动筷品尝。 可惜她迟迟没推荐他最想尝的。 简溯月遗憾叹气,却也知道急不得。 盈芙吃好后,等着雪团,与简溯月闲聊:“我们还有多久到胤国呀?” “已经到胤国了,不过明天才到国都雍明城。”简溯月道,“我已传信给父皇,明晚大约会有场晚宴。” 盈芙听到宴会就头大,她不喜欢那种需要交际的场合,但也知这次逃不掉。 “你若不想去可以不去。”简溯月看着她眸间愁绪,毫不犹豫道,“一场宴会罢了,不重要。” 盈芙无奈摇头:“还是得去的,毕竟是第一次见你的父母……” “快逃——!洪水来了——!!!” 窗外骤然传来声嘶力竭的喊声和鸣锣声,混在大雨与雷声中不甚清晰,但盈芙和简溯月两个修仙者听得一清二楚。 盈芙蓦地站起来,推开窗,遥遥看到了那雨中狼狈骑马敲锣嘶吼的官差。 洪水?! 第38章 真的有洪水?! 可在这样的大雨中, 在这样昏暗的夜色里,有多少人能听到他的喊话,有多少人能逃出生天?! “我去看看, 你到城上空等我,要是遇见危险立刻用簪子找我。雪团,别吃了,护好你的主人。” 简溯月冷静安排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 盈芙瞬间安心下来。 “溯月,你也要小心!”盈芙叮嘱道。 简溯月心中一动,但救人要紧, 他只快速道了声“好”, 立刻用千里一步前往洪水处。 雪团当即变出翅膀, 飞出窗户,盈芙御风飞到它身旁,向远处望去: 昏暗的夜幕下, 大雨瓢泼如浓雾, 什么都看不真切, 但她隐约看到在官差骑马而来的方向,城墙上几粒灯火飘摇,城外似乎有漆黑的起伏在快速接近。 忽然, 城墙外亮起月白色的光芒,几乎在瞬间将整座城环绕包围! 盈芙眼睛一亮:他竟能顷刻间护住整座城! 她乘着雪团,快速向洪水的方向飞去,来到了城墙上方,没见那道清冷修长的身影,只见汹涌的浑浊洪水咆哮扑向月白光墙,发出轰鸣声响, 地面似乎都颤了颤,但月白光墙没被撼动半分。 城墙上有守卫惊问:“那光墙是什么?” 另一个守卫狂喜道:“可能是神仙的法术!我们有救了!” 城墙上响起如浪的欢呼声: “我们有救了!” “谢谢神仙!!!” “多谢神仙救了我一家!!” 但也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哭喊:“可是我爹娘都在城外的村子里,他们怎么办啊?!!” “你爹娘在哪个村,我带你去救。” 清脆坚定的声音响起,瞬间吸引了城墙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盈芙乘着威风凛凛的追雷饮雪兽落到城墙上。 人群中有人惊喜欢呼:“是神仙!” 也有人仓惶往远处躲去:“有豹子妖怪!有长着翅膀的豹子妖怪!!!” 守卫们战战兢兢拿起长枪指着雪团。 盈芙连忙挡在雪团前,解释道:“不是妖怪!是灵兽!不吃人的!还有谁要救人?有谁熟悉附近的村子?我带你们过去救人!” 刚才哭喊的那青年顿时挤出人群,虽然身体在哆嗦,目光和声音却坚定:“我!我要去救我爹娘!你带我过去吧!” 又有一个大娘和一个伯伯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哆哆嗦嗦地靠近雪团和盈芙:“我也要回去救人!” “我熟悉附近的村子!” 盈芙用上今天新学的灵兽变大法术,让雪团变得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在一群人的惊呼声中,带着那三人飞上了雪团的背。 然后她让三个人指路,雪团振翼而起,如离弦之箭般飞速掠过翻涌咆哮的洪水上空,直奔附近已经被淹没的村庄。 盈芙还用出了照明术,让光团像轮小月亮一样悬在雪团头顶,帮它照亮周围,也照亮了洪水中房屋和马车的残骸,还有紧抱着浮木的人! 那人艰难地向“月亮”伸出手,声音被雨声和浪声淹没,但盈芙如今五感敏锐,没有错过那沙哑微弱的求救声。 “雪团!去那边!” 雪团飞快靠过去,盈芙用法术隔空将那人移到雪团的背上。 城中来的三个人帮忙照顾那人,雪团继续赶路,盈芙竭力观察沿途还有没有幸存者。 “左边树上有三个人!!” “水里还有两个!!” “那边屋顶上有一群!!!” 大雨和洪水将幸存者的求救声淹没,但无法淹没“月亮”的光辉,无法淹没幸存者们被“月亮”照亮的眼睛。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神仙来救我们了!!!” “我看到我爹娘了!”雪团背上的青年喜极而泣,“太好了,他们还活着!!” 盈芙拿出载阁白玉鹤,让这些人进阁中休息。 有人激动向盈芙道谢,盈芙只急匆匆道:“不用谢,快进阁中休息吧。” 再快一些!再多救一些人! 与此同时,在她身后,映川城附近十数个还未被洪水淹没的村子周围,也都亮起了月白的光。 简溯月估算了下洪水的速度和距离,不再继续设保护阵法,而是直接逆着洪水的方向以千里一步直接来到决堤点,一剑冰封数里,斩断了洪水,重新凝成新的堤坝。 盈芙察觉到体内的灵力瞬间减少许多,她担忧地用簪子联系他:“溯月,你没事吧?” 简溯月道:“没事,不过要小心,这场洪水也许与妖有关。” 盈芙惊呼出声:“妖?!!” “嗯,我正在决堤的地方,这里残存少许妖气,也许是妖破坏了堤坝。”简溯月飞在空中,将神识铺展向四周,蹙眉道,“但洪水冲散了妖的气息,现在很难找到那妖在哪。” 盈芙蓦地抬头,惊悚望向四周漆黑浑浊的水面。 如果那妖把堤坝破坏了,顺着洪水冲过来,现在也许就在城外!!! 她蓦地把万妖令拿了出来,紧紧握在手中。 她感觉到了。 有妖。 她握着万妖令,与那妖产生了微妙的感应。 ……就在她身后! 盈芙瞬间毛骨悚然:她为了照明和找人,一直用着照明术,在这样昏暗的夜里十分显眼,把妖也吸引过来了。 它竟然伪装成幸存者被她救到了雪团背上! 下一瞬,长剑贯穿了心脏。 猩红的血混着雨顺着月白长剑滚落,盈芙身后那“人”低下头,顺着剑看向自己被贯穿的胸口,眼中全是不解: 这剑修是从哪忽然冒出来的?! 为什么它刚才脑中听到了一个声音说“不许动”,然后竟感受到血脉和力量的双重威压,当真让它动弹不得?! 不然它可以在瞬间化成水逃走的啊…… ‘不能让它逃走,必须抓到这个罪魁祸首!’ 盈芙紧紧握着万妖令,反复在心中念着一个命令:不许动! 直到周围响起惊恐的尖叫声:“杀人了!!” “等等,人变成蛇了?!!” 那个村民模样的人倒在雪团背上,化成一条巨大的黑蛇,压得雪团猝不及防歪了身子,背上的几人惊呼着摔下去——但没有落到水里,而是浮在了空中。 盈芙还没从方才的惊悚紧张中完全回过神,就感觉足下一空,随即落入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中。 “好了,已经安全了。” 横抱着她的人温声安抚道,盈芙嗅到熟悉的松雪香,听到令她安心的声音,蓦地紧紧抱住了他的脖颈,差点哭出来。 刚才发现那妖就在她背后时,她快吓死了。 但她知道他会来,所以强撑着也要把那妖留下来。 绝不能放过这个罪魁祸首! 简溯月将仍在战栗的她抱得更紧了些,心疼又欣赏:“多亏了你。” 若没有她引出这妖,还用万妖令控制住它,恐怕谁都难以抓到这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落入水中,发出砰然巨响,溅起高浪。 盈芙战战兢兢地看过去,望着水中巨大蛇躯瑟瑟发抖,不自觉又往他胸膛上靠了靠,然后陡然僵住:她在干什么?! 她脸颊涨红道了声谢,假装镇定地飞速从简溯月怀中下来,立刻飞到雪团身侧,关切问:“雪团你还好吗?” 雪团用右前爪按着自己的腰,泪眼汪汪:“哪来这么大一条蛇?吓死我了!快把我的腰压断了!” 盈芙心疼道:“你先回鹤阁里歇歇。” 她拿出载阁白玉鹤,简溯月将刚救下的几人都送到鹤阁中,雪团却没进,它抖了抖毛道:“没事,我还能飞!” 盈芙摸了摸它的脑袋:“好,那我们继续救人,等明天再请你吃好吃的!溯月,我们接下来分头行动?我和雪团一起往北,你带上鹤阁往另一边?” “好,你带好万妖令,要是遇到危险立刻唤我。”简溯月说罢,给雪团又施了愈伤术和轻身诀,将巨蛇收入储物戒中。 两人分头行动,继续搜寻附近被淹没的村庄,载阁白玉鹤和雪团几次载满了人,往返映川城,每次到达映川城都会引起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无数映川城的百姓撑着伞冒着暴雨,连夜来到城墙上,看护住了城池的月白光墙和光墙外缓缓落下去的洪水,庆祝自己的劫后余生,感谢两位救命恩人,还帮忙照顾被救回来的幸存者。 郡守带着一众官员也候在城墙上,但一直没机会道谢,甚至连两位神仙的姓名都不知道——那两人来去匆匆,放下救出来的人立刻就走,在暴雨和飘摇的灯光下甚至连脸都看不清。 磅礴暴雨渐渐停了,漆黑云层缓缓白了,几缕金色的晨光穿透云层,照在渐渐退去的洪水上,照在远处安然无恙的映川城和十数座村庄上,也照在又一次飞向映川城的白玉鹤上。 盈芙抱着已经累到睡着的雪团,望着阁中满地泥水,愣了片刻,在简溯月用清洁术时,她忽然笑道:“溯月,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能帮到这么多人。” 上一世的她,只是活着都已经筋疲力尽,每天在重复枯燥的生活里打转,简直像无限流里的npc,这一世,她竟然帮到了这么多人。 简溯月却并不意外道:“你本来就可以。” 她好像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明亮,分明辉如明月,却只觉得自己是萤火。 盈芙笑着摇了摇头,将雪团放到了干净的榻上,又叹息:“可惜还是有些人没救下来。” 简溯月也轻叹:“知道得太晚了……先歇会吧,昨晚你忙了一晚上,把那些被淹的村子找了三遍。” “你也是,昨晚还用了那么多灵力。”盈芙把雪团往里面挪了挪,腾出更多位置。 两人在榻边坐下,又闲谈片刻,忽然听到窗外隐隐传来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盈芙打开窗看过去:快到映川城了,城墙上竟还有许多人,应该是在城墙上守了一整夜,此刻正在对白玉鹤欢呼招手。 “……溯月,一会我就不出来了。”盈芙紧张地关了窗,她还是有点怕这种人很多的大场面,之前誓心仪式时她就犯了头晕。 简溯月望着她不语:不想让她紧张,想让她早点休息,但也想让她得到应得的表彰,想让她知道,她自己有多明亮。 他沉吟片刻,想起她方才的话,还是向她伸出了手:“陪我一起去吧,只需把妖交给郡守,就可以回来休息了。” 盈芙望着他的手犹豫:“可是你自己也能交……” “能捉到这只妖,你的功劳最大,我不能贪。”简溯月把手又往她身前递了些许,“而且,我们还要假装道侣呢,别让我孤零零的。” 他的语气很轻,话中还有恳求之意,盈芙心一软就应了下来,但还是没有把手放到他的掌心中,只是来到他身侧,对着即将打开的门,默默给自己打气。 简溯月缓缓收起手,在袖下攥紧了手指。 白玉鹤在两人的沉默中停了下来,门外欢呼声如雷。 盈芙又开始紧张,并且敲起了退堂鼓。 “……溯月,我还是不出来了吧,我实在是……”盈芙话音未落,忽然感觉身侧人陡然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 同时,阁门被他打开了。 第39章 门外, 城墙和城内街道上无数人欢呼着围了上来,无数双眼睛热切地望向鹤阁门口的两人,欢呼声感谢声如浪如雷: “是昨晚救了我们的两位神仙!!” “多谢神仙救命之恩!!!” 盈芙两眼发黑, 但阁楼门已打开,躲是来不及躲了,她只能扶着简溯月的手,步伐僵硬地与他一同走出来。 郡守快步上前, 向两人行礼道谢:“多谢两位神仙救下映川城数万人的性命,不知两位神仙该如何称呼?” 简溯月看了眼盈芙“魂魄出窍”的状态,将她的手又握紧几分, 替她答道:“她名盈芙, 我名简溯月。” 郡守蓦地睁大了眼睛, 震惊问:“您的名字……难道您是太子殿下?!!” 简溯月点头。 那郡守和他身后一众官员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 盈芙从极度紧张中回过点神:好像不太对劲。 她蹙眉打量这群官员,又悄悄瞄了眼简溯月,发现他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以他的敏锐不会是没有察觉, 那是早有预期?还是……习以为常? 周围人群静了片刻, 随即响起更沸腾的欢呼声: “太子殿下回来了!!!” “太子妃也来胤国了!!!” “救了我们的神仙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 盈芙听到自己被点名, 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又开始紧张。 简溯月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仿佛无声安抚, 随后让郡守清出来一块空地,把那条已死的巨蛇从储物戒中取了出来。 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声议论声,简溯月清晰沉稳地叙述:“昨夜洪水的罪魁祸首正是此妖,是盈芙将此妖引了出来,定住了它,才有了诛杀它的机会。” 无数人的视线落到了盈芙身上,盈芙只能勉强维持微笑,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手都在颤抖,眼前隐隐发黑。 他竟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名夸她…… 但盈芙很快就感觉到,有温暖的灵力顺着他的手掌传来,流经她的四肢百骸,缓解她的紧张。 而且……她好像被暖风轻轻抱住了。 ……是错觉吧?风怎么会为谁停留呢? 盈芙一分心,就没那么紧张了,也能听清欢呼声中郡守的声音了:“……太子妃昨夜救人无数,还平定蛇妖,映川城永世铭记太子妃的大恩大德。” 盈芙小声回应:“您客气了,都是应该做的,而且蛇妖最后是由溯……太子殿下除掉的。” 郡守脸色一僵,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他先是又夸了一番盈芙的谦虚品德,热心善良和足智多谋,转而犹犹豫豫地开始夸简溯月,但刚夸了一句就被简溯月打断了: “我与太子妃另有要事,告辞。” 盈芙感觉这位郡守明显被噎了一下,一时被噎得连挽留的话都没说出来。 郡守的副官连忙替他挽留:“两位昨夜奔劳一宿,郡守大人已为二位准备了宴席,不如休息休息用顿饭再走?” 简溯月看向盈芙,盈芙听到“饭”字忽然想起来:“对了,昨晚的饭钱我还没结呢!” 回过神的郡守连忙道:“不知二位昨晚在哪家用膳,我这就派人替您去结账!” 盈芙:“是珍味楼,我这里有银子……”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骚动,有人喊道:“珍味楼的老板激动到晕过去了!” 盈芙:“!!!” 她正要过去查看情况,又听人喊:“已经醒了!” 那老板悠悠醒来,被人扶着走出人群,满面春风道:“昨晚二位神仙能在小店用餐实在是小店的荣幸!今天起珍味楼改名仙临楼!” 盈芙:“……”倒也不必…… 郡守在旁边笑眯眯道:“昨晚那顿饭您就当是我代映川城百姓请您的!”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盈芙只好收起自己的荷包,转而送了枚养心定气的丹药给那老板,那老板高兴地差点蹦起来,旁边的人纷纷露出羡慕的眼神。 等她忙完,简溯月传音问:“你想在这用餐休息,还是回鹤阁中?” 盈芙在脑海中答道:“回鹤阁里吧,我感觉那个郡守……有点怪怪的。”为什么对溯月会是那种态度? 简溯月将她的手又握紧了些,与她一同回到鹤阁。 阁楼的门关上,盈芙长长松了口气,从简溯月掌中抽出自己的手,整个人软到榻上像滩水:方才紧张太狠了,现在猛一放松下来甚至有点脱力。 她有点幽怨地嗔了简溯月一眼,但也知他其实一片好意。 他在帮她咸鱼翻身。 可她翻了身也是一条咸鱼,一遇见这种人多的场面就紧张到两眼发黑手脚发软。 这要是在宫斗剧里,她就是第一集 里被筛下去的那个npc,说不定还得领个殿前失仪的罪名。 ‘我果然不适合做他的道侣。’盈芙悄悄看简溯月的神色,他站在榻前,眸中神情不明,双唇紧抿。 盈芙猜他现在应该很失望。 她也有点心累。 盈芙闭目轻叹:“抱歉溯月,我确实不适合当你的道……唔唔?!” 怎么忽然说不出话了?? “是我的错。” 简溯月上前来到榻边,牵起她垂在榻侧的手,而后单膝跪下。 盈芙惊得从懒散咸鱼变成生猛活鱼,瞬间从榻上弹了起来,拉住简溯月的手试图把他拉起来:“你在做什么?!快起来!!” “是我的错。”简溯月一动不动,紧握着她的手,抬头望着她,一字字认真道,“我不该逼你去你不喜欢不擅长的场合,你很好,很明亮,这一点不需要任何外人的目光评价来证明。” 盈芙愣住,简溯月又认真郑重道:“请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绝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盈芙无奈道:“你先起来,我根本不怪你的,是我自己太容易紧张,撑不住这种场面……” “别这样说。”简溯月蓦地收紧了手指,盈芙被他握得手疼,不由倒吸凉气,简溯月无措地松开些许,揉了揉她的手。 明明揉的是盈芙的手,盈芙的脸颊和简溯月的耳尖却都红了起来。 但盈芙想抽回手,简溯月就又握紧了,还用额头抵着她的手,闭目低声道:“别走。” 盈芙:“……我不走呀,马上到雍明城了,我去哪,我只是觉得,你真正的道侣应该是一个……唔唔?!” 又说不出话了?! 盈芙用眼神怒瞪简溯月,却发现他此刻神色寒凉,也有怒意。 “我真正的道侣是你,只会是你,没有别人。”简溯月冷声道。 盈芙心跳蓦地快了几拍。 但她垂眸望了他片刻,转开脸,无奈轻叹一声,提醒他与自己:“可我与你,到底不是一……唔唔!!!” 简溯月这次没用禁言术,而是直接倾身上前,一手捏着她的下颌,一手托着她的背,将她牢牢锁在怀中,用吻封住了她剩下的话。 一个带着怒意的吻。 先是封住了她的话,继而他恨恨地咬了她一口,疼得盈芙眼泛泪花。 简溯月亦是心如刀绞。 “盈芙。” 简溯月在咫尺间哑声唤她的名字:“盈芙,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一点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 盈芙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搞懵了,听到简溯月的问题渐渐回过神。 她刚要开口,简溯月却又吻了上来。 或许是不敢听她的答案,或许是意犹未尽,他趁着她开口但没说出话的间隙,深入温热的方寸之间,尝到了她的舌尖。 盈芙:“……!” 一种酥麻温暖的感觉瞬间流遍全身,她方才第一次被吻时僵硬地像块冰,现在却不自知地化成了一滩春水。 简溯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进一步加深了这个缠绵的吻。 盈芙茫然地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清。 她陷在他的灼热气息中,第一次发现他身上的松雪清香竟可以浓烈到让人窒息。 她的意识隐隐涣散,她感觉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溯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但他的气息分明是她熟悉的……也许是他这次真的恼了。 他好像真的很在乎她……? 可是,她与他不是一条路上的人,终究要分开的啊…… 有泪珠从她的眼尾滑落,没入发间。 简溯月蓦地停下这个吻,抬起头,手都在微微颤抖。 一时间,歉意,慌乱,自厌自弃一齐涌上心头。 “抱歉……”简溯月嗓音极哑,话音未落,盈芙忽然用手臂攀住他的脖颈,仰头狠狠咬住了他的唇。 盈芙觉得,自己现在很讨厌简溯月。 明明与她不是一路人,明明无法给她长久的未来,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让她动心。 天知道她每天忍心动忍得多艰难,不能只她一个人受折磨! 盈芙狠狠啃了他一口,看着他愣神的模样,看着他被咬红的唇和白玉面庞上泛起的红云,她总算心里平衡了点。 但平衡之后呢? 盈芙又开始心虚,又想先逃走躲起来。 嗯,趁他还没回神…… 盈芙刚一松开胳膊,就被简溯月紧紧圈抱在怀中,哪有半点逃走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芙芙和月月恨起对方就这样亲来咬去…… 与此同时,两人旁边的雪团:zzz翅根好酸zzz想吃鱼干zzz…… 第40章 简溯月紧紧抱着盈芙, 把脸埋在她颈间,整个人都因她方才的一吻而轻快起来。 她对他也是动心的……只是不知为何,她方才吻他时, 眼神凶巴巴的,甚至带着点恨意。 “为什么?”简溯月抬起头,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吻她的眼睛, “你明明是心仪我的,为何是这种神色,为何一直想把我推开?” 盈芙眼睫颤了颤, 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只好老实答道:“因为你不是真的喜欢我, 因为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迟早会分开的。” 简溯月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他压着心头怒火,咬上他中意已久的荷花瓣, 一边尝一边哑声问:“我为何不是真的喜欢你?为何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为何迟早会分开?” 盈芙忽然发现简溯月现在不像猫, 像狗, 特别爱咬人的狗。 他刚才咬她的唇,现在咬她的脸,偏偏还把她抱得很紧, 让她躲都没地方躲,最多只能仰起头,他又趁机去咬她的脖颈,灼热的呼吸落在她脖颈敏感的肌肤上,惹得她一阵战栗。 盈芙忍不住问:“你是不是饿了,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吃东西?” 简溯月:“……” 他抬起头咬她的唇,幽幽道:“我已经在吃了。” 盈芙:“……?” 惊!原来清冷仙君是个喜欢吃人的大魔头?! 简溯月叹了口气, 与她交颈相依,耳鬓厮磨,在气息缠绵间轻声问:“你觉得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盈芙想了想,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太哲学了。 “但你对我应该只是……嘶!” 他又咬人! 盈芙怕疼,无论穿越前后都一直没穿耳洞。 但她怀疑自己现在可以戴耳坠了,某位清冷仙君亲自给她咬出来一个耳洞,能戴单边耳坠,还挺时尚,就是不知道用不用打疫苗。 简溯月也知道自己这次咬狠了,转而轻轻舔她的耳珠。 温热湿润的舌尖怜惜地舔过盈芙的耳珠,没有刺痛,只有酥麻,盈芙颤了颤,想把简溯月推开,他却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低语呢喃:“别走……” 盈芙无奈:“我说了我不走,但你先放开我。” “不放。”简溯月执拗道,“你还没相信我,不放。” 盈芙:“……我要怎么信你?” 简溯月动作一顿,把下颌搁到她肩头,轻轻抚着她的背,也思索起这个问题。 好像无法回答,因为怎么回答都是苍白的,她想要的也不会是两句空洞的承诺。 而且他不是什么擅长言辞的人,比起说服,他更擅长的是行动。 简溯月又侧头吻了一下她的脸颊,随后主动地松开了这个怀抱。 在盈芙惊讶的神色中,简溯月望着她的眼眸认真道:“盈芙,你可以不信我,但别离开我,剩下的都交给我。” 盈芙仔细品了品这句话,心想这简单,这不就跟之前一样嘛,继续假装道侣。 他对她的要求仅仅是不离开,这让她心中的大石头陡然消失。 若他说些什么肉麻的让她相信他爱上他之类的话,或者让她改变自己适应这些场合什么的,她也许反倒要考虑离开了,她这条咸鱼背不了这种压力和期待。 但现在,只是继续假装道侣,盈芙觉得海星,毕竟之前假装道侣时还是挺愉快的嘛。 盈芙点了点头。 简溯月察觉到她心中的轻快,也暗中松了口气,不由露出一点微笑:“好了,你现在快些去休息吧,晚上的宴会就不用去了。” 盈芙迟疑了一下,却道:“这个我得去,我们既然假装道侣,哪能第一次见你父母就缺席,应该不是那种人很多的宴会吧?” 简溯月听到“假装”时捏紧了手指,面上却平静道:“应该不是,但你不用勉强自己。” 盈芙笑了笑:“真的没有勉强,而且宴会上会有很多好吃的吧,应该不难熬。” “……好,若是宴会上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就提前走。”简溯月又叮嘱道,“一定不要勉强。” 盈芙:“嗯!那我先去睡啦。” 盈芙回到二楼,先用了个清洁术,然后往床上一瘫,盖了张薄毯,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哪怕梦里怀中多了只雪白的猫咪,哪怕片刻后那猫咪闭上眼,又睁开紫金色的眼瞳,变成人捏她脸颊。 盈芙都毫无察觉。 不过这次,那紫金眼眸的人也没有特意吵醒她,只是试着能不能继续读她的记忆,寻找上一次被她反向读取记忆的原因。 她的识海依旧对他毫不设防,简溯月知道,这是沾了二十岁时自己的光,这种感觉十分微妙。 “紫墨城,嘉绣城,玩得很开心嘛。” “……我二十岁时有这么多手段?!” 简溯月没忍住确认了一下这些记忆是否是真的。 是真的。 三千岁的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二十岁时遇见了心上人,可以这么不要脸。 简溯月神情复杂地望着盈芙,直到她眼睫颤抖,眼角忽然落下一串泪来。 简溯月一愣,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又看到他的记忆了?! 他很确定这次将自己的记忆藏得严实,应该是那并蒂芙蓉誓的缘故:道侣之间共享一切,包括记忆。 紫墨城外,一片肃杀。 上百修仙者,亦是上百简溯月昔日的师长和同门,如浓雾般将他重重包围。 “简溯月,你背叛师门,偷习魔功,畏罪潜逃,人人得而诛之!”玄青岚在半空中冷声道,身后云顶宗的长老和内门弟子纷纷附和,讨伐他的声音好似一重重如墙巨浪,呼啸着向他扑来。 简溯月静静站在声浪中,站得笔直,他右手血肉模糊,左手提着一柄普通的剑,剑尖向下,仍没有对向昔日的师长同门。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无罪,所有罪证皆是师祖的污蔑。” 人群静了一瞬,玄青岚和几位内门长老声音更高地呵斥:“人证物证均已经过仙盟查验!岂会有错?!” “师祖德高望重,怎会凭空污蔑你这小辈?!” “飞升宴那日,若非师祖将你镇压,我们都要死在你手中!你竟反过来污蔑师祖!” “你若非偷习魔功,吸了百人修为,二十岁怎会有这样的境界?!” “那日飞升宴上你走火入魔大开杀戒,多少人亲眼目睹,岂会有错?!” 简溯月漠然道:“因为师祖输了,因为我不姓玄,因为飞升宴上师尊递给我的酒有问题,师尊,我从不曾想过与玄家为敌,你却执意要杀我吗?” 玄青岚闭了闭眼,将剑指向他,睁开眼冷声道:“逆徒,你污蔑完师祖又来污蔑我,你不配当我的弟子,今日我便为师门除害!” 以几位内门长老为首,上百云顶宗内门弟子跟着向他袭来。 无数剑气织成的天罗地网向他罩来,那剑网的威力足以将一座山夷为平地。 但简溯月左手持剑,以所剩无几的修为,用一柄普通的剑,在瞬息间寻到剑网的破绽,一剑破之。 那是对剑的极致领悟。 那是对灵力的极致操控。 当大部分云顶宗弟子震惊呆滞时,几名内门长老已来到他周身,与他近距离交战。 简溯月以一敌多,一时竟未落下风,但他嘴角忽然流下一缕黑血,血中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魔气。 随着交手的继续,他的周身也开始散发魔气。 盈芙能感受到他心中的茫然。 而玄青岚竟早有预料般高声道:“简溯月,你的魔气藏不住了!你还能如何抵赖?!” 无数云顶宗弟子也回过神,纷纷怒骂并再次攻击,攻势明显比方才猛烈地多。 “这魔气可是千真万确!” “亏我之前还不肯信他修习魔功,可没有魔功哪来这一身魔气?怎么会二十岁有那样的境界!” “原来他真的吸了上百人的修为!” “他之前藏得太好了,我们都被他骗了!” “杀了这个魔修!” “杀了他,给那上百枉死的道友报仇!” “不是他,肯定不是他啊!!!” 盈芙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昔日的师长同门围攻。 她在心里急道:“溯月怎么可能是魔修?!” “怎么不可能?我以后还会成为魔头呢。” 盈芙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嗤笑,这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却像是伸出一双手,把溺水的她捞上了舟。 盈芙猛地惊醒,如溺水已久刚刚浮出水面一样大口喘息着,又用朦胧模糊的视线看向四周:依然是傍晚的栖月宫,窗外是熟悉的华丽晚霞,月光僵硬卧在她怀中……刚才又做噩梦了。 她怎么会梦到溯月入魔这种压根不可能的事?! “怎么不可能,你对简溯月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怀中的雪白猫咪懒懒开口。 这语调…… 盈芙陡然愣住,抱起怀中的雪白猫咪仔细打量:它的眼睛如蓝宝石一般,每一根毛都和月光一模一样,可它这散漫的语调和充满警告的眼神,它明显是那只坏猫变的! 但下一瞬,盈芙仍然紧紧把它抱在怀中,把脸埋在它的两个小耳朵中间发出了一声哽咽。 就算是她梦中的坏猫,也会在她做噩梦时,主动变成她最爱的月光的模样来安慰她。 她梦里梦外的溯月都这样好,她根本不信他会入魔。 她怀中的坏猫僵着身子,连爪子都无处安放,但仍发出冷笑:“没什么不可能的,他就是会入魔。” 盈芙咬了一口坏猫的小耳朵,执拗道:“就是不可能!至少溯月不可能自己入魔,肯定是有人害他!我感觉玄青岚好像早知道他会在那时候入魔,里面肯定有问题!” “已经不重要了。”她手中的猫咪淡淡道,“反正只是一场梦。” “是啊,幸好只是一场梦。”盈芙虚脱地靠在摇椅上,把猫咪重新抱在怀中,轻轻抚摸着猫咪的背给它顺毛,但它好像被她摸炸毛了,没让她摸两下就跳下她的怀抱,落地时变成紫金眼眸的青年。 盈芙搓了搓手,心虚又期待地望着他,小声同他商量:“能变回去吗?”【】 40-50 第41章 简溯月垂眸望着这个得寸进尺, 贪得无厌的女子,无情冷笑:“不可能。” 盈芙又捉住他的紫锦衣袖晃了晃,小声道:“可你刚才说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简溯月:“……那你现在觉得我入魔也是有可能的了?” 盈芙本能地摇头, 但想了一下又迟疑着点头:“也许是有可能的,但我感觉你要么是被人陷害,要么是迫不得已,像刚才那种灵力几乎耗尽, 却被那么多人围攻的情况,也许入魔了才有一线生机。” 盈芙想起方才梦见的凶险场景,仍然心有余悸。 一只修长的手盖到了她眼睛上, 熟悉的声音淡漠道:“别想了, 只是场梦。” 盈芙点点头, 在他的掌心下安心地闭上眼,又补充道:“只要你能活下来,入魔就入魔, 就算入魔了, 你也是溯月呀。” 无论是仙是魔, 他都是她认识的溯月,她信他。 简溯月:“……” 他抬起手掌,正想说些什么, 却发现她安详地闭着眼,已经又睡着了。 简溯月:“…………” 他无语到低低笑了起来。 她的本事在飞升期的修仙者里排倒数第一,但她的睡眠能在飞升期的修仙者里排正数第一。 到底有什么好睡的?睡觉对于修仙者纯属浪费时间,他上百辈子加在一起,三千多年都没睡过觉了。 但他现在忽然对这种无用的东西有了一丝好奇。 简溯月抬手,在她旁边变了张一模一样的摇椅,躺上去片刻, 又睁开眼幽幽看旁边安睡的人。 为什么他睡不着? 简溯月站起身,来到她身边,垂眸看了片刻,到底没把她叫醒问这个无聊的问题。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醒醒。”简溯月捏了捏她的脸颊,盈芙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你们接下来要去哪?”简溯月问。 盈芙在心里迷糊答道:“今晚就到雍明城了,可能还有宴会,真不想去宴会啊……但毕竟要见你爹娘,还有好吃的,去一趟也行。” 简溯月却蹙眉道:“别去雍明城。” 盈芙愣住,清醒了一点,茫然问:“为什么?” 为什么? 心脏被至亲用冰冷利刃贯穿的感觉,他至今记忆犹新。 但他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她。 他只道:“那不是我的家,别去。” 盈芙敷衍点头,压根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她还没到雍明城呢,他这个梦中人怎么会知道雍明城不是他的家? 但她还是向他伸出手,玩笑道:“你变成猫我就考虑考虑。” 简溯月:“……你到底多喜欢猫?” 盈芙脑中瞬间闪现一大堆月光的可爱瞬间。 简溯月:“…………” 盈芙自己也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只是想到月光,她心情就会变好。 简溯月忽然发现,原来她不是对二十岁的自己不心动,她是对二十岁自己的人形不心动,而对二十岁的自己变成的猫已经到了沉迷的程度了。 但这与三千岁的他无关。 “我是不会再给你变猫的。”三千岁的简溯月傲然道,“你若依旧去雍明城,别怪我没提醒你。” 盈芙:“不怪你不怪你。”她怎么可能会怪自己的梦呢。 “若这不是梦呢?”简溯月冷笑。 盈芙愣住,如果这不是梦,那她看到的简溯月被人追杀是…… “这就是梦。” 简溯月打断她的思绪,又把手掌盖到了她的眼睛上,声音放轻了点:“好了,继续睡吧。” 盈芙点了点头,睫毛如羽毛般拂过他的掌心,也拂过他的心脏。 简溯月指尖轻颤,却没从她眼前移开,直到她彻底睡着。 简溯月这才缓缓收回手,望着她安详静谧的睡颜,心头忽然弥漫上一种陌生的酸涩感觉。 他品了品这种陌生感觉,忽然意识到,这种感觉应该叫嫉妒吧? 凭什么这一世的自己能安然无恙地离开云顶宗,至今都未入魔,甚至还有飞升的可能? 凭什么这一世的自己能够有人相伴有人信任,甚至入魔都无妨。 简溯月垂眸望着盈芙的睡颜,也看到了答案。 因为这一世的他,遇见了她。 她带着这一世的他,逃离了上百次循环往复的血雨腥风,找到了一条风和日丽的新路。 “你来得太晚了。”简溯月低声道。 若是能再早一世,便是他遇见她了。 他的一切都会不同。 简溯月俯下身,惩罚般咬了一口她的脸颊,用力到她蹙眉将醒,他才缓缓松口,补了个安眠术,又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在她识海中留下一句话:“若去雍明城,勿留太久,勿信我父母。” 她不信他这个“梦中人”的话,定然还是会去雍明城。二十岁的自己会护她,但二十岁的自己未必能护她周全。 “若想见我,可以……” 简溯月沉默片刻,把这半句话从她的识海中抹除了,她不会想见他的,他在她心里就是只“坏猫”。 他自嘲一笑,主动结束了这场梦。 盈芙醒来时,窗外光线变暗不少,四周静到让人发慌。 她想起那场噩梦,匆匆起床,简单整理了下衣物头发,来到一楼,见到端坐榻上的简溯月,还有仍然在睡的雪团才安下心来。 “怎么这么急?”简溯月抬眼向她望来。 盈芙不想说梦见他入魔了,只道:“做了个噩梦,对了溯月,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没耽误宴会吧?” “才申时,没耽误。”简溯月微微蹙眉,“但你怎么又做噩梦了,有什么心事吗?” 盈芙来到他身边坐下,揉脸轻叹:“可能是因为之前被师祖吓到了,没事,已经远离云顶宗,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简溯月不知不觉地攥紧了手,都是他的缘故,惹得师祖对她下手,让她担惊受怕。 他一定得护好她,好好补偿她,可他在她梦中守了一天,直到她醒来才离开,她是何时做噩梦的,为何他毫无察觉? “你是何时做噩梦的?”简溯月问。 盈芙愣了愣,一时也说不上来:“好像是刚睡着没太久?有点记不清了。” 简溯月垂眸思索,他不觉得她会骗他,但她的噩梦也许另有隐情。 天底下有谁能躲开他,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让她做噩梦? 哪怕是玄曜辰应该也做不到这一点。 “你都梦到了什么?”简溯月又问。 盈芙纠结片刻,摇了摇头,还是没说梦到他被陷害,被追杀,还入魔的事。 简溯月心中更疑:她这样遮遮掩掩的态度…… “与那个魔修有关?” 盈芙一听“魔修”两字,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起毛,惊疑地看向简溯月。 他知道?! “你那个青梅竹马的魔修,竟有这样入梦的本事。”简溯月幽幽道,“就算不是魔尊,也快当魔尊了吧。” 盈芙:“……呼。” 好的,他不知道。 简溯月:“?” 她怎么是这个反应。 “是魔修,但不是你的青梅竹马……”简溯月缓声道,盈芙生怕他再给她猜出来个新前任,只好解释道:“不是别人,是你,我梦见……你入魔了。” 简溯月愣住。 盈芙小声道:“只是场噩梦啦,梦跟现实都是反的,你肯定不会入魔的。可能是师祖给我留下了阴影,让我老觉得他还要害你,才会做这样的梦……哎?!” 简溯月轻轻抱住了她,低声道:“抱歉,是我的错。” 盈芙觉得自己应该推开他的,但也许因为不久前的噩梦,也许因为醒来时的心慌,也许是他的怀抱太温暖,太让她安心……她一时没有动,放任自己短暂地沉溺其中,只问:“你哪里有错?明明都是师祖的错。” “是我牵连了你,还让你为我担心。”简溯月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抱在了怀中。 盈芙察觉到他的不安,抬起手轻轻回抱了一下:“不怪你,都是师祖的错,好啦,不想这事了,还有多久到雍明城?” “很快就到了,你醒得刚好。”简溯月察觉到她的回抱,心如擂鼓,忍不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轻而无声地吻了一下她的鬓发,又问,“你觉得,一会我要不要把眼睛遮起来?” 盈芙从他怀中仰起头,看他的眼睛:墨玉一般温润漂亮的眼睛,灵动有神,遮起来多可惜,而且她看得出来,他自己其实也不想遮住眼睛,自从那天在夜市街口摘下遮目的绸带,他就再没戴上过。 “不用遮了吧。”盈芙笑道,“你的眼睛很漂亮。” 简溯月耳尖微红,却叹道:“但我不遮,我母后也许会不高兴。” 盈芙:“……?她不高兴什么?” 简溯月把下颌抵到她肩头,轻声道:“我十年前回胤国那次,母后说,我既然盲了,就该把眼睛遮起来,而不能假装没盲,这是在骗人,也不合礼节规矩。” 盈芙:“……???” 她眯起眼睛,感觉他这个母后不太对劲。 这种拿礼节规矩压他的行为让她瞬间想起云顶宗的掌门长老。 盈芙心头冒出火气,脑中冒出主意。 “这样。”盈芙凑到简溯月耳边低笑道,“你就说你眼睛已经好了,吓她一大跳。” 第42章 盈芙低声坏笑:“反正谁都看不出来。” 简溯月轻轻扬起嘴角:她说这话的模样和语气, 真是十分俏皮可爱,这想法也很有趣。 若他父王母后听到他眼睛好了,会是什么反应呢? “就按你说的办。”简溯月含笑道。 两人交颈相拥, 低声笑语密谋着坏事,仿佛亲密无间的夫妻。 盈芙忽然惊觉:不行了,再不停下来,就要成真道侣了。 她松开手, 试图往后撤:“应该快到雍明城了吧?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没有。”简溯月也缓缓松开手。 盈芙感觉到温暖在缓缓离她而去,这个过程简直磨人。 两人彻底分开时,简溯月抿着唇, 盈芙垂着眼, 神色都有点沉闷。 从楼梯跑下来的雪团看到这一幕, 惊讶问:“你们吵架了?” 盈芙:“……没有没有,你睡好了吗?” 雪团:“睡好了!就是翅根好酸!” 盈芙脑中冒出一对酸辣翅根,想笑又心疼:“我给你捏捏……嘶。” 周围忽然好冷。 简溯月施了个治愈术给雪团, 淡淡道:“应该不酸了。” 雪团抬了抬翅膀, 惊讶道:“真的不酸了!人, 你昨天和今天还算个好人。” 简溯月:“……” 盈芙没忍住笑出了声,又假装严肃地道:“溯月每天都是好人。” 简溯月:“……到雍明城了。” 盈芙:“!” 她转身打开榻边的窗户,一座壮观恢宏的城池出现在前方。 胤国的国都雍明城, 仿佛一块盖在大地上的巨大印章,灰白色的城墙高大笔直,条条纵横交错的街道组成了棋盘,棋手居于晚霞下熠熠生辉的宫殿中,轻易不可见其真面目。 “有许多人在城门口,应该是来迎接我们的。”简溯月又道。 盈芙随着简溯月的声音,看向城门口:又是乌泱泱一群人, 有成排的官员,也有成列的仪仗,冠盖云集,旌旗如林,织成比晚霞更煊赫华贵的锦霞,尽显天家气度威仪。 盈芙不自觉地握紧了窗框。 “一会你不必出去,我一人足矣。” 简溯月来到她身旁,温声安抚道:“你在鹤阁中休息就好,等到了东宫再出来。” 盈芙心中发暖,正要应好,又忽然想起早上在临川城时,那些官员对他并不友善的态度。 皇城中的这些官员对他会友善吗?他虽然是太子,却常年不在京中,他会被他们孤立甚至欺负吗? 他上次还说,别让他孤零零的。 “……溯月,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盈芙下了很大的决心,虽然说出来的声音小小的。 “当真?”简溯月微微抬头,眼眸映着霞光,耳畔流苏轻轻摇晃。 盈芙捏紧了袖子,深吸气道:“当真。” 既然已经约定好了要假装道侣,哪能在他回都城面对百官时让他孤身一人。 简溯月望了她片刻,再次向她伸出手。 她明明还是怕的,却愿意陪他一起去面对那些文武百官。 她的确一次次拒绝了他,却也一次次令他愈发心动。 她终会是他的道侣,真正的道侣。 盈芙犹豫片刻,把手放到了他的掌心中:不得不承认,握着他的手,她会安心许多。 两人掌心相贴,肌肤温度渐渐从温暖到滚烫。 盈芙侧过头,试图藏起脸颊上的绯色。 而简溯月看似也侧过头,望向与她相反的另一侧,神识却在注视着那片绯色的“荷花瓣”,唇边扬起一点笑意。 片刻后,白玉鹤恢复为正常大小,稳稳降落于地。 盈芙同雪团解释道:“我跟溯月先去参加一场宴会,不方便带你,等宴会结束我就带你吃好吃的!” 雪团高兴应下。 简溯月打开阁门,握着盈芙的手与她一同出来。 盈芙看着眼前浩浩荡荡的百官与仪仗,还有几位站在百官之前的天潢贵胄,自动启动微笑程序,不过触发了僵硬的bug。 但她缓缓注意到,有些人连微笑程序都没启动成功:那几个站在最前面的皇家人,还有那些百官和仪仗里,有不少人都望着她和她身旁的太子殿下,露出了愣神甚至呆滞的神色。 盈芙用眼角余光悄悄望向身旁: 今日的太子殿下一身杏黄锦袍,头戴玉冠,龙章凤姿,轩然霞举,气度既有仙人之清逸,亦有皇室之尊贵,见之即折服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她没察觉,在她悄悄看简溯月时,人群中为首的华服少年却一直在盯着她看。 直到简溯月冷声唤那少年:“康王。” 少年猛地回神,震惊地看向简溯月:“……皇兄?!” 简溯月淡淡“嗯”了一声。 盈芙闻声看向那少年,发现他眉眼之间是与溯月有几分像,只是面容有些刻薄,眼下挂着两团乌青,身形瘦长,整个人都不甚精神的样子,像个耽于享乐的纨绔子弟……跟溯月的差别太大了。 又听那少年颤声问:“你的眼睛好了?” 简溯月又“嗯”了一声。 周围一片死寂。 死寂中,盈芙从他的两声“嗯”里回忆起他最初的清冷人设,而无数大臣互相交换着复杂的眼神:一个双目失明的太子,是绝无可能成为皇帝的。 但一个双目完好,龙章凤姿,颇有民心的太子,就不一定了…… 这位忽然从修仙界归来,目的不明,若是有心皇位之争的话,胜算可真不小,也难怪刚才康王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可他若当真有心皇位之争,为何会在最近娶一个修仙界的女子为太子妃? 暗流涌动之中,一个站位仅次于康王的老臣上前笑道:“上次见殿下还是十年前,那时殿下还只是个孩子,如今殿下已然及冠,真是气宇轩昂,仪表不凡啊!” 简溯月淡淡道:“丞相谬赞。” 丞相张河清状似不经意地看向盈芙和两人袖下交叠的手,又笑着继续道:“这位可是太子妃?太子殿下远行修仙,得遇淑媛,二位琴瑟和鸣鹣鲽情深,陛下与皇后娘娘若是见到了,一定深感欣慰。” 简溯月微微颔首,结束话题道:“那便早些去见父王母后。” 丞相张河清笑道:“是是,您和太子妃这边请,陛下与皇后娘娘已在宫中等候多时了。” 简溯月抬掌收起白玉鹤,随后握着盈芙的手,与她一同走向一旁备好的华贵马车。 他先把她扶到车上,随后自己才上去,完全不在意身后百官和皇弟的反应。 盈芙进车后,缓缓软到了一侧座位上,不过她发现,总体没有上次那么紧张了。 简溯月进车后没坐别的空位,径直来到她身旁,将软绵绵的她扶起来些许,随后在她身侧端庄坐下,再将她被扶起来的上半身放到了自己腿上。 盈芙:“……咳。” 她撑身坐起来,不敢受用这“枕头”,转而靠到了一边的车厢墙壁上。 简溯月遗憾轻叹,又温和道:“你不必怕他们任何人,更不必强撑微笑或者勉强回应。” 盈芙仔细品了品他这番话,想起他刚才的淡漠言行,恍然大悟:给自己立一个寡言少语的清冷人设就好! 以后她就是一条清冷咸鱼,高岭之鱼了! 盈芙想好了人设,不再担心一会的宴会,也开始留意到车外的热闹:许多人在欢呼“太子殿下太子妃回来了”,欢呼声如雷如潮,绵延不绝。 盈芙发现,他在胤国好像很得民心的样子。 但据他所说,他二十年来只回来了一次,也许是他在修仙界的种种事迹传到了这边?至于昨晚在临川城救人除妖的事,应该还没这么快传过来吧? 这份热闹随着马车贯穿了整条雍明城的主街,直到马车行驶到了皇宫门口附近,周围陡然清静下来。 待抵达东宫后,简溯月先下车,而后扶着盈芙下车。 侍立周围的宫女与宦官们眼中难掩惊艳: 这两人,一个面似芙蓉,双瞳剪水,娴静窈窕,好似传说中冰肌玉骨饮露乘云的姑射仙子。 一个面若冠玉,身形修长,清贵无双,举手投足间沉稳优雅,行止皆若画。 两人还是如出一辙的端庄清冷,好似自云上月宫而来的仙人,满雍明城怕是找不出第二对这般无瑕玉人了。 只是侍从们不知,太子和太子妃看似清冷寡言,其实已经借荷花簪传音好一会了。 简溯月道:“一会要参加晚宴,应该会让我们分开更衣,但若遇麻烦,随时唤我。” 盈芙:“嗯!” 不过只是更衣,应该不会出什么麻烦吧? 有宦官和女官上前行礼,果然要分别领两人去沐浴更衣准备参加晚宴。 盈芙在女官的引领下来到东宫寝殿,按规矩,她要先沐浴,穿上内层礼服,梳高髻化繁妆,最后再穿上外层礼服,戴上组玉佩。 高岭之鱼·盈芙一言不发,任她们安排,只在她们取下荷花簪时说了一句:“这个留下,一会也要戴上。” 宫女们纷纷露出了然的神色,一个宫女笑道:“您和太子殿下感情真好。” 盈芙心虚点头。 宫女们围着她梳妆,忽然有一宫女惊讶问:“您没穿耳洞?” 盈芙:“……嗯。” 宫女捧着一对珍珠耳坠为难道:“可按照胤国习俗,贵族皆需穿戴耳饰……” 盈芙恍然,原来溯月戴耳饰是因为胤国的习俗。 他戴起耳饰真的很好看,但盈芙实在怕疼,于是笑了笑道:“没关系,我本就不是胤国人。” 那宫女把耳饰放到一旁,继续忙其它部分的首饰,在几人身后旁观的赵姑姑露出一个讥讽的眼神,但没吭声。 又过了好一会,盈芙才彻底梳妆完成,她顶着满头珠翠,穿着层层礼服,戴上了成组玉佩。 盈芙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缓缓走了几步,一旁的赵姑姑皱眉问:“太子妃可是不曾学过礼仪?” 盈芙像被发现了狐狸尾巴,顿时僵住。 慌乱心虚中,她忽然想起,她不用怕任何人,也想起了自己高岭之鱼的新人设。 盈芙定了定神,高冷地“嗯”了一声,补充道:“修仙之人不讲那么多礼仪规矩。” ……对哦,那溯月的那些严谨板正的礼仪都是从哪学的?也没见他同门规矩成这样。 赵姑姑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但娘娘现在是在宫中,从明日起,便请娘娘学习一下这宫中的礼仪规矩。” 盈芙:“……” 她好像知道溯月的礼仪都是从哪学的了。 但她懒得学,而且对方的恶意实在有点明显,她才不要往火坑里跳。 盈芙没吭声,赵姑姑笑意更幽深:“这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第43章 盈芙:“……” 虽然她一次都没见过这个皇后, 但她对这个皇后的好感度已经清零了。 还没见到面呢,一句关心也没有呢,却已经安排了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已经安排好明天让她学礼仪了。 这个皇后,当年不会也是这样对待溯月的吧? 盈芙神色不悦地看着那姑姑,那姑姑非但没怕,反而挺直了腰, 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您这是对皇后娘娘的安排有意见?” 周围的宫女们霎时跪了一圈。 盈芙忽然想到了此时的正确答案:她应该立刻道歉,谢过皇后娘娘的好意,保证明天开始好好学习礼仪。 但这不会是她的答案。 她懒得说话, 转身就走:那皇后对她一点没客气, 也许还欺负过溯月, 那她还客气什么。 她也懒得顾那些头饰和玉佩了,怎么舒服自在怎么走,气势汹汹叮叮当当地走出了寝宫, 正看到从走廊里迎面而来的简溯月。 他头戴远游冠, 一身绛纱袍, 腰系琳琅玉佩,端的是个清贵端庄的太子殿下。 简溯月也看到了她,她满头珠翠, 一身华贵礼服,与平时的模样很是不同,像从清水中悠然摇曳的天然荷花变成了一朵被人精心雕琢出来的金玉荷花。 他很确定,她不喜欢这样过于繁琐的穿戴,而且她整个人都气鼓鼓的,他已经等不及走到她身前,隔着一条走廊直接传音问:“有人欺负你了?” 盈芙张口欲言, 却又陡然沉默:他那么重视礼仪,离开了胤国依旧恪守礼仪,他会不会也觉得让她学一学礼仪比较好? 而且,那皇后到底是他的母后啊…… 她犹豫间,简溯月已来到了她身前,严肃问:“刚才谁欺负你?” 盈芙望着他,又纠结片刻,觉得还是要说:若他觉得他母后做的对,觉得她该在这多学学礼仪,她就早做离开胤国的打算了。 “皇后派人盯着我,还让我明天开始学礼仪。”盈芙说完,观察他的反应。 却听简溯月毫不犹豫道:“把那人赶出东宫,不要去。” 盈芙:“!” 追出来的赵姑姑懵了:“太子殿下,那可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简溯月冷声道:“在东宫,我做主,来人,把她赶出去。” 一群侍者围住了赵姑姑,她慌了,又连忙躬身软声找补道:“皇后娘娘也是怕她不熟礼仪,丢您的脸啊!” 简溯月握住盈芙的手,对赵姑姑冷声道:“帮我转告母后,太子妃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母后若非真的关心,便不必关心了。” 盈芙蓦地望向他,睁圆了一双杏眼。 这也是假装道侣的一部分……吗? “另外,母后若是当真觉得不熟礼仪丢人,不如请人多教导一下康王。”简溯月淡漠道。 赵姑姑脸色苍白地被人拖出去了。 简溯月转头望向盈芙,神情和声音都温和下来:“以后你也是东宫的主人,谁若惹你不高兴,直接处理了就是。” 盈芙懵懵望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这两句话,不像是为了假装道侣说的台词,也远远超出了假装道侣该有的范围,倒像是…… 简溯月看着她震惊茫然的模样,微微轻叹:她还是不愿信他。 但没关系,他有足够的耐心。 “先去宴会吧。”简溯月温声道,握着她的手,带她重新登车,前往宴会。 马车上,两人一时沉默,等盈芙好不容易稳住心跳,才开口打破这份沉默:“皇后以前是不是也欺负过你?” 简溯月:“……” 他瞬间抬手在马车周围设了个隔音结界,垂眸沉默片刻,答道:“算不得欺负。” 盈芙狐疑看他,感觉这回答不太对劲,她又试探着追问:“皇后以前也让你学过礼仪?” 简溯月点头:“我十岁那年回宫,在宫里住了三个月,学了三个月。” 盈芙:“?!!” 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皇后竟然只是天天让他学习礼仪?? 盈芙忍不住问:“皇后是你的亲生母亲吗?” 简溯月“嗯”了一声,又道:“但我曾牵连她被夺去后位打入冷宫,直到五天后师尊赶来将我带走,她才离开冷宫重新为后,加上之后十年我不在母后身旁,母后与我,并不亲近。” 所以,十年前他回到胤国,他母后以学习礼仪之名惩罚他,他接受,但盈芙不曾牵连她半点,她不该拿那些看似体面实则折磨人的法子来对付盈芙。 盈芙不解:“你怎么牵连她进冷宫的?因为你……双目失明?” “是。”简溯月轻叹道,“据说我出生那夜天降异象,月光中有龙影浮现,国师称我为龙仙转世,父皇那时大喜,当场将我立为太子,甚至大赦天下,结果圣旨下达后,发现我双目失明。” 简溯月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 “哪有双目失明的龙仙转世?哪有双目失明的太子?我的眼睛,让父皇成了天下的笑柄,让母后被牵连入了冷宫,差点丧命,让国师被迫逃离了胤国,还让宫中许多作证那夜有异象出现的人被杀——父皇觉得是我母后收买了国师和那些宫人,为了太子之位策划了一场骗局。” “我的眼睛,是罪魁祸首。” 盈芙怔了片刻,忽然抬起手,轻轻盖住他的眼睛,温声道:“溯月,你别欺负你的眼睛,它看不到已经很难过了。” 她的掌心下,他的眼睫颤了颤。 “但一切都是因它而起。” 盈芙却放轻了声音道:“但它只是个引子,是你父皇一见到异象,就急不可耐地将你封为太子昭告天下,是你父皇见你目盲,便疑心是你母后策划异象,将她打入冷宫,并且牵连国师和那些宫人,你的眼睛只是一个引子,你的父皇,才算罪魁祸首。” “他若理智不冲动,他若明辨是与非,岂会有这些祸事?他怕是算不得什么明君。” 简溯月在她的掌心下,缓缓睁开了眼眸,睫毛划过她温暖的手掌。 二十年来,所有人都觉得当年之事是他的错,包括他自己,第一次有人告诉他,罪魁祸首其实另有其人。 “而且溯月,现在你的眼睛已经好了呀!”盈芙笑吟吟地抬起手。 简溯月从她的掌心下抬眸望向她,墨玉眼瞳倒映着她的笑颜,熠熠生辉。 “嗯,是被你治好的。”简溯月唇角微扬,忽然抬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盈芙:“……咦?!” 简溯月不说话,紧紧抱着她,感受着透过礼服传来的她的温度,埋在她颈间深嗅她身上的清甜荷香,他的心跳得飞快,却又有种从未有过的宁静。 他的荷花,是如此明亮且温暖。 “盈芙……”简溯月低声念着她的名字,一瞬间难以抑制地想吻上她的颈,又陡然强行停住。 不行,她现在仍觉得是在假装道侣,他不该如此。 简溯月强行平复着呼吸,勉强忍耐着不更进一步,却难以做到放开她。 他将额头抵在她颈间,呼吸轻颤,神情晦暗:他何时才能有个真正的名分? 盈芙轻声唤他:“溯月?” 她没推开他,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她能感觉到,他现在心绪很是不宁,心海波澜起伏,是因为方才解开心结了吗? “……别碰我。”简溯月哑声道。 不然他会失控的。 盈芙茫然“啊”了一声,收回轻拍他肩膀的手,又低头看了看他紧紧抱着她的手臂,疑惑道:“那你怎么还在碰我?” 简溯月:“……” 因为不碰她,他也会失控。 他闭上眼,嗅着她颈间荷香,哑声道:“盈芙,我无法与你只是假装道侣,我做不到。” 盈芙呆住:这还是第一次听他承认自己做不到什么,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彻底不装了?!这就要光明正大地违约了?!! “以后不要再提假装二字了好不好?”简溯月将她又抱紧了些,白玉般的面庞埋在她颈间,已经烧得红透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厚颜无耻,简直是不要脸。 但他真的不想再听到那两个字了,每次听到都心如刀割,那还是把钝刀。 盈芙:“可是……” 简溯月深吸一口气,勉强控制着自己不去用吻封住她那让他又爱又恨的唇。 “听我说。”简溯月用指尖点住她柔软的唇,碰到的一瞬间,他的心跳与呼吸尽乱。 他的嗓音也更哑了:“你不用现在给我名分,只是不要再提那两个字就好。” 盈芙欲言又止,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嗯,温度好像是有点高。 她担忧问:“你没事吧?” 简溯月又深吸一口气,拿下她的手,艰难道:“别碰我,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提那两个字好吗?” 第44章 盈芙忧心又疑惑地望着他, 他现在的状态好奇怪。 她想了想,缓缓点头:虽然不提那两个字,但也不用给名分, 实际上还是假装道侣嘛。 简溯月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又低头抵在她颈间平复片刻心跳,才抬起头松开她,为她整理微乱的衣领和鬓发。 他温声询问:“这些发饰戴着沉不沉?要不取下来一些?” 盈芙连连点头, 心里也放松下来:他现在状态好多了。 只是不提那两个字,就能让他这么开心吗? “太子殿下?”车外传来疑惑的询问声。 简溯月抬手撤掉隔音阵,淡淡道:“退下。” 车外的宫人不敢再问, 盈芙却忍不住催问:“溯月, 好了吗?” 简溯月为她整理好发髻, 闭了闭眼,缓缓将手从她发上收回。 “好了,下车吧。” 盈芙如释重负, 想先下车离开这莫名闷热的空间, 简溯月却先她一步下车, 又将手伸向她,要扶她下车。 盈芙望着他的手,有点犹豫。 她觉得还是和他保持些距离好, 虽然他是完全不想装了,但她得稳住! 可她眼角余光瞥见,这周围有许多宫人都在看着这里,她要是刻意躲开他的手,太子妃与太子不和的传言马上就会流传开来。 盈芙纠结一瞬,还是把手放到他的掌心中,走下马车。 这是假装道侣的一部分! 随后, 立刻有宫人接引两人前往灯火通明的承明殿中。 一进殿,盈芙便感觉到有数道目光射了过来,不过大部分都落到了简溯月和他的眼睛上,唯有康王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面庞上。 盈芙微微蹙眉,假装没有发现,学着简溯月行礼,却听御座上的人和善笑道:“免礼免礼,入座吧。” 盈芙与简溯月来到御座左前方的空席上,同席而坐。 坐下后,盈芙悄悄打量殿里的人:御座上坐了一位约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容貌清俊,眉眼与简溯月隐约相似,穿着一身玄色道袍。 等等,道袍? 盈芙瞥了眼自己和简溯月身上华丽繁复的礼服,忍不住心道:这里到底谁是修仙的哇?! 而在那道袍皇帝身旁,是一位打扮素雅的皇后,下方坐着几位妃子和皇子公主,全都打扮得挺素净,连康王都把方才的一身锦衣换成了朴素道袍。 盈芙感觉不太对劲:这些人不约而同的素净穿搭,明显是为了迎合那位道袍皇帝的喜好。 但是皇后派来给她和溯月打扮的人,把她和溯月打扮得那叫一个鲜亮华丽啊,合着是给她和他挖坑来了。 盈芙暗暗咬牙,听那皇帝吩咐了开宴。 曲乐声中,皇帝朗声笑道:“十年未见吾儿,吾儿如今真是气宇轩昂,仙风道骨,连双目也已复明,听说你的修为已到飞升后期?” 简溯月:“是。” “不错不错,那你如今寿数能有万年?”皇帝笑吟吟地问。 简溯月道:“若无意外。” 道袍皇帝赞叹道:“真好啊,若能进一步飞升,应该便是与天同寿了吧?” 简溯月:“或许是。” 盈芙听着,莫名感觉怪怪的:父子十年未见,一见面却先打听孩子的寿数? 再看皇帝艳羡向往的神色和他那一身道袍,盈芙懂了:又一位追求长生的帝王。 追求长生的帝王微笑垂眸不知在想什么,一时没再说话。 他身旁的皇后沈娴仪笑吟吟道:“十年没见,溯月都这么大了,还自己带了个太子妃回来,真是让你父皇和我省心。” 盈芙用眼角余光悄悄瞥了这位皇后一眼,她面容看似温和慈祥,说话却有点阴阳怪气的。 她在明褒暗贬,指责溯月没有让父母安排婚事。 但皇帝似乎并未察觉这番明褒暗贬,反而哈哈笑道:“吾儿争气,能得修仙界第一门派云顶宗的掌门亲自操办婚事,与第一世家玄家联姻,这是简家的荣幸。” 盈芙顿时有点恍惚:玄家的地位到底有多高,竟能让一国之君说出这样的话…… 难怪当年玄青岚带走溯月,这皇帝立刻撤销了对皇后的处罚,还保留了溯月的太子身份长达二十年。 那她作为玄家在胤国的“代言人”,她就可以罩着溯月了! 这一次,她可以给他撑腰了! 皇后沈娴仪脸上的笑僵硬许多,皇帝又望向盈芙温和问:“溯月可有亏待于你?” 盈芙毫不犹豫:“没有!” 还亏待呢,他都把全部家当送给她了。 只是近来愈发让她有点招架不住了…… 皇帝满意点头,又看向简溯月,提点道:“溯月,你要好好敬重太子妃,不可有任何怠慢,不可让太子妃受半点委屈。” 简溯月答得真心实意:“儿臣一定做到。” 盈芙的心跳快了几拍,她默默希望他其实在糊弄他父皇,要不然这假装道侣,名已经没了,实……倒是快成真的实了。 宴会中,皇帝还赐了盈芙和简溯月一对龙凤玉佩,一套紫檀家具,皇后赐了盈芙一套翡翠首饰。 皇帝忽然又道:“既然太子妃喜爱珍珠宝石,再送太子妃十盒珍珠,十盒宝石吧。” 盈芙一愣,不知道他是从哪看出来自己喜欢珍珠宝石的,又陡然想起自己现在顶了满头的珍珠宝石发饰。 皇后沈娴仪仍然得体地保持着微笑,脸色却有点发青。 盈芙差点笑出声,顿时感觉这场宴没白来,连饭菜都更香了。 而且这宫中御厨的手艺当真不错,虽说比不上云顶宗那些顶级厨修的手艺,但比她这几日在路上遇见的好了不少。 莲子羹,清风饭,鳜鱼脍,蟹酿橙,荔枝蜂蜜冰酪…… 盈芙吃得不亦乐乎,遇见特别好吃的就给简溯月盘中添一些,传音他:“溯月,你尝尝这个蟹酿橙!好鲜!还甜甜的!” 一直端坐着闭目养神的简溯月也只有这个时候会“解冻”,睁开眼拿起筷子尝一尝她推荐的菜,再赞许一句。 他辟谷多年,对食物没什么兴趣,但他对她的亲近很有兴趣。 她给他夹菜时,总会凑近一些,从衣袖中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手腕,清浅香气随之隐隐而来。 明明是那么淡雅缥缈的香气,却能引得他的心肺都灼烧。 等她给他夹完菜后,她会收回手,但目光会落到他身上,她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如星明眸中藏满期待,等着他的品尝和回应。 简溯月喉结滚动,真心实意地赞道:“甚是美味。” 盈芙:“……你还没尝呢。” 简溯月:“……”走神了,赞早了。 他故作镇定地拿起筷子,正要夹菜,却见有人向这边走来。 是康王简溯曦。 他抓住简溯月“解冻”的机会,走过来向简溯月敬酒,但目光一直似有若无地落在简溯月身旁的盈芙身上。 简溯月皱起眉,冷冷望着这个没有半点礼仪教养的弟弟。 而盈芙见康王端着酒杯过来,顿时警惕起来:溯月的酒量差成那样,一口就晕两口就醉……绝不能让他喝酒! 简溯月察觉到她的紧张,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唇边不由浮现一点笑意。 他举起茶杯,对她点了点头,又转头对康王淡漠道:“我不饮酒,以茶相代。” 康王尴尬地笑了笑:“皇兄不愧是修仙的,那……皇嫂饮酒吗?我敬……” 他的声音越说越抖,最后被迫在半截停下。 他周身忽然冷极,好似坠入冰窟,可这分明是夏季。 康王一阵战栗,不敢再看盈芙,也不敢再看目光冰冷的皇兄,把酒饮下赔笑着告辞,步伐匆匆地离开,仿佛身后有极可怕的存在正盯着他。 盈芙目送他狼狈回到座位上,又察觉一道不善的目光来自上座。 她用眼角余光瞥了皇后一眼,确认了那不善目光的来源。 她故意轻轻晃了晃脑袋,满头珠翠在殿内宫灯下折射出璀璨的光。 随后她又瞥皇后一眼,正见皇后面容都有点扭曲,目光难掩怒火。 盈芙扬起嘴角,食欲更好了。 简溯月唇边也多了一点笑意,他虽然一直闭着眼,但神识没错过她刚才的小动作。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她会给他撑腰出气了。 “多吃些。”简溯月也给她布菜,他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吃那份蟹酿橙,“让膳房再做一份吧。” 盈芙不好意思地摇头,这种宴会上哪有再加菜的,她传音他:“不过一会给雪团点菜时,可以多点一份这个,问就是雪团吃的,嘿嘿。” 简溯月低笑,她怎么这般可爱。 殿内的人精们基本都没错过太子殿下这一笑,各个都心中震惊:十年前他还是个孩童时,回来三个月都不曾笑过,现在居然会笑了?! 长延帝抚着胡须,满意望着这一幕,同身旁的沈皇后笑道:“看来这场与玄家的联姻十分稳固可靠。” “是呀。”沈皇后微笑点头,望着太子和太子妃的目光却愈发幽冷。 长延帝指尖轻敲桌面,沈皇后收回目光,垂眸笑道:“康王若也能与玄家联姻就好了。” 长延帝抿了口茶,悠悠笑道:“康王怕是没这个福气,没这份仙缘。” 沈皇后攥紧了衣袖,勉强笑着应是。 这场宴会渐渐临近尾声,盈芙已经迫不及待回去请雪团吃大餐了,却听长延帝吩咐道:“溯月,你留下。” 第45章 简溯月早有预料般应是。 盈芙略有意外, 但也能理解:父子俩十年没见,有些悄悄话要说也算正常。 “一会你先回东宫,父皇应该是有些问题要问我, 我稍后便回,不用担心。”简溯月传音道。 盈芙点点头,先行回到了东宫寝殿。 她立刻给雪团安排大餐,然后把殿内宫人都遣走去照顾雪团, 再用水镜和家人“视频通话”。 “娘!我到雍明城啦!”盈芙控制着水镜浮空,转着圈给她娘看宫殿,“这是太子住的东宫, 虽然不如栖月宫, 不过也还不错啦。” 夏明梦点点头, 仔细观察镜中东宫,忽然问:“月月不在吗?” 盈芙:“他有点事,一会才回来。” 夏明梦顿时严肃起来问:“芙芙, 这几天月月没欺负你吧?” 盈芙连忙道:“没有没有。”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怀疑他会欺负她。 夏明梦松了口气, 又叹道:“胤国太远了, 月月要是欺负你,我们几天都赶不过去。” 盈芙失笑:“娘,你放心吧, 他待我很好。”甚至是过好了,让她有些顶不住。 “对啦,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玄惊年也出现在水镜里,听到盈芙的问题就答道:“这几天我跟你娘一直在挑建门派的地点,感觉湖光城附近还不错,虽说这地方灵气不是很充沛,但胜在离胤国近, 你回家能近点。” 盈芙眼眶一酸,视野蓦地朦胧起来。 回家。 这一世,她终于又有家了,一个有人等她回去的家。 她笑道:“爹,娘,不用这样,建门派还是挑个灵气充裕的地方吧。” 夏明梦看得心疼:“芙芙别哭,建门派为的就是让你和你妹妹过上好日子,湖光城离胤国近,离云顶宗远,灵气虽然不算太充裕,但也还行,总体来看挺合适的。对了,听说你还在湖光城给月月放烟花了?” 盈芙:“……唔,好像是有这回事……” 这事居然也传到云顶宗了吗?!! 被爹娘知道自己一掷千金干这种事,盈芙有点心虚,却见夏明梦鼓掌笑道:“不愧是咱们芙芙,月月能遇见咱们芙芙真是好福气。” 玄惊年酸溜溜道:“是啊,月月怎么这么大的福气。” 盈芙连忙道:“等咱们新门派开张时,我也给咱们放烟花!对了,我路过嘉绣城时给你们还有桃桃买了很多仙锦楼的布料,下次见面送给你们呀。” 夏明梦顿时笑得看不见眼:“仙锦楼的布料可是好东西,芙芙有心了。” 玄惊年也是喜笑颜开,又忽然想起来:“对了,再过两日是七月初二,就是你的生辰,我跟你娘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但不知道怎么送给你,胤国这破地方实在太远了,出了修仙界还得走凡界的驿站,万一丢了找都不好找。” 盈芙:“!” 原身的生日竟和她的是同一天,穿越这事果然玄妙。 她连忙笑道:“没事没事,等我以后回去了再把礼物给我就好。” 不过,溯月知道她的生日吗? 盈芙有点怕他送礼物,但也有点期待好奇:他已经把他的全部家当都送给她了,这次还能送她什么? 当然,他若是不知道她的生辰,她一个字都不会提醒他:他已经送的够多够多了。 盈芙和家人悠闲畅谈时,简溯月如他自己所料,正在殿中被他父皇询问一个十年前就问过的问题: “儿啊,世上可有令凡人长生不老之法?” 简溯月的答案也与十年前一样:“无,凡人无灵根,无法修炼,寿命最长不过两百年。” 长延帝强忍怒意:“可我问过那么多仙长,他们都说有!只有你一个人说没有!” 简溯月神情漠然:“来到凡界的修仙者,大多为权为利,也为此可以胡言乱语。” 长延帝脸色苍白,身形缓缓委顿下来:“那我最多只有两百年之寿了?可你有万年之寿啊!你就不能分我一些?” “分寿之法并不存在,即使是魔修手段也仅能掠夺他人躯壳,不能直接掠夺他人寿命。”简溯月轻叹,“抱歉父皇。” 长延帝脸色阴沉地盯着他,又忽然道:“按你的意思,无论凡界,修仙界还是魔界,都不存在令凡人长生不老之法,那仙界呢?你不是很快就要飞升成仙了吗?!” 简溯月:“……仙界是否存在此法,尚是未知。” 长延帝却是蓦地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定然是有的!否则怎么好意思称仙界?仙定然是无所不能的啊!” 简溯月不语。 “溯月啊。”长延帝目光灼灼地盯着太子,“等你飞升成仙后,帮我寻到仙界的长生不老之法可好?” 简溯月沉默。 此法哪怕果真存在于仙界,恐怕也不能随意带出仙界,长生不老实在有太大的诱惑,极易引起各界纷争。 但看着他父皇偏执疯狂的眼神,他知道,不给个令他父皇满意的答案,他就无法回去见她,或许还会引起无穷后患,甚至再连累到她。 简溯月沉吟片刻,答道:“若果真存在,我会试着把它带给您。” 但只是试着,若是带不了他肯定就不带了。 长延帝满意点头,又叹息:“溯月,我是真不想死啊,全靠你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开口。” “儿臣不需要什么。”简溯月淡淡道。 长延帝面露无奈:“行吧,你想好了再来找我。但是有一件事,你牢牢记着!你一定要和玄家打好关系!” 他敲了敲身前的紫檀案,严肃道:“你二十岁就临近飞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修仙界那些活了几千岁的仙长们定然会有人嫉妒你,到时候简家护不住你,胤国护不住你,只有玄家能护你!” 简溯月漠然点头,懒得反驳。 “这其中的关键便在你的太子妃身上。”长延帝又提点道,“玄盈芙不仅是你的太子妃,更是你的护身符!有她在,你与玄家的联盟便在,你才能平安飞升,为我带回长生不老药!” 简溯月认真道:“我会留住她。” 长延帝满意颔首:“好了,回去吧,别让太子妃久等了。” 简溯月应是,离开的步伐很是轻快。 他也想见她了。 当他借并蒂芙蓉印,品着她的愉快心情回到东宫,她正在与家人用水镜聊天。 水镜中的玄惊年正问:“芙芙,你觉得咱们的新门派起个什么名字好?” 盈芙:“这个嘛,得好好想想……呀,溯月回来了!” 盈芙转过头,关切地看向他问:“没遇见什么麻烦吧?” “没有。”简溯月来到她身旁站定,向水镜中的两人行礼,“见过岳父岳母。” 玄惊年哼了一声,没说话。 夏明梦微笑道:“月月客气了,这一路辛苦你照顾芙芙了。” 简溯月抬起头郑重道:“这是我该做的,我牵连她随我远去胤国,自要竭尽全力将她照顾好。” 盈芙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语气,反复提醒自己,他说任何话都这么认真,虽然这句好像格外认真…… 水镜中,玄惊年的脸色总算好看点,也终于开了口:“当时我跟明梦都不想让芙芙去胤国,是芙芙非要陪你去……” “爹,我有点困了!”盈芙连忙打断他,心虚笑道,“要不改天再聊吧?” 夏明梦却仿佛听不懂她的暗示,还问:“你没跟溯月说这事?” 盈芙:“……唔唔,你们后来也同意了呀,爹娘你们早点休息吧!晚安啦!” 盈芙匆匆结束了水镜,却不敢看他,只感觉一道灼灼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把她的脸颊烫成了虾红色。 她偏头看向没有他的一侧,无奈解释道:“我们是朋友嘛,我总要帮帮你,而且我们约定好假……唔嗯?!” 又说不了话了?! 盈芙扭过头瞪他:“以后不许对我用禁言术!” 简溯月干脆点头:“好,但你也不要再提那两个字。” 盈芙:“……为什么不能提?” 简溯月静静望了她片刻,却反问:“你真的不明白吗?” 盈芙一怔,目光慌乱四移:“我、我真的困了!我先睡了!” 她匆匆逃到寝屋中,砰地关上门,扑到床上把脸埋到枕头里。 她不是不明白,是不敢明白。 他一直在步步紧逼,而她快要退无可退了。 她反复提假装道侣,不只是为了提醒他,更是为了提醒自己:别心动,别沉溺,她与他注定不是一路人啊…… 简溯月望着关上的门,虽然略微失落,却并不气馁:明月当然难摘。 但他偏要溯光而上,将明月拥入怀。 再耐心一些,先变成月光与她梦中相见,然后去筹备她的生辰礼物吧,只剩两天时间了。 盈芙好不容易睡着后,又在梦中见到了她朝思暮想的雪白猫咪。 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真正的月光,而不是那只坏猫变成的月光,顿时长松一口气,把她的月光亲昵地抱在了怀里,用脸颊贴着它的小脑袋蹭了蹭。 她好想她的月光,她的月光明显也很想她。 它的蓝宝石眼睛一直望着她,“喵”声温柔,它还时不时用脑袋蹭她的手指,用尾巴勾住她的手腕,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因为她今天心中有事,面对如此可爱的月光,她却竟走神想起了简溯月,想起他那一问:“你真的不明白吗?” 她抱着月光忍不住轻叹,也很想问问他:他真的不明白吗? 明明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明明迟早会分开,他这是何苦? 等等,难道是因为她一直拒绝,反而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盈芙顿时抱着猫坐直了腰,顺着这很有道理的思路严肃思考: 他这种天才,从小到大哪里知道输字是什么写的。 或许正因为她的反复拒绝,她倒成了他势必要啃下的“硬骨头”。 既然如此,想让他对她尽早失去兴趣,她可以……假装同意与他成为真正的道侣? “先假装成为真正的道侣,这样……”盈芙不自觉地呢喃出声,没注意到怀中雪白的猫咪蓦地抬头,紧紧盯着她,蓝宝石眼眸中全是不可置信。 什么叫假装成为真正的道侣?! 那两个可恨的字怎么还在?!! 盈芙抚着月光背上的雪白长毛,心情愉快道:“这样他就能对我早点失去兴趣,我就可以早点回家去当咸鱼啦!计划通!” 简溯月一时五内如焚,身却似坠冰窟:她想离开他。 虽然不知道当咸鱼是什么意思,但,她竟想离开他! 甚至为此不惜与他假装成为真正的道侣! 他顿时握紧了爪子,浑身微微发颤。 盈芙察觉到月光的颤抖,疑惑地把月光抱起来查看,却正对上它幽深寒凉的眼神。 它平时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深不见底的冰渊,盈芙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并且想起了那只坏猫。 “……坏猫?”盈芙迟疑着问,“你来了?什么时候来的?”坏猫不可能这样乖巧地被她抱着,应该是刚来没多久。 简溯月:“……”很好,还有惊喜。 他再也装不下去,变回人形,将她压在摇椅中冷声问:“坏猫是谁?何时入过你的梦?” 作者有话说: 芙芙和月月就这样互为白月光,互为护身符 白月月,你的月光马甲掉了! 第46章 盈芙:“!!!” 她蓦地从梦中惊醒, 看着眼前的绫罗床帐,猛地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冷汗:还好还好, 只是一场梦。 下一瞬,绫罗床帐被蓦地拉开,随着一阵清脆的琳琅声响,一个熟悉的人影在漆黑中俯身, 将她罩在身下,捏住她的下颌继续冷声追问:“那人是谁?” 盈芙看着熟悉的身影,嗅到熟悉的松雪香, 完全呆住。 呆了片刻, 她回过一点神, 喃喃道:“我肯定是还没睡醒,这肯定还是梦,梦中梦……” 在她重新闭上眼时, 简溯月俯下身, 狠狠咬了一口她的唇, 血腥气在两人舌尖弥漫。 盈芙疼得颤抖:“你疯了吗?!!” “快了。”简溯月哑声道,舌尖卷过她唇上的血液,尽数吞咽下, 肺腑内的火越烧越旺,身上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告诉我,还有谁来过你的梦里?为何这么想离开我?”简溯月把脸埋到她颈间,紧紧拥住她,仿佛这样就能将她永远留在身边。 盈芙一边被他抱得快要窒息,一边彻底回过味来:“梦里的月光是你变的?!!” “是我变的。”简溯月原本打算这辈子都不承认的,但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了。 “回答我的问题, 另一个入梦的人是谁?你真正的心上人?” 盈芙气笑了:“我凭什么要回答。” 她直接闭上眼装死,心里一点不怕:她就算不答,他还能拿剑指着她逼问吗? 简溯月没有拿剑,但也没有说话。 寝屋中一时安静了下来,黑暗与寂静中,盈芙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听到了他沉闷的心跳声,感受到了他手掌细微的颤抖,还有自己心口处撕裂般的痛感……不对,那不是她的感觉,而是通过并蒂芙蓉印传来的他的感觉。 这种痛感,好像并非要啃下“硬骨头”的胜负欲。 他似乎,比她想的,还要更在乎她一些。 “……溯月。”盈芙轻轻唤他,简溯月却依旧没吭声。 他默然想:是啊,她凭什么回答他的问题? 他不是她的心上人,道侣关系只是假装。 她帮了他这么多忙,甚至不顾家人反对陪他前往胤国,他看似都回礼了,实则却只是给了她压力。 他还违背了约定,让她烦心,让她今晚没吃到加餐的蟹酿橙……他并没有如誓言般把她照顾很好。 盈芙感觉心口处的并蒂芙蓉印越来越沉越来越冷,仿佛与印记另一侧的那朵芙蓉已经在寒风中跌落枝头,坠入冰冷的湖水中,越坠越深。 “溯月。”盈芙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小声道,“其实那只坏猫也是你。” 简溯月缓缓抬头,声音喑哑不解:“也是我?” 盈芙不好意思地侧过脸,点了点头:“是你,但是梦中的那个你跟你的性格不太一样,他整天张牙舞爪的,还经常欺负我,我管他叫坏猫。” 简溯月的神识仔细审视过她的每分神色,终于敢确定,她没有说谎。 “原来你会梦见我。”简溯月的心顿时轻快起来。 盈芙的脸更红了,她想拿手挡住脸,却被他捉住了手,他低下头来吻她的指尖。 盈芙想抽回手,简溯月却不肯松开,还望着她的眼眸问:“你明明对我有意,为何还想离开?” “……因为我们肯定会分开的。”盈芙无奈道,“你很快就会飞升,我又飞升不了,以后你是仙人,我是咸鱼,这怎么在一起嘛。” “当然能在一起。”简溯月握着她的手,毫不犹豫道,“并蒂芙蓉印可以让我们共享灵力,若我能飞升,你定然也能飞升。” 他现在是真心感谢这个分享一切的并蒂芙蓉印,并且深深庆幸它的无法解除。 这样,她就算悄悄离开他,他也能顺着这方印记找到她。 她永远别想逃离他。 “……可是我挡不了天雷的,难道要你一人挡两人份的天雷?”盈芙忍不住道,“没人能挡得了两份的飞升天雷吧?” “我可以。”简溯月微微抬头,认真承诺道,“我一定会做到的,你信我。” 盈芙一直知道,他骨子里是有着身为天才的狂傲的。 但她发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多少狂傲,更多的是认真与郑重。 他是真的打算,做足准备,应对双倍的天雷,带她一同飞升。 以他的天赋实力,也许他真的能做到。 但…… “值得吗?”盈芙忍不住问。 值得为了她,付出双倍的努力,经历双份的危险考验,甚至或许要搭上性命吗?! “当然值得。” 简溯月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含笑道:“世上没有比这更值得的事了。” 盈芙心头轻颤,望着他一时无言。 简溯月却又低下头,轻而缓地吻上她唇上的伤。 盈芙感受到他这个吻中的珍重之意,也感受唇上的疼痛快速消失了,应该是他用了治疗术。 盈芙:“谢……不对。” 这本来就是他咬出来的伤,而且他之前的治疗术哪里是这样用的?! 简溯月从已经痊愈的伤处抬起头,低声道:“刚才抱歉,那时实在控制不住,你可以咬回来。” 盈芙无奈摇头:“不用了。”不好意思,她不爱咬人。 简溯月沉吟片刻,坐起身,把自己的本命灵剑唤出来,递到她手前,盈芙却挪远了手不肯接,警惕道:“给我做什么,我是不会收这个的!” “罚我。”简溯月答道,见盈芙疑惑不解,他不再解释,直接将自己的左掌在剑刃上划了一下,猩红瞬间涌出。 盈芙:“……你真的疯了?!!” 她扑过去夺了灵剑扔到床内侧,颤抖地捧着他受伤的手,从储物香囊中翻出来疗伤灵药,简溯月却制止了她:“不用治,我没有照顾好你,还伤了你,这是我该受的处罚。” 盈芙:“……”完了,他又开始犟了。 早知道刚才她就直接咬了,好歹不会有这么大的伤口。 她望着他掌中长长的伤痕,咬牙切齿道:“你真是疯了。” 像他这样的修为,当世能伤他的人寥寥无几,上次七十二道天雷和玄家师祖都没伤到他,可他方才竟自己伤自己?! 简溯月却淡淡微笑:“还没疯,不过你若离开,就不一定了。” 盈芙被他话中的意味惊得战栗,简溯月将她轻轻拥在怀中,用伤手摩挲她的脸颊,温柔问:“所以别走好吗?” 盈芙第一次感觉他不像仙,像鬼。 温柔纠缠至生至死的鬼。 她不敢再刺激他,生怕他再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我不走,先上药。” 简溯月这次听话了,乖巧地松开她,由着她擦净他手上的血迹,给他上药。 盈芙往他掌心中涂了厚厚的膏药,简溯月低笑:“哪里需要涂这么多。” 盈芙抬眸瞪他:“你再敢伤自己试试,我立刻连夜就走!” 简溯月嗓音愈发温柔:“你逃不了的,有并蒂芙蓉印在,我永远都能找到你。” 盈芙的手颤了颤。 夜里果然容易见鬼。 她决定明天睡醒了就拉他去晒太阳,把他身上的鬼味晒掉。 哪怕暂时晒不掉……反正她暂时也不打算走,先安抚住他的病情,等过段时间,也许他就觉得这装道侣过家家的游戏无聊无趣了,那股鬼味自然而然就该散了。 盈芙想通了,就放松下来,又看了看他的伤口,确认药膏把他的伤口都盖住了,才忽然想起他其实会用治愈术……刚才真是慌了神了。 她气恼问:“你刚才怎么不用治愈术?”就干看着她慌张上药吗? 简溯月微笑道:“你一片好意,我怎么忍心去拂。” 盈芙冷笑:他果然是故意的。 她不想再看见他,只想让他立刻带着他的剑离开这间屋子。 她扭头去寻剑,这才发现这灵剑的冰雪剑刃竟已嵌到了墙中!怕是在墙的另一面,它已经穿墙而出了。 她刚才不就随手一扔吗?这剑到底是有多锋利?! 幸好这墙后面没人。 盈芙心有余悸,简溯月从她身后轻轻拥过来,下颌抵着她的肩头,与她共看墙上光泽莹莹的月华灵剑。 他在她耳畔笑吟吟道:“刚才若是换个人,都拿不了这剑。这世上除了我,只有你能用它,你与我一样都是它的主人。” 盈芙:“……重点不是这个!你用它时小心些啊,这剑也太锋利了!” 简溯月忍不住轻吻她的脸颊:“放心,若非我想让它伤我,它伤不到我的。” 盈芙总算安心些许,用隔空控物取回灵剑,小心翼翼地把灵剑交给他。 简溯月娴熟收起剑,又问:“你还想吃蟹酿橙吗?” “明天吧,现在太晚了。”盈芙以手掩口,假装打了个哈欠,“我该睡了。” 简溯月却一动不动,继续拥着她。 盈芙:“……?”这次杀手锏怎么没用了? “溯月?”盈芙略微不安地唤他。 简溯月沉默片刻,把脸埋到她颈间,有些没底气地问:“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元宵节快乐! 第47章 盈芙有点心虚地答:“算真正的道侣。” 简溯月嘴角浮现了一抹讥讽的笑:“假装的真正道侣?” 盈芙轻咳一声, 侧身捧起他的脸,主动吻上他的唇,忽然发现他的唇比看起来柔软很多, 就像他这个人,看起来清冷,抱起来却是温暖的。 她用一个一触即分的吻,证明自己没有假装, 随后还特意道:“别提那两个字。” 哼哼,看她这一套丝滑小连招,必能把他的病情稳定下来! 简溯月蓦地紧紧握住她的手, 盯着她的眼睛问:“当真?” 盈芙点头:“当真。” 其实只是为了稳住他的病情, 反正她是不会陷进去的! 而且就算做真的道侣, 也是可以分手的嘛! 简溯月明知她在撒谎,心脏却难以控制地跳得飞快,他握住她的手, 低头缓而珍重地吻上她的唇。 盈芙不自觉向后仰头, 他却紧随其后, 根本不放过她,甚至不给她留一丝喘息的空隙。 盈芙忽然有些担心,她真的能成功回家当咸鱼吗? 他真的会有对她失去兴趣的那天吗? ……她不会真的被鬼缠上了吧?! 原来的清冷仙君高岭之花呢?!! 简溯月发现了她在走神, 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试图掠夺她的全部气息和注意力。 他成功了。 盈芙被他吻得迷迷糊糊,不知不觉地攀住了他的肩,脑子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怎么还没结束…… 等这个绵长的吻终于结束后,盈芙大口呼吸着,缓缓回过了些神,求饶道:“溯月, 我真的困了,让我睡吧。” 简溯月摩挲着她的脸颊,心情虽愉快,但仍不想轻易放过她。 她骗他。 方才骗他要成为他真正的道侣,现在又骗他困了。 他温和道:“既然困了,那就快些睡吧,我守着你。” 然后一动不动。 盈芙:“……?你要在哪守?”她有种不妙的预感。 简溯月微笑:“当然是离你最近的地方,毕竟我们已经是真正的道侣了,不需要分开。” 盈芙:“…………” 她本能地想往后面缩一缩,但身后除了枕头就是床头,她根本无处可躲。 简溯月坐在原地未动,神识与视线却牢牢锁在她身上,黑暗中,他的神色似笑非笑,仿佛在无声地说:你逃不掉的。 盈芙在夏天的夜里打了个寒颤,再一次疑心这真的不是梦吗? 仙君溯月呢?能不能收了这个阴森森的鬼溯月哇。 简溯月微微俯身,抬起手,隔着锦衾握住她的脚踝,温柔笑问:“你在躲什么?我们不是真正的道侣吗,嗯?” 盈芙感受到隔着锦衾传来的温暖,反倒安心了些:起码这位不是真的鬼。 再听他句句不离“真正的道侣”这几个字,盈芙哭笑不得,但也回过味来:他还在怀疑她呢。 刚才那主动的一吻居然还不够打消他的疑虑。 盈芙心一横,把锦衾掀开一角,又拍了拍旁边的枕头,邀请道:“来吧,这里最近。” 不能躲,越躲他追得越紧,必须反击!来哇,看看谁先顶不住! 盈芙信心满满:他可是一被逗就会脸红的古板纯情仙君,这一局她赢定了! 简溯月:“……” 他望着她胜券在握,甚至有几分挑衅的神色,几乎瞬间猜透了她的心思。 原本他看见她的大胆邀请,的确有几分羞涩,但现在这点羞涩全然被胜负欲和报复心压了下去。 他低低冷笑一声,松开了她的脚踝,从床边站起了身。 盈芙松下一口气,正得意于自己轻松赢了,却没听到他远离床榻的脚步声,一扭头,竟见到他站在床侧,修长的手指搭到了他礼服的金玉腰带上。 “既然卿盛情相邀。”简溯月看似从容平静地道,“我却之不恭。” 盈芙:“……?!!” 她呆滞期间,那条金玉腰带被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信手掷到了床榻内侧。 盈芙的心颤了颤。 他今晚,跟平时很不一样。 盈芙有点慌,但依旧有着包会赢的信心:小古板再豁出去应该也就这样了,他还能如何? 简溯月又解下了组玉佩。 随着一阵琳琅声响,象征尊贵与庄严的组玉佩被他随手挂在了绫罗床帐的帐钩上,好似一串风铃。 盈芙呆滞地看着“风铃”,心中浮现大大的问号:他的古板和薄脸皮呢?!被雪团就着她的蟹酿橙一起吃了吗?!! 眼见着他又把手搭在了礼服的领口上,盈芙狠狠咬紧了牙,还没吭声: 她不信他真能豁出去到这种程度! 华贵的太子礼服翩然落到了地上,露出雪白的中单。 盈芙彻底坐不住了,惊慌唤他:“溯月!” “我在呢,让卿久等了。”简溯月温和道,神识流连品味过她眸中的慌乱,唇畔弧度更大。 盈芙嗫嚅半晌,满脸通红地小声道:“我刚才就开个玩笑,你不用在这守我,而且你晚上一般不是要修炼吗?” 简溯月俯下身,托起她的脸颊,慢悠悠笑道:“但今夜是我们成为真正道侣的第一夜……” 盈芙颤了颤,知道这局自己输得彻底,他已经不是那个一被逗就脸红的薄脸皮小古板了。 可恶,什么时候变的,也没给她说一声,害她输这么惨! “在想什么呢?我真正的道侣。”简溯月亲昵地轻咬她的脸颊,唤回她的注意力。 盈芙一阵酥麻战栗,但不敢躲,她若躲了他只会追得更紧。 再一听他反复提“真正的道侣”几个字,盈芙猜到:他其实还没信她的话,这是在报复她骗他呢。 “嗯?” 盈芙被他上扬拖长的尾音晃得耳朵酥麻,她微微叹气,一边心道这人真难糊弄,一边在他脸颊上啄吻了一口,小声道:“溯月,我们刚成为真正的道侣呢,你让我适应一下。” 简溯月轻轻摩挲她的眼睛,这次她的神色比方才认真了许多,总算不是单纯骗他了。 他这才松开她,站起身:“好了,你休息吧,我在外面守你。” 盈芙不自觉地开心松气。 简溯月顿时又觉不满,幽幽道:“就这么紧张,这么怕我?” 盈芙:“……”她哄累了,也真的困了。 她躺好,盖好被子闭上眼,拍了拍旁边的枕头,又指了指留给他的一半被子:他要是还不信任她,想在这守就在这守。 反正她信任他的人品,她先睡为敬。 盈芙闭上眼,自己睡自己的,但直到她迷迷糊糊睡着,她隐约感觉旁边没人躺下来,一直是空的。 从她闭上眼,简溯月的心海就停了风浪,还有月光温柔照在海面上,平静安宁。 她信任他,也愿意接受他的靠近。 他俯下身,轻轻牵起她的一缕发丝吻了吻,这样的动作不会让她察觉,也不会打扰她入眠。 连在她的梦中,他变成的月光也只是安静乖巧地卧在她怀中,盈芙轻轻抚摸了两下猫咪的背,抱着它沉入了更深的梦乡。 又过片刻,月光睁开眼睛,露出一双紫金色的眼瞳,但盈芙睡得太沉浑然未觉,那紫金色眼眸的雪白猫咪没有吵醒她,只是重新闭上眼,在她怀中静静卧着。 渐渐的,简溯月也睡着了。 沉眠中,他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宁平静的感觉,像轻盈地浮在云端,被月光温柔拥抱着,一切痛苦都落到了九霄之下,遍体伤痕无声痊愈着。 时间缓缓地,如歌声般流淌着,天地皆空灵,只余他与月光。 他知道那月光其实是什么。 是她。 月光温柔地拥抱着他,赐予他上百世从未有过的一场好梦。 但宫中有人一夜未眠: “赵姑姑,那个灾星真的这样说?” “千真万确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是一点没把您放在眼里!” 赵姑姑气愤完,又抹了抹眼泪,哭诉道:“他把老奴赶出东宫不算什么,但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这样刻薄的话,把您和康王殿下置于何地啊!” “真是灾星!孽障!”皇后沈娴仪气得撕烂了手中的扇子,狠狠摔在了地上,“十年前他至少还乖乖听话,现在真是翅膀硬了!还敢啄人了!” 赵姑姑连忙道:“娘娘息怒!以老奴之见,都是那太子妃在挑拨离间!那太子妃张扬跋扈,不服管教,老奴说娘娘一片好心要安排人教她礼仪,她却甩袖就走!还当着老奴的面向太子告您的状!” 赵姑姑越想越气,她在宫中几十年,哪个敢这样无礼地对她? 沈皇后面色阴沉,捏紧了袖子:这么嚣张跋扈的玄家女,却偏偏对那个灾星痴心一片。 她原本对康王王妃的期待,是个听话懂事好拿捏的,但若是像这个玄盈芙一样,娘家是修仙界第一世家,人又对康王痴心一片,好不好拿捏倒是次要的了。 她忍不住再次想:玄盈芙要是康王的王妃就好了。 “那个灾星怎么这么有福气?!”沈皇后咬牙切齿道。 赵姑姑:“?” 沈皇后让一个宫女来给她揉按发疼的太阳穴,同时思索:恐怕很难让玄盈芙成为康王的王妃了,既然如此,那个灾星也别想安享这份福气。 “明天一早,让太子妃来见我。” 第48章 云顶宗。 玄青岚忙了一天门派事务, 晚上来到摘星宫向玄曜辰禀告道:“师祖,那二人应该已经抵达胤国国都雍明城。” 玄曜辰翻着一本血字魔功秘籍,慢悠悠笑道:“好, 不急,让简溯月先好好享受一下他父皇母后的慈爱关心。” 玄青岚瞄了眼那秘籍,出了一身冷汗,低头应是。 …… 次日清晨, 天刚微亮,皇后宫中的宫女便来到了东宫,要请太子妃去见皇后。 东宫值守的宫人立刻去寝殿禀告, 才敲了一下殿门, 殿门就自动开了, 门后却空荡荡没有人。 宫人打了个哆嗦,但想起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可都是修仙的,就算有鬼她也不怕了。 “何事?” 清冷出尘的声音从书房中传出。 宫人来到书房门口恭声禀告道:“太子殿下, 皇后娘娘请太子妃娘娘一叙。” 书房中, 简溯月闭目轻叹:现在才刚刚卯时初, 哪怕是正常的请安也不是在这个时辰。 十年过去了,他母后是一点没变。 他起身走出书房,向宫人吩咐道:“守好这里, 太子妃未醒,任何人不得打扰。” 宫人看了眼轩然霞举的太子殿下,愣神片刻又连忙请示:“那皇后娘娘那边……” “我会去一趟。” …… 中宫。 一夜未眠的沈皇后顶着一对黑眼圈,没等到太子妃,却见到了太子。 她往后看了看,确定太子妃压根没来后顿时气笑了:“我要见的是太子妃,不是你这个灾……!” 她蓦地收住了话, 旁边的宫人们都捏了把冷汗。 简溯月仿佛什么都没发现,淡淡道:“我是她的夫君,母后若有什么事,告诉我也一样。” 沈皇后盯着自己的长子,幽声讥讽道:“你可没有十年前懂事听话了。” 简溯月不为所动,只问:“母后请太子妃来所为何事?” “这不是你该问的,你也不该来这。”沈皇后冷笑,“看来你已经把十年前学的礼仪规矩都忘了,那就重新再学一遍吧。” 简溯月漠然道:“恕难从命,我需潜心修炼,早日飞升,为父皇寻得长生不老之法。” 他没时间浪费在那些无聊无用的礼仪规矩上了,他要尽快为她准备生辰礼物,然后早日带她飞升,实现承诺让她安心信任他。 而且学了那些规矩的“收获”,他十年前就知道了。 沈皇后一时被这近乎完美的借口堵得说不出话来:涉及陛下最在意的长生不老,她再不满一句,等待她的就是重回冷宫,甚至会牵扯康王。 “你这次回来,变化很大。”皇后面上仍然带着微笑,目光却愈发阴沉狠厉。 简溯月镇定颔首。 他知道自己变化大,也知道自己变化大的原因。 因为遇到了她。 沈皇后也猜到了原因,冷笑问:“因为太子妃?太子妃给你底气了?你以为你现在有玄家当靠山了,就不用把我放在眼里了?” 简溯月淡淡摇头:他的靠山从来不是玄家,只是盈芙,是她给了他底气。 他也从未不把他的母后放在眼中。 “是母后一直恨我是灾星。” 满殿的宫人一时脸色惨白,纷纷颤抖着跪了下来。 沈皇后也慌了神:“你可别乱说!我可没这样说过!” 她只在她的心腹和康王面前提过这个词,他是怎么知道的?! 诋毁太子是灾星,这样的罪足够她彻底死在冷宫中了。 简溯月见她慌乱,轻叹:“也许是十年前听错了吧。” 沈皇后喃喃道:“十年前?你既然知道,你还……” 没有愤怒,没有哭泣,没有质问,只是日复一日地学着那些枯燥繁琐的礼仪,直到离开。 “不重要了。”简溯月淡淡道,再次问,“母后召见太子妃究竟所为何事?” 沈皇后沉默了好一会,才重新戴上微笑道:“不过是想跟太子妃说些体己话罢了。” 简溯月蹙眉:肯定没这么简单。 “你回去吧,我有些乏了。”皇后说着便扶着宫女的手离开了,不给他追问的机会。 简溯月轻叹,回到了东宫,径直来到了盈芙床边。 他撩起床帐,俯视锦衾中睡得香甜的人,神色温柔下来,俯身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而后他在她身旁侧卧躺下,手臂虚虚地搭在她腰间,望着她的睡颜,心跳得很快:这就是同床共枕的感觉吗? 再想起昨晚她亲口承认,与他已是真正的道侣,他唇边不自觉浮现了些许清浅笑意。 不过,还需要让她再适应一下……没关系,只要她不离开,他有的是耐心。 简溯月又躺了片刻,便坐起身,从玉佩中取出一只猫放在了她的身边。 雪白的猫咪优雅乖巧地卧到了她手边,贴着她的指尖蹭了蹭,十分亲昵。 简溯月耳尖微红:这猫是他昨夜用灵力所造,他还往里面藏了一缕他的魂魄。 也就是说,此猫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他的魂魄所为,而且猫所见所感的一切,都能借这缕魂魄传给他,比如方才蹭她手的感觉…… “我是让你守护她,你不要胡作非为。”简溯月低声训斥自己。 雪白猫咪用尾巴勾住她的手腕,又用蓝宝石眼睛淡淡瞥了简溯月一眼,仿佛在无声地说:别装了,我就是你,是你想这样做的。 简溯月面庞也红了,转身就走。 反正有此猫在,即使他不在她身旁,也能随时知道她的情况,看到她的模样。 盈芙一觉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她看了看屋中明亮的光线,又看了看怀中的雪白猫咪,疑心自己其实还没睡醒。 “……溯月?”盈芙小声唤猫咪,雪白猫咪却摇了摇头。 盈芙思索片刻,试探着问:“月光?” 雪白猫咪优雅矜持地点头。 盈芙眼睛顿时亮了:应该是溯月找了只极像月光的灵兽,给它起名月光,送给她当礼物。 盈芙仔细观察它,不由感慨:“真像啊!” 从可爱的容貌身形到优雅高贵的气质,甚至连眼神都一模一样……真的能有这么像月光的灵兽吗? 盈芙心中疑惑,但已经控制不住地抱起它,随即闻到了熟悉的清冷松雪香。 ……这猫肯定不是普通灵兽,它跟溯月定然关系匪浅。 盈芙把它抱起来,准备去找溯月问个明白。 她打开寝屋的门,门外两列宫女齐齐向她行礼。 盈芙惊了一跳,抱着月光连连摆手:“不用这样,都起来吧,溯月呢?” “殿下说要在书房中闭关数日,期间东宫诸事皆听您的安排。”为首的宫女恭敬道。 盈芙怀中的月光忽然抬起了右前爪,爪上浮出了一封信。 盈芙惊讶地接过信,单手将信打开,上面清正端方,笔锋如剑的字迹映入眼帘: “芙卿: 见字如晤。吾需闭关数日,东宫诸事卿可随意安排或暂且搁置,若遇难处,卿可随时唤吾。另赠月光,代吾伴卿。 道侣溯月。” 盈芙默读着信,仿佛能听到他温和认真的声音,听到他浅笑着唤她“芙卿”,听到他一笔一划地写下“道侣溯月”时的轻快心跳。 盈芙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浅笑,看向书房紧闭的门,答道:“好的,宫中这几日的事务都交给我吧。” 他既然敢交给她,应该就不怕她搞砸,而且她还可以搁置或者摇他出来嘛。 不过,他果然不知道她的生辰。 盈芙遗憾了一瞬,随即释然:罢了,他已经送的够多了,现在连月光都送给她了,让她能随时抱在怀中,她已经知足。 盈芙低头亲了亲月光的小耳朵,抱着它回到寝屋内,洗漱更衣用餐。 她好笑地发现,当她更衣时,这小猫咪竟然还背对着她闭上了眼睛。 “谁家的小猫咪这么懂礼貌呀?”盈芙笑问。 小猫咪背对着她晃了晃尾巴,雪白蓬松的尾巴尖指向了她。 盈芙:“!!!”怎么这么可爱! 换好衣服后,盈芙抱着它一顿猛rua,而后抱着猫毛凌乱的小猫咪去用午餐,还亲手给它喂蟹酿橙。 但月光摇头拒绝了这份好意。 盈芙细心询问:“是不能吃还是不喜欢吃这个?不能吃的话喵一声,不喜欢吃喵两声。” 月光:“喵。” 盈芙只好遗憾独自用餐,又忽见它优雅抬爪,爪间光芒一闪,一身猫毛瞬间恢复一丝不乱,柔滑如缎的状态。 盈芙忍不住问小猫咪:“你真的不是溯月变的吗?” 周围的宫女们互相交换了一个激动吃瓜的眼神:太子殿下竟然还会变猫?! 小猫咪矜持高贵地摇头否认:只是把一缕魂魄藏在了猫中,这可不算变猫。 至于她亲手喂的食物,它当然是想吃的,但这具躯体无法消化凡界的食物,而且本体很容易嫉妒自己……它只能遗憾拒绝了。 盈芙无奈独自享用满桌美食,尤其是昨晚吃完一份还意犹未尽的蟹酿橙,待吃饱后她抱着月光去偏殿找雪团玩,想让它俩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偏殿里,雪团也刚起没多久,正在用餐,还有几个宫人给它摇扇子夹菜捏翅膀,它舒服到眼睛都眯起来了。 盈芙笑出了声,心也放了下来:看来它在这过得很不错。 “人!你来了!”雪团热情地对她挥爪子,然后紧紧盯着她怀里的月光,顿时爪子拍在桌上气愤道,“你不让我被主人抱,你自己却变成猫让主人抱!大坏人!” 月光凉凉瞥它一眼,又在盈芙低头看过来时一脸无辜,仿佛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盈芙重新看向雪团:“雪团,你是说,溯月不让你被我抱……?”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玄青岚:好巧,你也没见到玄盈芙。 沈娴仪:你也没见到? 玄青岚冷笑:我这好徒弟护她跟护眼珠子似的,我连她的影子都见不到。 沈娴仪深深赞同点头:不过,总有他不在的时候。 玄青岚(沧桑):难说。 本文将于3月6日周五,从第21章 明晚8点更新预告: 1.“呃,我帮溯月纳妾?” 2.他竟以这样决绝的方式,将自己囚于她的身侧 第49章 雪团心虚一瞬, 但已经说出来了,它干脆扑到盈芙腿边委屈告状:“是哇!我其实很想被主人抱的,都是他威胁我!” 雪团伸爪指向盈芙怀中的月光, 月光朝着盈芙轻而可怜地“喵”了一声。 盈芙顿时心软,低头亲了亲月光的小脑袋:“我知道不怪你,你又不是溯月。” 雪团傻眼。 盈芙抱着月光蹲下来向雪团解释:“这是月光,不是溯月。” 雪团迟疑地凑近, 动了动鼻尖,刚嗅了一下,就被弹飞了。 雪团连忙伸展翅膀, 在宫女们的惊呼声中稳稳地飞停在半空中, 气愤地向盈芙告状道:“人!你看!他又欺负我!” 盈芙看向怀中的月光:“月光, 你……” 月光没说话,只是攀着她的脖颈把脸埋到了她的颈间,雪白蓬松的尾巴紧紧缠着她的手腕, 还微微颤抖, 仿佛刚才受了天大的委屈。 盈芙立刻轻拍它的背, 一声声温柔哄它。 雪团:“?” 盈芙又看向雪团,抱歉道:“月光可能不喜欢别人接近,刚才怪我, 不该让你们俩离那么近,下次不会了。” 雪团气恼道:“什么月光,它就是简溯月!气味一模一样!” 月光摇头,柔软的脸颊毛和温凉的小耳朵蹭在盈芙颈间,盈芙顿时被迷得神魂颠倒,它喵什么她就信什么。 “月光说它不是溯月,应该不是吧, 可能中间有什么误会……雪团你慢慢吃,我先带月光回去,一会再单独来找你玩!” 盈芙抱着月光转身离开,月光垂下长长的尾巴,挑衅般对着雪团晃了晃。 雪团咬牙切齿,气得用爪子挠地:“这就是简溯月!他之前就这样气过我!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 宫女们想笑不敢笑,各个忍得表情扭曲,又在猫主子回头时一齐严肃起来。 至于猫主子直呼太子殿下的名字,虽然是大不敬,但太子妃娘娘还没纠正呢,她们就当没听见了。 而且,谁会跟一只猫计较大不敬呢。 雪团气鼓鼓地用餐,每一口都嚼得很用力,随即越吃越香,食量比平时还大了些。 吃着吃着,雪团忽然想起来,它现在吃的每一口饭,其实都是简溯月家的。 它陡然心虚起来,又很快想出一个绝妙的报复简溯月的法子:以后每顿饭它都要努力多吃几口!说不定能把他家吃穷! 雪团正在哐哐狂炫执行它的复仇大计时,盈芙正抱着月光沿着走廊散步。 此时接近晌午,本是正热的时候,但月光身上凉凉的,盈芙抱着它,像抱了块软软的凉玉,舒服极了,于是愈发爱不释手。 盈芙抱着月光,边走边欣赏走廊中的华美彩绘和走廊外的巍峨宫殿。 她悠闲路过曲径通幽的园林,停坐在池塘边的凉亭中,与月光一起欣赏碧波荡漾中的田田荷叶与嶙峋怪石。 继续逛,她又发现了供太子体验农耕的东圃,学习骑射武艺的西苑,还有收藏了许多经典的藏书阁。 盈芙忍不住驻足想象,溯月若只是胤国的太子,不曾去修仙,又会是何种模样。 “太子妃娘娘!原来您在这里!”宫女急迫的呼唤声传来。 盈芙抱着月光诧异回头,看向这位满头大汗的宫女:“怎么了?这么急。” 她把手帕递给宫人,宫女脸红了一下,不敢接,只焦急道:“陛下要赏赐太子殿下和您!使者已经到了正殿!但太子殿下在闭关,谁都不敢打扰,您看这怎么办?” 盈芙抚摸着月光想了想,问:“我能替他接赏赐吗?” 宫女高兴道:“或许可以!” 月光也点了点头。 盈芙抱着月光随宫女回正殿,路上询问她:“今天是因为什么赏赐?”昨晚不是才刚刚赏赐过? 宫女崇拜尊敬地望着盈芙道:“听说您和太子殿下昨晚在临川城外阻拦了洪水,救下了全城百姓和周围村子,或许是因为这个。” 盈芙惊讶:原来是这事,看来是今天才传到京中,凡界的传信速度比起修仙界还是慢了许久。 到了正殿门口,盈芙便看到殿中站着几位宦官:为首的年长宦官手捧托盘,几位年轻宦官则两人一组站在四个大箱子旁。 盈芙走入殿中,为首的年长宦官恭敬地向盈芙行礼:“见过太子妃娘娘。” 盈芙点头,询问:“太子殿下正在闭关,我能替他接赏赐吗?” 年长宦官笑眯眯道:“一般情况下是不行的,但太子殿下是为陛下的长生不老闭关的,陛下应该心中甚慰,不会计较。” 盈芙:“……?”为皇帝的长生不老闭关?这不像溯月会干出来的事。 年长宦官又笑道:“而且太子妃娘娘身份尊贵,与太子殿下琴瑟和鸣伉俪情深,想来太子殿下也不会计较的。” 盈芙点头:她能确定,他不会计较这个的。 她怀中的月光主动跳下她怀中,姿态优雅地坐到了一旁,一双蓝宝石眼眸鼓励地望着她。 于是年长宦官宣旨,盈芙在女官的指点下从容不迫地谢恩领赏。 赏赐主要有在临川城立碑记功,东宫仪仗和车架的升级,特许太子与太子妃步辇的使用,还有黄金丝绸和珍宝若干。 盈芙接过圣旨,女官安排宫人把这些赏赐登记造册并入库。 年长宦官带人告辞离开,把太子殿下已闭关的喜讯传达给陛下,陛下果然龙颜大悦。 而皇后安插在宫中的眼线也迅速地把刚才之事传递给了皇后。 刚睡醒的沈皇后听了这消息,瞬间恼怒:“这灾星和太子妃怎么这么有本事,康王怎样才比得过?!” 赵姑姑提醒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闭关了。” 沈皇后更气了:“他现在还这么会讨他父皇欢心!他十年前的清高呢???” 赵姑姑无奈轻叹,再次提示:“现在东宫中,应该只剩太子妃一人了。” 沈皇后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太好了!来人!再去请太子妃来本宫宫中!” “皇后娘娘让我去她宫中?”盈芙诧然,她怀中的雪白猫咪原本靠在她胳膊上闭目养神,此时也骤然睁开了眼,冷冷望向来人。 “正是。”李姑姑和善笑道,“皇后娘娘想同太子妃娘娘聊些体己话。” 盈芙注意到周围有个别宫人神色复杂欲言又止,她猜这事怕是没这么简单。 “太子妃娘娘,快请吧,别让皇后娘娘久等了。”李姑姑笑得愈发温柔,没留给她询问宫人的时间。 盈芙迟疑片刻,感觉不好推卸,也不想因为这事打扰溯月闭关,于是决定去见见皇后。 不过,有了这些宫人的反应,还有梦中溯月的提醒,她会格外小心,不喝皇后宫中的一滴水,不尝皇后宫中的一枚糕点,问就是刚吃饱! 盈芙把怀中的猫放下:“月光,你留在这吧。” 月光却陡然又跃入她怀中,爪子环住她的手臂,还用雪白的尾巴紧紧缠住她的手腕。 盈芙能感觉到它在担心她,于是低头亲了亲它的小耳朵,笑道:“好,那我们一起去。” 盈芙乘皇帝刚赐下的步辇前往椒房殿,路上抱着凉凉的月光,感觉连炽热的盛夏日光都变成了清凉温柔的月光,舒服惬意极了。 只是下了步辇,皇后宫中的人却不好意思地笑道:“皇后娘娘午休未醒,劳烦太子妃娘娘在此稍等片刻。” 盈芙抱着月光,抬头看了看空中的烈日,心中无语:没醒叫她来干什么?这明显是在故意刁难她。 她没什么好气地问:“我不能在屋中等吗?” 那宫人为难道:“怕是会打扰皇后娘娘休息。” 盈芙点头,抱着月光扭头就走:“那等皇后娘娘醒来,我再来访。” 椒房殿的宫人们从没在宫中见过这么不遵礼数的操作,一时面面相觑忘了拦。 盈芙回到了步辇上,正要令人返回东宫,李姑姑回过神阻拦道:“太子妃娘娘这样回去,怕是不合礼数,或许还会被人误会不尊重皇后娘娘。” 盈芙听见皇后的人讲礼数就想笑。 她也真的笑道:“我是修仙者,没学过什么宫中的礼呢,只知道在烈日底下干晒着不太好。皇后娘娘若是心疼我,肯定不愿意我在烈日底下等这么久,等娘娘醒来后怕是要后悔自责呢,我这也是为了娘娘考虑。” 李姑姑一时哑口无言。 盈芙又慢条斯理地道:“或者我找闭关的太子殿下请教一下,是不是宫中有非要让人在烈日底下等人,连进屋等都不行的规矩?不过太子殿下若是因为被人打扰了闭关而生气,又或者是让陛下知道太子殿下因为这种事出关……” 她怀中的月光先是惊讶,继而放松地依偎在她胳膊间,悠闲地晃着尾巴,眼眸含笑地望着她。 他的道侣真厉害。 李姑姑和周围几个中宫宫人在夏日的烈日下出了一身冷汗。 李姑姑擦了擦额头冷汗,赔笑道:“劳烦太子妃娘娘稍等,算算时辰,皇后娘娘这时候或许已经醒了,我这就去看看。” 盈芙听出这是这个姑姑给的台阶,那个皇后应该早就醒了,盈芙默默翻了个白眼:“你去看看吧。” 皇后不会轻易放过她,来都来了,不如看看还有什么招数。 第50章 李姑姑进入椒房殿, 在足够她往返两次的时间过去后,还没有出来。 盈芙冷笑一声,抱着月光直接向椒房殿走去, 旁边宫人惊呼着拦她:“太子妃娘娘,没有召请不可擅入宫中!” 盈芙继续往前走:“皇后娘娘应醒未醒,方才那位进入宫中跟失踪了一样,你们不觉得这宫中有古怪吗?说不定是有妖呢, 我作为修仙之人,正可以帮皇后娘娘检查一番。” 宫人依然执意要拦她:“皇后宫中岂会有妖?” 盈芙:“哦?那刚才的情况要怎么解释?还是说,你跟妖是一伙的?” 宫人颤了颤, 但仍强撑着拦她:“我不是, 但没有皇后娘娘召请, 您不能进去,这是宫中的规矩!” 盈芙:“……”好累,感觉在跟一堆复读机吵架。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月光, 忽觉自己不该在这里跟复读机吵架, 而应该在园林中与月光一起游玩消暑, 品鉴美味。 她转身要走,周围的宫人又劝道:“皇后娘娘应该马上就醒了。” “您再稍等片刻就好!” 盈芙气笑了:进不去,走不得, 只能在这罚站吗? 她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她遥遥望向巍峨华丽的中宫,仿佛已经看到那位皇后猖狂得意的笑容。 盈芙心想,得想个法子报复这位皇后,以后还得尽量少跟皇后打交道,这种无聊的算计拉扯简直在浪费她的生命,有这时间她去跟月光赏景不好吗? 月光亦有同感,它正准备直接把本体叫过来帮忙时, 盈芙忽然轻轻捏了捏它的爪子,仿佛在暗示什么。 月光抬起头望她,盈芙对它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扶住了自己的头,摇摇欲坠地晃了两下,颤声道:“我的头好疼,好像中暑了……” 周围的宫人顿时慌乱起来,有人连忙扶住她,还有人迅速跑向宫中,向皇后禀告这个意外情况。 盈芙气若游丝地道:“快点送我回东宫,头太疼了……” “东宫太远了,娘娘还是先进椒房殿里休息一下吧。”有宫人建议道。 盈芙却严厉拒绝了:“不行!没有皇后娘娘的召请我不能进殿!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能进殿!你们是不是想害我不守规矩!” 宫人被噎了一下,盈芙又捂着头呼痛:“快点让我回东宫,死前我一定要再见一眼太子殿下……”说着,她又轻轻捏了捏月光的爪子,让它不要担心。 月光忍着笑靠在她胳膊中,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当回应。 宫人们的魂都快吓飞了,又有一个人飞快地跑向椒房殿,向皇后禀告:太子妃快不行了,死前一定要再见一眼太子殿下! 皇后的魂也快吓飞了,手中的茶杯都掉地上了:“刚才还只是头疼中暑呢,怎么这一会人都快不行了?!” 赵姑姑冷笑道:“定然是她演的!皇后娘娘,您不能信啊!信了就被她拿捏住了!” 宋姑姑却担忧道:“但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太子殿下不会放过我们,陛下肯定也会发怒,还有她背后的玄家……” “够了!”沈皇后咬着牙道,“把她请进来,快些去请太医!我可不想再进冷宫了!” 殿外,一群宫人们得了指令,簇拥着盈芙,要请她进椒房殿里休息。 盈芙却还是不肯去:“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骗我?万一皇后娘娘没醒,你们骗我可怎么办?嘶,头好疼,快让我回东宫,只要让太子殿下出关,应该就有法子救我!” 宫人们更慌了,连忙再去找沈皇后禀告。 片刻后,沈皇后亲自来到了殿门口接盈芙入殿。 沈皇后脸色铁青地打量盈芙:她装模作样地扶着头,但面色粉润,眼神明亮狡黠,怀里还稳稳抱只猫,分明是在装病。 但哪怕明知她在装,沈皇后也不敢赌她会不会真的借题发挥,打扰太子闭关,惹得陛下不悦。 “太子妃这是怎么了?”皇后咬着牙问。 盈芙见自己要钓的鱼上钩了,顿时懒得再演了,放下扶着脑袋的手,淡淡道:“没什么,就是等皇后娘娘午休结束,等到中暑了呢。” “都是本宫的错,太子妃先进殿休息吧,一会可得让太医好好瞧瞧。”皇后冷笑。 盈芙心头一跳:刚才居然忘了宫斗剧里标配的太医。 但是没关系,这是个有修仙设定的世界,太医的优先级小于修仙界的灵药! 盈芙不急不慌地进殿,落座,然后从储物香囊里摸出了颗湖光城特产的莲子糖,直接咽了下去,笑道:“有这修仙界的灵药在,怕是太医还没过来,我就能恢复差不多了。” 沈皇后:“……那你刚才怎么不拿出来?” 盈芙一脸无辜:“刚才被晒得头疼,哪里想得起来。” 沈皇后现在被气得当真头疼。 她忽然心生一计,对盈芙道:“你过来给我按按头。” 盈芙一动不动,只微笑:“抱歉,没学过呢,说不定还会给娘娘的头按得更疼了。” 沈皇后笑意寒凉:“这就是你对本宫的态度?” 盈芙点头,一脸真诚:“是呀,时刻为皇后娘娘着想,有什么问题吗?” “……太子妃真是伶牙俐齿啊。”沈皇后凉凉道。 盈芙有点受宠若惊,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夸伶牙俐齿,夸赞者还是胤国的宫斗冠军。 但她仔细一想,感觉这不是她伶牙俐齿,而是这位宫斗冠军的水平有点菜,净干点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跟她堪称菜鸡互啄。 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稳坐宫斗冠军的位置二十年的。 盈芙不知道,但也懒得知道,她只想知道:“皇后娘娘今日唤我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皇后扬起嘴角,美目中闪过狡诈诡异的光,还有点胜券在握的傲然,连旁边的赵姑姑都把头抬高了。 盈芙也不自觉坐直了些,心里还有点紧张,感觉这位要放大招了,不知道她挡不挡得住…… “按照胤国的规矩,太子迎娶正妃后,需要再娶至少两位侧妃。”皇后品了口茶,眯起眼睛笑吟吟道,“你知道你现在该做什么吗?” 盈芙:“呃,帮溯月纳妾?” 月光:“…………”它轻轻咬了下她的手腕:她在胡说什么! 皇后满意点头:“没错。” 盈芙垂下眼眸,咬住唇,轻轻抚摸月光的背,忍笑忍得浑身发抖。 溯月,纳妾。 这四个字放一起,让她有种赛博蛇妖大战武侠丧尸的荒谬感。 简溯月,他那样清冷淡漠的人会同意娶妻已经邪门了,还纳妾?至少纳两个?还得让她帮忙选人筹备? 就离谱,就荒唐。 “你不要觉得荒唐。”沈皇后笑了笑,自信道,“他在枕头边跟你说得再好听,许诺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心里也是想纳妾的。” 月光:“?” 盈芙:“呃,您这么确定,是他跟您说过?” 沈皇后轻咳一声:“不用说我也知道,而且这是胤国几百年来的规矩,他就算不想,也由不得他。” 说到最后,她甚至掩不住愉快的心情,开心地笑了起来:终于有件能为难到太子和太子妃的事了,说不定还能让俩人因此产生隔阂,甚至和离呢! 月光冷冷地望着她,一双蓝宝石眼眸冷如寒渊,随即又扭头蹭了蹭盈芙的掌心,委屈地“喵”了一声。 盈芙摸摸月光的小脑袋,还以为它在这感觉无聊了,抱起它快速小声道:“马上回去。” 然后她问沈皇后:“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先走了。” 沈皇后笑意一噎,凉声道:“没有了,你回去后跟他好好谈谈这件事,尽早让东宫迎来两位侧妃,否则就是你这个太子妃的失职。” 盈芙敷衍点头,抱着月光告辞离开,却正撞见刚回宫的康王。 简溯曦一见盈芙,眼睛顿时就亮了,拦在她的去路上笑问:“皇嫂什么时候来了,怎么不多坐一会?” 月光冷冷地望着他。 盈芙对他也没什么好感,淡淡道:“有急事要回去。” 她想从他旁边绕过去,康王反而上前一步,伸手想抓她的手腕,却陡然被刺骨的寒意定到了原地。 他惊慌四顾:他皇兄不在啊,哪来的冷风?! 盈芙趁他不知为何忽然呆住,快步离开这座让她讨厌的宫殿。 她刚回到步辇上,月光就轻蹭她的手腕,亲昵又委屈。 “抱歉月光,让你在这么无聊的地方呆了这么久。”盈芙轻拍月光的背,连哄带道歉,却见月光摇了摇毛绒绒的小脑袋。 盈芙:“嗯?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什么?” 月光抬起头,认真凝望着她的眼睛。 盈芙忽然同它心有灵犀:“难道是纳妾的事?” 月光点头。其实还有个原因,他那不成器的皇弟竟敢冒犯她。 盈芙失笑:“你还替他操这个心?” 她把小猫咪抱进怀里,低头亲了亲猫咪耳朵,笑道:“这不是小猫咪该操的心啦。” 月光眼眸幽暗不明,只是用尾巴缠紧了她的手腕。 待回到了东宫,盈芙有点累了,抱着月光回内间寝屋中,想先睡一小会。 寝屋的门忽然在她身后自动合上了。 盈芙诧然回头,蓦地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清冷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月光不能操这个心,我可以吧?” 盈芙:“……可以是可以,但你不是在闭关吗?” 简溯月轻咬她耳垂,低语:“我的道侣都快给我纳两个妾了,我还闭什么关?” 盈芙忍不住逗他:“继续闭关嘛,说不定出关时就能直接迎亲拜堂了。” 简溯月幽幽望着她,忽然将她连人带猫打横抱起,在她的惊呼声中迈开长腿几步走到了床边,将她放到了床帐中。 “溯月……?!”盈芙懵懵地抱着猫坐起来,雪白的猫咪却从她怀中跃到了一旁,优雅坐下,蓝宝石眼眸深邃如幽夜。 盈芙看着这一左一右的一大只一小只,忽然有种被围猎了的感觉。 简溯月倾身将她罩在身下,吻着她的颈凉凉道:“我已经与你成过亲拜过堂,结下并蒂芙蓉印,有天地见证与天道祝福,我此生的道侣,生生世世的道侣都仅你一人,如有违誓,不得飞升,修为……” 盈芙蓦地捂住他的嘴,打断他的话。 简溯月却捉住她的手,在她掌心中亲了两口,望着她惊慌的眼睛,继续一字字认真道:“修为尽废,永绝仙途,神魂俱灭,请天道见证。”【】 50-60 第51章 窗外忽有雷声骤鸣, 随即大雨倾盆落下。 夏季午后本就多雷雨,但盈芙有种直觉,这是天道对他誓言的回应。 他本就临近飞升, 或许还是龙仙转世,他的誓言,天道定然见证。 “你……”盈芙浑身战栗,肝胆俱颤, 简溯月将她拥得更紧了些,枕在她的锁骨上温和笑道:“天道已经见证,芙卿, 可以更相信我一些了吗?” 盈芙:“……” 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比起感动, 她更多的是害怕。 “可是万一……”盈芙颤声问。 “没有万一。”简溯月捧起盈芙的脸,望着她的眼眸,从容道, “在喜欢你, 且只喜欢你这件事上, 没有万一。” 盈芙呆呆望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简溯月低笑一声, 抱紧仍在战栗的她温声安抚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盈芙缓缓抬手回抱住他,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轻快的心跳,她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溯月……” “放心。”简溯月低头吻了吻她的鬓发。 盈芙紧紧抱住了他,听着他如鼓如雷的心跳和窗外连绵密集的雨声,心乱如麻。 他没给自己留退路, 也没给她留退路。 他像窗外如天河倾泻的大雨,把他自己和她囚在了这间小屋之中。 浩浩汤汤的磅礴雨声隔绝吞没了一切,世间好像仅余他与她二人,注定要相互陪伴至老至死至来世与生生世世。 “简,溯,月。”盈芙闭上眼,一字字地咀嚼咽下他的名字,让这名字融入她的血液流入她的心脏。 她心中酸涩又欣喜。 那夜醉后为她舞剑的明月,竟真的成为独属她一人的明月。 他竟以这样决绝的方式,将自己囚禁于她的身侧,并为此欢欣。 盈芙仰起头,含着泪吻咬他的唇。 简溯月的呼吸逐渐沉重,眸色也暗下来,他捧起她的脸颊,献上一个深而绵长的吻。 等盈芙回过神时,窗外的大雨已经变小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轻盈而温柔,仿佛是他用心弦拂出的琴音,安抚消融她全部的慌乱与担忧。 简溯月摩挲着她粉润的脸颊,湿润的眼尾,凌乱的鬓发,微笑着问:“你我现在,是真正的道侣了吧?” “是。”盈芙嗓音发哑,气息不稳地回应他,“这次真的是了。” 简溯月微微扬起唇角,又抱着她轻而温柔地缠绵片刻,直到雨声尽停。 盈芙软在他怀中,他俯身为她整理领口衣襟,温声道:“我来为卿重新绾发,之后便开始上课吧。” 盈芙:“?” 等会,什么东西?!上课?!! 简溯月望着她的呆滞神情,低笑一声:“对,上课。” 盈芙傻眼了:不论是方才的誓言还是缠绵……后面接的怎么会是上课?! “而且你不是在闭关吗?”盈芙大为震惊。 他闭关还要抽空给她上课?! 简溯月也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从容道:“对,在闭关,但是不会影响给你上课,放心,别人不会知道的,我已经在这间屋中设好隔音阵了。” 盈芙:“…………” 这是隔音阵的问题吗?!! 简溯月又低低笑了几声,盈芙的耳朵一阵酥麻。 她默默扭过头,藏起脸红,他却又从她身后拥住她,俯在她耳畔低声笑道:“还是说,芙卿想做些别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盈芙的耳垂,盈芙颤了颤,总觉得他这话有点意味深长。 “比如?” “比如……” 简溯月俯首在她耳畔,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肌肤上,面庞悄悄泛红。 “没有比如,什么都可以。”他轻声道。 或许是他刚才的动作太亲昵,或许是他现在搭在她腰上的手掌太温暖,或许是他落在她耳畔的呼吸太灼热。 盈芙想歪了一瞬。 她连忙默默在心里向他道歉: 这位清冷出尘,清心寡欲,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君,应该早已经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 都是她想歪了。 盈芙深深反思,并且为了弥补过错,决定主动去做他此刻最想做的事:“我们上课吧。” 简溯月神色遗憾一瞬,随后温和道:“都听卿的,我先为卿绾发。” 简溯月将盈芙横抱到梳妆台前,让她坐下,然后一抬手遥遥点亮屋中全部灯盏,再拆开她松松散散的发髻,执起玉梳为她梳发绾发,动作轻柔娴熟。 月光抓紧机会扑到了盈芙怀中。 简溯月瞥了眼那只猫,没让它出来,毕竟那其实也是他。 他为她盘好发髻,戴上荷花簪,打量镜中她的模样,又稍微调整些许,才问:“觉得如何?” 盈芙相当满意:这发髻形状好看,细节精致,风格慵懒,很适合她。 她转过身,抬起手臂攀住他的肩,让他俯下身来,然后她仰起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笑吟吟道:“我很喜欢。” 简溯月喉结滚动,声音微哑:“这是奖励吗?” 盈芙羞涩地点了一下头:都是真正的道侣了,用这个做奖励没问题吧? 简溯月却觉得有问题:“时间这么短可不够。” 他俯身重新吻上去,盈芙被吻得说不出话,只能拉了拉他的衣袖,借荷花簪传音问:“还上不上课了?再晚一会就该吃晚餐了。” 简溯月意犹未尽地停下:“那等上完课后,连带上课的奖励一起收。” 盈芙:“……?之前的课你可没提还要奖励。” 简溯月低笑:“之前的课可以没有,从这节课开始有,或者,芙卿愿意把之前几节课的奖励也补给我?” 盈芙嗔他一眼,从储物香囊里取出几个课本摆在紫檀木梳妆台上:“唔,该上哪个课了来着?” “应该是《修仙入门与常识》。”简溯月从五个课本中抽出了《修仙入门与常识》,用灵力给自己造了个鼓凳,在盈芙身旁坐下。 随后,他打开了书的第一页,一目十行地快速翻看了第一章,又合上了书,温声道:“第一章叫‘修仙入门’,这一章很简单,只需要你回答几个问题。” 盈芙忐忑点头:之前上过一次《修仙入门与常识》的课,但那长老是从第六章开始讲的,前面的内容她可完全没看。 不过她相信,溯月不会刻意为难她,应该只是很简单的问题吧? 简溯月温和问:“你觉得什么是修仙?” 盈芙:“……好问题。” 虽然天天说修仙,但她还没细想过什么叫修仙。 她思索一番答道:“修仙一词拆开来看的话,就是修炼和成仙?” 简溯月颔首,又问:“如何修炼,如何成仙?” 盈芙:“唔唔,学习法术,提升修为,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就会经历雷劫考验,通过所有考验后即可成仙?” 简溯月点头,补充道:“其中还要注意保持道心,否则容易误入魔途,永绝仙路。不知你的道心是什么,或者说你为何而修仙?” 盈芙卡住了。 她修仙,是因为她穿越到了一个修仙世界,但这个不能提……唔,最直接的原因应该是他师尊非得给她安排很多课程,加上她自己不想在修仙界当文盲,就开始上课修炼了。 盈芙不想提他师尊,只道:“因为不想当文盲。” 等等,说这个是道心会不会有点小家子气,别人的道心应该都是守护苍生拯救世界什么的…… 盈芙忐忑尴尬地看向身旁人,却见他没有嘲笑或鄙夷,而是抬起手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又将她轻轻抱在了怀中。 盈芙:“……哎?” 简溯月轻吻她的额头,叹息:“可惜我遇见你太晚,在你生病的那段时间无法照顾你。” 他想起来,她曾经有二十年一直缠绵病榻,连文字都无力学习,常识都不曾听说,以至于连修仙的目标都是“不想当文盲”。 盈芙猜到他误会了,但这逻辑既然能接上,她干脆就认了,还省得她绞尽脑汁为自己过去二十年的经历打补丁了。 她回抱住他,安慰道:“没事,我的病已经好了,我们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你可以慢慢教,我可以慢慢学。” “嗯,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简溯月神色全然温柔下来:她说“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她终于没有再想着离开他了。 简溯月心满意足,又温声道:“而且在这很长的时间里,你会越来越厉害,道心或许也会改变,但无论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旁。”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盈芙有点羞涩地点头,又好奇问:“溯月,你的道心是什么呀?” 第52章 简溯月沉默片刻, 才轻声道:“曾经是除魔卫道,守护苍生。” 这句话其实来自《修仙入门与常识》这本书的第一章 :“修仙者,当以除魔卫道, 守护苍生为道心。” 于是在他还是个孩童时,在他真正见到苍生之前,他已将“除魔卫道,守护苍生”作为他的道心, 并坚守了十余年。 现任仙盟盟主玄仰穹曾称赞他道心无瑕,并誉他是仙盟最锋利的一柄剑。 但他却觉得受之有愧。 因为他的剑,大多时候消磨在无休无止的宗门比试与各类秘境之中。 他救的苍生, 大多是秘境中的假人, 他偶尔才有机会去真正地除魔卫道——一般是在别人实在应付不来的时候, 他师尊才会把消息告诉他,给他这个机会。 他这颗道心,空荡荡的, 无处安放, 时刻烧灼他的肺腑。 他曾有一次在前往秘境的途中, 听闻附近城池遭遇魔修袭击,他为了救人,违背师命, 奔赴那个城池除魔救人,耽误了前往秘境的时间,事后领了一百雷刑鞭,由他师尊亲自处罚。 凛冽刺耳的鞭风裹挟着雷电落到少年单薄的脊背上。 执刑的玄青岚怒不可遏:“就算你不去救,周围也会有别的门派去救,而这秘境三百年才现世一次!里面有大能留下的秘籍法宝不计其数!你知道你让玄家损失了多少吗?!!” 不过十三岁的少年忍着皮开肉绽和雷电灼伤的痛楚,坚定答道:“但我去了, 可以早点除掉魔修,多救几人。” 玄青岚冷笑,更加用力地挥鞭:“看来你觉得自己没做错。” “我有错。”已经遍体伤痕的少年声音虽然发颤,但语气却平静,“是我还不够强,若我掌握了千里一步,就既可救人,也不会影响前往秘境,不会让云顶宗遭受损失。” 玄青岚一时哑口无言,继而冷笑:“可你现在还没掌握千里一步,而且你怎么会觉得救那几个普通人的命,比前往三百年开启一次的大能秘境更重要?” 少年简溯月毫不犹豫道:“因为修仙者应当以除魔卫道,守护苍生为道心。” 玄青岚一愣,忽而笑出了声:“你还真拿这个当道心啊?” 旁观的掌刑长老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溯月竟然在这种事上这么傻。” 少年简溯月那时才发现,不是所有修仙者都将除魔卫道,守护苍生当成道心。他的道心,在别人眼中或许是个笑话。 玄青岚暂时收了鞭子,笑道:“师尊给你上一课,别再这么傻了,你以后就跟师尊一样,以玄家为道心,一切以玄家为重。” “只要你忠心玄家,玄家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少年简溯月:“……” 他再不曾向任何人提起自己的道心,直到今天,时隔多年,在她面前重新翻开这本书。 “不愧是溯月。”他的道侣感慨道。 盈芙心想,果然是这个答案,从第一眼看到他,她就觉得他肯定是正道主角,以后要拯救苍生的,他有这样的道心她一点都不意外。 她忽然想起在梦中,他不知为何入了魔……幸好那只是一场噩梦,不然他那时得多难过多绝望啊。 简溯月望着她,神识抚摸过她眸中不作伪的欣赏和赞叹,多年的心结悄然轻松解开。 无论别人如何看待,至少她是认可他年少时立下的道心的。 他何其有幸,能遇见如此理解他认同他的知己,又让这位知己成为了他的道侣。 “那现在你的道心是?”盈芙好奇问。 “现在亦然。”简溯月终于有底气坦白,“不过还多了一点。” 他望着盈芙,眼眸中倒映着她的面庞,忽然又有些羞于说出口了。 因为他想守护的苍生中,有一人格外格外重要。 那不仅是他的道心,更是他的私心。 简溯月脸颊微红,只道:“芙卿以后会知道的。” 盈芙:“行叭。” 简溯月重新打开书:“这就是第一章 的内容了。” 盈芙:“!!!”内容竟然这么少? “因为芙卿聪慧通透。”简溯月轻笑,“许多东西不必再讲。” 盈芙刚被他夸得不好意思,就听他道:“那今天把第二章 也讲了吧。” 盈芙:“……” 她幽幽望向他,简溯月低笑一声,吻她脸颊:“这章也不难,不会花很多时间,不过你若是倦了,改日再讲也可以。” 盈芙:“唔……继续吧。”这样就下课,这节课也太短了,而且他闭关还惦记着给她上课呢,她多少也提点劲认真点,让他高兴高兴。 不过这梳妆台前的鼓凳没有靠背,盈芙坐了会就觉得腰酸,于是抱着月光往他怀里一歪,靠着他的肩,仰头问:“那我这样听课可以吗?腰有点累了。” 简溯月扶住她的腰,望着近在咫尺的芙蓉粉面,同时体验着拥抱她和被她拥抱的双重美妙感觉。 他不自觉喉结滚动,声音也有些发哑:“当然可以,或者去床榻上讲也行,你可以躺着听。” 盈芙顿时脸颊发烫:“床榻上还是算了吧……” 简溯月也脸颊微红,他低低“嗯”了一声,凝神定心重新翻开书,快速过了一遍第二章 ,道:“这章也很简单,你再回答几个问题就好。” 盈芙点头。 简溯月问:“如今天地间分为几个界?” 盈芙:“……修仙界和凡界?” 简溯月有点惊讶,又怜惜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你之前没学过,不过没关系,你这么聪慧,一听就知道了,如今天地间分为仙界,修仙界,凡界,魔界和鬼界,但仙界和鬼界至今无人真正抵达,是否真的存在也有争议。” “之后是修仙的境界划分。”简溯月沉默了一下,按说这在修仙界是人尽皆知的,但他的道侣情况特殊,他不确定地看向盈芙。 盈芙心虚地拉了拉他的袖子:“要不你直接讲吧……” 简溯月颔首,接下来不再询问,认真细致地为盈芙讲了修仙的境界划分与对应的修为和天雷数量,还有灵气、灵石、灵石矿和灵矿脉的关系,以及灵矿脉的分布。 盈芙看着书上附带的地图,发现云顶宗占据了修仙界中灵气最充裕的数条相邻灵矿脉,而其它门派也基本是依靠灵矿脉而建。 灵矿脉不仅可以生产灵石,更是一个门派的根基,灵矿脉源源不断散发的灵气,可以有效帮助门派弟子进行修炼。 盈芙立刻在地图上寻找湖光城。 湖光城附近有一条小小的灵矿脉,跟云顶宗所在的那几条灵矿脉比简直小得可怜,像龙和毛毛虫的差别。 盈芙心里酸酸的。 简溯月注意到她的目光,想起上次听到她与她父母的谈话,顿时猜到了:“岳父岳母是想在湖光城建一个新门派?” 盈芙点头,酸涩道:“爹娘说那里离胤国近。” 简溯月用指腹拂过她眼尾的湿润,无声地将她抱紧:是他牵连她,令她与家人分离,而且她的家人竟愿意离开云顶宗,另立新门派。 虽然曾听她说过,那是她爹的梦想,但在这个时间点上,明显更多的是为了她,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的牵连。 盈芙通过并蒂芙蓉印感受到他心情的沉闷酸涩,立刻就猜到他又在想什么“牵连”,然后又会想到“赔礼”,她可太熟悉这套流程了。 她连忙打断他的流程道:“溯月,不怪你!我和我爹娘早就不想留在云顶宗了,你也知道我那些亲戚,尤其是内门那些姓玄的有多讨厌!坑了我们家好多次了!” 简溯月吻了吻她的脸颊,温声道:“再送三座灵石矿给岳父岳母吧,可以把那些灵石矿中的灵石全部开采,汇集到湖光城附近新建一条灵矿脉,若布置得当,新门派的灵气浓度不会比云顶宗差。” 盈芙:“!!!” 她先是惊喜,又很不好意思:“你已经送过三座了,这太贵重了……对了,我爹娘要建的门派不会很大,应该用不了那么多。我跟我爹娘商量一下,真的有需要再取用可以吗?” 简溯月颔首:“我已经把这些都放在玉佩里送给芙卿了,一切由你安排。” 盈芙不由望向他,她从未看过玉佩里都有什么,没想到…… 简溯月低头轻轻吻了下她的眼眸,含笑道:“我的一切都是芙卿的,另外,若只是建个小门派,可以将四座灵石矿埋入地下,再在地上修建聚灵阵,保持灵气不逸散,另外两条灵矿脉用做日常开支,应该绰绰有余。” 盈芙连连点头记下,简溯月又道:“岳父岳母若遇见什么麻烦,也可以随时告诉我。” “好!”盈芙望着他,眼睛亮晶晶地道,“溯月,等新门派建好,你要不要也加入呀?” 简溯月沉默片刻,轻叹:“我当然想加入,但云顶宗那边未必同意我退出。” 盈芙蓦地想起来,玄青岚为了把他和玄家绑定,简直已经不择手段了,怎么可能会放他退出云顶宗。 别说他了,恐怕连她都未必能轻易退出云顶宗。 嘶,这可怎么办? 第53章 盈芙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还是想简单了。 简溯月轻吻她的脸颊:“但那只是名义上, 实际上,我已经是这个新门派的弟子了。” 他的温热气息落到盈芙的脸颊上,如羽毛拂过, 盈芙脸颊痒痒的,心里暖暖的,当即承诺道:“好,以后你就是我们门派的第一个弟子!辈分最高的大弟子!谁来了都要管你喊师兄!” 原本在云顶宗里, 他差不多是最小的一辈,几乎所有弟子都可以唤他师弟,她猜他会喜欢师兄这个称呼的。 果然, 简溯月立刻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在她耳畔笑道:“那你现在唤声师兄?” 盈芙听着他的轻笑, 一阵酥麻从耳朵流到心脏。 她猜对了。 不过她本来想当个不用上课的摸鱼长老的,但现在话都放出来了,而且新门派暂时没有别的弟子能唤他师兄…… 盈芙一咬牙, 决定自降辈分给他当个师妹, 让他好好过过被人叫师兄的瘾。 “师兄, 简师兄。”盈芙笑吟吟地唤他,简溯月喉结滚动,眼眸幽深, 俯首吻咬她的唇。 “师兄……”盈芙声音不自觉颤了颤,他的攻势更凶了。 等简溯月终于满足地放开她,盈芙被他吻得迷迷糊糊,只剩一点绵软漂浮的思绪在想:一定得把他这个开山大弟子的名号给他安排稳了!好好给他提提辈分! 不过盈芙又忽然想起来:“其实还可以给你安排长老名号的,你想当开山大弟子还是当长老?” 自己家建的门派,就是可以这么随意安排,甚至可以给他安排一个无敌旋风霸王龙长老的名号。 简溯月毫不犹豫:“大弟子。” 只想被她唤师兄, 完全不想被她唤长老…… 盈芙笑道:“好,包在我身上。” 简溯月望着她含笑的眉眼,似有潺潺溪水从心间流过。 他与她交颈依偎,耳鬓厮磨,亲昵道:“全靠师妹了。” 盈芙对他这种近乎撒娇的语调毫无抵抗力,更别提怀中的月光跟着一起蹭她的手掌,发出温柔的“喵”声。 她整个人都快融化在这愈发浓郁的松雪清香中了。 简溯月又吻了吻她朦胧的眼眸,温和微笑道:“该继续上课了。” 盈芙:“…………” 简溯月低笑一声:“开个玩笑,到你的晚餐时间了。” 盈芙嗔他一眼。 他又为她整理了一下发髻和衣襟,盈芙却赖在他怀中,沉溺在松雪清香中不想动,她好像隐约明白,他为何敢发那样决绝的誓言了。 冥冥之中,她也有种感觉。 无论遇见再多人,经历再多时间,也不会遇见比他更合她心意的人了。 或者说,能在世上遇见这样一个合她心意的人,本就是一个奇迹。 与他相处越久,惊喜越多,哪里会觉得他无趣呢?甚至觉得待一起的时间太短暂。 “师兄,你要闭关多久呀?”盈芙小声问。 她有点不好意思,他刚闭关不到一天呢,她就开始想着他出关的时间了。 简溯月也看出了这点,嘴角笑意更浓:他的道侣终于开始不想与他分开了。 “也许还需要三四天。”简溯月故意道。 盈芙一听,这时间不算很久,但是刚好把她的生日跳了过去。 她抿了抿唇,只道:“好。” 简溯月看出她眸中的失落,虽然想给她个惊喜,但到底不忍心让她先失落数日,于是道:“也许快的话,后天就能出来了。” 盈芙心头一跳,仔细打量他,总觉得他好像知道什么,但看他神色从容镇定,她又有点不太确定。 “那你尽量后天出关呀。”盈芙小声道,虽然不想让他再送什么礼物,但是穿越后的第一个生日,她想与他一起过。 “一定。”简溯月又吻了吻她的脸颊,温声道,“我先回去了。” 盈芙不自觉地抱紧了月光,坐回自己的绣凳上点了点头: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把月光送来陪她……不对吧,她中邪了吗,怎么忽然开始这么想他。 简溯月的身影消失,盈芙把脸埋到猫咪毛茸茸的怀中,深吸一口,平静下来,但又忍不住嘀咕道:“溯月是给我下蛊了吗?” 月光歪了歪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我没有下蛊,是你终于开始心动了。 盈芙和月光又玩了片刻,她抱着它出来用餐,只是目光时不时就会有意无意地扫过书房门口,不自觉地猜想他在里面闭关的情景,有时候筷子悬在半空好一会都忘了落下,还得月光提醒她回神。 “喵。”月光把雪白的爪子搭到她的手腕上。 盈芙回过神,放下筷子,亲了亲这么贴心的小猫咪。 等一顿饭吃完,她找雪团玩了片刻,还想去游园:夏夜清爽凉快,而且刚下过雨,空气湿润还有股草木香,特别好闻。 不过雪团讨厌湿润的地面,夜里也懒得动,它便不一同游园了。 盈芙独自回到正殿,提及自己想要游园之事,宫人们立刻准备起来:灯笼,驱虫的熏香,防虫的纱帐,防滑的木屐,茶具,点心…… 片刻后,盈芙看着准备好陪她出行的十来个宫人哭笑不得,只从中选了两个人。 这两个宫人在中午赵姑姑来找她时,都面露担忧,盈芙对她们比较有好感。 她对那两人笑道:“你们两个陪我就好,不用带那么多东西,换上木屐,只带灯笼、熏香和点心吧,简单些。” 其余宫人们羡慕地散开了,盈芙带着那两个惊喜的宫女,抱上月光,愉快地开始夜游。 一出宫殿,盈芙发现连灯笼都不用带:今夜的月光澄澈透亮,如水般充盈天地之间。 周围的宫殿、走廊乃至一草一木都在月光下散发着水润的微光,像一幅朦胧氤氲的画。 清爽的夜风带着花草清香来迎她,盈芙却回头看向宫殿:要是溯月也在就好了,他肯定会喜欢这样的月夜的,可惜他要闭关……唉。 盈芙捏了捏月光的小爪子,遗憾轻叹,但转念一想:以后时间还长,总有机会的,而且今夜的月光美景不可辜负,她可以好好欣赏游玩,以后再讲给他听。 盈芙想开了,走下宫殿台阶,沿着道路重返白日没有细逛的园林。 路上果然还有些积水,打磨精细的青石板此刻格外湿滑,幸好三人都穿了防滑的木屐,木屐踩在青石板上,随着女孩们的步伐发出清脆欢快的声音。 盈芙笑问另外两人:“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两个宫女恭敬道:“我叫晴溪。” “我叫雨竹。” 盈芙点点头,笑吟吟道:“名字都很好听呀,我记住了。” 两个宫女明显都很高兴。 一路上,盈芙时不时和两人闲聊两句,从平日的宫廷生活聊到雍明城里有名的景色和美食特产。 待走到园林中,沿着荷塘悠闲漫步时,盈芙和两人已经颇为熟稔了,话题还拐到了太子殿下身上。 “太子殿下每天不吃饭真的没事吗?”晴溪忍不住问。 盈芙压低了声音道:“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虽然他看起来从不吃饭,但其实会在半夜偷偷吃点心的。” 晴溪:“哎——!” 雨竹:“这、这真的吗?!” 月光:“……” 盈芙开心笑道:“真的呀,你们别跟别人说。” 月光懒懒地“喵”了一声,尾巴蹭过她的手臂:晚了,他本人已经知道了。 晴溪和雨竹看出来盈芙是在开玩笑,纷纷笑了起来。 晴溪感慨道:“您和太子殿下感情真好,今天早上天刚刚亮时,皇后娘娘就派人来找您一次了,太子殿下不让任何人打扰您,还亲自去了一趟。” 盈芙:“!” 他都没告诉她这件事! 她忍不住回头远远眺望寝殿的方向。 活泼点的晴溪玩笑道:“您在想太子殿下了?” 盈芙脸颊微红:“哪有。” 月光抬眸望着她脸颊上的粉荷色,确定:她想他了。 盈芙和她们说说笑笑,路过一个凉亭,停下休息,听着夜风和虫鸣,分享食盒里精巧的点心:有清凉消暑的绿豆糕,造型精巧的桃花酥,还有一碗冰糖冷元子。 晴溪和雨竹一开始不敢尝,盈芙执意让两人也尝尝,她们才逐渐大胆了些。 待尝完了点心,三人又说说笑笑地回了宫中。 盈芙望了几眼书房,回到寝屋中用水镜与家人聊天,把溯月今天的话转告给她们。 玄惊年惊喜极了:“月月太义气了!改天我得请他喝两杯!” 月光:“……” 盈芙捂了把脸,无奈道:“爹,他不喝酒的。” 玄惊年的嘴角一直在上扬,根本下不来:“没事,我陪他练练酒量,喝两次就会了!” 夏明梦无语地把玄惊年推到了一边,同盈芙道:“别理你爹的恩将仇报,那些灵石矿也不用给,三座已经绰绰有余了,我们要建的都不算小门派,得叫微门派,一共就咱们一家四口,哪用得着往地下埋灵石矿。” 盈芙:“这样吗……” “怎么可能就咱们一家四口!”玄惊年不满道,“我们还得收好多徒弟呢!” 夏明梦冷冷笑道:“谁会愿意来?” 盈芙连忙道:“溯月愿意!他还想当开山大弟子呢!我已经答应他了,这个位置得给他留住!” 玄惊年更兴奋了:“夫人你听到了吗!月月要来!” “那全是看在芙芙的面子上。”夏明梦嗔他一眼,又轻叹,“但月月怕是来不了,云顶宗不会放人的。” 盈芙笑道:“没事,我和他名义上是云顶宗的,心是咱们新门派的,记得给我们俩留个位置呀,他是大弟子,我是二弟子。” 夏明梦诧异:“你之前不是想当长老吗?” 盈芙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当长老就没法叫他师兄了。” 玄惊年摸着下巴思索道:“其实以月月的本事,别说当开山大弟子了,让他当长老或者副掌门都行啊。” 夏明梦无语地用胳膊肘戳他:“芙芙和月月就是想当师兄妹,你别瞎操心了!” 盈芙顿时脸颊通红,她怀中的月光也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 玄惊年恍然大悟,眼中都是好笑和欣慰。 然后他看向自己夫人,笑吟吟道:“但我觉得师姐弟也相当不错,是不是呀师姐?” 盈芙:“……哇!!” 月光也转回头,竖起了耳朵认真听着。 夏明梦脸颊泛红,嗔视他:“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不管多少年前,还是多少年后,你都是我师姐,我都是你师弟。”玄惊年笑道。 夏明梦看似嫌弃地望着玄惊年,眼眸中却全是温柔的笑意。 盈芙嘴角飞到了天上。 月光的眼眸里也浮现了些许笑意。 “行了行了,孩子在这呢。”夏明梦轻咳一声,玄惊年坐直了些,对盈芙笑道:“那你们俩以后都得管桃桃叫长老了。” 盈芙笑着点头:“好,以后叫她桃桃长老,对啦,新门派的名字定了吗?”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黑月月喵喵咪咪地出场(划掉) 黑月月和白月月打起来() 明天上夹子,晚上11点更,之后恢复每天晚上八点更新,宝宝别来早久等呀 再轻轻放个预收: 《穿书女配但当比格》 容川这三年处处碰壁,倒霉透顶,最后被小石子绊倒就穿越了。 容川:“……”气笑了,也受够了。 系统安慰她,只要按照原剧情,努力感化攻略反派君衍宁,阻止他黑化灭世,她就可以获得一张复活卡和一笔可观的奖金。 容川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好啊。” 好个鬼。 重来一世,她不想做任何任务,只想当一条比格,彻底放飞自我。 werwerwer—— 这是什么? 是尊贵的世家族长们。 挑衅挑衅。 这是什么? 是原文的男主女主。 折磨折磨。 这是什么? 是她的反派夫君呀。 欺负欺负。 原文剧情乱成了一锅粥,但君衍宁目光落在容川身上的时间越来越久,他还经常主动帮她收拾残局。 两人一个管杀一个管埋,配合相当默契。 系统崩溃了:“世界怎么还不毁灭……哎等等,怎么真的还不毁灭?” “什么叫反派是重生的???” 【小剧场】 两人遇见前: 容川邪恶冷笑:“反正不会更差了。” 君衍宁面无表情:“全杀了就好了。” 两人遇见后: 容川:“他怎么还不黑化?怎么还没灭世?” 君衍宁瞄她一眼,脸颊微红。 容川:“???” 穿越比格型女配×重生咸鱼型反派 (反派只是看起来像咸鱼,但其实是人狠话不多,能杀就不动口) 1v1,he 第54章 夏明梦头疼道:“还没想好, 我今天才发现,除了名字,还有个更麻烦的事:咱们缺一个能撑起门派的独门绝技, 你爹一直念叨着想当掌门,我还以为他藏了一手,结果什么都没有。” 玄惊年心虚道:“玄青岚也没什么独门绝技啊,他不是照样当掌门了吗?还是修仙界第一门派的掌门。我就是看他都能当掌门, 我感觉我也能当。” 夏明梦:“……” 盈芙:“……” 月光:“……” 夏明梦扶着额头,对盈芙摇了摇头,无奈道:“总之现在就这情况, 就算招来弟子了, 都不知道教什么。” 玄惊年连忙安慰自己夫人:“可以先教云顶宗的功法!我已经教了几百年了, 很熟的!到时候我提前跟玄青岚打个招呼,先教云顶宗的功法,等我研究出来独门绝技了马上就换, 看在芙芙和月月的面子上, 他应该会同意吧?” “他可能会同意, 但肯定会笑话。”夏明梦幽幽叹气,捂住脸,“以后出门别说你认识我, 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都出来建新门派了还在教原来门派的东西。” 玄惊年失落低头。 夏明梦摸了摸他的脑袋:“要我说,也别建什么新门派了,直接去湖光城当散修吧,你想当掌门,平时没人时我管你叫掌门行吧?” 玄惊年委屈道:“可我想当真正的掌门。” 夏明梦叹气:“那就当,不过恐怕招不来别的弟子了。” “没事没事!”玄惊年顿时喜笑颜开, “就咱们一家四口,不,一家五口就行!” 月光忽然轻轻“喵”了一声,盈芙低头看去。 小猫咪眨了眨眼。 盈芙恍然:“溯月可能有办法!不过他现在在闭关,明天下午上课时我问问他吧。” 玄惊年:“……对哦!月月是剑道天才,还自创过一套新剑法,肯定有独门绝技的!” 玄惊年顿时欣喜若狂,眼睛几乎在发光:“芙芙,你跟月月说,不用他送什么灵石矿,就像你娘说的,咱们要建的是个微门派,用不了什么灵石矿,只要他能给一招独门绝技,我管他叫岳父都行!” 月光:“…………” 盈芙:“……哈哈哈,不用不用……” 夏明梦瞪了玄惊年一眼:“净胡说,你管他叫岳父,我不就成他女儿了吗?” “哎哟!我错了!”玄惊年连忙伸手拉住夫人的手,连声认错道,“是我胡说是我胡说!我就是太高兴了……哎夫人别生气!别生气嘛!” 夏明梦把他的手甩开,不想再理他,又狐疑地看着盈芙怀中的雪白小猫:“这猫是?” 盈芙摸了摸月光的小脑袋,笑道:“是溯月送我的。” 等等,他好像能知道月光经历的事,那刚才的对话岂不是……全让他知道了?! 盈芙慌乱一瞬,又想着月光都“开口”了,而且就算她爹的一些胡言乱语让他知道了,应该也问题不大吧? 月光又轻轻“喵”了一声,还用爪子按了按她的手,仿佛在安抚她。 盈芙放下心来,同爹娘笑道:“我明天问过他后再跟你们联系,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呀。” 夏明梦点头:“好,你也早点休息。” 水镜结束后,盈芙忍不住问怀中的小猫咪:“你知道的事,溯月都会知道?” 月光眨了眨眼,点头。 不想骗她。 盈芙心中一紧,又问:“那你的想法,能代表他的想法吗?” 月光毫不犹豫地点头。 盈芙安心些许,却愈发不解:“你和溯月到底是什么关系?” 月光仰起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脖颈:它来自他的魂魄呀。 盈芙被这熟悉的动作搞得一愣,颤声问:“你是溯月?” 月光想了想,点头: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就这样理解吧。 盈芙茫然:“可你不是在闭关吗?”而且今天下午在寝屋时,溯月和月光是一起出现的啊? 月光“喵”了一声,仿佛肯定。 盈芙更懵了:“所以是,两个溯月?一个在闭关,一个变成猫陪我?” 月光再次点头。 盈芙心道还有这高端操作,也不知道是什么法术,但总之是他。 是他就好。 他真的时刻陪在她身边了。 盈芙忍不住抱起猫亲了一口,又忽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她亲猫亲习惯了,但这猫是他变的,她是不是最好稍微克制收敛一点…… 小猫咪探身向前,优雅亲昵地回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盈芙:“……”克制不了一点!她今天就要把它亲鼠! 又过片刻,盈芙把被rua到猫毛凌乱的月光放下,笑道:“我先去沐浴更衣啦,一会见。” 月光目送她离开,抬起爪子,爪间光芒一闪,满身猫毛瞬间一丝不乱,以最好的状态准备迎接她的下次“放肆”。 而后它跃到床上,优雅卧下等她回来。 等盈芙洗漱好回来后,看到床上坐姿优雅乖巧的小猫咪,心都快化了。 她向它张开双臂,它立刻扑到了她怀中,还轻而长地“喵”了一声,仿佛在说“你终于回来了”。 盈芙抱着它都不想松手,但该睡觉了。 盈芙问它:“你今晚想在哪睡?” 月光厚着脸皮,蹭了蹭她的手臂。 之前梦中,它都是被她抱在怀中睡的。 盈芙脸上没有厚实的猫毛,藏不住脸红。 它要只是一只小猫咪就罢了,可它其实是溯月变的…… 月光又轻轻“喵”了一声,带着点忐忑和期待。 盈芙:抱歉,让猫咪失望的事她办不到! 于是她抱着它起身熄灯,随后就寝。 她把它抱在怀中睡,却发现自己没有料想中的那么平静,一想到它其实是溯月变的,她的心就跳得飞快。 她安慰自己:没事,就算它是溯月变的也没关系,他现在只是一只小猫咪! 但安慰归安慰,她还是睡不着。 盈芙心虚地同它商量:“月光,要不你睡这里吧?” 盈芙指了指旁边空着的枕头。 月光当然不想,它只想离她越近越好,但它猜这样会影响她休息,于是勉为其难地离开她的怀抱,卧到了枕头上。 盈芙摸了摸乖巧体贴的小猫咪的脑袋,而后躺好闭上眼,沉入梦乡之中。 月光也闭上了眼,进入她的梦中:守护好她的梦,也是它的职责。 当简溯月从她的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再次变成一只小猫咪,卧在她身旁的枕头上,成了她的枕边猫时。 他已经波澜不惊了。 甚至还有些想笑。 这种看着二十岁的自己变着法子追心上人的感觉,实在太微妙了。 被二十岁的自己提剑袭来的感觉就更微妙了。 简溯月从容不迫地抬起左前爪,搭到了盈芙的颈上,眼角余光瞥见二十岁的自己瞬间停下了剑,神色阴寒地盯着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继续呀。”简溯月戏谑笑道。 二十岁的简溯月一动不动,哪怕他想立刻让这人魂飞魄散,但她的命现在在它手上。 而且,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为何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别的力量或别的魂魄,就好像那人就是月光,就是他自己,不仅连声音都一样,他现在还能借着那人的手,感觉到她颈间的温度和跳动的脉搏。 “发现我是谁了吗?”简溯月悠悠问。 二十岁的简溯月察觉到他的言外之意,但并不相信,正在思索如何转移他的注意力,先把盈芙救出来时,忽见盈芙捉住了他的爪子,迷迷糊糊地亲了一口:“月光,别闹。” 然后她熟练地抱住它,翻了个身,把它抱在了怀里。 简溯月:“……哎呀。” 二十岁的简溯月:“…………” 他立刻传音给盈芙:“快醒醒,立刻把那只猫扔掉!” 盈芙听到简溯月的声音,茫然地睁开眼,看了看床边的他,又看了看怀里的月光,诧异问:“为什么要把月光扔出来?而且你不是在闭关吗,怎么出来了?” “月光”嗤笑了一声。 盈芙察觉到不对劲了,她坐起身,抱着月光仔细看了看它的眼眸,瞬间懂了:“啊,原来是坏猫。” 这凉薄不屑的眼神,她太熟了。 简溯月僵住,凉凉看她:她就是这样给人介绍他的?坏猫?! 二十岁的简溯月:“……这就是你说的坏猫?” 盈芙点头,捏月光的爪子,它却猛然抽回爪子,还气冲冲地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盈芙无奈道:“你看,它就是这样一只不乖的坏猫。” 简溯月:“……” 被人喊魔头喊了几千年,现在却成了一只“不乖的坏猫”。 二十岁的简溯月:“……” 坏猫竟然真的是一只猫。 盈芙又安慰溯月道:“没事,别担心,这就是一场梦,我还是第一次同时梦见你们两个哎。” “这不是梦。”二十岁的简溯月十分确定,又给她传音,“立刻把那只猫扔掉!它很危险!” 盈芙却抱着坏猫悠闲地摆了摆手:“不用扔,这就是梦,等梦醒了你就知道了。” 她已经确认多次,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醒来都不会影响改变现实,这不是梦是什么? 简溯月心道原来如此,难怪她会如此笃定这只是梦,难怪那个二十岁的自己直到今日才发现他的存在。 原来他留下的所有痕迹,也许连带他存在过的时间都会被一并抹除。 只有她的记忆里,还留有他来过的痕迹。 二十岁的简溯月不知她为何如此笃定这是梦,却听那只“坏猫”忽然用他的声音,以一种温柔的语调对她道:“对,这只是梦,继续睡吧。” “月光”用了沉眠术,声音可令人沉沉睡去,盈芙毫无抵抗力地闭上了眼,往一旁歪去。 “月光”瞬间化为人形,扶住了她,让她安稳地躺下,再为她盖好薄薄的锦被,动作之娴熟明显不是第一次了。 二十岁的简溯月握紧了剑,看着这个人用着他的脸,偷了他的身份,不知已经借机亲近她多少次。 但她现在在他手中,他不能轻举妄动,待他找到机会,他会把这人碎尸万段,让他魂飞魄散! 简溯月淡淡瞥了那个二十岁的傻自己一眼,没说话,而是拿起了她枕边的荷花簪子。 簪子在他手中,化成了剑鞘的模样,随即又变幻成了一柄冰雪质地,散发着清澈月华的长剑。 只看外形,它与简溯月手中的剑一模一样。 二十岁的简溯月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有惊雷划过:这世上除了自己与她,不可能再有人能使用他的本命灵剑。 难道这人……真的是他自己?! 可他为何会左手持剑,他的眼睛是如何治好的,而且眼睛为何是紫色的?!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月月眼睛的秘密! 第55章 “因为你运气不错, 遇见了她,没经历那些。”简溯月抚剑轻叹,“许久不见清月剑的剑光了。” 他的清月剑, 常年被血气和魔气侵蚀,早已变了模样,还被他改了名字,最后成了世人闻风丧胆, 谈之色变的赤月剑。 二十岁的简溯月愈发警惕:这人竟能知道他的想法?! “你眼上的封印若是解开,你也可以。”简溯月淡淡道,“但这未必是件好事, 你会见到所有人最不堪的一面, 而且, 你知道要怎么解开封印吗?” 二十岁的简溯月:“……封印?!” 他双目失明多年,修仙界最高明的医修也束手无策,只给出了换眼这一个法子, 原来这不是病, 而是封印?! 但谁能在他出生前就设下如此封印?就算是封印, 他见过那么多前辈大能,竟没有一人察觉发现。 “要如何解除?”二十岁的简溯月难掩迫切地问。 却见那个自己微微笑道:“死一次,比如, 被你的至亲用利刃贯穿心脏。” 二十岁的简溯月竟有种感觉,他没在开玩笑。 “……你,经历过?” 简溯月淡淡点头:经历过不止一次呢。 他回首望向床上睡得香甜的人,轻叹:“所以说,你运气好啊,在上百次重生,上百次循环中, 你是唯一一个遇见她的,至今还未解除封印的。” 二十岁的简溯月:“……!” “等你解除封印就也能看到了,你的过去,和你的未来,嗯,其实也没什么值得看的,都是一滩烂泥。” 简溯月低笑一声,把长剑重新变回簪子,放在了她的枕侧,又垂眸望着她。 这一世的他,命真好啊,好的简直让他嫉妒。 如果可以,他想将她带回他那个烂透了的世界中,陪他一起腐烂。 他的心脏再次被二十岁的自己用清月剑指着。 “她是我的。”二十岁的简溯月冷声警告道。 他看得出来,另一个自己的眼神里面,全是对她的占有欲。 另一个自己,想将她带走。 绝无可能! 简溯月则察觉到了他的杀意,挑眉冷笑:“你不怕我伤她了?敢这样用剑指着我。” “你不会。”二十岁的简溯月无比笃定。 他很确信,无论经历过什么的他,无论何时何世遇见她,都会为她心动,一如他的誓言。 既然心动,便不可能舍得伤她。 “这种事是你发誓就行的?”简溯月不屑冷笑,“你管得了我?” 二十岁的简溯月:“嗯。” 之前骗她说他入魔是梦,刚才哄她入睡,还有现在想带她走的,都是眼前这另一个自己吧。 另一个自己,早就对她心动了,再嘴硬也没用。 简溯月:“……你当我跟你一样傻吗?甚至为了哄她开心,还用分魂术变成猫。” 用分魂术变猫算什么。二十岁的简溯月想起了自己今日不久前许下的誓言。 “你竟然发了这种誓言?!”简溯月忽然发现,这个二十岁的自己疯得不比他轻。 二十岁的简溯月微微抬头,甚至有些骄傲。 即使都是他自己,有些事,只有他敢做,另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自己却不敢。 简溯月:“……傻得无可救药。” “嗯,可惜你没有这份无可救药的运气。”二十岁的简溯月状似遗憾轻叹。 简溯月对着他的挑衅,慢悠悠轻笑:“你也别高兴太早,玄曜辰可不会放过你,说不定此时已经给你准备好‘惊喜’了呢。” 二十岁的简溯月蹙眉:“什么惊喜?” 简溯月笑而不语,目光幽凉。 他如今已不想再救任何人了,包括他自己。 他什么也不想改变了,哪怕能够回到过去,他也只想杀掉那些对他居心叵测的人,比如第一次见她时。 “你好自为之。”简溯月意味深长地笑道,“我是你的过去,亦会是你的未来。” “你也逃不掉的。” 说罢,他的身影重新变成了雪白的猫,卧在盈芙的枕边。 简溯月望着手中的刻刀和玉石,神识飞速扫过书房和一切如常的寝屋,睡得香甜的她和月光,明白了她为何会笃定这是梦。 就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确实像极了梦。 但那不是梦。 他站起身,穿墙来到寝屋,来到她的床前,向她伸出手,又停下,收回。 他有许多问题想问她,但到底不舍得打扰她休息,还是待明天吧。 盈芙却自己睁开了眼。 即使在梦中,她也能感觉到,溯月现在很不平静,心海中浪潮起伏不定。 她想去见见他,却发现他竟近在眼前。 “……溯月?”盈芙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地唤他,随即被他蓦地紧紧拥在了怀中。 盈芙一手环住他的肩膀,一手轻轻拍他的背,温声问:“怎么啦?方才只是一场梦而已,别担心。” “嗯,只是一场梦。”简溯月埋首在她颈间深吸,心情一点点平复下来。 连月光也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埋在她怀中深吸,盈芙一时觉得好笑:这一大一小两只,把她当成猫来吸了。 她一手轻拍溯月的背,一手给月光顺毛,直到这一人一猫都平静下来。 简溯月带着她侧卧到床上,将她完全圈抱在怀中。 盈芙抱着月光,没有吱声:虽然这姿势太亲密了,但已经是真正的道侣了……罢了罢了她适应适应。 “你是我的。”简溯月忽然道。 盈芙点头。 简溯月却又道:“仅限于我,不含那只坏猫。” 想起另一个他听到“坏猫”这个称呼时炸毛的样子,简溯月就觉得她起的这个称呼真不错。 盈芙有点疑惑地望他:“坏猫也是你呀。” “不一样。”简溯月将她拥紧了一些,“就算他是我,也别把他当成我。” 盈芙也给这只大猫咪顺毛,笑道:“知道啦。” 他怎么连梦里自己的醋也要吃。 简溯月总算心满意足了,又问:“你见过那只坏猫几次?” 盈芙想了想:“四五次吧。” 简溯月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心头对另一个自己的怒意,尽量平静地问她:“能跟我讲讲吗?” 盈芙有点心虚,梦里的那只坏猫跟他差别挺大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梦见那样的他。 “溯月,只是梦啦,不重要的。”盈芙试图逃过一劫。 简溯月吻了吻她的耳垂,温声耳语:“想听。” 盈芙:“……行吧。”她顶不住他这种近乎撒娇的语调。 她回忆:“第一次梦里见坏猫,他……挠了一下我。”盈芙试图尽量委婉地表达。 简溯月:“……” 他神色阴沉不定,追根究底:“怎么挠的?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盈芙莫名有种被现任追问前任的心虚感,她再次提醒道:“溯月,那只是梦里的人,跟你没有关系,而且有时候梦境是不受控制的。” “我知道。”简溯月温声道,“你只管如实告诉我就好。” 盈芙见他态度温和又坚决,只好道:“第一次在梦里见到他,是我们结束誓心仪式后,他……掐了我一下。” “掐哪里?” “……脖子。”盈芙极小声道。 简溯月蓦地收紧了手指:另一个自己,那时候怕是想杀她,而他竟然到现在才知道。 “但是第二次就好多啦。”盈芙尽量轻快地跳到下一次,“第二次再见他,他就只是用掐来吓吓我,没有真的掐了。” 简溯月冷笑一声:另一个自己才见她一面,第二面就不舍得动手了。 这对她心动的速度,怕是不比他慢。 但为何另一个自己一开始竟然想杀她? “抱歉。”简溯月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是他没有及时发现,给她带来了这么大的危险。 月光也贴紧了她的怀抱,跟着低低“喵”了一声。 盈芙失笑:“你们道什么歉,那只是梦。” “嗯,只是梦。”简溯月吻了吻她的发丝,“第二次是什么时候?” 盈芙:“是那次你喝醉后。” 简溯月摩挲着她的腰,无声思索:两次,一次是他睡着,一次是他醉后,都是他暂时失去意识的时候,恐怕不是巧合。 “第三次,是那个师祖想对我下毒,你救下我,我们回到栖月宫后,我睡了一会。”盈芙想起那次,开心道,“梦里那只坏猫把玄曜辰杀了,还把他宫殿拆了,看着真解气啊。” 简溯月想起那天,他与师祖比试消耗不少灵力,在打坐中也稍微休息了片刻。 他已经可以确定:另一个自己会在他休息睡着时来到她身边……真是阴险狡诈,居心叵测。 “第四次,是我在湖光城给你放了烟花之后。”盈芙心有余悸地摸了摸他完好的右手,“我梦到坏猫后,又梦见玄曜辰栽赃陷害你,说你欺师灭祖,杀伤长老,偷习魔功,还把你关了起来,抽干了灵力,逼你自废右手。” 简溯月心中一凛,瞬间想起了那个自己是左手持剑。 “但是你怎么可能干这些事呢。”盈芙捏了捏他的右手,从手掌捏到指尖,每一处都是完好的,无瑕如玉的。 盈芙与他十指相扣,庆幸道:“幸好只是梦,溯月,有没有什么控制梦境的法子?就算在梦里,我也不想见他们那样欺负你。” “有”。简溯月低声道,吻了吻她的脸颊,“不过比较难学,之后再学吧。没关系,只是梦。” “好吧。”盈芙点点头,继续道,“然后是第五次,是我们快到雍明城之前,我忽然梦见玄青岚带了许多人,在紫墨城附近包围了你,说你偷习魔功,吸了上百人的修为,这么离谱的事,居然那么多人信。” 简溯月:“……”因为那么多人,不会像她一样信任他,他们更相信玄青岚和玄曜辰的说辞。 或者就算信他,也会为了利益站在玄家那一侧。 只有她会始终站在他身边,甚至不惜离开玄家。 “我记得,那天你还说梦见我入魔了?”简溯月问,“我是怎么入魔的?”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和雷,补偿一下昨晚久等和卡章,今天双更,往后翻还有一章 第56章 盈芙轻叹:“其实我也没看明白, 好几个内门长老围攻你,你身上忽然就散发出魔气了,我感觉梦里的你自己很震惊, 倒是玄青岚一点都不惊讶,说不定就是他和玄曜辰在算计你,不过溯月,这些都是梦。” 盈芙转过身, 主动抱住他,安慰道:“你现在好好的,不会入魔的。” “嗯。”简溯月低头, 与她额头相抵。 都是因为她。 盈芙又道:“我从那场噩梦里醒来后, 坏猫还变成月光安慰我。” 简溯月:“……”那另一个自己, 用他的手段,变月光的模样,来去安慰她, 竟还敢说他“无可救药”? 那至少不是他自己一人无可救药。 “好了, 继续睡吧。”简溯月轻拍她的背, “不必在意那些噩梦和那只坏猫。” 盈芙点点头,闭上了眼,重新陷入梦乡。 简溯月和月光凝望着她, 方才的“梦”和她所说的话在他脑海中回放,拼凑出了另一个自己的一生,也是他本来的命运:被师门和至亲背叛,永绝仙途,落入魔渊。 而这样的“噩梦”,竟已重复了上百次。 他能免于这场噩梦的关键,在于遇见了她。 之前的自己似乎从未遇见她, 甚至在第一次见她时想杀她……这其中是何缘故? 简溯月暂时不能确定,但他可以确定的是:不能再让另一个自己出现了。 另一个自己不会伤她,但想将她带走,这绝无可能。 而不让另一个自己出现的办法也很简单:只要他和月光时刻保持意识清醒就好。 简溯月和月光对视一眼,彼此严肃地点了点头。 而后简溯月动作极轻地起身,给她盖好被子后离开,月光继续守护陪伴她,无论梦里还是梦外。 盈芙第二天上午醒来时,想起昨晚做的梦发生的事,还有些恍惚茫然。 她好像快分不清梦境和真实了。 月光“喵”了一声,从旁边的枕头上走到她怀中,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盈芙抱住雪白的猫咪,像找到了自己的引路灯,她弯起眼睛笑了笑:“早上好呀月光,对了,昨晚我是不是做了一场梦,梦见了坏猫和溯月?” 月光点头。 盈芙又问:“之后溯月来找我一次,是真的吧?” 月光:“喵。”真的。 盈芙亲了一口小猫咪,安下心来,起身更衣洗漱,在吃早餐时思索起明天的生日来。 作为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生日,她想好好庆祝一下:庆祝自己重获新生,庆祝自己有了新的家人与爱人。 虽然家人都不在身边,爱人甚至不知道……不过问题不大,家人可以用水镜联系,爱人说那天他会出关来陪她。 盈芙再次疑心,溯月是不是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不然怎么这么巧明天出关? 她忽然想偷个懒:若他知道,肯定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不用她再费心安排了。 若他不知道,明日她再安排,左右也就是挑个风景好的地方布置一顿大餐,哪怕当天布置也不会耽误。 于是盈芙吃完早餐,没再想明天生辰的事,而是让晴溪和雨竹唤来了宫中负责制作衣物的人,把在仙锦楼买给自己和溯月的布料交给了她们。 织室的宫人望着这些流光溢彩的锦缎赞叹不已,表示一定尽快缝制出来。 盈芙笑道:“不急,轻松点,款式的话,你们看着安排就好。” “那给您做宫中最时兴的可好?”宫人恭敬问。 盈芙点头:宫中的款应该不会差吧? 织室的宫人又给她精准测量了身形数据并记入了档案中。 溯月在闭关,不过东宫的女官找来了昨日服侍他更衣的宦官,精准地报出了太子的身形尺寸。 盈芙给了这位宦官赏金,又忍不住感叹溯月的身材比例真优秀。 待忙完此事,用过午膳后,盈芙抱着月光在美人榻上休息片刻,醒来时发现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坐在她身旁翻书。 “……溯月?”盈芙揉了揉眼睛,简溯月抬手将她抱进怀中,低头啄吻她的脸颊与脖颈。 他温热的呼吸与柔软的发丝拂过盈芙的脖颈,惹得她阵阵战栗:“溯月……” 不就是半天没见吗,怎么这么黏人。 简溯月又与她亲昵缠绵片刻才停下来,把一厚一薄两本书交到了她手中,温声道:“月光告诉我了,这是我昨夜新编的一本剑法和一本心法,应该可以解岳父的燃眉之急。” 盈芙看着手中厚实的剑法和薄薄的心法,有点茫然:“这是,昨夜新编的?” 生产日期这么新的吗……而且这是可以一夜就编出来的东西吗?! 她震惊,简溯月却从容道:“嗯,之前编的那套剑法不适合初学者,很多人听不懂学不会,所以昨夜新编了一套剑法,细节上也解释得很详细,更适合初学者。” 盈芙张了张嘴,一时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这就是天才吗? 剑法说编就编,能编高深的,也能编入门的,无论哪种都信手拈来。 “还有这本心法,云顶宗的心法比较高深晦涩,其实也不适合初学者,我就也重新编了一份,你之后可以试试学习这本心法,应该会好上手一些。”简溯月又道。 这本心法,其实是他专门为她编的。 从第一次给她上心法课到现在,他琢磨了好些时日,花了许多心思,让心法更加简单易懂,至少不会让她学起来犯困,昨夜才彻底编写完成。 盈芙看了看手中薄薄的心法,愣了片刻,忽然转身捧住他的脸,吻了一下他的脸颊,笑吟吟问:“溯月,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简溯月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还有她眼眸中倒映的他自己,微微收紧手指,轻盈温暖的满足感从心脏扩散到四肢百骸。 心上人的一句夸赞,可以轻松荡平那些日夜劳心费神的疲倦。 而且,他身边很少有人会这样直白地夸他,哪怕他在十四岁拿了仙盟大比的第一名,他师尊也就说了一句:“还行,别骄傲,继续努力吧。”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他终于帮到她了,终于送出了一份让她开心的礼物。 他终于映在她的眼眸中了,应该,同时也映在她的心中了吧? 他藏起轻快跳动的心,低头吻了一下她的眼睛。 盈芙察觉到这一吻中的珍重和轻快心情,微微愣神:明明是他送的礼物,他却这么高兴,他这是,在因为她高兴而高兴? “好了,该上课了。”简溯月松开了她,温和道。 盈芙:“…………” 她要开始不高兴了!!! 她忍不住嗔他一眼:这人实在太会破坏氛围了。 简溯月低笑,又轻吻她的脸庞:“芙卿是不想上课吗?那我们也可以做些别的。” 盈芙的注意力都在他的吻和他的灼热气息上,随口问:“什么别的?” 简溯月没说话,面庞上却泛起一层薄绯云。 盈芙疑惑地回过点神:“嗯?” 简溯月低头把绯云藏到她颈间,仍是没说话。 盈芙察觉到一点端倪,迟疑地望着他。 却听他以只有她能听到的气音道:“没什么……只是想与你更亲近一些。” 盈芙有了猜测,不可思议地看向简溯月。 她还以为这朵高岭之花早已经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她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 白云间的绯霞愈浓。 但他的声音尚显镇定从容:“芙卿觉得如何?” 盈芙:“……上课吧,先上课吧,我最喜欢上课了。” 简溯月望着她眸中的慌乱不安,心知她还没准备好,于是低头啄吻她的脸颊,温和安抚道:“都听芙卿的。” 他一边拥着她,一边从她的储物香囊中拿出了《常用基础仙术》这本书,打开书翻了一遍第二章 。 书上第二章 已经有许多笔记,是他上次给她上这门课前留下的,他一目十行地复习后,正式开始上课: “上节课学的法术大多与灵力的控制有关,这节课要学的法术多与神识有关。” 简溯月忽然有点遗憾,等这节课后,她应该可以控制她脑中那些活泼可爱的小念头了。 他以后就听不到它们了。 但该上的课还是要上的。 “首先闭上眼。”简溯月道。 盈芙按他所说闭上了眼。 简溯月:“然后,试着用神识去看。” 盈芙茫然地睁开眼看向他,简溯月对她眨了眨眼,含笑鼓励道:“试试看。” 盈芙重新闭上眼,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耳畔却传来他温和的声音: “当你无法用眼睛看,但又很想看到周围的世界时,你的神识会代替你的眼睛去看,那时,你就能发现自己的神识了。” 盈芙心中一动,这经验,明显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 她忍不住分了心,没有按他的话去寻找发现自己的神识,而是问:“溯月,有没有什么法术,能让你先用我的眼睛,看看这个世界?” 简溯月微微愣住,是有这样的法术。 只是之前从来没人想到过这个主意,没人会想过将自己的眼睛借给他看看这个世界。 他将盈芙轻轻拥进怀中,又吻了吻她的眼睛,亲昵道:“芙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不必了。” 因为他现在很贪心,不仅想用自己的眼睛看清周围的世界,还想用自己的双眼看清她。 但按照另一个自己所说,想要解除眼睛上的封印,需要受一次致命伤。 这法子不仅极其危险,而且以另一个自己对他的不善态度,这法子是否当真能解除封印都是个疑问。 也许受了那致命伤后,封印未曾解除,倒是让那另一个自己将他彻底夺舍,再将她彻底占有。 他无法忍受这种可能。 而且既然是封印,总有设下封印的人,只要找到那人,应该就有可以安全解开封印的办法。 到时候,他就可以用自己的眼睛看清她的模样了。 盈芙仔细看了看他,确定他没有生气或者难过,才安下心,重新闭上眼,按照他所说,努力想着去看到周围的世界…… 再渴望一点光明…… “啊!真的看到了!”盈芙惊呼,她明明是闭着眼的,却以一种很微妙的感觉,看到了周围的一切。 “原来你平时看东西是这种感觉。”她心中惊奇又酸涩。 周围的一切同时出现在她脑海中,随着神识的进一步展开,没有视角的局限,没有死角的存在,只是有点眩晕感,或许是因为她还不习惯。 她还看到了他的神识。 他的神识凝成了人形,正在紧密相拥的两人身旁,含笑望着她一缕一缕如云似烟的神识探向四周。 盈芙试着将自己的神识探向他的神识,他的神识向她走来,然后伸出手,将她云朵一样的神识全数拢抱在了怀中。 碰到他神识的一瞬间,盈芙几乎被从那神识中涌出的爱意淹没。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他对她的爱意,比海潮更澎湃,比蜂蜜更浓稠,比漫天云霞更无边无际。 “溯月……”盈芙不自觉地呢喃他的名字。 “嗯。”简溯月应了一声,将她抱得更紧,握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他也感受到了她的爱意,忐忑不安的爱意,被她小心翼翼地藏起了绝大部分,只留下一点点向前试探,就像小猫从自己的窝中探出一点小脑袋。 虽然已经足够令他欣慰,却远远不够他满足。 想要让她的爱意舍弃全部顾虑,不顾一切地向他涌来……该怎么做? 第57章 简溯月探出了更多神识将这朵云聚拢, 然后双手捧到了心口,填到了自己的心脏中。 还不够。 他的神识也变成了一团云,将她的云完全包裹吞没, 带着她飞向两人的怀抱。 无尽的滚烫的爱意化成海又织成茧,融成光凝成香,将她彻底包裹。 盈芙感觉,她好像在他的心脏中跳动, 又似在小小的茧中沉眠,或者在温暖的海水中起伏,在月光照耀的云间漂浮…… 萦绕着她的清冽松雪香愈发馥郁浓烈, 恍惚间, 她意识到这清香原来是他神识的气息。 随着松雪香越来越浓, 两团云越来越难分清彼此。 与他的炽热爱意一同涌来的,还有他此刻的欢欣,对她的渴望, 还有他过往的无数回忆。 占据了这些回忆绝大部分的是日复一日的单调修炼。 身形单薄的少年时而走在藏书阁高大如山的书架中间, 找到一本晦涩难懂的典籍, 在一盏孤灯下彻夜研习。 时而在修炼场上,成千上万次地练习剑法,琢磨剑意, 不断精进。 盈芙能感觉到他学习修炼时的专注,学会一招新法术或者新剑招后的欢欣,还有期待。 他在期待玄青岚的夸赞,他曾将玄青岚视为师尊,亦视为父亲。 哪怕玄青岚夸赞他只用简单的两个字“还行”,或者在他表现特别优秀,比如连续多年拿到仙盟大比第一名时才会换两个字, 说“不错”。 就这样两个字,足够他悄悄开心好几天。 但也只能悄悄,因为一旦表现出来,玄青岚就会批评他骄傲自满,轻则训诫,重则处罚。 盈芙的神识轻轻将他的神识抱住。 他曾经也在期待回到胤国,能得到真正爹娘的认可。 他期待了十年。 小小的他经常独坐在山崖边上,吹着长风,眺望胤国的方向,想象着自己家人的模样。 从云顶宗到胤国的路,他早已熟记于心。 但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爹娘,迎来的却是真正的父亲关于长生的不断追问,在他否认凡人可以用丹药长生时的质疑与暴怒。 “你一个十岁的孩子懂什么!”他的父皇怒气冲冲地甩袖离去。 直到他三个月后离开,他的父皇都不曾再见他第二面。 而他的母后笑吟吟地说要教他宫廷的礼仪,但在与康王一起路过时,康王在窗外望着他好奇问:“皇兄为什么要整天学这些?” 他的母后压低了声音悄悄同康王道:“因为我要报复这个灾星,他当年害我进冷宫,差点让我丢了后位失了性命,还占了你的太子之位这么多年,这笔账我得跟他好好算算。” 康王露出恍然大悟与看好戏的神色,但又有些迟疑:“可他不是龙仙转世吗?万一得罪了他……” 他的母后嗤笑道:“哪有双目失明的龙仙转世?他就是个瞎子,不过你提醒我了,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瞎子,这样哪怕他占着你的太子位置,以后也不可能真的登基,嗯,让他把眼睛蒙起来吧。” 也许普通人听不到那么低的声音,但他的修为足够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背对着他的至亲,如他母后所愿闭上眼睛。 他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站得更加笔直,学得更加专注。 只是他偶尔也会羡慕康王。 康王可以长久地陪伴在母后身边,不用学什么礼仪,不用起早贪黑地用功修炼,还能轻松得到母后细致的关心和温柔的注视。 康王还有许多同伴一起玩,那是他母后精心为康王挑选的伴读,各个聪明又忠心。 他也曾被安排过数个“同伴”,玄青岚见他天赋出众,勤奋刻苦,就让与他同辈的几个内门玄家嫡系子弟与他一同学习修炼,让他“带一带”,其中包括玄青岚的亲生儿子玄珍珑。 但这些玄家嫡系弟子既嫉妒他的天赋,又瞧不起他不姓玄,玄珍珑更是当着他的面叫嚣:“他再厉害,以后也就是玄家的一条狗!哎,以后谁理他,就别跟我们一起玩!” 少年面无表情地攥紧了手,但终究只是转身离开,独自修炼。 这是他师尊的孩子,他不想伤他。 而且他知道,即使他把这件事告诉他师尊,他师尊也只会让他忘掉这件事,玄珍珑不会因此受到半点责罚。 他因此事被玄青岚斥责自私孤僻。 盈芙的神识将他的神识抱得更紧:她的溯月不是自私孤僻,而是被他们欺负了。 他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还能有这般正直善良的品格,守护苍生的道心,卓尔不群的实力,成为了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人中龙凤,他真厉害。 盈芙想,她要是能早些遇见他就好了,至少能陪伴在他身旁,不让他孤身一人走在这样寒凉的夜。 而且即便有过往如此种种,他为了不让他师尊被其他长老为难,还是同意了参加赏花宴。 于是,赏花宴上,便成了他被为难。 玄青岚带着一群内门的玄家嫡系长老将他包围,逼他从一群完全不认识的玄家女子中选择一个成为他的道侣。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水镜。 他谁都不打算选。 来这一趟,已经足够替他师尊解围,或者说,把那些长老的怒火吸引到他自己身上。 但他忽然发现,水镜中,有一人与其他人截然不同。 她一进入仙琼苑,就是独自坐着发呆,与他一样,在玄家众人中格格不入。 宴会开始,其他人争抢率先表现的机会,而她只专注于品尝面前的佳肴,吃得十分专注认真。 其他人在表演歌舞才艺,她端起酒杯边饮边赏,看这些人看得比他都投入沉迷。 后来她更是似醉似困,在座位上睡着了,脑袋一点点低下,又在快碰到案几前陡然抬起,晕乎乎地摇一摇。 盈芙惊讶发现,原来那时他在镜中尚未看清她的面容模样,就已觉得她十分独特可爱。 原来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心跳快了。 原来他的记忆并非全是灰扑扑的黯淡的,她在他的记忆中,颜色是这般鲜艳明亮,甚至带着温暖与花香。 从她出现,他的记忆开始有了颜色,沉寂已久的情绪重新有了波动。 像是冰封枯寂了许久的荒原,终于遇见了一缕春风。 尤其那可爱的春风慷慨决定,要暂时留在荒原上时。 刹那间,雪化了,原野上钻出新芽,冰碎了,湖面上泛起久违的涟漪。 荒原重新有了色彩与生机,又贪心地想将春风永久留下。 春风曾经拒绝过犹豫过,但如今温柔地拥抱荒原,应道:“好。” 下一瞬间,两团云彻底相融,松雪香与芙蓉香缠绵交织,再难分开。 这一瞬间,他感受到她不再隐藏的绵绵无尽的爱意与怜惜。 她似一场春雨,将整片原野滋润,刹那间原野上草长莺飞,蝶舞鹿跃。 她又似满月当空,月光温柔地笼罩着原野,让时光圆满,宁静,悠长。 简溯月终于心满意足:他的明月爱他,且独独爱怜他一人,甚至愿意与他融为一体。 但……为何他看不到她前二十年的记忆,她第一次见到他和另一个他时,她想起的系统和任务是什么? 盈芙听到他心中的念头,顿时呆住,片刻后颤声缓缓问:“什么叫,另一个你?” 她疑心一起,再一紧张,两人的神识蓦地分开,无法再次相融。 简溯月:“……” 他刚才并非全然坦诚,他仗着对神识的精准控制,藏起了关于“梦”和她生日这两个秘密,但神识相融间,任何一个念头都会直接让对方感知到,不小心还是让一个秘密漏了馅。 盈芙忽然睁开湿润的眼睛,握紧了他的手颤声问:“什么叫另一个你?!那不是梦吗?!” 简溯月:“……是梦。” 盈芙咬牙切齿:“我看起来很好糊弄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溯月轻轻摩挲她的脸颊,温声道:“倒不如芙卿先来解释一下,你前二十年的记忆在哪?系统,任务又是什么?” 盈芙陡然僵住,顿时心虚。 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简溯月将她拥进怀中,埋在她颈间轻轻叹息:“芙卿还有这般大的秘密要瞒着我吗?” 盈芙心里酸酸的,她也不想瞒他,但是这,根本没法说啊。 幸好,他也有一个大秘密瞒了她。 盈芙强行理直气壮:“你先说,另一个你到底是什么情况?” 简溯月沉吟片刻道:“倒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我自己也没弄明白,那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也许其实还是梦中人,只是他说的那些话,让我有些在意。” 盈芙理解了,要是她整天做梦梦到自己不好的结局,她也会很在意的。 更何况这是不讲科学的修仙界,许多人相信梦境是带有预言性质的。 盈芙捏了捏他的掌心,反过来安慰道:“应该只是梦,你别太在意那些了,我们已经离开云顶宗,走过紫墨城了,你不会入魔的,以后也不会入魔的。” 简溯月颔首:“那该说说你的前二十年和系统任务了。” 第58章 盈芙:“……” 她欲哭无泪:“我能不说吗?” 简溯月微笑:“不能。” 盈芙眼神乱飘, 忽然瞅到了一旁的课本,连忙道:“我们先上课吧!我最爱上课了!” “课不重要了。”简溯月把课本拿远,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在她耳畔柔声道,“芙卿,告诉我嘛,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盈芙被他的温热气息和温柔声音激得一阵战栗, 她已经分不清现在抱着她的是仙是鬼还是蛇,总之都很难对付。 她紧急呼叫系统,但它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盈芙怀疑这系统要么是已经噶了, 要么是已经偷偷溜了。 既然如此, 那她应该也不用再继续什么任务了吧?而且从一开始,她也没签什么保密协议啊。 “溯月,是这样的, 你……有个心理准备,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 可能会超出你的认知。”盈芙的声音和手都有点发抖。 简溯月倒是镇定地点了点头,还握住了她的手,安抚道:“没事, 你说吧,只要你以后不会离开我就好。” 他不是很担心这一点,因为方才的神识相融中,她已经答应了他会留下,而且他很确定,她现在的神识中没有任何关于离开的念头。 盈芙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其实,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不久前才刚刚来到这里。” 简溯月:“另一个世界?” 盈芙点了点头:“除了这个世界外,应该,还有很多世界。” 简溯月若有所思,又问:“那你会回到本来的世界吗?” “应该不会了。”盈芙轻叹,“我在原本的世界,应该已经死了。” “发生了什么?”简溯月顿时攥紧了她的手。 盈芙:“疼——” “抱歉。”简溯月微微松开了一些,气息竟有些不稳,“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盈芙不好意思直说,只道:“也许是因为太累了,总之,我醒来后就在这里了,系统,就是帮我来到这的,呃,神仙?它给我布置了一个任务,让我远离魔头活下来,但是那系统可能已经自己跑了或者死了,嗯,就是这样。” 简溯月沉吟不语,盈芙不安地回抱他:“其实没什么的,我已经来到这里了,不会再回去了,这任务有你在,应该很轻松就能完成,而且现在系统不在了,这任务甚至不做也行?” 简溯月颔首:“我明白了。” 随后,他蓦地低头吻上她的唇,气息混乱而灼热,吻得迫切而深入,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不会离开。 盈芙察觉到他的不安,攀着他的肩颈,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等这个吻停下来时,盈芙轻声安抚道:“溯月,我不会离开的,你放心。” “嗯。”简溯月拥着她,慢慢与她耳鬓厮磨着,心中将诸多线索信息关联,有了一个想法: 她任务中要远离的那个魔头,或许就是他。 系统要她远离他活下来,是因为知道入了魔的他会来杀她。 他进一步思索:那个名为系统的神仙,应该是在之前几世中对他做了些什么,受到了他的报复,被重伤,于是在这一世里改变了任务,只让她远离他活下来。 看在系统将她带到这个世界,并且想让她活下来的份上,他可以不计较不追究系统过去的所作所为,更何况这系统或许已经不在了。 那个已经入了魔的自己应该也是这样想的,从第一次见她时想杀她,到第二次就已经对她再无杀意。 那么现在剩下的问题就是,解决另一个自己,解开眼睛的封印,防止玄曜辰的“惊喜”。 但无论哪一个,都没有明天她的生辰急迫重要。 简溯月啄吻了一下她的脸颊,温声道:“今天的课……” 盈芙:“???”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他,都这样了他还有心情继续上课?! 简溯月低笑一声,捉住她的手亲了一口,含笑道:“就到这吧,下回再补上。” 盈芙嗔他一眼,松了口气,重新躺回他怀中。 简溯月将她拥紧,低笑:“我在芙卿眼中就是这般不近人情的人吗?” 盈芙狠狠点头。 简溯月捉住她的手,又在她的掌心落下一吻,温声道:“那我给芙卿赔个不是,你怎么罚我都好。” 盈芙心头一动,反过来握住他的手,像捏猫爪一样捏了捏:“那你明天早点出关。” “一定。”简溯月温柔地望着她。 盈芙愈发肯定心中的猜测,不然他怎么连理由都不问一下? 两人又一起在小榻上躺了片刻,盈芙好奇问:“刚才那是什么?” “神识相融。”简溯月用指尖缠她的头发,又俯首轻吻她的发丝,“道侣之间最亲密的事情。” 把最脆弱的神识交给彼此,坦诚所有的情感情绪和记忆,与对方的神识融为一体。 既要接纳对方的一切,亦要被对方完全接纳包容,唯有彼此爱慕极深的道侣才能做到。 嗯,他与她做到了,虽然因为一点意外,时间有点短暂。 盈芙脸颊一红,这不就是双修吗? 简溯月猜出了她的想法,抵着她的额头轻笑道:“跟双修还不太一样,芙卿试试就知道了。” 盈芙把脸埋进他颈间,简溯月拥着她低笑许久。 两人又聊起了盈芙原本的世界,盈芙不是很想多说,那个世界没给她留下太多美好的回忆,简溯月也体贴地不再问,只再确定三件事:“芙卿本来的名字是什么?明日还是你的生辰吗?你如今多少岁?” 盈芙:“!!!”她果然猜对了。 “我本来的名字就是盈芙,只是不姓玄,我的生辰是明天,年龄……二十五岁。” 简溯月顿时理解了誓心仪式上,为何她“写错”名字,并蒂芙蓉誓依旧成立,原来那才是她本来的名字。 “原来是……姐姐。” 简溯月俯在她耳边,轻声唤她。 盈芙轻颤,根本顶不住他这温柔中带了几分蛊惑和调侃的语调,连忙转移话题问:“你是从哪知道我的生辰的?” 简溯月轻吻她的耳垂,微笑道:“我们进行誓心仪式之前,我找人算过我们的生辰八字,当然记得你的生辰。那位前辈还说,我与你是天作之合。” 盈芙也想起了这件事,她当时还以为“天作之合”是他为了应付其他人编的,没想到是真的。 ……嗯,她现在发现,还挺准的,虽然放到几天前她还会觉得荒唐。 盈芙有点脸红,简溯月注意到她的反应,低笑一声,明知故问:“姐姐觉得这位前辈的水平如何?” 盈芙用手掩住脸,但声音掩不住开心,“师兄找的人,自然靠谱。” 简溯月轻笑道:“姐姐亦是慧眼如炬。” 盈芙被这番互相吹捧逗笑了,又忍不住问:“那明天我们怎么过?” “等明天就知道了。”简溯月卖了个关子。 恰好到了盈芙的晚餐时间,简溯月回去继续闭关。 “睡了一下午”的盈芙走出寝殿,抱着慵懒满足的月光随便吃了点冷食,就迫不及待地用水镜联系家人,把溯月赠送剑法和心法的好消息告诉自己的准掌门爹。 玄惊年高兴到抱着夏明梦哭了起来:“夫人,我的梦想终于能实现了!!!” 夏明梦一边安抚自己的夫君兼师弟,一边感叹道:“不愧是月月,不光是剑法,竟然还能再送一本心法,月月这水平足够开宗立派了。” 盈桃也很高兴:“姐姐,我总算赶上一次你的水镜传影!平时你用水镜时我都睡了。” 盈芙不好意思道:“以后我尽量早点用水镜,对了,门派名字定下来了吗?” 夏明梦拍着哭到哽咽的玄惊年的背,无奈道:“你爹想了个名字,叫明春夏。” 盈芙一愣:“好别致的门派名字……” 盈桃抢着解释道:“明是娘亲名字里的明,春代表我名字里的桃,夏代表姐姐名字里的芙!姐姐介意春夏这个顺序吗?要不改成夏春也可以。” 盈芙倒是不介意这个,春夏也比较顺口,但是…… “那这门派名字里没有代表爹的字吗?” 玄惊年摆了摆手,抽噎着道:“有你们三个,嗝,就足够了,我是守护你们的,嗝,掌门!” 盈芙感动又想笑,夏明梦摇了摇头,脸上也忍不住浮现起笑意,盈桃模仿他抹泪抽泣的样子:“我是守护你们的,嗝,掌门!”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玄惊年破涕为笑。 月光晃了晃尾巴,用尾巴缠住她的手腕。 她有这样的家人,真好。 等结束水镜传影后,盈芙抱着月光,在临窗的小榻上翻起话本来。 宫人们还给她点了清凉安神的熏香,捧来消暑的冰葡萄和冰酪,盈芙美滋滋地看了一个时辰的话本,看完还不忘学习一下溯月今天新给她的心法。 果然简单明了许多,也没那么多拗口深奥的词语了。 盈芙心里暖暖的,一口气把这心法看了三遍,才放下书去更衣沐浴。 然后带着对明天生辰的期待熄灯就寝。 盈芙十分难得的一夜无梦。 不过第二天早上,盈芙迷迷糊糊中感受到一道目光的注视,一睁眼就看见了侧卧在旁,以手支颐,温柔垂眸望她的矜贵青年。 第59章 简溯月已经穿戴整齐, 他今日头戴白玉冠,耳坠衔珠鹤,身着赤色宝相花缂丝锦袍, 腰系玉带,贵气灼灼如焰,俊美无俦似仙。 “……溯月?!”盈芙揉了揉眼,惊喜撑身坐起, 一时有点分不清这是不是梦。 简溯月直接将她拥进怀中。 方才怕扰她清梦,他已经忍了好一会,此刻终于不用再顾虑什么。 “你这么早就出关啦?”盈芙靠在他的胸膛上欣喜问, 这比她想的时辰还早了很多。 简溯月俯首啄吻着她的颈道:“今天是芙卿的生辰, 我一点都不想错过。” 盈芙期待问:“那师兄, 今天咱们怎么过?” 简溯月慢条斯理道:“按照规矩过,宫中会为你举办宴席,母后和许多贵客会来……好了, 别怕, 我们不按规矩过, 没有跟她们的宴席,只有我们二人的宴席。” 盈芙的面庞这才重新恢复了血色。 她忍不住嗔他一眼:“溯月,你变坏了, 都会吓我了!” “谁让芙卿这么可爱。”简溯月轻吻她的脸颊,又询问,“今日我们不在宫中,出宫游玩雍明城如何?” “好!”盈芙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这安排正合她的心意,不过他怎么知道她想逛雍明城? 简溯月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动解答道:“你前日晚上与那两人游园时, 说想去逛雍明城。” 盈芙想起来了,她那夜确实很想逛雍明城:毕竟这可是他的故乡。 而且那日进城前从空中俯瞰,这座城繁华极了,不愧是胤国的国都。 她跃跃欲试,但晴溪却为难道:“娘娘,太子妃无故不得出宫。” 雨竹也道:“而且太子殿下在闭关,您若一定想出来,这事恐怕需要向陛下或者皇后娘娘请示。” 她当时觉得麻烦,就打消了这念头,没想到被月光记下告诉了溯月。 盈芙抱起枕边的月光亲了下它的小耳朵,又吻了一下溯月的脸颊,然后羞于看这一人一猫的反应,匆匆下床道:“我先去洗漱更衣!” “嗯,不急。”简溯月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是极大的满足。 他终于摘到了他的明月。 盈芙洗漱更衣后,简溯月遣走宫人,挽袖执起玉梳亲自为她绾发。 他今日给她换了个新发式,风格依旧慵懒轻盈,还很衬她的脸型。 盈芙十分满意,但感觉好像没见过这发式,一问才知道,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盈芙不由感叹:“这就是天才吗?” 简溯月俯下身,从她背后拥住她的肩颈,伏在她肩头,望着镜中的她微笑道:“不过图芙卿一笑罢了。” 盈芙:“……” 她与他在铜镜中对视,不知不觉间心跳和呼吸全乱了。 顶不住,真的顶不住。 她蓦地捂住脸,藏起脸颊上的红云,耳边是他苏苏的笑声。 她的溯月,越来越爱笑了,真好,就是让她愈发容易乱了心神。 “好了,快些用早膳吧。”简溯月站起身,又亲昵地握住她的手,陪她一同去次间用早膳。 宫人们布好早膳,盈芙拿起筷子吃了片刻,却发现身旁的人和怀里的猫什么都不吃,只盯着她看。 盈芙忍不住问:“看我能看饱吗?” 一人一猫竟还点了点头。 盈芙:“……”行,新的能量转化方式已经出现。 她强撑镇定继续用餐。 简溯月望着她微微鼓起又落下的脸颊,喉结滚动,忽然探身向前轻咬她的脸颊,她怀中的月光也轻轻舔咬起了她的手掌手腕。 盈芙:“???” “刚才不是还能看饱的吗?”她忍不住问。 简溯月边吻边轻笑:“看饱哪有吃着香。” 月光深以为然地点头。 盈芙:“……”她拿这一人一猫真是没办法了。 待两人用各自的办法吃好早餐后,便乘车出宫,只带了极少的随从和护卫。 马车悠悠驶出重重宫墙,沿着青石板驶向雍明城最繁华的街道上。 盈芙靠在溯月的肩头,听着马车外传来的各种声音: “今早刚采的鲜花!看一看嘞!” “这瓜包甜吗?” “包甜的!要不您先尝一个。” “包子馄饨甘豆汤——” 还有小孩的拨浪鼓声,马蹄声,酒楼里隐隐传出的歌声,茶馆里的说书声……沸沸扬扬,交织成一首热闹繁华的歌。 盈芙遇见觉得有趣新奇的,或者看哪家店哪个摊子前排队长的,就让人停下马车,去买些回来。 待逛完了这条主街,马车继续向前,又带盈芙游览雍明城中最负盛名的几个景点。 飞玉桥周围也是个热闹的市集,密集的人流中,马车走得很慢,但车中的两人完全不急。 盈芙悠闲地靠在溯月怀中品尝刚才买的点心,遇见好吃的就让溯月也尝一尝。 简溯月低头轻咬她的指尖,然后才在她羞恼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衔起她指尖中的美食,品尝,咽下,望着她的唇赞道: “很美味。” 盈芙嗔他一眼,已经懒得再说他什么。 “不过月光吃不了吗?” 月光假装委屈地蹭了蹭她的怀抱,盈芙心疼地把它抱紧了些。 简溯月感受着她怀抱的温暖,答道:“月光的身躯只是灵力,无法消化食物,不过无妨,我可以替它品尝,芙卿再喂我一次?” 盈芙:“……”他这别有用心也太明显了。 简溯月轻笑:“或者我喂芙卿也可以。” 不待盈芙回答,他取出一枚蜜糖衔在唇间,径直俯首吻向盈芙。 一个缠绵而甜蜜的吻。 热闹的人海中,小小的马车间,两人十指紧扣,身影重叠,炽热香甜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某一瞬间,两人都感觉,天地间只剩下彼此。 似一瞬,似亘古,宁静而悠长,甜蜜而满足。 等马车驶出人群,这个吻才缓缓结束。 简溯月抬起头,望着她唇上的盈盈水光和牵出的蜜丝,又重新吻了上去。 盈芙:“……?” “还没尝够。”简溯月将她抱得更紧,哑声呢喃,同时心道,这辈子怕是都尝不够了。 等这一吻结束,马车已经驶到了仙佑古树下。 勉强心满意足的简溯月为怀中人整理鬓发和衣领,盈芙被他吻得迷迷糊糊,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她揉了揉发烫的脸颊,挑起车窗帘望向窗外枝繁叶茂的巨大古树,树枝上系满了红布条,还如结满果实般悬了许多木牌和风铃,树下有许多人在祈福祷告。 “这是哪里?”她好奇问。 简溯月拥着她温声道:“是仙佑古树,据说此树已有数千年之寿,雍明城的人喜欢来此祈福,尤其是过生辰和过年时。” 盈芙看了看,决定也去凑个热闹,简溯月陪她下了车,一同来到了古树下祈愿。 盈芙惊讶看他:他看起来不像会来这里祈愿的人。 简溯月之前的确从来没祈过什么愿。 这是他第一次祈愿,他无比认真地向天道祈愿:愿我可与我的道侣盈芙,长相厮守,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盈芙也闭目祈愿:愿我与我的家人爱人还有雪团,平安健康,开心如意,长长久久。 霎时风动,满树风铃响,像一阵古老悠扬的歌。 盈芙握住了简溯月的手,不禁笑了起来:她与他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两人回到了车上,没过太久,婀娜的碧绿柳树,连片的粉荷翠叶与湛蓝的湖水映入她的眼帘。 “这是翡翠湖,雍明城中最大的湖。”简溯月问盈芙,“想泛舟吗?” 盈芙期待点头。 于是两人一猫泛舟湖上,吹着凉爽的湖风,乘着荡漾的碧波,最终在正午时分来到了湖中心的一座小岛上。 岛上还建了一座三层的华丽阁楼,盈芙与溯月一下船,立刻便有衣着雅致的侍者上前迎接。 有随行的宫人上前交谈,片刻后,侍者带着更加热情的笑容,将盈芙和简溯月迎进了阁楼中最好的雅间里。 这间雅间,一侧是宽阔的窗户,打开即可尽情欣赏湖光山色。 另一侧则可以凭栏观赏一楼中间玉台上的歌舞。 盈芙惊叹:“不愧是湖心仙阁。” 她之前游园时听晴溪雨竹说起过这家酒楼,据说这是雍明城中最好的酒楼,这里最便宜的点心都要一两银子一个,用料和制作都非常讲究。 再看侍者们端来的佳肴和点心,全是她爱吃的。 她含笑看了简溯月一眼:她的道侣用心了。 片刻后,使者和宫人们布好宴席便全部离开了房间,雅间中只剩两人,和满桌佳肴。 悠扬的歌声琴音与凉爽的湖风,淡雅的熏香在屋中旋转舞蹈,心爱的人陪伴在身侧,哪怕桌上一滴酒都没有,盈芙也有些醉了。 她拥住她的爱人,轻咬了一口他的脸颊,笑吟吟道:“我也尝尝溯月。” 简溯月呼吸变重,月光眸光变暗。 又过片刻,盈芙被溯月抱在怀中细细品尝。 盈芙被他吻得气息不稳,断断续续道:“溯月,正吃饭呢……” 简溯月点头:“嗯,我正在吃。” 盈芙:“……” “好了,芙卿继续吃吧。”简溯月停下了深吻,却依旧从背后拥着她,把脸埋在她颈间,时不时轻轻啄吻她的颈。 盈芙:“…………”以前完全没想到,他竟然能这么黏人。 一开始的清冷仙君高岭之花呢??? 作者有话说:等芙芙过完生日,就该去黑月月那边旅游啦 第60章 但这样的简溯月, 她也很喜欢。 他越来越爱笑,越来越直白地袒露内心想法,越来越明亮张扬热烈, 像个真正的二十岁的青年人,而不再是那个仿佛活了两千岁的古板冰山。 而且,他是因为她,变成这样的。 她还能怎么办, 只能继续宠溺纵容他了。 等两人黏黏糊糊地吃完这顿午餐,盈芙照例要小憩一会,雅间中有用屏风隔出来的休息区, 里面摆着一张榻。 简溯月与她一同躺上去, 将她拥在怀中, 眼看着她沉入梦乡,他却不敢合眼。 他幽怨地想起了另一个自己:都是因为他,让自己无法与她同眠。 他以前从不爱睡, 甚至觉得睡觉是在浪费时间。 但与她同眠不一样, 一来可以亲近她的神识, 二来,他在她的梦中,仿佛变成了一朵被月光温柔照亮的云。 月光温柔地安抚滋润着他的魂魄, 给予他极致的宁静与心安,消融他的疲惫与麻木。 这是任何灵药和治疗法术,甚至是最顶级的医修都做不到的。 但现在,他无法与她同眠,甚至不敢合眼。 简溯月严肃地想,这样不行,一定得把另一个自己的隐患彻底解决掉。 另一个自己究竟来自何处?又为何能来到这个世界? 简溯月轻轻摩挲她的脸庞, 虽有许多疑问,但不急着在今日求解,今天最重要的,是让她开心地过完生辰。 盈芙睡了场舒服的午觉,醒来后闭着眼躺在他怀中不想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问:“溯月,今天下午去哪呀?” 简溯月温声道:“原本是打算去城外赏景的,但你若不想动,在这里休息也可以。” 盈芙:“……!”他既然有安排,她还是要支持一下的,不过…… “再躺一会可以吗?”她刚睡醒,睡意还没完全下去呢,有点懒得动。 简溯月俯首在她额头轻吻:“当然可以。”他早就猜到她会想多躺一会,计划里这段时间本就是空出来的。 于是盈芙又在他怀中悠闲地躺了片刻,还想起了一开始回胤国的原因:“对了溯月,你的冠礼打算什么时候办?” 简溯月道:“国师测算的吉日是在五日后,另外,下个月还有一个适宜成亲的吉日。” 盈芙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脸颊微红,小声道:“好。” 虽然一开始就答应他了,回胤国后要补办一场婚礼,但那时是出于作为假道侣的责任。 而现在答应他补办婚礼,是她作为他真正的道侣,想与他有一场圆满的婚礼,补上所有的遗憾。 不用假装,不为应付谁,只因她与他已是真正的道侣,也是真正的夫妻。至于洞房花烛……唔,这次大概躲不掉了。 简溯月含笑轻吻她泛红的脸颊。 两人又低语轻笑缠绵片刻,直到外面的阳光也渐渐变得温柔,两人才起身。 简溯月再次为她绾发,整理衣裙,盈芙也试着为他整理鬓发衣袍。 与此同时,宫人们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打包了些太子妃格外爱吃的点心,悄悄交给了太子殿下。 随后,两人再次出发。 马车悠闲驶向城外,走出宏伟的城门,路过翡翠般的田野,进入草木繁茂的山林间,周遭陡然凉快下来。 盈芙掀起车窗帘打量四周:原本炽烈灼热的阳光被碧叶层层过滤,只剩下点点金色的光斑洒在山间道路上,像是为来访客人留下的指引。 马车在一段石阶前停下。 盈芙扶着简溯月的手走出马车,一阵清凉的山风穿过林间密叶,发出簌簌的声音,与蝉鸣鸟鸣织成悠然的歌,还来邀她的衣袖共舞。 隐约还有呦呦鹿鸣和潺潺山涧的回响声从远处传来,仿佛这座山递给她们的请帖。 盈芙听着那空灵悦耳的声音起了兴致:“溯月,我们不走石阶,直接顺着山涧的声音走可以吗?” 简溯月微笑道:“当然可以。” 他侧头对旁边的随从道:“你们可以驾车回宫了。” 随从有点茫然,但没人敢质疑多问。 马车掉头下山。 盈芙抱着月光,简溯月挽着她的手臂,两人一同顺着山涧的声音,向山林深处走去。 用灵力拨开横斜的草木,踩过落叶和柔软的泥土,和枝头的鸟儿与松鼠打个招呼,飞过一些巨大的岩石,山涧的清脆声音越来越近了。 “溯月,我看到了!在那边!”盈芙欢欣道,她望见远处的林叶之间,清澈的水流在金色阳光下闪着细碎如钻的光芒。 简溯月望着她眸中明亮的笑意,含笑“嗯”了一声。 她即将见到好风景,而他已经见到了世间最好的风景。 盈芙迫不及待地加快了步伐,但越靠近山涧的地面和石块越湿滑,有的还生了苔藓,她抱着月光走得不太稳,不过简溯月一直在她身旁稳稳地扶着她。 盈芙发现这种感觉很熟悉,她想起来,从誓心仪式,到师祖“赐”药,再到临川城与现在,他总会在她身旁稳稳地扶着她,让她安心,然后陪着她一同向前走去。 她好像,真的遇见了一个可以陪她走过漫漫长路的人。 简溯月发现她在悄悄望着他,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上扬翘起。 “溯月。” “嗯?” “啾。” 盈芙踮起脚尖,轻快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然后扭过头,极小声问,“我们以后,还会一起走很远很远,很久很久对吧?” 简溯月的心跳蓦地变快。 他捧起她发红发烫的脸颊,低头吻上她的唇,然后抵着她的额头轻声笑道:“对,生生世世,我们都会一起走。” 盈芙嘴角上扬,简溯月重新挽住她的手臂,与她一同继续向前走。 待走出林间,盈芙忽而眼前一亮:这不仅有山涧,还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潭水与一条飞流直下的小瀑布,旁边还建了一座造型古朴的凉亭。 似有金乌在此落下休憩,不但敛起了灼热,还温柔地将清潭瀑布与凉亭,还有潭中悠游的小鱼都染成了金色。 盈芙抱着月光走入这片山间金色秘景,吹着凉爽的山风,耳畔是似玉珠落冰盘的瀑布声,清脆悠扬的鸟鸣声,还有风过林海的涛声。 “真是个好地方。”盈芙闭上眼,深呼吸,享受这安宁的清凉。 中间过了几秒钟,睁开眼时,她忽然发现清潭旁边一块平整的巨石上已经铺上了地毯,摆好了紫檀案几和坐垫——两个坐垫相邻,摆在案几的同一侧。 这肯定是他用了法术。 案几上面还放好了茶水和点心——都是她今天在湖心仙阁里最爱吃的。 “溯月!”盈芙惊喜地望向身侧人,他怎么这般好。 简溯月望着她含笑道:“坐下来休息片刻吧。” 盈芙点头,抱着月光在坐垫上懒懒散散地坐下,简溯月端正地坐到了她旁边的坐垫上。 盈芙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简溯月温和问。 盈芙:“……要不,你也试着放松一点坐?一直这样端正坐着很累吧?” 简溯月微愣,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坐法,并不觉得很累。 但她在关心他。 他不自觉嘴角上扬,应了声“好”。 他试着改变坐姿,如她所说,放松一点…… 盈芙眼睁睁看着他的坐姿越来越僵硬,那双长腿都不知该怎么放了,越改越别扭。 盈芙失笑,又觉得心酸:他被那些礼仪束缚太久,都不知该怎么放松坐了。 简溯月耳尖微红,微微抿起唇,感觉有点丢人,她却忽然倾身而来,主动抱住了他。 “溯月,不用强行改变,放松的意思就是,你不用有一点压力。” 盈芙抱着他温声道:“你要是那样坐习惯了,不觉得累,就继续那样坐就好,若是觉得累了,就顺着你的感觉随意坐。” 随着她的轻柔声音,简溯月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放松的诀窍:不要有任何压力,只需随心而行。 他望着怀中的她,忽然心念一动,一腿伸开,一腿屈起,然后伸展双臂将她完全拥进怀中。 盈芙:“……哎?!” “还是得有劳芙卿多教我。”简溯月摩挲着她的脊背,伏在她的肩头惬意轻叹,许久没有这般轻松自在的感觉了,刚才那心念一动,仿佛卸了万斤重担。 盈芙见他真正放松下来,放下了心,懒懒地靠在他的胸膛上,玩笑道:“好呀,我多教你,不过你打算拿什么当学费?” 说完她就有点后悔,这下子他又该满脑子各种礼了。 “溯月我就是开个玩笑……”她话未说完,却听他温声道: “我已经有的一切,我未来会有的一切,还有我,都送给芙卿当学费,够不够?” 盈芙:“……” 他这份直白的爱意,比夏日午后的阳光还要炽热明亮。 她弯起眼睛笑了笑,却故作严肃道:“这可不够,因为,你已经是我的了,你的也都是我的,哪能再拿来当学费?” 简溯月微挑眉梢,扬起嘴角:她终于能够坦然接受他的一切了。 “那还有什么可以送给芙卿的?”简溯月认真思索。【】 60-70 第61章 盈芙屈起手指, 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笑道:“我们是道侣呀,哪里还需要收什么学费, 你在跟我见外吗?” 简溯月一愣,失笑,将她抱得更紧:“芙卿说得多,我们已经是道侣了, 不能见外,那我就……不客气了。” 简溯月捧住她的脸,俯首深深吻住她的唇。 盈芙强压着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传音道:“这里万一有别人路过……” “阵法已经设好了, 谁都看不到。”简溯月见她还有心思传音, 顿时吻得更加深入。 等这缠绵漫长的一吻结束,盈芙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躺在爱人的怀中,抱着月光, 看金辉穿林映潭, 潭波悠然轻摇, 听流水潺潺,风声滔滔,鸟鸣啾啾交织成曲。 岁月如此安宁静好, 美得像场不真实的梦。 “溯月,我现在没在做梦吧?”盈芙仰头问。 简溯月轻抚心上人的眉眼,垂眸温声道:“现在不是梦。” 盈芙满足地闭上眼,然后放出了自己的神识。 一缕缕云雾般的神识将她的溯月缠绕拥抱,这些云雾飘动起来的模样如她本人一样慵懒。 简溯月嘴角含笑,他的神识用指尖轻轻拂动这些云雾,感受着其中悠长缠绵的爱意。 随后, 他也闭上眼睛,神识变成云雾状,与她的神识缠绵在一起。 不需任何试探,没有丝毫卡顿,两人的神识在傍晚温柔的金色夕辉中再次相融。 绵绵不绝的爱意,欢欣满足的情绪,还有记忆与灵力都在两人间缓缓流转,不知不觉间,两人周围浮现出荷花的虚影,正如誓心仪式上许下并蒂芙蓉誓之后的虚影。 渐渐的,荷花虚影开满清潭,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正似一支并蒂芙蓉。 天边徐徐流淌起五色祥光。 宫中,长延帝和沈皇后也看到了这五色祥光。 长延帝仔细打量祥光,满意点头:“太子做得不错,没辜负朕的信任。” 沈皇后原本是来告状太子目无规矩,私自带太子妃出宫的,但此刻听闻陛下原来早就知道,只能勉强笑道:“是啊……不过这祥光是假的吧?” 长延帝扶着胡须笑道:“假的又如何?能让那位玄家的太子妃高兴,能让百姓觉得这是吉兆就可以了。” “……陛下英明。”沈皇后强撑笑容,暗自咬紧牙关,快把手中帕子撕破了。 “让康王多向他皇兄学习学习。”长延帝摇头叹道,“康王比他皇兄差远了。” 沈皇后再也维持不住笑容,替康王说话道:“但康王孝心一片,上次陛下生病时他还主动为陛下侍疾,这却是太子比不了的。” 长延帝瞥了眼沈皇后,淡淡道:“他虽然能为朕侍疾,但太子能给朕带来长生不老药,十年前你假借让太子学礼之名,刁难了他三个月,朕不与你计较,但现在,别让朕再听说你故意为难太子和太子妃的事。” “……陛下教训的是,臣妾知错。”沈皇后立刻低头行礼,心中惊骇,原来他不仅知道前两日的事,还知道十年前的事,但他那时可完全没有阻拦,分明是默认她治一治那个固执的孩子。 现在却在这假惺惺地说什么“不与她计较”。 简直可笑。 玄珍璎也觉得很可笑。 简溯月选了个外门旁支的病秧子当道侣,把她视若珍宝,现在甚至与她情投意合,引得天道第二次降下吉兆,说不定还准备带那病秧子飞升呢。 她带来雍明城的两个跟班,玄露和常升在她身后愤愤不平道:“简仙君真是个瞎子!” “是啊是啊!这次不但得把他抢回来,还得给他点教训!不能轻易饶了他!” “嗯,我准备杀了他。” 两个跟班陡然呆住。 玄珍璎站在窗边望着天边的祥光,冷冷道:“他是块好玉,可惜脏了,我不会要别人碰过的东西。” 常升呆呆道:“可是……那可是简仙君,没那么好杀吧?” “他不好杀,但玄盈芙好杀的很。”玄珍璎轻嗤,“他既然选了她,就准备因她而死吧。” “但咱们不能杀简仙君吧?”玄露战战兢兢地问,“简仙君即将飞升,对云顶宗和玄家不是很重要吗?” 玄珍璎抚摸新染的指甲,垂眸道:“他太不听话了,玄家不需要可能会咬主人的狗。而且他惹怒了师祖,师祖已经对他起了杀心,他逃不掉的。我要是能成功杀了他,帮师祖分忧,说不定能得到师祖的欣赏,成为下一任云顶宗的掌门。” 两个跟班傻傻望着她,说不出话来。 玄珍璎忽然低笑:“他这性格,得罪师祖其实是必然的,幸好没和他成为道侣,不然我还得亲手杀夫。若是结了并蒂芙蓉印,那就抽干他的灵力,毁了他的经脉,只留他一条命在。” 两个跟班面面相觑,瑟瑟发抖:哪怕这位跟他成了道侣,考虑的也不是罩着他,而是杀了他,或者毁了他吗? 简仙君的眼神,好像还行…… 再一想那个病秧子玄盈芙,愿意为他得罪那么多内门长老和掌门,甚至是师祖,陪他来到这么远的胤国,路上还一掷千金为他放烟花,与他一同救下一城人…… 简仙君的眼神,简直是太好了。 两个跟班又忽然对视一眼:完了,忽然有点嗑简仙君和玄盈芙了。 难怪天道都愿意祝福那俩呢。 这这这,真的能杀他俩吗?这可是被天道祝福的人啊?! 而且真的要杀人吗?她俩跟着玄珍璎只是想混个前途,不想干这种事啊! 玄露小心翼翼地问:“那,珍璎师姐打算怎么杀她们?” “从玄盈芙下手,不但要杀简溯月,还要毁了他,最好让他伤心欲绝,痛不欲生。”玄珍璎思索着,缓缓扬起嘴角,“先去查查他的家人吧,凡界不是有句话吗,帝王之家,最是无情。” …… 眠云山中,简溯月和盈芙相依相偎,神识相融,直到鸟雀开始归林,天上的祥光化为华美的晚霞,潭边林间开始变得幽深。 简溯月道:“还有一景想送给芙卿。” 两人的神识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溯月。”盈芙声音用胳膊环着他的颈,靠在他肩上慵懒道,“我不想动,你直接带我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简溯月轻轻吻她的脸颊,下一瞬,两人的位置已经发生了变化。 光线蓦地变亮,盈芙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发现已身处山顶,远处天边,华美的金紫锦缎一铺千里,无边无际。 翱翔一日的金乌正要回虞渊休憩,无数的鸟儿学着它归家,从四面八方涌向山林,啁啾声长鸣声随着滔滔风声遥遥传来,闻之心旷神怡。 简溯月拥着她,轻声询问:“冷不冷?” 盈芙笑着摇了摇头:他抱她抱得这么紧这么严实,她哪里会冷。 “你也不冷吧?” “嗯。” 盈芙安下心,继续眺望远处: 眠云山外,整座雍明城都被笼罩在橙红色的夕光中,巍峨宫殿的琉璃瓦熠熠生辉。 随着金乌落向虞渊,渐渐的,一粒,两粒……百粒,千粒的城中灯火与天上的星星渐渐同时亮起。 当天边的金紫锦缎被仙人的手换成了一张墨蓝绡纱,城中已是万家灯火,天上则是万点繁星。 夜幕之下,清风星光之中,盈芙忽然明白了他这次要送给她的礼物。 她上次送了他一场人间烟火,他这次要送她的是天上星河。 等等……好像还不止。 她身后忽然也有灯火亮起,盈芙一回头,看到在两盏连枝灯的映照下,身后地毯上突然多出来了二十多个匣子。 “这些是?”盈芙惊讶问。 “送给芙卿的生辰礼物。”简溯月松开了手。 盈芙去查看这些礼物,忍不住问:“怎么这么多?” “因为,我遇见芙卿太晚了,错过了你的许多生辰。”简溯月又从她背后拥着她,与她一起看灯下的这些礼物,“我想补上这些遗憾。” 他一开始其实只想到送一个礼物,但开始思索准备礼物时,他却忽然想起那些错过的她的生辰,忍不住去想她过去每一岁的样子,想如果与她一起度过那些岁月…… “如果我们能再早些认识,成为青梅竹马就好了。”简溯月伏在她肩头轻叹。 盈芙心头轻颤,轻轻握住从肩头垂落的他的手,笑道:“我们以后还会有很长的岁月,现在认识也算青梅竹马了。” “嗯。”简溯月弯起嘴角,轻吻她的脸颊,“你好,我的青梅。” 盈芙红了脸颊,笑吟吟地回应道:“你好呀,我的竹马,幸好我们不是两百岁认识,不然我的竹马岂不是得准备两百个礼物?哎,你闭关这几天,难道都在准备这些?” 简溯月颔首:“但时间还是有点紧,而且凡界很少有修仙界的那些法宝,我只能在凡界的物件上进行些改造……芙卿打开看看吧。” 盈芙打开了第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枚绣着平安字样的香囊。 简溯月拥着她,在她耳边含笑道:“芙卿一岁,赠卿香囊与护身符,愿卿岁岁平安。” 香囊里放了一枚他亲手绘制的护身符,其中藏了他不少灵力,能够护她平安。 盈芙眼眶微酸,她接着打开了第二个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玉如意。 身旁人温声道:“芙卿两岁,赠卿玉如意,愿卿事事如意,芙卿还可向其许愿,或能实现。” 这其实是一柄普通玉如意,而不是什么法宝:他的法宝基本都在那玉佩之中,早已经全送给她了。 不过,他在这玉如意里藏了一枚传音符。 她若对这玉如意说话许愿,他可以听见。 盈芙咬住唇,又打开了第三个盒子,里面是一尊白玉小猫,模样气质神似月光。 “芙卿三岁,赠卿小猫,愿卿常带笑容,顺遂无忧。” 盈芙捧着玉雕小猫,不自觉扬起嘴角。 第四个盒子,里面是一支晶莹剔透,质地似冰,触碰手感却似暖玉的荷花。 “芙卿四岁,赠卿荷花,此花是用我灵力所做,夜间有微光,卿可置于床头。我曾遇见一朵明亮温暖的荷花,此荷花是我仿造她做的,愿这朵荷花,能常伴她身侧。” 盈芙拿着冰玉荷花,抱紧了他,无声地落下泪来。 他为她准备了这么多礼物,每一件礼物,他都用足了心思。 “溯月……”她声音微颤地唤他的名字,他将她拥得更紧了些,温声应道:“我在。” “你会一直在的对吧?” “当然。”简溯月顿了顿,含笑补充道,“芙卿想逃都逃不掉的。” 盈芙失笑,安心地闭上眼,清楚地意识到:她逃不掉了。 其实早就逃不掉了。 如今是彻底逃不掉,也不舍得再逃了。 他不仅是清冷出尘的明月,亦是温暖明亮的太阳。 让她如何舍得放手。 她又抱了他好一会,心情才稍微平静些,打开了第五个盒子,里面是一对嵌宝石累丝凤纹金镯。 “芙卿五岁,赠卿金镯,愿卿圆满顺遂,福运绵长。” …… “芙卿十五岁,赠卿明月簪。” 这枚簪子簪身似流云,簪首则似一轮圆月。 “卿如明月,我心慕之。”简溯月一字字认真道。 盈芙脸颊通红,抚着簪上的明月小声道:“我觉得你才是明月。” 一开始,她都不敢想能得到这轮明月。 何曾想过后来,明月会为她心动,自囚于她身侧,还视她为明月。 简溯月心跳飞快,俯首轻吻她的脸颊,含笑道:“真是荣幸,那我们就是彼此的明月了。” “嗯!” …… “芙卿二十五岁。” 要赠她这一岁的礼物,简溯月想了很久。 她上一世,死在了二十五岁。 他虽极盼与她早日相见,但他更愿她安康顺遂一世,而不是早逝在年华正好的二十五岁。 他愿意再独自在长夜中熬一熬,等她一世,等她百年,然后再相见。 但可惜,已经迟了。 他只能盼望她此生长命无忧,顺遂安康。 所以,赠她…… 作者有话说:话说并蒂芙蓉誓的本质好像是: 一对道侣:天道,请嗑我们的cp! 天道:哦哦嗑到了嗑到了,撒花!亮灯!不许烂尾分开哦! 今晚三连更!往后翻还有两章,黑月月会出场 第62章 “赠卿长命锁。” 简溯月从盒中取出金色的长命锁, 在盈芙惊讶的目光中,直接为她戴在颈上。 虽然在确定这个礼物后,他从宫人口中得知, 长命锁大多是长辈送给小孩子的,由他来赠送好像并不合适。 但他念着长命锁这三个字,还是决定送她这个礼物。 “愿此锁能锁卿安康,护卿长命, 我已经想为芙卿庆祝万岁那年的寿辰了。” 盈芙失笑:“那这长命锁可太厉害了。” “我会让它这么厉害的。”简溯月认真道。 盈芙垂眸抚摸着颈间长命锁,温柔笑道:“好,我信你。” 然后, 她打开了最后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座精致的香炉, 总体形状似山峦, 其中最高的山顶上有一只振翅欲飞的鹤。 简溯月指尖一点,袅袅香雾从山中漫出,那鹤竟翩然飞起, 在香雾与山峦中穿梭, 好似翱翔云端, 游于群山。 “芙卿二十六岁,赠卿闲鹤博山炉,愿卿从此似闲云野鹤, 轻松自在,无拘无束。炉中燃了灵月香,有安神宁心之效,芙卿日后切莫再因任何事烦心劳累。” 盈芙向那只鹤伸出手,鹤就飞来停到了她的指尖。 盈芙弯起眉眼,放飞这只自由自在的鹤,回身拥住她的爱人, 笑道:“好,一切如溯月所言。溯月,等你生辰时。我也要送你很多礼物。” “我的生辰在冬日,芙卿可以慢慢准备。”简溯月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心中虽然期待,却道,“不必准备那么多,千万别劳累。” “放心,准备这个不会累的,只会开心。”盈芙把脸埋到他颈间蹭了蹭,巨大的满足感填满心口,整个人都懒懒地趴在他怀中。 长风悠悠,星光灿灿中,盈芙轻声道:“溯月,真幸运能遇见你。” “亦有同感,何其幸运,能遇见芙卿。” 两人轻笑,心有灵犀般相吻,由轻至深,爱意渐浓,盈芙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他怀中,变成缓缓流淌的蜜,轻轻摇曳的云。 待这一吻结束,两人又无声缠绵片刻,盈芙想起来和家人的约定,拿出水镜来,与家人见面。 水镜几乎瞬间就被连通了,她的家人们应该是一直守在水镜前。 夏明梦先出现在水镜里,笑吟吟道:“祝我的芙芙岁岁安康,日日欢喜,哎月月也在,你们这是在哪?” “是山顶!月月今天带我玩了一天!”盈芙抱着水镜转圈给家人看周围,笑道,“我今天特别开心!” 简溯月含笑望着她的笑颜,又向水镜行礼:“见过岳父岳母和桃桃长老。” 盈桃一愣,笑得特别开心,夏明梦和玄惊年也笑得合不拢嘴。 夏明梦笑完,打量着简溯月温和道:“月月有点变了,变得活泼了,挺好,这才像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都是芙卿的功劳。”简溯月温柔垂眸望向盈芙。 是她给了荒原颜色和生机。 盈芙被他望得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你们看,月月送了我好多礼物!” 盈芙家人一片惊呼和赞叹,这次轮到简溯月不好意思了。 “只是些薄礼,与她送给我的礼物无法相提并论。” 玄惊年欣慰笑道:“看见你们这样相互珍重,我和你娘可以放心了。” 夏明梦含笑点头。 盈芙和简溯月一起不好意思。 盈芙又转移话题,问起新门派“明春夏”的进展。 夏明梦道:“我明日就出发去湖光城看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让你爹辞职搬家。” 玄惊年兴奋激动道:“多亏了月月啊!我总算能圆梦当掌门了!” “我也能当上长老了!”桃桃长老骄傲叉腰。 盈芙笑着望向简溯月:“你也能当上开山大弟子了。” 简溯月温和点头,眸中倒映着她明亮的笑颜。 又欢声笑语了好一阵,水镜才重归平静。 盈芙收起水镜。 简溯月接过盈芙的储物香囊,收起那些礼物和摆设,然后与月光一同重新交到她手中。 “要回去吗?”简溯月从她身后重新拥住她,片刻都不想与她分离。 盈芙抱着月光,又恋恋不舍地望了片刻天上星河与山下雍明城的万点灯火,将它们和这一天牢牢记在脑海中。 “好,回去吧。” 简溯月用千里一步直接带她回到东宫寝殿中,挽着她的手从寝屋出来时,东宫的宫人们吓了一跳。 盈芙与他各自沐浴洗漱更衣,盈芙还去了趟偏殿,把打包的一堆美食带给雪团。 雪团正在听宫女讲睡前故事,一见盈芙就飞到她怀里,开心道:“人!生辰吉乐!哇!好多好吃的!” 它飞到了那堆食盒前,欢快地绕来绕去。 盈芙俯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笑道:“我还发现了几个好地方,下次带你一起去玩!” “好!”雪团蹭了蹭她的手,开心极了。 等盈芙回到寝屋中时,简溯月已经身着雪白寝衣,和月光一起端坐在床上等她了。 盈芙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意,直接扑进他怀中。 简溯月的坐姿放松下来,随后他拥着他绵软温暖的明月一同躺下。 “今晚你要在这睡?”盈芙望着他眨了眨眼,脸上不自觉泛起红霞。 “嗯,可以吗?”简溯月含笑问着,其实早已经知道了答案。 盈芙把脸埋到他怀中,无声点了点头。 简溯月一抬手,熄了满屋的灯,又抬手捞起旁边的锦衾,盖到了两人身上,月光趴到了盈芙另一边的枕侧。 “溯月。” “嗯?” “啾。” 盈芙仰头吻了一下他的脖颈,枕在他的心口,闭上眼轻声笑道,“我好喜欢你呀。” “……” 简溯月没有说话,但盈芙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猛地变快变乱。 随后,一双手捧起她的脸,熟悉的吻落下,带来愈发炽热凌乱的气息。 吻着吻着,她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溯月?” 他一点点放开她,声音有些发哑:“我还是离开吧,不然怕是忍不到下个月的婚礼。” 盈芙犹豫片刻,极小声道:“但其实我们已经进行过誓心仪式了。” “……” 片刻后。 盈芙惊慌转头闭眼,颤声道:“溯月,要不还是下个月再……” “晚了。”他按住她的手腕,用唇封住她剩下的话。 …… 盈芙第二天在床上躺了一天,由精神奕奕容光焕发的太子殿下亲自服侍。 “芙卿,我错了。”简溯月诚恳地道歉着,眼角唇畔却有藏不住的笑意。 盈芙:“……” 他知道自己错了,他昨晚就知道自己错了,但他知错不改也不停。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吭声,一吭声就会暴露嗓子的沙哑。 那知错不改的人又从她背后拥上来,把她抱在怀中,趴在她耳畔,一声“芙卿”唤得缠绵悱恻,低哑动听,引得她耳朵和心脏酥麻。 “芙卿,吃完午饭再继续生气可以吗?有蟹酿橙和湖心仙阁的点心,别放凉了。” 他温热的气息落到她耳边的肌肤上,酥酥痒痒的,盈芙忍着战栗犹豫了一下,觉得不能拿他的错惩罚美食。 于是她又转回了身,简溯月很有眼色地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坐在床头,又把摆有午餐的案几放到了床侧,她用眼神看哪个,他就给她喂哪个。 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第一次干这种服侍人的事,动作虽然生疏,但态度十分认真耐心,盈芙吃着吃着就也消了气。 但他又把手搭到了她的腰上。 盈芙:“???” “给芙卿揉一揉。”简溯月一边揉一边轻吻她的脸颊,温声道,“昨晚有劳了。” 盈芙捂住脸,但藏不住耳垂的红云,简溯月又轻轻咬她的耳垂,低笑:“下次我克制一点。” 盈芙从指缝里幽幽看他:你猜我信吗? 简溯月唇畔弧度更大,又用脸颊贴着她的手背,闭目笑道:“还不是怪芙卿太过可爱。” 盈芙:嘿,还怪到我头上了。 “你这还没登基呢怎么都有昏君的样子了?” 简溯月拥着她笑得开心,又状似无奈地叹息:“没办法,遇见了芙卿,注定要当昏君了,但为了不祸国殃民,只能更努力点带芙卿飞升了。” 盈芙被他逗笑了,两人拥在一起笑成一团。 笑着笑着,简溯月伏在她肩头,用指尖卷起她的一缕发,又拖长了尾音柔声唤她:“芙卿……” 盈芙:“嗯?” 她心道听他这语调,感觉他好像又要说什么情话了,这大白天的还有点不好意思嘞。 “下午的课……” 盈芙:“………………” 她面无表情地推开他。 简溯月捉住她的手,笑出了声。 盈芙默默望向床帐,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罢了,难得见他这么开心。 “芙卿怎么这般可爱。”简溯月轻吻她的指尖,笑道,“好了,你昨夜累了,今日好好休息,上课可以改日,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嗯。”盈芙摸了摸怀中人丝绸般的长发,目光温柔地望着他。 她与他的时间,还有很多。 “那我先去继续修炼,月光陪你休息可好?”简溯月温声问。 盈芙点头,目送他离开,然后抱住优雅乖巧的雪白小猫,闭目休憩。 她睡得很安稳,直到她听到一个熟悉但飘渺的声音,似从极远处飘来。 “盈芙,来。” “来我的身边。” 来陪我一同腐烂。 第63章 那声音很平静, 甚至微微带点笑意,却透出一种死气沉沉的幽凉。 盈芙听得心惊胆战。 她的溯月,何曾用这样的语调说过话?他现在分明越来越开朗爱笑了, 这声音是…… “不愿意见到这样的我么?”那声音低笑。 盈芙听着熟悉的语调,试探着问:“坏猫?” “……” 那声音不说话了。 盈芙心想,好的,就是坏猫。 坏猫也是溯月, 那她就不怕了。 “坏猫,你再说句话嘛,我听不到你在哪。” “……你不用来了。”那声音幽幽道。 盈芙失笑, 顺着声音飘去, 又逗他:“你原来不是说, 日子过得太清净舒服了,就缺个能气人闹人的在身边嘛,我来气你了!” 一声轻笑遥遥传来, 然后是意味不明的话语:“你会后悔的。” 盈芙却更快地向那声音飘去。 她有种直觉:她要是不去, 她才会后悔的。 “坏猫, 是这个方向吗?” “……嗯,换个称呼行吗?” 盈芙轻笑:“不行,换了还怎么气你, 我可是很记仇的。” “……” 她打量漆黑的四周,发现了一些血色的裂痕,忍不住问:“这些裂痕是什么?” 那声音只道:“别碰。” 盈芙没有碰,继续顺着他的声音飘过去:“这里好黑好冷啊,你不能直接出来吗?你是在玩躲猫猫吗?” “……顺着这个走,快到了。” 一颗紫金色的星星忽然从远处的漆黑中划出一条长线,快速向她飞来, 最终落到了她身前,照亮温暖了她周围。 盈芙很熟悉这颗星星的颜色,这是他眼眸的颜色。 她伸出指尖轻轻触碰这颗星星,惊讶发现它竟然是温软的。 星星却离开了她的指尖,在不远处停了片刻,仿佛在“看”她,而后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去,盈芙匆匆跟上。 “哎,慢点……” “太慢了。” 随着简溯月的声音,那颗紫金色的星星忽然飞向她,主动落到了她的手掌中。 盈芙感觉本来已经很轻的身躯更轻了,继而猛地向一个方向飞去。 几乎只是一瞬间,她蓦地来到了一处明亮的裂隙前。 “你还有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简溯月的声音从裂缝后传来,这次格外清晰。 盈芙却笑道:“还给我留机会呢?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她捧着星星主动触碰裂缝,下一瞬,她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引力。 一阵头晕目眩后,她皱着眉缓缓睁开眼: 周围一片昏暗。 空荡荡的偌大宫殿中,只在她周围点了寥寥数盏灯,照亮了躺在血色阵法中的她,还有阵法外的简溯月。 他一手按着闭上的左眼,右眼目光幽深复杂地望着她。 “你竟真的来了。” 盈芙没在意他的目光和他说的话,而是紧紧盯着他的心口:他衣衫随意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而在他的心口处竟有一道猩红的新伤。 这里除了他和她,空无一人,这伤是谁制造的不言而喻。 “你——!” 盈芙气得简直想揍他一顿,他怎么又在自己伤自己?! 但她刚一抬手,就莫名感觉跟身体好像有点不熟,要卡半拍,身体才能跟得上思绪。 这什么情况? 她茫然看向自己的手,又试着抬了抬,这次倒是顺滑很多。 她动作僵硬地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襟竟然也没拢上,心口处一片血迹,好像隐约是荷花的形状? 但她没有受伤,那不是她的血。 她深吸一口气,拢上衣襟,一步步越来越顺滑轻松地走到他身前,扬起手,却终究只是轻轻按到了他的伤口附近。 她怒瞪他:“治疗术!快点用治疗术!这伤口还留着干什么?!你伤自己做什么?!!” 简溯月却只是悠悠望着她的怒容,又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并蒂芙蓉印,真是个好东西。” 盈芙把他的手抓下来,一字字怒道:“治!疗!术!” 简溯月这才垂眸瞥了眼自己心口,淡淡道:“不用管它。” 盈芙:“……治!疗!术!你再不用治疗术我立刻就走!” 简溯月目光陡然变得幽暗,他盯着她,慢条斯理地轻笑:“你走啊,你倒是如何能走?” 盈芙深呼吸,快要被这个简溯月气疯了。 “行,你听不懂治疗术,有药吗???” “不用药。”简溯月放下按着左眼的手,指尖拂过心口上的伤痕,随着他指尖拂过,那处伤痕消失,留下洁白无瑕的肌肤。 盈芙这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瞪他:这不是会用治疗术吗? “刚才已经说了,没必要管它。”简溯月睁开左眼,双目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盈芙被他盯得毛毛的,忍不住问:“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她有点不安地环顾四周:空旷漆黑的陌生宫殿,地面上的猩红阵法,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股血腥气,这是哪? 简溯月似笑非笑地翘起嘴角:“现在知道害怕了?” 盈芙在他身旁坐下,牵起他的一只手,捏了捏,道:“还行,你能多点些灯吗?有点黑。” 反正她的溯月在这,反正这……应该只是梦吧? 她不太确定,略微不安地看向简溯月。 梦虽然光怪陆离,但人可以梦到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吗? 这阵法这宫殿,如此陌生,却又如此逼真……这真的只是梦吗? 简溯月深深望着她,沉默许久。 盈芙愈发惊慌不安,这如果不是梦,那这是什么?他是谁?之前的那些噩梦难道…… 简溯月忽然轻笑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看你这胆子,吓吓你而已。” 他抬手伸向她的脖颈,盈芙没躲,还捉住他的手笑道:“这招已经吓不到我了,但是,溯月……” “别怕,是梦。”简溯月抬手将她拥进怀中。 盈芙感受着熟悉的温度和拥抱姿势,闭上眼,心道就算不是梦也没关系,反正她很确定,这是她的溯月。 但,她的溯月怎么换了个性格? “这得问你自己,怎么梦见这样性格的我。”简溯月悠悠道。 盈芙反思了一下,觉得可能是誓心仪式那段时间压力有点大,所以做噩梦了? 但梦里能感受到痛觉,梦境中的人物连续出现,还能梦见从未见过的事物,这…… “因为你是飞升期。”简溯月轻轻摩挲她的脊背,安抚道,“飞升期的人做的梦,自然与普通的梦不一样,会有许多独特之处。” 盈芙恍然大悟:这太河狸了! 飞升期已是最为接近仙的存在,别的飞升期说不定已经能移山填海破碎虚空了,她只是做做奇怪的梦,这甚至非常符合她的咸鱼人设! “河狸?咸鱼?”简溯月微微挑眉。 盈芙在他脸颊吻了一下,笑道:“不要在意。” 简溯月:“……” 他神情莫测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熟练?” 盈芙眨了眨眼:“因为我们已经很熟了呀。” 她脑中不自觉地冒出昨夜的一些场景。 简溯月:“…………” 他幽幽道:“原来已经这么熟了。” 盈芙脸红点头。 下一瞬,她被简溯月打横抱起。 盈芙想起昨夜他的知错不改,顿时紧张道:“等等,我觉得我们还没这么熟?” “……好,好极了。”简溯月笑吟吟道。 盈芙感觉他是被气笑的。 她心虚道:“你是我梦中的溯月,跟那个溯月不太一样呢……哎,别生气,我们再熟悉熟悉?” “好啊,熟悉熟悉。”简溯月冷笑着应下,抱着她向宫殿门口走了两步,又忽然把她放下来,给她整理衣领。 盈芙看着他用清洁术抹去她心口的血迹,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和你心口的伤有关吗?” “无关,不小心洒上的,梦里的东西别多想。”简溯月淡淡道,给她细致地整理好领口,抬手随意拢住了自己的衣衫。 “走。”他重新握住盈芙的手,要带她出去。 盈芙却反向拉住了他的手:“等会,你的衣衫还没整理好呢。” 她梦外的溯月,每天都穿戴得一丝不苟,优雅妥帖,她梦里的溯月……怪她,没给他性格梦好,这般懒散,真是随了她。 简溯月:“……” 盈芙给他整理好衣衫,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衣服还是要好好穿的,不然不雅观,还容易着凉。” 简溯月凉凉道:“那你努力梦一梦,我可全是随了你。” 盈芙认真点头:他是她的梦中人,她会负责的! 简溯月又笑了。 盈芙发现这个溯月其实也很爱笑,只是很多时候好像是被她气笑的。 “你知道就好。”简溯月幽幽道。 盈芙心虚但嘴硬道:“你不是说身边就缺这样一个我吗?” 简溯月深吸一口气,重新拉住她的手,带她走出宫殿门。 宫殿大门自动打开,门外数队凶神恶煞的护卫们齐刷刷地恭敬行礼,嗓门震天响: “参见尊上!” “恭迎尊上出关!” 盈芙看着这些一身魔气高大如墙的护卫们,有点呆滞:他这是,什么尊上? 魔尊吗?! 她到底都梦了些什么啊?!! 简溯月微微扬起嘴角,好心情地吩咐道:“把新抓来的俘虏带到前殿。” 盈芙也被他带到了前殿,还被他按着坐到了殿中最高的宝座上。 简溯月悠悠俯身,在她耳畔笑问:“你知道这是谁的位置吗?” 盈芙:“你的?” “嗯,现在是我的,不过之前呢,它属于仙盟盟主。” 盈芙懂了,在她的梦里,溯月不但成了魔尊,还把仙盟都给端了。 “溯月。” “嗯?”简溯月懒懒地应了一声,却没见到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反而被她用双臂环住脖颈,脸颊感受到了温软的快速触碰。 “你真厉害呀。”盈芙吻完他,笑吟吟道。 无所谓,反正这是她的梦,她会溺爱她的溯月。 简溯月:“……” 被带进来的一群新俘虏刚好看到这一幕,几人呆滞,几人脸色发青,还有一人当即痛骂道:“简溯月你这个大魔头!你欺师灭祖,偷习魔功,毁了云顶宗还不够,还毁了仙盟,杀了盟主,甚至让这妖姬坐到盟主之位上,你等着被天打雷劈吧!” 另一人跟着痛骂:“就算我们打不过你,天道也不会饶了你!你一定会不得好死,形神俱灭,魂飞魄散!!!” 简溯月对这些痛骂毫不在意,带这些人上来就是为了给她听这个的,他只饶有兴趣地去看她的反应。 却见盈芙冷笑着站起来,指着那人道:“我就是这里的天道,我不会饶了你们,你们编造罪名栽赃陷害他,还害他入魔,你们才等着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吧!!!” 她的溯月,她清楚,哪怕是在梦里,他也不会胡作非为,肯定是被他们逼的害的! 可算找到机会给他撑腰了。 盈芙说完后舒爽地呼出一口气。 简溯月深深望着她。 俘虏们:“???” 旁边的护卫和刚进来的魔将们:“???” 尊上,这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啊? 作者有话说:求求营养液 第64章 那俘虏梗着脖子反驳道:“我们污蔑他?这桩桩件件, 哪个污蔑了他?!全天下都知道他犯下的这些罪行!” 盈芙反问:“那全天下有几人亲眼看着他犯下这些罪行了?而且眼见就一定为实了吗?” 另一俘虏冷笑:“对,眼见不一定为实,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也不一定是真的, 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魔头是清白的?” 盈芙:“……我是天道啊,我就是知道他不会干这些事。” 简溯月低笑一声。 又有一俘虏骂盈芙道:“一个以色侍人的下贱妖姬,还敢自称天道……啊——!” 一道疾雷骤然降到他身上,瞬间就把他劈成了渣。 盈芙心头一惊, 蓦地看向疾雷来处,也就是她身旁的那人。 简溯月左手中还有雷光闪动。 他靠在她的宝座旁,面带微笑, 温和地对阶下诸人道:“对天道不敬者, 受雷刑, 形神俱灭。” 盈芙:“!!!” 俘虏们呆住:骂魔头那么多句都没事,骂那妖姬一句就连魂都没了? 而且这女人从哪来的?真的是天道化身?可天道为何会站在魔头那边? 魔将和护卫们也很茫然:这位魔尊经常独自闭关,独自出关, 这次独自闭关后, 怎么成了两人出关??? 其中一人还是天道??? 但疑惑归疑惑, 魔将和护卫们纷纷跪下,恭敬向盈芙行礼:“参见天道!” 盈芙莫名有点心虚,但她既然是这梦境的主人, 应该担得起这些梦中人的这声“天道”吧? “嗯,你担得起,你是我的天道。”简溯月望着她含笑道。 世间只此一人,会如此信任他,面对所有人都确信的他的罪名,也愿意相信他是清白的。 她就是他的天道。 “好了,把这些人带下去吧。”简溯月懒懒吩咐道, 又看向那些魔将们,“汇报吧,简洁点,每人别超过三句话。” 盈芙坐在殿中最高的宝座上,茫然地听这些魔将们挨个汇报最近的成果:打下了哪座城,处理好了哪个门派,亦或者收拾了几场叛乱。 她一开始还有点慌,但很快就发现自己一个字都不用说,于是就当看热闹了。 简溯月悠闲靠立在盈芙的宝座旁,把玩着雷光,紫金色的眼眸看似随意地扫过这些魔将,却足以引得他们战战兢兢,甚至瑟瑟发抖。 没有一人敢在这双紫金眼眸的注视下撒谎。 敢撒谎的那些魔将已经都死了。 有自知成果不足者也不敢欺瞒,汇报完立刻自请领罚。 有成果不错的,简溯月会淡淡吩咐一个“赏”字。 被赏的魔将兴高采烈,盈芙猜那应该是很丰厚的赏赐。 直到这些魔将全都汇报完毕,简溯月没再放出第二道雷光。 他收起雷光,遗憾叹道:“行了,都下去吧,真无聊。” 魔将们纷纷行礼告退,离开前殿时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劫后余生的灿烂笑容。 盈芙:“……” 她的坏猫,好威风啊。 简溯月凉凉道:“这么威风了,还只是坏猫?” 盈芙失笑,捉住他的右手捏了捏,笑吟吟道:“以后在外面叫你魔尊大人,在家才叫你坏猫,这样可以吗?” 简溯月:“……” 他无语片刻,又轻念两字:“在家?” 盈芙:“嗯,在家,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她够贴心了吧。 “你觉得这里是家?”简溯月意味不明地低笑。 “对呀。”盈芙含笑道,“这里有你,有我,我们两个都在的地方,就是家呀。” 简溯月静静望着她,盈芙微微歪头回望他,见他许久不说话,还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梦里的溯月真的好像她,连容易发呆这一点都很像。 简溯月:“……”感动不了一点。 他捉住她那只乱晃的手,望着她明亮清澈的眼眸,那里有他的倒影。 他好像,真的有家了。 她给了他一个家。 就在她的眼眸中。 他不自觉微微一笑。 盈芙被他这一笑晃了神,她可以确定,这次他不是被她气笑的。 盈芙满意点头:对,就是这样,多笑一笑,他笑起来很好看。 简溯月忽然收了笑,板起了脸。 盈芙“噗”的笑了起来,她梦中的这个溯月真可爱呀,还会故意气她。 但总算没有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了。 “……盈芙,永远留在这里吧。”简溯月俯下身,将她拥进怀中。 盈芙闭目感受着这个温暖的怀抱,轻叹道:“但这只是梦呀,梦终究要醒来的。” 这不是梦。 这四个字又一次到了简溯月唇边,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不能让她知道,会让她害怕担心的。 又过许久,他才轻声道:“那,以后也要常来梦中见我。” 盈芙点头:“好呀。不过算算时间,这个梦也该醒了吧?”这毕竟只是一场午休。 简溯月:“……梦境的时间流速跟梦外不一样,不用担心。” 盈芙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而且梦嘛,该醒的时候总会醒的。 她没再纠结醒来的事,又问:“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简溯月沉默:按照往日,他不处理那些战事,就是在修炼。 但她肯定会对此感到无聊的。 “你和我,在梦外,都会做些什么?”他神情莫测地问。 那个二十岁的自己,也不是什么很有趣的人吧? 盈芙顿时想起了昨天,忍不住扬起嘴角:“昨天是我生辰,你陪我玩了一天!” 简溯月从她的回忆中,看到了那充实欢快的一天,还有另一个自己给她准备的二十一份生日礼物。 她很喜欢那些礼物,也很喜欢梦外那个二十岁的自己。 简溯月垂眸轻笑:是啊,她喜欢的其实一直是那个二十岁的他。 那时候的他,人称仙君,即将飞升,前途无量,还能够时刻陪伴在她身边,会为她的生辰精心准备这么多的礼物。 不像现在的他,众叛亲离,永绝仙途,深陷魔渊,连她的生辰都不知道,只敢假借梦境之名与她相见。 他早已在魔渊腐烂。 他的明月仍于天中高悬,与那个即将飞升成仙的他真般配。 他忽的笑了一下:凭什么? 凭什么他没有早些遇见她,只能孤身一人在魔渊腐烂? 凭什么他的明月只照另一个他? 他要将他的明月拉下来,陪他一起腐烂。 盈芙听着他突兀的低笑,忽然感觉他不太对劲。 他在轻轻摩挲她的脊背,虽然动作亲昵暧昧,却透出一股阴冷,像是一条鳞片冰冷的蛇在紧紧缠绕它的猎物。 盈芙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溯月……?” “嗯,我在呢。”简溯月将她拥紧,低笑,“我会一直都在。” 她别想再离开这里了。 他的明月,他的家,当然要永远留在他眼前。 盈芙:“……”开始了,那股熟悉的阴湿鬼气又开始冒出来了! 她当机立断,拉住他的手往殿外走去。 外面天气正好,阳光明亮,一定可以把他身上的鬼气晒掉! 简溯月:“……” 他扶着她笑出了声,笑得浑身发颤。 盈芙无奈停下,回头望他。 他在笑个不停,但盈芙能感觉到,他其实并不开心,他甚至在难过什么。 “溯月。”她轻轻拥住了他,轻拍他的肩背,“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告诉我吗?” “……不,我没什么不开心的。”简溯月捧起她的脸颊,拇指摩挲她柔软的唇,微笑道,“会不开心的人是你,因为你再也走不掉了。” 盈芙:“……” 她没有很惊讶,也没有怀疑他说的是假话,倒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感。 从她听到他的声音,穿过那么长一段漆黑的路前往这里,她就隐约有种预感:恐怕这次没那么容易“醒来”了。 但她的溯月在这。 这个不知是梦中还是真实存在的溯月,他很难过。 他想让她过来,他需要她在他身边,所以她还是来了。 “走不掉的话,那就先不走了。”盈芙懒懒道,拉住简溯月的手,继续往殿外走。 简溯月紧紧盯着她,忽然道:“我跟你认识的那个简溯月,不一样。” 盈芙停了一下步伐,回头笑着望向他:“我知道,你与他不同,但你也是溯月,对吧?” 简溯月:“……嗯。” “那就足够了。”盈芙拉着他继续向宫殿外走,边走边道,“我感觉,你们本质上是一个人,只是,也许是经历不同,让你们看起来不太一样,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也是溯月,是她爱的溯月。 所以她不害怕过来,不害怕留下来,她很确定,她的溯月,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她的。 简溯月无声地握紧了她的手。 一出宫殿,盈芙就抬手挡了挡眼睛:外面白色的阳光明亮刺眼,且并不暖和。 这里是冬日。 这里的溯月,好像也一直被困在了冬日里。 “溯月。”盈芙轻轻唤他,有些话想告诉他,又有点羞于开口:旁边不远处就是好几个凶神恶煞的护卫,而且这光天化日之下的…… 但简溯月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他已经听到了她心中想说的话。 “溯月,我要是先遇见的是这里的你,也会喜欢上你的。” “无论你有什么样的经历,你都是我的溯月。” 他已经听完了,盈芙还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脸颊越来越红,最后只是小声道:“我们先换个地方晒太阳吧?这里好多人。” 简溯月捏了捏她的脸颊,低笑道:“我已经听到了。” 第65章 盈芙一愣, 蓦地想起来,这个“梦里”的溯月可是有读心术的! 她两只手捂住了脸,藏起脸上的红云, 虽然那红云已经飘到了耳边,根本藏不完。 “总之就是这样……溯月,这里到底是梦吗?你是真实存在的吗?”盈芙问着,从指缝里悄悄抬眼看向他。 她之前以为这是梦, 所以作为梦中人的他才能听到她的心声,可现在越来越不对劲…… 简溯月沉默片刻,微笑道:“是梦, 好了, 先换个地方晒太阳吧, 仙盟中的人虽然不行,但有几处风景尚可,嗯, 先去昙华苑吧。” 他轻轻拥住她, 直接用千里一步把她带到了昙华苑中。 盈芙眨了眨眼, 眼前却是一片荒芜废墟,灵花灵草全部凋谢枯萎。 简溯月:“……打仙盟的时候,这里大概被魔气波及到了, 换个地方吧,我记得仙盟附近有个阳春谷,风景也不错。” 简溯月拥着她再次使用千里一步。 盈芙眼前蓦地一亮,周身也暖和起来。 她身前是一片淡绯色的云霞般的花海,有流光蝶在其中翩翩飞舞,微风携着清甜的花香在这片温暖的山谷间悠闲漫游。 还有一条清澈干净,充满灵力的小溪从花海中潺潺流过, 无数花瓣浮在水面上,像一艘艘粉色的小舟。 盈芙欣喜地回头望去,身后是她的溯月,还有一小片如梦似幻的桃花林。 桃花林中掩着数座小木屋,其中一间屋前还放了把躺椅,冬日的阳光穿进山谷,被层层桃花染成了温柔的粉色,与悠然飘落的桃花一同落在躺椅上。 因为无人清理,桃花瓣已经在躺椅上积了厚厚一层。 “居然还有这种好地方!” 盈芙拉住他的手,向那躺椅奔去。 简溯月悠闲地迈着长腿,轻松跟上她的奔跑,懒懒解释道:“这里之前属于玄家,现在归我。” “原来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盈芙兴冲冲地跑到了躺椅跟前,却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这里只有一把躺椅,但她与他是两个人。 “这算什么问题?”简溯月轻笑,自己先躺到了躺椅中,又把她拉到了怀里。 他怀抱着心仪的明月,摩挲着她的脸颊,舒服地喟叹:“不如说,还有这种好事?” 盈芙靠在他肩头,也很舒服,但她还有点犹豫:“可这样会挡着你晒太阳吧?” 简溯月:“……” 他嗤笑道:“你还真觉得晒太阳有用?” 盈芙认真点头,也捏他的脸颊,笑吟吟道:“你现在可比刚才阳光开朗多了。” “那是因为你。”简溯月垂眸望着她的笑颜,“我晒太阳没用,得晒月亮。” 盈芙:“……”听起来怎么更像鬼了?等等,他会读心来着! 盈芙连忙在心里补充道:哎我没有说你像鬼的意思,只是……只是你能不能别一直读心了!!! 她一时想不出借口,有点羞恼地瞪他,简溯月低低地笑了起来,拥着她闭上眼:“好,不读了,不过我跟鬼不一样,我晒天上的月亮没用。” 盈芙疑惑:“那还有哪里的月亮?” “我怀中。”简溯月悠悠道。 盈芙蓦地红了脸,又嗔他一眼,却难得见他闭上了眼。 他闭上眼的模样倒与梦外的简溯月颇为相似,甚至同样有几分乖巧……真是可怕的错觉。 盈芙抬起指尖描摹这熟悉的眉眼,心想,好像其实不是错觉,他在她身边时不是那个可怕的大魔头,只是她的溯月。 她的溯月在她面前,是有几分乖巧的。 盈芙忍不住扬起嘴角,拥住他的脖颈,笑问:“这会不嫌我气人闹人了?” “我哪敢嫌弃,你可是我的天道。”简溯月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摩挲她的背,惬意叹道,“我的生死都在你的一念之间呢。” 盈芙失笑:“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你有。”简溯月握住她的一只手,牵到了他的心口上按下,“如果你想杀我,很简单。” 盈芙蓦地抽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怒斥道:“胡言乱语!” 简溯月笑而不语。 盈芙也沉默下来,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心口,他的心脏就在她指尖的不远处跳动着,却并不与她心意相通。 她已经知道,她对溯月很重要,但她的溯月好像还不知道,他对她也很重要。 所以他才会毫不在意地伤害自己,才会说出她想杀他很简单这种话。 盈芙闭上了眼,探出了自己的神识,用自己的神识将他缠绕。 神识是不会说谎的,神识中的爱意与情绪是可以直接传达的。 梦外的溯月就是用这个办法,让她放下最后的心防与顾虑,彻底相信接纳他的。 简溯月微愣,重新睁开眼睛,望向怀中蹙眉闭目的人,再望向她那一缕缕云雾般将他缠绕的神识。 无需伸手,无需读心,他已经能感受到神识中绵绵不绝的爱意,还有她此刻的情绪与思绪: 别再伤害自己。 你对我极为重要。 我若真是你的天道,我只会祝愿你一生顺遂安康,岁岁无忧无虑。 “……我知道了。”简溯月低声道。 盈芙却觉得不满足:“溯月,你的神识呢?” 他为何不肯与她神识相融? 简溯月默然,又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你们已经试过神识相融了?!” 盈芙被他说得莫名心虚:“什么叫你们,那是我们。” 简溯月幽幽望了她片刻,忽然低笑:“可就算你与我神识相融了,我还是瞒了你一些东西。” 不然她不会现在还不能确定,这究竟是不是梦境。 他与二十岁的自己,难得有一点默契。 “你瞒我什么了?”盈芙睁开眼,从他怀中支楞起来,警惕问。 简溯月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向自己,衔吻住了她的唇。 气息缠绵中,他轻声道:“一些不重要的东西,不用在意。” 盈芙感觉这有问题,很有问题。 既然是不重要的东西,何必专门瞒着她? 这肯定重要极了,甚至让梦里梦外的溯月一同瞒着她。 不行,得想个法子跟他神魂相融,探探这秘密到底是什么。 但盈芙忽然想起来,连梦外的溯月都会在神魂交融时专门瞒着她,梦里这个溯月,就算与她神魂相融,大约也会提防她知道。 她忽然停下了这个吻,从他怀中起身,闷闷不乐地向远处的花海走去。 没走两步,她就被身后的人拉进了一个紧紧的怀抱中。 盈芙心中泛起酸涩,但一想到他把那么重要的事瞒着她,她就咬住牙,狠下心要挣脱这个怀抱。 挣……挣脱不了,这怀抱纹丝不动……甚至抱得更紧了。 “别走。” 抱着她的那人把脸埋在她的颈间,声音低哑。 明明是他像蛇缠着猎物一样缠着她,惶恐不安地却不是猎物,而是蛇?究竟谁才是猎物? 盈芙有点心软了,她也不想走,不想让他不安,但实在生气。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她又一次问。 她身后的人沉默许久,却道:“何必知道呢?就算知道,也没什么意义。” 盈芙咬牙怒道:“有没有意义,我听了才知道!” 又是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 “溯月,你再瞒我,我,我就算走不了,也不会再理你了!”盈芙试图威胁他。 却听他忽然低笑一声:“这是你自找的。” 他的明月,竟不乖乖呆在天上,还想自己来看看魔渊中有什么。 他本就想把她拉进魔渊,永远留在魔渊,陪他一同腐烂。 她竟然自己主动来了。 “这不是梦。” 简溯月俯首在她耳边悠悠笑道:“你永远都离开不了这里了。” 盈芙呼吸一滞,却蓦地低头看向他的右手,指尖颤抖地抚上去。 简溯月蓦地收起右手,仿佛被烫了一下:“已经治好了。” 盈芙咬着唇,控制不住落下泪来:她的溯月,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哎,别哭……你怎么这个反应。”简溯月无奈地用另一只手给她擦泪,“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盈芙的泪掉得更快了。 她有种直觉:这是溯月本来的命运,或者,这就是上一世的他。 是她来得太迟了,遇到他太晚了。 简溯月一边给她擦泪,一边叹道:“是呢,你来得太迟了,不过,你不害怕永远都离不开这里?” 盈芙确实不太害怕,她只是有点茫然不解:“这里到底是哪里?为什么会有两个你?还是说,不止两个你?” “只有两个我,其实也是一个我,我是他本该成为的未来,他是二十岁的我。”简溯月紧盯着她的每一点神色变化,却被她蓦地抱紧了。 “那你现在多少岁?”盈芙眼眶发酸。 “三千多岁。”简溯月不自在道。 她不会觉得这个年纪跟她差太多了吧…… 盈芙一愣,狐疑地打量他:这是三千多岁的人? 怎么感觉不太像呢……? 那个古板清冷的二十岁的他都比现在的他像三千多岁。 简溯月嗤笑:“那你觉得我现在多少岁?” 盈芙心头蹦出来两个字:三岁。 眼见着简溯月脸色蓦地变黑,盈芙连忙找补:“我没有觉得你是小孩子脾气!” 完了,他脸色更黑了。 盈芙慌乱地亲了口他的脸颊,想再找补也补不出来了,欲哭无泪道:“你刚才不是说不读心了吗?” 简溯月冷笑:“你也说了,那是刚才。” 盈芙:“……行吧,那你生气吧,罚我吧。” 咸鱼放弃挣扎。 简溯月看了她片刻,忽然低笑一声,将她拥进了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二十五。” 盈芙一愣,反应过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年纪。 “好啊,你刚才骗我!”盈芙假装生气,眼中却盛了笑意:他没有真的在她到来之前,独自经历了三千多年。 简溯月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第66章 “溯月, 你站着累不累呀,要不我们还回躺椅上躺着?”盈芙小声问,刚才其实躺得挺舒服的。 简溯月:“……怎么会有你这么懒的人。” 他说着, 嘴角却带了笑意,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抱着她回到了桃花下的躺椅上躺下。 盈芙在他怀中得意哼哼:“忍着吧,谁让我是你的天道呢。” “哪里需要忍, 我只盼天道长长久久地留下眷顾我,不知天道肯不肯?”简溯月低头轻咬她的脖颈。 盈芙发现,他在反复提让她留下来的事, 他真的很怕她离开。 “……等等, 让我捋一下, 既然你是二十五岁,按理说你身边应该会有一个五年后的我?” “不会,因为从你出现开始, 命运已经发生了变化。” 简溯月抬起手, 并指一划凝成剑气斩下上方的一截桃枝, 接住后递给她。 “我是他本来的命运,而他已经有了新的命运,正如此枝。” 盈芙低头看向他递来的桃枝, 这截桃枝有一个主枝,一个分枝,就像分叉后蔓延向不同终点的两条路。 “等待我的,要么是独自一人顺着这条入魔的路继续走下去,直到消亡,要么是被直接抹除,就像之前的一百多世。” 简溯月慢悠悠地说出自己的结局, 神色堪称平静,甚至在微笑。 “不过,我不会放过你……” “之前的一百多世?!” 盈芙蓦地问,声音都在发抖,压根没听到他后面在说什么。 简溯月:“……嗯,二十五岁是真,三千多岁,也没有骗你。” 盈芙呆了好久。 简溯月抬手给她擦眼泪,无奈道:“怎么又哭了,都过去了。” 盈芙握住他的手,喃喃道:“一百多世,三千多岁,那你每一世只活了二三十岁?!” 简溯月散漫地“嗯”了一声,慵懒笑道:“大约是发现我彻底无可救药后,就会直接把那一世的我抹除,开启下一世。” 盈芙浑身发寒:这就是一次次任务失败的结局。 穿越者也许还能再前往另一个世界,开始新的任务,而他却被困在相同的一段时间里,反复入魔,反复被抹除,反复重新开始……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等等,不对,这样一来,难道他才是任务中提到的那个“魔头”?! 简溯月戏谑轻笑:“恭喜你离魔头很远了。” 说着,他轻轻捏怀中人的柔软脸颊。 盈芙恍然大悟,难怪他第一次见她时想杀了她,还知道系统和任务的存在,难怪系统要让她【远离魔头活下来】,难怪他上一次听她说要远离的魔头是簪骨,也阴阳怪气这句话。 “那你不早点告诉我!”盈芙忍不住嗔怪他,又忽然意识到:他凭什么要告诉她? 他已经因为这些穿越者和系统,反复被抹除又重生了一百多次。 他该恨他们的。 “溯月……对不起。”盈芙低声道。 “你的眼泪怎么这么多。”简溯月轻叹着给她擦泪,“而且你道什么歉,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也是穿越者,我也有任务……”盈芙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却听那面目模糊的青年温和道:“但是你跟其他人不一样,你的任务也跟其他人不一样,你所做的一切都跟其他人不一样,你真的救了我,给了二十岁的我一条新的路。” “从此以后,任务应该结束,不会有下一世了。” 盈芙愣了片刻,欢欣之后却蓦地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你呢?!那你怎么办?!” 被直接抹除?还是永远孤身一人?! 她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肩膀,甚至灵力都有些失控。 简溯月连点她身上几处穴位,第一次对她严肃冷声道:“冷静,你也想入魔吗?!” 盈芙回过点神,又止不住地担忧:“可是你该怎么办……” “我已经不会被抹除了,以我现在的力量,他们抹除不了我,不然早就把我抹除了。” 简溯月摩挲着她湿润的脸颊,为她擦去泪水,微笑道,“所以,现在,只需要你留在这里,我就不会是孤身一人了,就可以有一个好结局了。” 盈芙呆了呆,几乎要立刻答应一个“好”字,但她随即想起来:“可我留在这里的话,另一边的溯月就……” “你更怜惜他,还是更怜惜我?” 简溯月贴着她的额头,轻声道:“多怜惜我一些好不好?他已经很幸运了,到现在都没入魔,不久后就会飞升,但我只剩下你了。” 盈芙颤了颤,根本无法拒绝他这样的请求。 “但是我和二十岁的你有过约定……一定还有别的方法。” 盈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又重新看向手中的桃枝,喃喃道,“真的只有这两条路吗?” 她仰起头望向上方:无数的桃枝交错如网,盛放的桃花灿烂如云,织成一场美梦般的盛景。 “溯月,会不会还有第三条路?”盈芙望着那些桃枝忽然道,“二十五岁的你和二十岁的你,也许可以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简溯月轻笑,“入魔的我,和成仙的我,要如何能够殊途同归?” 盈芙更紧地握住他的手,望着上方的桃枝道:“你看,那么多桃枝,那么多条路呢!总会有办法的!溯月,我想从你的二十岁陪伴你,一直到你的二十五岁,真正的三千多岁,甚至万岁……对了!” 她把手中的桃枝调转了方向来拿,主枝与分枝就仿佛两条路汇聚成了一条路。 “溯月,你看!一定有殊途同归的办法的!虽然还没找到,让我再好好想想……” 盈芙绞尽脑汁努力思考,简溯月静静望着怀中的她,目光都温柔下来。 世上还会有一人,哪怕在他已经入魔无可救药后,还想给他寻一个好结局。 “你回去吧。”简溯月闭上眼,收回搭在她腰间的手,轻声道。 这样的她,不该在这陪他腐烂。 他一人死去,彻底终结那些循环那些错误足矣。 盈芙却蓦地紧握住他收回去的手,执拗道:“我不回,该回的时候我自然会回,现在我不回!” “我没那么好心会放你一次又一次。”简溯月冷声警告她。 盈芙却笑了起来:“嘿,我可是你的天道,你还管起我来了?” “……不敢。”简溯月不自觉也弯起了嘴角。 “总之,我先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话说我来这里的时候,那边会怎样?”盈芙问。 简溯月:“不太确定,但也许会像我过去一样,无人察觉。” 盈芙愈发安心,在他怀中闭上了眼:“先晒太阳吧,这么好的阳光,不可辜负。” “遵命。”简溯月闭上眼笑道。 盈芙感受着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嗅着桃花香,听着远处叮咚作响的溪流声和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却迟迟睡不着。 “溯月?”盈芙小声轻唤,他却立刻应了一声“嗯”。 看来他也没睡着。 简溯月拥紧她,低声道:“怪我,让我的天道费心失眠了,不过我的天道怕是要白费心了。” 盈芙:“……嗯?为什么?” “你想让我与二十岁的我殊途同归,但二十岁的我,必然不会同意。”简溯月轻笑道,“他现在怕是恨不得亲手杀了我。” 盈芙:“……嘶。” 她想起来了,上次两个溯月见面,那个剑拔弩张的样子……他怎么跟自己的关系这么差? “而且我也不想再成仙了,没意思。”简溯月闭上眼,环住她的腰慵懒笑道,“让他去成仙,你留在这里陪我就好。” 盈芙看了他片刻,忽然小声问:“溯月,你现在的道心是什么?” “道心?”简溯月嗤笑,“魔哪有道心?” 盈芙想起二十岁的溯月说起道心时认真珍重的模样,心头酸沉。 他这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不想成仙了,道心也扔了。 “你回去吧。”简溯月忽然道,“回去找那个想成仙有道心的我吧。” 盈芙幽幽看他:说他三岁都说多了。 这幼稚的小脾气。 简溯月:“……” “我真走了你又不高兴。”盈芙小声嘀咕。 “不,我会高兴的,你走吧。”简溯月微笑道。 盈芙狡黠一笑:“不行,哪能让你那么高兴,我得气你。” 简溯月垂眸含笑望着她:“你最好能气我一辈子。” 盈芙被他看得脸红,偏过头小声问:“溯月,能给我讲讲你这五年都经历了什么吗?” 简溯月懒懒道:“不能。” “真小气。”盈芙不满撇嘴,又轻叹,“不想说就算了。”左右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就像在那个溯月面前,她也不想提她过去二十年的事。 简溯月眸光一动:“你可以拿你过去二十年的经历来换。” 盈芙:“……把你的读心术关了!” “不关。”简溯月悠悠道。 “不听天道的话了?”盈芙挑眉看他。 “嗯,有时候也想逆天而行。”简溯月低笑。 盈芙:“……”算是拿他没招了。 她轻轻叹气:“你先关了读心术,让我想想有什么值得说的。” 简溯月望着她道:“好,已经关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双更 第67章 在紫金眼眸的注视下, 盈芙开始回忆。 上一世的疲惫与孤独又如潮水般慢慢将她淹没。 简溯月无声无息地将她拥得更紧了些,又点了点她的额头,打断她的思绪, 还假装没有读心的样子道:“这么难回答,算了。” 盈芙如蒙大赦,却又纠结地蹙眉:但是好想知道他那五年的经历,要不, 编点经历?唔,惊心动魄的几段爱情?跌宕起伏的职场生涯? 通通不存在,根本编不来啊…… 盈芙长长叹了口气:算了, 咸鱼还是放弃这条路吧。 不过, 她之前是怎么看到他记忆的? 盈芙忽然想起来, 好像在他读她记忆时,她也能看到他的记忆。 “溯月,要不你亲自来看吧。”盈芙狡黠地眨了眨眼, 另一个溯月看不到她过去二十年的记忆, 这个溯月应该也……不对他有读心术!完了很可能他已经知道她的计划了! 盈芙惊疑望向他, 简溯月悠悠点头:“算你聪明。” 盈芙气闷:“刚才说了让你关读心术啊,而且你是不是已经看到我过去二十年的回忆了?你还不告诉我你过去五年的经历吗?” “我那五年,也没什么值得说的, 无非就是有人要杀我,我就杀了回去。”简溯月淡淡道。 盈芙:“……然后杀成了魔尊?” 简溯月从容点头。 盈芙无语地看了他片刻,忽然盯着他的眼眸问:“那你的眼睛为何变成了这个颜色?你治好你的眼睛了吗?你是怎么治好的?!” 盈芙越问越兴奋,简溯月却闭上了眼不说话。 “溯月。”盈芙晃了晃他的肩膀,“你快说呀,你也帮帮二十岁的自己呀。” 简溯月按住她的手,淡淡道:“不用问了, 我不想帮他,而且我已经把方法告诉他了,就看他敢不敢去做了。” 盈芙:“……敢不敢?”治疗眼睛,需要这么大的勇气吗? 溯月轻嗤:“我猜他没那个胆子。” 盈芙愈发疑惑,但见他实在不想说,就也不再问,只是靠在他的怀中,望着那枝桃花出神。 现在不只是找不到殊途同归的办法的问题,二十岁的溯月和二十五岁的溯月,可能都不想殊途同归。 头疼。 简溯月摸了摸她的额头,温柔道:“不用你头疼,你只需要留在这里就好。” 盈芙:“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走,带你去看看你的生辰礼物。”简溯月把她横抱在怀中,站起身,再次用了千里一步。 盈芙眼前景物一瞬扭曲,随即变成了一间巨大的藏宝库。 这整座宝库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熠熠生辉的各种法宝和武器。 更可怕的是,这宝库一眼甚至望不到头。 “这是哪?”盈芙茫然问。 简溯月横抱着她,悠然漫步其中:“仙盟的藏宝库,送给你。” 盈芙:“……??等等!有点夸张了吧???” 二十岁的简溯月喜欢送礼,但好歹只送自己的东西,这二十五岁的溯月就更是离谱了…… 二十五岁的简溯月挑眉道:“有什么离谱的?这宝库现在归我,我送给我的天道,有什么问题吗?二十岁的我送不了这个,是他没本事。” 盈芙:“……”她一时竟不知怎么反驳。 他现在很像一个昏君,连国库都能送给爱妃当生辰礼物。 简溯月嗤笑:“我当然是昏君,你不会以为一个魔能当什么明君吧?而且我是昏君,你就是我的皇后,你我名字会始终相连。” 他扬起嘴角,显而易见地对此感到期待和愉悦。 盈芙哭笑不得地道:“溯月,算了吧,不用送我这么多。” 简溯月毫不犹豫:“不行。” 盈芙:“……听话!你的天道说不用!” 简溯月垂眸望她,盈芙瑟缩了一下,但固执道:“我不想让你留下骂名。” “无论你想不想,我已经没有别的路了。”简溯月自嘲一笑。 盈芙用胳膊环住他的脖颈,认真对他道:“给我些时间,我会给你找到别的路,你相信你的天道。” 简溯月微笑沉默。 盈芙晃着他的肩,急迫道:“我想要的生辰礼物就是你相信我,你送不送?” 简溯月长长叹气,有点无奈:“真的没必要。” 盈芙在他怀里抱起胳膊,扬起下巴傲然道:“有没有必要是你的天道说了算,你说了不算,乖,听我的!” 简溯月垂眸望她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盈芙,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你的狗了?” 盈芙惊了一跳,连忙摇头要否认。 却听他微笑道:“那你可得一直把链子拉紧了,没有链子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盈芙:“……?!” 简溯月抱着她继续在重重如墙的博古架间穿行,看似镇定,耳尖却悄悄红了个透。 盈芙茫然发现,他的心情,好像比刚才更好了。 这、这对吗?!! 简溯月垂眸望着她呆滞的模样,唇畔弧度更大。 “不过,别告诉别人。” 盈芙:“……” 你还知道不好意思啊?! 简溯月又慵懒笑道:“你别光看我了,看看周围有没有想要的,随便挑,至少挑二十一件。” 盈芙甚感欣慰:他的昏君程度总算有所下降了。 不过…… “谁、谁光看你了?!” 盈芙红着脸颊转过头,不再看他,却听到他低笑的声音,感受到他胸膛的震颤。 他现在很开心。 盈芙也微微扬起嘴角,不再跟他计较。 她看向周围,不过她懒得仔细挑,遇见觉得有趣的漂亮的就随手一指,简溯月自会帮她收入储物戒中。 不过她发现,简溯月看周围这些法宝看得比她还仔细,像是一直在寻找什么。 盈芙好奇问:“你在找什么?” “适合你的天阶法宝,毕竟有人完全不会为自己打算,只会给自己挑点没用的小玩意。”简溯月叹息,“只能由我帮我的皇后打算一下了。” 盈芙更安心地在他怀里当咸鱼了,还赞许道:“本宫的陛下竟然如此贤惠,甚好甚好。” 简溯月低笑:“那朕的皇后要给朕什么奖励?” 盈芙莫名感觉他眸中的紫金色好像变深了。 她略微不安地问:“你想要什么?” 简溯月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凛,带着盈芙飞了起来。 盈芙惊讶,随即也发现不对劲:光洁的白玉地板上竟溢出了无数魔气! 这些魔气丝丝缕缕聚在一起,眨眼间就聚成了数十个人形,碰翻了无数个博古架,上面的法宝散了碎了满地。 简溯月低声道:“天魔的气息?怎么会在这里?” 盈芙:“……天魔?天魔是什么?” 简溯月神色凝重,没有回答,那些魔气凝成的人形顷刻间向两人袭来。 简溯月从双手横抱盈芙变成了单手抱着盈芙的腰,带着她一同浮在空中,左手中凝出一把缠绕着魔气的血色长剑。 盈芙望着血色长剑愣住:这剑的形状长度与清月剑一模一样,可这颜色和质地…… “不对。” 简溯月忽然倒转长剑,飞快地用左手食指迅疾点了一下盈芙心口。 盈芙感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魂魄顷刻间飞出了身体之外,进入了来时的漆黑通路中。 她勉强能看清东西了,却透过一道裂隙遥遥看见,裂隙外,简溯月的右手贯穿了她身体的心脏。 他的右手上竟布满了黑色纹路,手背上还裂开了一只漆黑的眼睛,沾了血,正直勾勾地盯着裂隙后的她的魂魄。 盈芙不寒而栗:这是冲着她来的?可那眼睛怎么会长在溯月的右手上?! 紫金色的力量形成球形屏障,护着她飞快经过来时的通路,但那通路现在已不再是漆黑的,而是染遍了可怖的猩红色。 原本只是寥寥数道狭窄的血色裂缝,此刻竟占了通路的一半,从中探出无数只血红的手伸向她,仿佛血浪般想将她淹没其中,但悉数被那紫金色的力量格挡在屏障外。 还有诡异模糊的笑声从那些宽阔的猩红裂缝中传出,隐约似有谁念着不知含义的仿佛咒语般的句子。 盈芙蓦地睁开了眼,惊疑不定地大口呼吸着,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月光扑到她怀中,担忧地望着她。 “月光……”盈芙抱紧了清凉的小猫,望着周围熟悉的床帐,心跳稍微稳定些许。 “我刚刚又做梦了,不对,那不是梦。”盈芙发现自己的手还在难以控制地颤抖。 “月光,我能见见溯月吗?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月光点了点头,下一瞬,盈芙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好了,别怕。”简溯月温声安抚她,“你只是做了场噩梦。” 盈芙摇了摇头:“溯月,那不是梦,另一个你已经告诉我了,他是二十五岁的你,是你……本来的命运。” 简溯月蹙眉:“他疯了吗。” “所以,那果然不是梦?!”盈芙蓦地握住了简溯月的手,焦急问,“溯月,天魔是什么?另一个你好像被影响了!” 简溯月略显疑惑:“天魔只是个传说,据说它是由天地间的欲念恶念集合而成的魔,藏在魔域之中,是魔域的根基,但没有修仙者找到过它,没人能证实它的存在。” 盈芙急道:“溯月,你看看我的记忆,它好像不是传说!” 盈芙探出神识,将方才的记忆推给他,简溯月与她神识相融,飞速看完,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天魔不是传说。 另一个他,体内竟然潜伏有天魔的力量。 看另一个他的反应,他早知道那天魔的存在,且正是被那力量侵蚀了。 但那么短的时间,天魔能侵蚀另一个他到那种程度? 还是说,天魔早就潜伏在另一个他的右手中了,只是盈芙出现,它才终于显出杀机! 先是声东击西,借那些凝聚的魔影,吸引另一个他和盈芙,随后动用潜伏在他右手已久的力量,想要直接杀掉盈芙?! “以后不要去见他了。”简溯月严肃道,“他已经完全被天魔侵蚀,不是我了。” 盈芙:“?!!” 第68章 盈芙呆住。 简溯月又道:“他已经无力回天了, 否则他会舍得把你送回来?” 月光也严肃地点了点头。 盈芙微微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简溯月将她拥得更紧,轻叹:“也许这就是我入魔后会被反复抹除的原因, 我竟然会被天魔侵蚀了。” 盈芙握住他的手,颤声问:“溯月,真的救不了另一个你了吗?” “嗯,以后再有类似他的声音唤你, 你千万不要过去,那不是他,是天魔。”简溯月轻轻拍她的肩, 温声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 但那是一段错误的命运,注定要被抹除的,尤其在他被天魔的力量侵蚀之后, 根本不可能再救他了。” 盈芙怔怔落下泪来。 简溯月为她擦去眼泪, 又安抚道:“但是这消息很重要, 原来世间真有天魔存在,待我飞升后,也许可以将它彻底除掉。” 盈芙:“……嗯, 溯月,我想安静一会,你去继续闭关吧,应该不会再打扰你了。” 简溯月摇了摇头:“不是打扰,你来找我都不是打扰,我再陪你一会。” 盈芙点点头,默然靠在他怀中, 听着他的心跳声,却又想起了二十五岁的他的心跳声。 一模一样……那个二十五岁的他也是溯月啊。 可是那个溯月,却只能在独自经历一切后,被天魔吞噬吗? 到了晚饭时间,盈芙对着满桌爱吃的佳肴点心,却破天荒地什么都没吃。 “抱歉溯月,今天真的没胃口。”盈芙勉强笑道,“反正我是飞升期,饿不死的,放心啦。” 简溯月沉默片刻,捧起她的脸,温和道:“好,不想吃就不吃,但不用强撑着笑,想哭就哭出来。” 盈芙再也忍不住,抱住他啜泣道:“溯月,那是二十五岁的你,那五年,还有过去的三千多年,不知道他经历了多少痛苦,废了右手,入了魔,失了道心,还被天魔吞噬……” 简溯月温声道:“但你改变了这一切。” “可我救不了他。”盈芙绝望道。 简溯月轻轻抚着她的背,沉吟道:“也许此事还有转机。” 盈芙瞬间抬头看向他,眸中充满期待。 简溯月缓缓道:“若他所说为真,也许我眼上的封印解开后,殊途即可同归。但,解开封印需要受一次致命伤。” 盈芙蓦地睁大了眼,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行!这太危险了!应该还有别的办法!” 简溯月心中生暖,颔首道:“好,那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只是你若再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告诉我,而且千万不要过去,那极有可能是天魔的陷阱。” 盈芙犹豫了一下,点头。 她不愿他受任何伤,他也不想让她遇见任何危险。 而且她对自己的实力有数,天魔,那么可怕的存在,她是绝对应付不来的,真过去了,也许还会给那边的溯月添乱。 “但是溯月,你眼上存在一个封印?谁给你设下的封印?”盈芙疑惑地望着他的眼眸。 简溯月:“不知,但这样的封印,世上怕是无人能做到。” 他这几日也在反复思索这个问题,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只剩下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天道。 或许是天道给他设下了这个封印。 唯有天道才能在他出生之前,设下这样一个世上无人能察觉与解开的封印。 可天道为何要这样做? “天道,天魔……”简溯月轻声呢喃,他直觉这二者与他,还有他眼上的封印有着密切的关联。 若说是天道想让他除掉天魔,可天道为何要在他眼上设下封印?另一个自己又如何与天魔扯上联系? 问题有点复杂,而且眼前有最重要的人要安抚。 “好了,快到你的休息时间了,要不,我给你讲会话本,再用个安眠术?”简溯月温声问盈芙。 盈芙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她现在有点累了,只是心里乱糟糟的,怕是还得好一会才能睡着,想要他陪在身侧。 简溯月挽住她的手,带她回寝殿。 路上,盈芙小声担忧道:“但是溯月,我这样会影响你修炼吧?” 简溯月温和含笑道:“你比修炼重要得多,而且相信我,不会影响的。” 盈芙放下些心,沐浴洗漱回来后,看到简溯月正倚靠在床头看话本,那话本已经被看了大半。 盈芙好奇地凑过去,看他在看哪一本。 “《舒月仙君游凡记》?” 盈芙耳垂蓦地红了,她从他手中夺过这本书,匆忙合上,支支吾吾道:“这本书其它部分写得挺好的……那个文笔特别优美,打斗非常精彩……” “学会了。”简溯月悠悠道。 盈芙:“……不要什么都学哇!” 简溯月笑着伸出手,将脸颊通红的她拉进怀中,在她耳畔轻声问:“要不要考一考我学的怎么样,嗯?荷师妹?” 盈芙蓦地双手捂住了脸:这话本里的舒月仙君明显是以溯月为原型的,而舒月仙君还有个荷师妹,怎么看怎么像以她为原型的…… 话本里,这对青梅竹马的师兄妹一同下山除魔卫道,患难生死后,感情愈发浓厚,立下了生生世世生死不离的誓言,当然也少不了月下花前,云雨缠绵…… “芙卿想先考我第六章 还是第九章?”简溯月笑吟吟问。 盈芙羞窘地伸手去捂他的嘴。 雨下了一夜。 等盈芙沉沉睡去后,简溯月俯身轻吻她闭上的眼睛,轻叹:“让你忧心了,好好睡一觉吧。” 他却是不敢睡的,愈发无奈地长叹一声,让月光守好她,他继续修炼去了。 与此同时,康王从梦中醒来,看向枕边凭空出现的一粉一黑两个小瓶。 半个时辰前。 康王梦到了一个神女。 流光溢彩的金色云霞间,那神女带着两个侍者,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傲慢道:“我可以帮你实现你的愿望,你想要什么?” 简溯曦感觉无法控制般开了口,说出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欲望:“我想当太子,我想要玄盈芙。” 那神女的表情狰狞一瞬,忍无可忍地怒道:“你们兄弟俩的眼睛都瞎了吗?!” 神女身后的两个侍者低着头,咬住唇忍着笑。 简溯曦察觉到一些不对劲:有这样说话的神女吗? “你是谁?”简溯曦警惕问。 那神女懒得装了,落到了他身前道:“我是云顶宗掌门的女儿,我可以帮你实现你的这两个愿望。” 简溯曦却更加警惕:“你为什么要帮我?” 玄珍璎冷笑:“因为有人抢了我的东西,简溯月,本该是我的。” 康王恍然大悟,拍手笑道:“好,那我们合作,事成之后,太子归你,太子之位和太子妃归我。” 玄珍璎嘴角抽了抽,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玄盈芙?” 康王听见这个名字,就想起盈芙的模样,眯起眼舔了舔唇,笑道:“我最喜欢慵懒娴静的美人,她简直是从我梦里走出来的人。” 玄珍璎挑眉冷笑:“那让你在太子之位和玄盈芙中间选一个,你选哪个?” 康王毫不犹豫:“太子之位。” 两人相视一笑。 玄珍璎一挥手,将一粉一黑两个小瓷瓶送到了康王面前。 康王伸手接过:“这些是?” 玄珍璎蔑笑道:“左边这粉瓶来自合欢宗,其中的药水无色无味,可让人产生幻觉,把眼前人当成最心爱的人,并且在醒来后失去记忆。” 康王喉结滚动,眼神发直,明显心动,又忍不住担忧:“万一被我皇兄发现了……” 玄珍璎假装要走:“你若是这么胆小,就老实当你的康王吧,我换景王去帮,想当太子的皇子可不止你一个。” “别走!我没怕!”康王立刻拦道,“另一瓶是什么?太子要如何解决?” 玄珍璎翻看着手上新染的指甲,悠然道:“四天后,是他的冠礼吧?把另一瓶药也让盈芙喝下,她会死,太子也会死。” 康王睁大了眼,迫切问:“为什么?而且你不是要太子吗?” “我要他死。”玄珍璎笑吟吟道,“他已经脏了,我要杀了他。不过他有点不好杀,幸好他跟盈芙结下了并蒂芙蓉印,会与她同生共死。” “只要盈芙死了,他就会死,你刚才不是说,玄盈芙和太子之位,你选太子之位吗?” 康王眼神变暗,低笑点头:“明白了,反正我也算得到她一次了。” “聪明。”玄珍璎扬起嘴角,“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康王颔首,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的枕边多了一粉一黑两个小瓷瓶。 第二天一早,他带上两个瓷瓶去找他母后。 上午,盈芙睡得正香,皇后宫中来人,请盈芙过去。 东宫的宫人早得了太子殿下的吩咐:太子妃未醒,谁都不能打扰。 李姑姑皱眉道:“这可是皇后娘娘的邀请。” 晴溪笑道:“皇后娘娘当然重要,但太子殿下早有吩咐……要不我们去拿这事请示一下闭关的太子殿下?” “哎——算了算了,我再等等吧。”李姑姑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嘀咕道,“都这个时辰了,太子妃娘娘再睡还能睡多久?” 晴溪和雨竹只笑不吭声。 半个时辰后。 李姑姑:“……” 这可比上次皇后娘娘让她等的时间还久了。 一个时辰后。 李姑姑人麻了。 她忍不住问:“这都快晌午了吧?” 雨竹点头。 李姑姑:“……太子妃娘娘平时都睡到这个时辰?” 雨竹摇头,晴溪笑道:“平时比这早些,您今天赶巧了。” 李姑姑笑容僵硬。 真的是巧了?还是被针对了? 到了午饭点,盈芙翻了个身,总算迷迷糊糊醒了。 简溯月走出书房,瞥了眼门外等候已久的皇后宫人,吩咐道:“让她回去吧,影响我闭关了。” 东宫的宫人们纷纷惊惧低头。 晴溪把太子殿下的口谕传给李姑姑,李姑姑慌张跪下谢罪。 太子殿下看都没看,只道:“为太子妃布午膳吧,多准备些她爱吃的。” 雨竹应是,快速去告知后厨。 简溯月来到寝屋,坐到她身侧,把她拥到怀中,给她揉揉捏捏。 盈芙睁开眼,幽幽望着他。 简溯月再次诚恳道:“芙卿,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双更! 第69章 盈芙冷笑。 但她已经懒得说什么, 只趴在他怀中,顺手捏了捏他的腰,愈发疑惑:这腰看着挺细的, 怎么会…… 简溯月:“嗯?” 盈芙红了脸颊,心虚指挥道:“再捏捏腿。” “这里吗?抱歉,昨天咬重了。”简溯月一本正经地道歉。 盈芙羞得捂他的嘴。 两人又玩闹片刻,宫人们端来午膳, 依旧是太子殿下挽袖执筷亲自喂太子妃。 盈芙调侃他:“越来越熟练了。” 简溯月温和道:“我还想更熟练些,希望芙卿多给我几次机会。” 盈芙:“……” 等这顿饭用完,盈芙抱着月光, 懒懒靠在他怀中, 主动道:“溯月, 上课吧?” 不能闲下来,不然又会想起另一个他,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好。”简溯月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先把她抱到梳妆台前为她绾发, 然后询问, “想上哪门课?” 盈芙想了想:“上次那个课,好像才上了个开头?” 然后她与他第一次神魂相融,又牵扯出了系统和任务的存在……至于课嘛, 就成了改日再上。 “嗯,是《常用基础仙术》。”简溯月从她的储物香囊中拿出对应的课本,悠悠道,“上节课虽然只上了开头,不过已经让你熟悉了神识,甚至学会了神识相融,也算收获颇丰。” 盈芙幽幽望着他。 简溯月含笑道:“这节课就继续围着神识, 学习神识的应用,其中主要是将神识与灵力结合。” 盈芙跟着他的引导,试着将神识与灵力结合,发现视野可以成倍地扩大,之前学习过的法术也可以运用得更加精妙,获得更大的威力。 她还学习了传音术和灵力凝形。 正逢午后下雨,盈芙把灵力凝成伞的形状,与简溯月一同出了宫殿散步,啊不,练习。 简溯月为她撑着伞,两人一同悠悠走在大雨中。 盈芙还用灵力将一些雨水聚成蝴蝶,绕着两人翩翩起舞。 只是她对神识与灵力结合的运用还不甚熟练,这些蝴蝶经常动作卡壳,而且最多只能存在三只蝴蝶。 第四只蝴蝶一出现,第一只蝴蝶就要散,却在将要溃散时被简溯月的灵力接住,飞到了盈芙的肩头。 盈芙眨了眨眼,心生一计,继续凝出更多的雨水蝴蝶,还在前方的道路上凝出了雨水花和雨水鹿。 哪怕它们早已超出了她的灵力控制能力,但一旦被她创造出来,只要有溃散的迹象,就会被另一人的灵力悄然接管。 等盈芙回头看向来时的路,路上已经花开遍地,蝶舞纷纷,还有透明的雨水小鹿在悠闲散步。 华丽威严的皇宫中似乎凭空多了一条奇妙神秘的山野小路。 是她和他一起创造出来的。 盈芙笑了笑,却又忽然想起那个二十五岁的溯月。 简溯月:“……”她这表情,简直像刚死了道侣。 他低头幽幽道:“我还活着呢。” 盈芙失笑,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抱歉溯月,只是忍不住就会想起来……” 简溯月轻叹,终于实话实说道:“他应该不会有事的,你不用担心他,他只是被天魔侵蚀了右手,闭关几日应该就能控制住了。” 盈芙:“!!!” 她蓦地高兴,又迟疑地望着他:“那你之前说他被天魔完全侵蚀……” “不想让你再过去见他了。”简溯月别过脸,低声道,“但这样一来,却让你太担心了,抱歉。” 盈芙愣了愣,拥住他,把脸埋在他怀中蹭了蹭,笑道:“放心溯月,我明白的,我会陪在你身边,而他身边,自然会有五年后的我去陪伴。” 简溯月颔首:“嗯,那你以后不要再过去了。” 盈芙:“嗯?!” 简溯月十分坚决:“牵扯到天魔就十分危险,他随时有失控的可能,而且天魔已经对你有了杀意,它不会轻易罢休的。” 盈芙呆了呆,犹豫道:“可是溯月,我感觉,那个二十五岁的你需要我过去。” 简溯月张口欲语,盈芙用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唇,拦住他的话,轻盈快速道:“我保证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下次一见他,我先找他要几个天阶的防御法宝!让他自己都伤不了我!” “溯月,你相信我!” 简溯月垂眸望着她不语:他希望她把所有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过去一百多世的他,二十五岁的他,注定要被抹除的他,和天魔有牵扯的他,与现在的他何干? 但她在乎,她觉得那也是他。 无论他变成何种模样,她都想陪在他身边,给他一个好结局。 某种意义上,倒是很安心。 “溯月!”她又唤他的名字,显然也是轻易不肯罢休了。 简溯月轻轻将她拥进怀中,看似松了口道:“尽量不要去。” 盈芙笑吟吟道:“放心!要是发现危险,我肯定不去,或者随时开溜。” 简溯月假装温和地点头同意。 罢了,左右那个自己还要闭关些时日,先哄着她,让她开心些。 至于真到另一个他快出关的时候……她别想过去。 …… 椒房殿中,皇后大发雷霆:“他仗着自己快飞升了,真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李姑姑抹泪道:“是啊,太子殿下甚至都没问您请太子妃娘娘来做什么,就直接把我赶走了!还用了这么重的罪名!” 康王面色沉沉:“白等这么久,母后,这可怎么办?我皇兄把她看得太紧了,根本不让人过来。” 皇后沉默片刻,摇头叹道:“这样的单独邀请,他都不让她过来,怕是我再举办什么宴会,她也未必会来了。” 康王眼睛一亮:“但万一她会来……” 皇后皱眉道:“宴会上那么多人,万一她会来,你也干不成这事。” “让我试试嘛。”康王笑道,“只要她肯来,也许就有机会。” …… 等大雨结束,盈芙这节课也结束了,她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到课结束时,她已经能同时控制五只雨水蝴蝶了。 而且简溯月还教她了一招防御术,很简单,只需要结一个手印,她体内的灵气就会自动在她周身形成护盾。 以她如今的修为,就算是简溯月自己想要破这个护盾,都要花些力气。 两人说笑着回到宫殿,雨竹递上来一张请帖。 盈芙接过请帖,一眼就看到了赏月宴这三字。 盈芙:“……”好熟悉的招式啊。 晴溪忐忑道:“刚才皇后娘娘又派人来了,说是要举办一场宫中宴会,原本是想请太子妃娘娘协办的,但您不愿意去……就只请您参加了,皇后娘娘似乎有些生气。” 盈芙疑惑:“她什么时候请我去协办了?” 简溯月轻咳一声,低声道:“你那时候还没醒,我直接把人赶走了。” 盈芙一愣,弯起眼睛笑道:“谢谢溯月呀,帮我挡了个大麻烦。” 筹办宴会什么的,一听就很麻烦,而且以皇后和她的关系,很大可能给她挖了什么坑等着她。 简溯月又问:“那这宴会你想去吗?” 盈芙果断摇头。 这有顶级厨修吗?没有。 那她还去什么,有想吃的直接让后厨做就好了,多方便。 “不过是不是得找个理由……”盈芙思索起来。 简溯月道:“就说要协助我闭关吧。” 盈芙眼睛一亮:“好极!” 这理由,合情合理,谁敢说一个不字? 深究起来,太子殿下为何忽然需要太子妃协助闭关,还不是因为上午被人打扰了嘛。 这锅又自动飞回椒房殿了。 晚饭时,盈芙胃口极好,吃了不少。 椒房殿中,皇后和康王却没一个人动筷子。 “拿着鸡毛当令箭!”皇后气得脸色发白。 康王的脸色更是难看:“这样一来,别说得到她一次,就是给她下那黑瓶里的毒都是个问题。” 皇后沉默片刻,眸色沉沉,低声道:“我看,也不必等冠礼了,找到机会,直接把她除了吧。” 康王缓缓点头,轻叹:“可惜这样的美人了。” “等你登基,什么样的美人没有?”皇后轻嗤,“你可以找一后宫这样的美人。” 康王笑而不语,微微摇头:这样的美人,世间应该仅此一个。 他那皇兄,连云顶宗掌门的女儿都拒绝了,只求娶了她。 不过嘛,美人和皇位比起来,当然还是皇位更重要些。 “母后,不如直接让藏在东宫的眼线,在太子妃的饭菜中下毒吧。” 烛光摇曳下,康王的笑容时明时暗:“这是云顶宗掌门的女儿给的毒,是她想杀皇兄,父皇管得了她吗?敢治她的罪吗?敢得罪玄家吗?” “但你父皇若查到是你下的毒,迁怒你……”皇后有些担忧。 康王道:“是那玄珍璎用了法术迷惑我,才让我给皇兄下毒的,这可不能怪我,而且宫中,最宜当太子的就是我了吧?父皇就算恨我,也得把太子之位留给我。” 皇后沉默许久,又道:“其实太子一心修仙,应该不会登基了,你只需要再等等……” “但是母后,他占了我这么多年的太子位置,抢了我的美人,还害我这么多年受了多少批评和白眼,我就是想报复他,就是想让他死!” 康王拉住皇后的袖角,迫切问:“母后你不是也一直想报复他吗?这多好的机会啊!等他飞升了,哪里还报复得了?难道真要看着当年害你进冷宫的人从此飞升成仙吗?” 皇后揉了揉太阳穴,头疼道:“你让我想想,我主要怕他死了会连累你,若是……若是你也能与玄家联姻,那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母子俩瞬间对视了一眼,康王恍然道:“您的意思是……” 皇后点头,缓缓道:“那粉瓶里的药,也许还是能用上的。” 康王弯起嘴角:“那位掌门之女,其实也是个美人。” 是夜。 勤学的太子殿下又缠着太子妃细细考问了他几个章节,直到太子妃昏昏睡去。 而康王又一次梦到了玄珍璎和她的两个侍者。 第70章 “你准备得如何了?让我听听你的计划。”玄珍璎毫不客气道。 康王笑道:“有点思路了, 正在准备中,不知神女下榻何处,不如我们明天见面谈一谈?” 玄珍璎蹙眉:他用一种令她作呕的恶心目光, 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人,没安什么好心。 “见面干什么?在这里就能谈。”她冷声道。 康王:“……但晚上思路不是很清楚,容易有遗漏,白天见面谈更容易谈出一个周全的计划来, 你说是吧?” 玄珍璎没说话,冷冷看着他,康王的眼神有几分心虚和躲闪。 玄珍璎在袖中悄悄捏诀, 给他用了个吐真术。 这法术其实并不是很好用, 许多修为高深或者心思缜密的人都不会中招。 但眼前这个凡人显然不在此列, 而且他上一次就中招了。 “为何想要明天见面谈?”玄珍璎再一次问。 康王无法控制地道:“因为想要对你用粉瓶里的药,占有你,与你联姻。” 康王睁大了眼睛, 蓦地用手捂住嘴, 但话已经说完了。 玄珍璎气得浑身发抖, 她身后两个跟班也惊呆了。 康王慌乱道:“没有没有,我乱说的!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但其实,以后我会登基的, 你要是与我联姻,以后就是胤国的皇后了,对你来说也不吃亏吧……” 玄珍璎气得抬起手凝了个赤火焚天令,狠狠打到了他的魂魄上。 火焰中,康王的魂魄当即化为一缕青烟。 玄珍璎呆住,她陡然想起来: 康王只是个凡人。 他没有任何抵抗法术的本事,也没有任何防身的法宝。 她杀人了, 杀了凡界的一国皇子,杀了简溯月的亲弟弟。 她的两个跟班也完全懵了。 “小姐,这……”玄露的声音都在抖,常升站都有点站不稳了。 玄珍璎的手也在发颤,她强行镇定道:“我们立刻离开这里!无论谁问起来,都说我们从未离开过云顶宗!” 玄露和常升连连点头。 三人快速趁夜色离开。 次日清晨,康王过了平时起床的时间,还未醒来。 他的侍从敲响了门,屋中无人回应。 侍从们面面相觑,但猜想主人也许是还在熟睡,就没有继续敲门。 又等了片刻,侍从们再次请主人起床。 屋中依旧无人回应。 侍从们的眼神变了,强行打开房门,警惕又不安地来到床前,掀开床帐,见到了面色红润,呼吸均匀,睡得正熟的康王。 侍从们跪下行礼谢罪。 床上的人却毫无回应。 “殿下?殿下?”侍从们试探着唤他,回应他们的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侍从们又试着提高了声音,甚至大着胆子晃了晃他的肩。 康王没有任何反应。 “完了。”有一侍从喃喃道。 先是太医院忙了起来,同时椒房殿也混乱起来。 接着,国师也被请了过来。 国师一进屋,就有满面愁容的太医向她介绍情况:“康王殿下身体一切正常,可就是醒不过来!” 国师:“让我看看……他的魂魄呢?!” 康王殿下的魂魄,消失不见了。 这消息传到东宫时,盈芙刚上完一节《常用修仙字符》,正在吃晚餐。 晴溪给她讲宫中的新鲜事:“听说今天上午康王殿下的魂丢了!” 盈芙勺中的冷元子掉了。 她震惊问:“魂丢了?!” 月光也从她怀中抬起头,竖起耳朵仔细听。 “嗯!”晴溪绘声绘色地描述道,“听说呀,康王殿下人就像睡着了一样,但怎么都叫不醒,太医也找不到毛病,还是国师一眼看出了问题,说他的魂魄不见了,当场设了祭坛,现在还在给他招魂呢!” 盈芙茫然地和月光对视一眼,月光也满眼疑惑。 国师当天设祭坛,招魂至半夜,无果,来请太子殿下出关。 国师在书房门口恭敬道:“太子殿下乃天道垂青之人,且与康王殿下血脉相连,若康王殿下魂魄尚存……应该会回应太子殿下的呼唤。” 简溯月出关了,盈芙听见动静想凑个热闹,飞速起床更衣,抱着月光与他一同来到了康王所住的青震宫中。 盈芙看着这宫殿牌匾愣了一下,她今天刚上《修仙常用字符》这节课,讲到了八卦,无论震字还是青字,都与东相对应。 这宫殿,其实是皇宫里的第二个东宫。 或者说,简溯月只是名义上的太子,而康王才是实际上的太子。 她恍然大悟,难怪溯月刚回来时,那些大臣都那种反应,原来在担心溯月是回来争皇位的。 难怪康王都封王了,将近二十岁了还住在宫中,康王才是被帝后当成太子培养的人。 青震宫中,灯火通明,皇帝皇后都在。 皇帝紧绷着脸,而皇后大睁着眼睛趴在康王床前,发髻凌乱,脸色惨白,目中全是血丝,见之令人骇然。 随着太监禀告:“太子殿下到!” 皇后蓦地扭头向门口看去,神色堪称狰狞,吓了盈芙一跳。 简溯月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又向皇帝禀告道:“儿臣之前未学过招魂之术,需要向国师现学,还望父皇母后见谅。” 皇帝疲惫地挥了挥手:“学吧。” “快点!学快点!”皇后近乎嘶吼道。 简溯月现场跟国师学习了招魂之术。 国师只演示了一遍,他便学会了全部的动作要领和口诀。 皇帝赞许地点点头。 国师也忍不住称赞道:“太子殿下真是天赋异禀,不愧是修仙界第一天才……呃……”皇后的眼神好可怕。 简溯月换上了一身祭祀用的礼服,来到招魂幡前,在绘好的阵法中起巫舞,诵招魂诀,国师亲自为他击鼓。 盈芙一直望着简溯月:他身着端庄华美的礼服,踩着鼓点跳起古老的招魂巫舞,动作优雅翩然,身姿如仙如鹤,望之即忘我。 满宫的人也都敬仰赞叹地望着简溯月,只有皇后在死死地瞪着他和盈芙。 盈芙感觉不太对劲:就算皇后平时和她与溯月关系不好,但康王这种生死未卜的时候,皇后还一直死死地瞪着她和溯月看……难道她和溯月,与康王的魂魄失踪有关? 盈芙百思不得其解。 简溯月一直为康王招魂到了天明,才停下了巫舞,摇了摇头:没有感应到一丝一毫的康王魂魄。 国师轻叹:“陛下,连太子殿下都无能为力,恐怕康王殿下的魂魄已经……” 皇后尖叫一声,猛地扑向简溯月,但被旁边的宫人们及时拦了下来。 她一边挣扎,一边尖叫:“都是因为你这个灾星!二十年前你害了我还不够,你现在还要害我的曦儿!” 简溯月攥紧了手,冷静问:“母后何出此言?我何曾害了康王?” 皇后不答,仍在尖叫:“都是因为你,还有你——!” 她猛地看向盈芙,那目光恨不得将她的骨头嚼碎。 盈芙一惊:这还有她的事呢? 简溯月快步来到她身前,将她挡在身后。 皇帝也察觉到不对,蹙眉道:“皇后,你将话说清楚,这与太子和太子妃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还有玄家,那个掌门之女,说什么帮忙,结果也要害我的曦儿!!!呜呜呜曦儿——”皇后边笑边哭边尖叫,“我的曦儿啊——” 盈芙愣住:怎么还有玄珍璎的事,她也来胤国了?什么时候的事? 而且她帮康王的忙?她能帮康王什么忙,难道是,对付溯月?! 简溯月也想到了,玄珍璎,或许是来报复他和盈芙的。 他望向宫殿外,冷声道:“玄珍璎应该昨夜就走了,但她既然来过,就会留下痕迹。父皇,请立刻派人搜查皇宫内外,我会禀告仙盟和云顶宗……” 他话未说完,就被皇帝打断:“不。除了太子和太子妃,其他人都退下!你们把皇后带回椒房殿,好生医治看管,此事任何人不得声张!否则抄家问斩!” 太医和宫人们齐齐应是,国师在陛下同意后,给皇后用了个安眠术,才让她安静下来。 宫人们带着睡着的皇后离开。 盈芙握住简溯月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捏了捏。 他那么聪明,肯定早就想明白了玄珍璎和康王的合作,以及看透了皇后是站在康王那侧的,只是他仍为了皇后而难过,毕竟那是他的母后。 盈芙也有些难过:他的母后偏心成这样,跟着康王一起害他,却还把罪责推到他头上。 那只手忽然反过来捏了捏她的手,仿佛在安抚她,又似在告诉她:不用担心他。 片刻后,宫殿中只剩三个人,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康王。 皇帝扶着额头,坐在榻上疲惫叹道:“你们说吧,到底是什么情况。” 简溯月已经捋清了情况,有条不紊地道:“玄珍璎或许是为了报复我和太子妃,来到胤国,与康王合作,但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反而伤了康王的魂魄,让他,魂飞魄散。” 皇帝闭上眼,摇头长叹,又补充道:“皇后应该早知道那掌门之女和康王的合作,但她向来偏心康王,肯定是站在康王那边,只是没想到把康王的命搭了进去。不过,这个掌门之女,为何要报复你们?” 皇帝睁开眼,眸光冷厉地看向并肩而站的两人。 作者有话说:双更【】 70-80 第71章 简溯月沉默片刻道:“也许是因为, 我没有与她成为道侣。” “你——咳咳咳。” 皇帝气得咳嗽起来,难以置信地指着简溯月道:“云顶宗的掌门之女想当你的道侣,你竟然没同意???” 盈芙默默看向这皇帝:她还在这呢。 皇帝:“……你虽然也姓玄, 但那可是掌门之女啊!” 皇帝实在忍不住了,拍着榻上案几怒道:“修仙界第一门派的掌门之女,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简溯月点头,淡淡道:“知道, 但您也见到她的所作所为了,这样的人,不会是我的道侣。” 皇帝倒吸一口气, 强压怒意道:“是, 她行事是过分了点, 但如果你跟她成了道侣,这些事不就不会发生了吗?你弟弟也不会死了啊。” 盈芙:“……”好新鲜的甩锅角度。 这对帝后生溯月好像生了个锅架,所有的锅都要放到他身上。 “而且如果你跟她成为道侣, 好好利用她, 你甚至能把整个……”皇帝蓦地收声, 忌惮地看了眼盈芙。 盈芙体贴道:“我什么都没听到。” 皇帝:“……太子妃,你也姓玄,此事到底是玄家人杀我皇儿, 你打算怎么处理?” 皇帝眯起眼睛,目光带着多年为帝的威压落在盈芙身上。 盈芙有点懵有点慌,但这目光很快就被简溯月隔断。 简溯月道:“父皇,此事我定会让玄家给一个合理的交代。” 皇帝闭了闭眼,叹道:“亏我之前还夸你聪明,结果你……唉!太子妃,你也先出来吧。” 盈芙担忧地看了眼简溯月, 后者对她微微点头,示意无妨。 盈芙来到宫殿外,望着天边的鱼肚白,吹着清凉的晨风,等他出来。 若是在之前,她大约也会想,是否玄珍璎对他会是更好的选择? 掌门之女,天之骄子,听起来多般配。 但那只是听起来。 现在,盈芙可以微微一笑,十足确信:他与她,就是彼此最好的选择。 宫殿内,皇帝终于不用再顾及什么了,掀了手边的茶案,怒道:“跪下!” 简溯月沉默片刻,静静跪下。 他无错,但这人是他的父皇。 皇帝问:“你可知错?” 简溯月淡淡摇头。 “你——!你想把我气死是吧?”皇帝怒完忽然笑道,“你这性格跟十年前一模一样,一点没变,还是又犟又沉默。” 简溯月漠然不语。 皇帝循循善诱道:“但你仔细想想,那掌门之女能为你跑来胤国,你如果跟玄盈芙和离,也许还有再娶她的希望,到时候,整个玄家,整个云顶宗都能掌握在你手中!” “没兴趣。”简溯月简短道。 皇帝:“……” 简溯月轻叹:“父皇,我会尽力为您寻来长生不老药,其它的,便请您不要插手了。至于皇弟之事,我会为他讨个公道。” “你是不是傻!”皇帝忍不住指着他,怒声道,“你求什么公道,你应该用这事去要挟玄家,从玄家手里拿到最大的利益啊!” “而且你想想,你若是能在这个时候主动提出与那掌门之女结为道侣,玄掌门得多感激你?会不会主动送你更多东西?你动动你的脑子!” 简溯月沉默片刻,自己站起身,淡淡道:“那就不是我了,既然父皇另有想法,也请父皇另请高明去处理此事,儿臣只愿早日飞升,为父皇觅得长生不老药。” 他躬身行礼,然后告辞离开。 “你给我站住!”皇帝怒道。 简溯月站住,但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地问:“父皇还有何吩咐?” 皇帝气得胸口几番起伏,终究还是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疲倦地摆了摆手:“罢了,去吧,一定要为朕寻来长生不老药。” “儿臣尽力。” 简溯月说罢,便离开了宫殿。 打开门,他立刻就看到了她的身影:她背着手站在屋檐下,眺望远处渐渐明亮的天空。 她的裙摆落上了晨辉,像她含笑的眼眸一般熠熠生辉。 “溯月,你出来啦。” 盈芙向他走去,被他自然地伸手拥进了怀中。 “旁边有宫人在看呢。”盈芙小声道。 简溯月埋在她颈间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颈,才直起身,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好,我们先回去。” 两人回到东宫后,简溯月道:“这件事我父皇会接手处置。” 盈芙:“!” 以这位老皇帝的手腕,应该能拿这件事狠狠撕掉玄家的一块肉……吧? 盈芙仔细想了想,感觉还真不一定,毕竟玄家那边也不是吃素的。 尤其是那个师祖,黑白手段都有,难搞得很。 但反正不用她和溯月再费心了,她懒得多想。 她搓了搓手,笑道:“溯月,那我先去补个觉!” 简溯月含笑望着她:“去吧。” 盈芙抱着月光安然睡下。 与此同时,云顶宗,摘辉宫。 玄青岚向玄曜辰跪下,颤声道:“师祖,我女儿不肖,闯下了大祸。” 玄曜辰悠闲微笑道:“说来听听。” 玄青岚跪着将玄珍璎的所作所为告诉了玄曜辰,末了总结道:“珍璎其实主要是想为您分忧,只是实在一时没忍住,杀了冒犯她的……简溯月的弟弟。” 玄曜辰低笑了几声,玄青岚惶恐低头,却听高座上的师祖笑道:“要我说啊,你女儿比你强多了。” 玄青岚:“……?” “她只是年轻气盛,一时没控制住脾气,功亏一篑,不然这手段,这行动力,还有这股狠劲,当真不错。”玄曜辰欣慰赞道,“玄家的下一代,还是有好苗子的。” 玄青岚:“……谢师祖夸奖?那她这事……” 玄曜辰微笑道:“我会给她摆平的,算算时间,简溯月应该也和他家人熟悉差不多了,该收网了。” …… 盈芙醒来,正是中午饭点,她又赖了会床,才起身洗漱用餐。 下午,简溯月依旧来给她上课。 盈芙望着轩然霞举的太子殿下,想起外面满宫的人都以为他在专注闭关,不敢惊扰一点,实则他每天都会悄悄溜出来见她,然后…… 给她上课。 她莫名感觉这课上的格外刺激。 简溯月轻敲梳妆台的桌面,轻叹:“怎么换了心法,卿还是如此容易走神。” 这节课又是《心法入门》。 盈芙蓦地回神,连忙道:“你写的那本心法特别好,我最近天天看!已经会背了!刚才怪我,不对,怪你。” 她仰起脸轻吻一口他的面庞,笑吟吟道:“谁让我的道侣这般倾国倾城,貌若天仙。” 简溯月低笑:“这两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夸他仙君的多了,夸他貌若天仙,她是第一个。 盈芙狡黠地眨眨眼:“反正意思差不多啦。” 然后她正襟危坐,严肃道:“溯月,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不会走神了!” 她要证明,他写的这本心法特别好!连咸鱼听了都不会走神! 简溯月颔首:“好。” 一炷香后,盈芙虽然没走神,但歪到了身旁道侣的怀里。 这绣凳没有靠背,她坐久了就腰酸。 简溯月扶住她的腰,轻轻摩挲,低叹:“这下轮到我走神了。” 盈芙脸颊微红,反过来提醒他:“师尊,认真点。” 简溯月眸色变暗:“师妹,你叫错了,该罚。” 盈芙:“……?!” 一个时辰后。 简溯月心满意足地靠在床头,盈芙绵软如云地靠在他怀里。 新编的心法落在梳妆台上,幽怨地看着两人。 “师兄,你这课上到哪去了……”盈芙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叹道,嗓音都有点沙哑。 简溯月捉住她的一只手,俯首轻吻,低笑道:“要不师妹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不走神。” 盈芙:“……”好熟悉的话。 但她怕了。 她不敢赌,赌输了太子殿下明天又该亲自伺候她了。 她嗔他一眼,闭上双目,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享受夏日宁静悠闲的下午时光。 “溯月……” “嗯?” “啾。” 她轻吻他的心口,完美无暇无伤的白玉般的心口,他的心脏正在其中轻快地跳动。 简溯月扬起唇,心脏愈发炽烈轻盈。 他将她拥得更紧了些,随后也闭上眼,虽然不敢睡着,但只是这样拥着心上人,感觉同样十分美妙。 ……不过还是希望能早日解决另一个自己的问题。 算起来,只是压制一只手上的侵蚀,另一个自己应该已经闭关解决差不多了吧? 简溯月迟疑一下,还是提醒盈芙道:“也许另一个我最近快要出关了。” 盈芙:“!!!” 简溯月果决道:“你不要过去。” 盈芙回抱住他,含笑道:“溯月放心,我不一定过去,真过去的话会注意安全的!情况不对我就开溜!” 简溯月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笑颜,心中忽然有一个念头: 把她的魂魄锁起来吧,让她永远都去不了那一边。 再把那个二十五的他抹除,这样,她的目光就永远属于他了,而且也不会有因为天魔受伤的可能了。 月光也盯着盈芙幽幽“喵”了一声。 盈芙:“……?”怎么忽然感觉这一人一猫有点阴森森的?天还没黑吧? “盈芙,别去。”简溯月将她完全紧拥在怀中,仿佛想把自己化成锁链将她永远锁起来。 “那是天魔,极其危险,天魔的目标还是你,若是有个万一……”简溯月攥紧了她的手。 盈芙幽幽道:“我现在就要有万一了。” 简溯月被她逗笑,松开她的手揉了揉又捏了捏,随即用一种更柔和更缠绵的方式将她紧紧锁在怀中。 但他的声音很干脆:“不许去。” 之前勉强同意她过去,只是为了让她开心宽心。 但如今面对她真的要过去的可能,想起那个会彻底失去她的万一,他就完全无法忍受。 盈芙:“可是……” “没有可是。”简溯月用与二十五岁的自己极为相似的语气果决道,“在这件事上,没有可是,你不许去。” 第72章 盈芙:“……” 还是第一次见他用这种坚决的语气对她说话。 简溯月捧起她的脸颊, 换了个温和的语气道:“你忘记那个二十五岁的我好吗?就当从未见过他,或者就当那只是一场梦。” 盈芙摇头:既然已经知道那不是梦,如何能只把他当成梦? “溯月, 我觉得你可以相信自己,二十五岁的你若觉得有危险,不会让我过去的。”盈芙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简溯月冷笑:“那天魔的事要怎么解释?” 盈芙心虚了:“那应该只是个意外……” “嗯,差点要了你性命的意外。”简溯月忽然咬破指尖, 在她心口上快速画了个符。 盈芙:“???” 一笔画完后,简溯月满意道:“这样你就无法魂魄出窍了。” 盈芙试着用手去擦,却发现他的血竟似融进了她心口的肌肤里, 根本擦不掉。 她怒瞪他:“你——!” “抱歉, 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简溯月固执道, “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但你绝对不能再过去见他了。” 盈芙:“……” 她从他怀中翻出来,背对着他躺。 他无声无息地重新缠上来, 仿佛离了她的肌肤, 他就无法存活。 盈芙试图拉远距离, 他却立刻追上来,最后她被完全困在了墙和他的身躯间。 盈芙咬牙不语,他也不说话, 只是静静拥着她,越缠越紧。 两人僵持着,直到盈芙的晚餐时间到了。 简溯月在她身后极轻地叹道:“芙卿要因为他而同我生气吗?” 盈芙:“……没有。” 也不是生气,她清楚他是担心她的安危才不让她去的。 她只是想让他松口,同意她过去,抹掉她心口那个符。 简溯月又低声道:“他不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 盈芙毫不犹豫道:“他是五年后的你,他值得。” 简溯月握紧她的手, 与她十指相扣,把脸埋在她颈间哑声问:“那你更在意他还是更在意我?你不愿见我受伤,我难道愿见你再遇到‘意外’?” 盈芙:“……”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不松口了。 再听他轻而低落的声音,她也心软了。 “行吧,我不去了。”盈芙叹道。 总归她现在也去不了了。 “芙卿还是在意我的。”简溯月将她翻过来,吻上她的唇。 盈芙断断续续,气息凌乱地道:“我当然,在意你。” 等这缠绵的一吻结束,简溯月心满意足地松开她:“快些去用膳吧。” 盈芙没动,侧卧着以手支颐,望着他站起身,披上一层层雅致的衣衫。 “芙卿需要我来服侍吗?”简溯月俯身拿起她散落的衣裙。 盈芙脸颊微红,摇了摇头:“你先回去吧。” 简溯月失望一叹,将她的衣衫在床侧放好,随后悄悄回到书房闭关。 向来光明磊落的仙君身上,难得出现一点鬼鬼祟祟的感觉。 盈芙抱着月光笑了好一会,才起身更衣,打开房门。 在宫人们眼中,她又是睡了一下午。 盈芙反思了一下,她在外人眼中的形象,可能是一只树懒,从早睡到晚,再从晚睡到早。 但没关系,她本来就是一条咸鱼,现在只是进化成了超能睡的咸鱼·树懒版。 盈芙吃着丰富的晚餐,晴溪又同她聊起宫中的新鲜事:“听说皇后娘娘醒了,但……” 盈芙:“但?” 晴溪凑近她,忐忑小声道:“但一直在骂您和太子殿下。” 盈芙:“……”本来还在想要不要去看看她呢,算了算了。 她摸了摸月光的脑袋,轻轻叹气。 这皇后实在糊涂,怎么都这样了,还没想清楚到底是什么害了她? 等用完晚膳,盈芙用水镜与家人联系。 这次水镜隔了一会才连通,水镜前只有夏明梦一个人。 夏明梦的背后,是一片湖光与晚霞组成的美景。 盈芙还记得那个湖,她眼前一亮道:“娘,你到湖光城啦!” 夏明梦含笑点头:“是呀,我过来看看,这边的风景真不错,灵气也尚可,离胤国也近,是个好地方,就这吧,明日就让你爹离职开始搬家。” 盈芙:“好!不过云顶宗会同意我爹辞职吗?” 夏明梦哼笑:“云顶宗不舍得放你和月月走,但你爹,他们怕是懒得留。” 盈芙失笑,又想起来:“那我什么时候把剑法和心法给你们送过去,唔,两天后就是溯月的冠礼了,等过完他的冠礼,我过去一趟?” “行,麻烦芙芙跑一趟了,我得在这边挑地方建房子,你爹那边还得搬家。”夏明梦无奈轻叹。 盈芙笑道:“没什么麻烦的,刚好还能见见你们!对了娘,万一云顶宗不放人,有件事咱们可以用一下。” 盈芙把玄珍璎杀康王的事告诉了夏明梦。 夏明梦听得啧啧摇头:“玄珍璎也太狠了,不过咱们既然不打算给康王报仇,也不打算用这事从玄青岚手里要什么好处,只是离开云顶宗应该用不上。” “而且玄青岚也是个护犊子的,真说出来倒可能弄巧成拙。明天等你爹的好消息吧,他呀,其实也有个绝招。” 盈芙:“!!!” 等水镜结束,盈芙又看了会话本和心法,便准备就寝。 一会可能听到另一个他的声音吗? 盈芙有点期待又有点不安地闭上眼,默默祈祷他已经顺利解决了天魔的问题。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她有点失落,但随即振作起来:溯月说的是他最近可能出关,不是昨晚也可能是今天嘛,他那么厉害,一定可以解决天魔侵蚀的问题的! 她爹玄惊年今天也十分振作,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提上点礼物,喜气洋洋地去找玄青岚了。 来到玄青岚的书房前,他本来以为还得等一会才能见到这位大忙人,却立刻被叫进了屋中。 玄青岚合住桌上的信件,眯起眼打量这位拎着礼物笑得灿烂的简溯月的岳父。 真是命好啊,当时那么多人争来争去,结果倒让他成了岳父。 “岳父……”玄青岚一开口就黑了脸。 玄惊年也很慌,放下礼物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玄青岚咬着牙道:“你今天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看他笑成这样,应该不是为了玄珍璎的事来的。 玄惊年呲着大牙笑道:“我是来辞职的!” 玄青岚脸色一沉:“你要离开云顶宗?!” 玄惊年连连点头,又上前一步握住玄青岚的手,笑道:“堂兄,我终于能实现我的梦想了!!!” 玄青岚不动声色地从他手中抽出手,眸光闪烁,一边仔细观察他一边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玄惊年嘿嘿笑道:“是建一个新门派,成为像堂兄一样的掌门!” 玄青岚:“…………” 玄惊年搓着手,还有点不好意思道:“这是我从小的梦想,但因为没钱,一直没法实现,但是月月真大方啊,直接送了三座灵石矿!” 玄青岚:“???” 难怪,难怪这一向爱财的堂弟不为内门长老们送的灵石矿所动,原来简溯月一口气给了他三座! 玄青岚气得笑出声来。 玄惊年也跟着傻笑:“这下我夫人也没法拦我了。” 玄惊年已经不想再听见他傻乎乎的笑声了,他疲惫地摆了摆手:“你走吧走吧……等等,那简溯月和玄盈芙……” 他眯起眼睛盯着玄惊年,后者呲着牙傻笑道:“放心,我不跟你抢,月月和芙芙还留这,不过能让他们去我那挂个名吗?你看,我这新门派刚开张,总得想个办法吸引点人……” 他这不像开新门派,倒像开新店的。 玄惊年被他气乐了,懒懒道:“挂名可以,行了,留下你新门派的地址和名字,你走吧。” 不想再见到这个整天只会呲着牙傻乐,还这么有福气的人了。 玄惊年一惊,喜出望外:“留这个是为了……堂兄还打算送个开张礼吗?哎呀堂兄你怎么这么热情!堂兄我得多跟你学习学习,这样才能当一个好掌门!” 玄青岚:“……对,给你送开张礼。” 他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目送玄惊年留下门派地址和名字后兴高采烈地离开,背影都透出一种欢快的傻气。 这般无忧无虑……倒是令人有些羡慕。 他瞥了眼玄惊年留下的字:湖光城,明春夏? 这远房堂弟开的真的是门派吗? 下午,盈芙正在师兄怀里补习昨天的心法课,水镜漾起了涟漪。 盈芙连忙坐直,简溯月还快速给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她才打开水镜。 夏明梦在水镜里笑道:“你爹的辞职十分顺利。” 她大致讲了一下玄惊年的辞职过程。 盈芙:“……所以,我爹的绝招是?” 夏明梦笑眯眯道:“装傻,装得跟真的一样。” 盈芙和简溯月一起沉默了。 盈芙欲言又止: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那是…… 算了,这是她爹。 盈芙笑道:“我爹真厉害!” 简溯月也点点头。 夏明梦笑得前仰后合,又道:“总之你们放心就好,这边很顺利,你们照顾好自己,多小心,玄家这边不是省油的灯,玄珍璎杀康王这事,说不定最后是哪边吃亏呢。” 第73章 盈芙笑道:“娘, 你也放心!我和溯月不会卷进去的!” 夏明梦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咱们呀,就过好咱们的日子,离那些麻烦远远的, 每天开开心心的就行,好了,你们先忙吧!我雇的人也到了,咱们的新家要盖起来咯。” 盈芙:“好耶!” 水镜结束后, 盈芙安安稳稳地上完了这节课。 这次她的师兄真的没走神? 盈芙狐疑地打量他,简溯月低头轻吻她:“上课时想叫走神,下课后想, 便算考虑正事了吧?” 盈芙:“……哪有这么不正经的正事!”而且他上课时绝对想了!绝对! 两人在铺有竹席的榻上笑着缠绵玩闹片刻, 盈芙去吃晚餐, 某位“一本正经”的仙君又悄悄回去闭关。 晚餐后,盈芙又去外面散步片刻,带着期盼睡下。 今晚的梦里会见到那个溯月吗?不知道他如今可还安好? “就这么惦记我吗?” 带着戏谑笑意的熟悉声音响起。 盈芙蓦地睁开眼, 惊喜望向声音来源, 却陡然发现不妙: 两个简溯月正执剑对峙。 一身雪白纱衫的简溯月手执剔透月华长剑, 冷冽剑光直指另一个紫金长袍的简溯月。 后者从容慵懒,左手执一柄血红长剑,悠悠格挡住这来势汹汹的一剑。 月光炸了毛护在盈芙身前, 紧紧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盈芙抱起月光给它顺了顺毛,望着来者恢复正常的右手欢欣道:“溯月,你没事了吧!” 白衫简溯月眉宇微蹙:她在用他的名字唤另一个他。 紫袍简溯月也发现了这一点,而且发现二十岁的自己满脸不悦,他愈悦。 他扬起嘴角,微笑答盈芙:“没事了,已经将那部分天魔的力量彻底炼化了, 藏在仙盟的天魔分身也清理干净了。多亏了你出现,才让那天魔藏不住提前动手了。” 盈芙:“哎?!” 白衫简溯月冷声道:“你竟主动将天魔的力量炼化为己用?这就是你能来到这里的原因?” “毕竟我可不像你这么胆小,到现在都没解开封印。”紫袍简溯月挑衅地瞥他一眼。 盈芙连忙圆场道:“是我不想让溯月受伤,既然是封印,总有正常解开的办法嘛。” 她把月光放到一侧,都顾不上穿鞋,匆匆来到两个溯月中间劝道:“溯月,把剑收起来吧,这是你自己,你也是,快点把剑收起来!” 两个简溯月冷冷看了对方一眼,同时收剑。 她的面子,总还是要给的。 不过…… 紫袍简溯月不满道:“盈芙,你为什么站得离他更近?” 盈芙还没来得及回答,白衫简溯月就直接将她拥入怀中,对另一个自己冷声警告道:“因为她是我的道侣,只属于我,你这个魔头想都不要想。” 紫袍简溯月凉凉看他,冷笑:“你是二十岁的我,她当然也是我的道侣。” 两个简溯月再次对峙,一人面色冷冽,一人目含挑衅,又忽然默契地一起看向盈芙: “你选哪一个我?” “你选谁?” 盈芙:“???” 盈芙暗道不妙,她试图挣脱这个怀抱,先站在两人的正中间端水,但……挣脱不动。 白衫简溯月声音轻而低落问:“芙卿竟要偏心他吗?” 盈芙:“我没有!绝对没有!” “那就是打算偏心他了。”紫袍简溯月讥诮道。 盈芙:“……也没有!我谁都不偏心,不对,我偏心溯月,你们两个都是溯月,所以我都偏心!” 这一刻,咸鱼已进化为究极端水大师! 但两个简溯月都不依不饶。 白衫简溯月看似温和:“我与他年纪性格皆不同,芙卿更心仪哪一个?” 紫袍简溯月语调幽幽:“如果我与他只能存在一个,你选谁?” 盈芙:“……”这两碗水的事怎么这么多,她不端了! “你们两个!自己去书房吵!我要睡觉!”盈芙一生气,两个简溯月谁都不敢再拦她。 她气冲冲地回到床上躺下,月光抓紧时间扑到她怀中,盈芙拒绝不了这么黏人可爱的小猫咪,抱着它盖好被子闭上眼。 月光从被边探出一截雪白的尾巴尖,得意地晃了晃:小猫咪的他才是最终赢家。 两个简溯月幽幽看了眼彼此,想法在此刻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如果另一个自己不存在,就可以独占她的偏心了。 盈芙忽然感觉背后毛毛的凉凉的,仿佛身后满屋刀光剑影。 她睡也睡不着,到底还是忍不住坐起来劝道:“你们两个都是溯月,自己跟自己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白衫简溯月:“不能。” 紫袍简溯月:“同感。” 盈芙:“……”这种事上他们倒是达成一致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转移下两个溯月的注意力,她看向紫袍简溯月:“你能讲讲天魔的情况吗?天魔怎么会出现在仙盟?” “天魔诞生于欲望和恶念,也以这两者为食,玄家控制的仙盟对它而言,简直是盘佳肴,它在仙盟的地下藏了或许有上千年了。” 紫袍简溯月懒懒解释道:“除了仙盟,魔域也有它的分身,我最初炼化的是它在魔域中的力量,不过,至今还未能找到它的本体在哪。” 盈芙:“若说欲望和恶念……云顶宗没有天魔的分身吗?” 紫袍简溯月:“我特意去寻过,没有发现,也许是它藏的太隐蔽,也许是它及时转移了。” 白衫简溯月冷声道:“那你快回去找吧,别再被天魔侵蚀算计了都不知道。” “想得到天魔的力量,冒些风险很正常,总比你至今不敢解开封印强。”紫袍简溯月微笑挑衅道。 盈芙:“……”怎么又回到这个话题上了! “溯月,我想和另一个你单独聊聊可以吗?”盈芙望向白衫简溯月,同时捏了捏月光的爪子。 白衫简溯月望着她沉默许久,点头,消失。 盈芙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头皮发麻:一会肯定很难哄他。 “何必哄他,跟我离开就好。”紫袍简溯月笑着向她伸出手,同时紫金色的眼眸轻转,目光落到她怀里的猫身上,“不过,这只猫就不用带了。” 月光冷冷地盯着他。 盈芙抱紧了月光道:“溯月,我不会跟你离开的,我对你而言是五年前的人,所以,你能在五年后等我吗?” 简溯月收回手,垂眸轻笑:“原来将我留下是为了说这个,那倒不如不留。” 盈芙抱着猫下床,走到他身前,主动握住他收回的手,认真道:“溯月,你别再跟天魔的力量有牵扯了,那太危险了,你再等我一下,我们还会有很多个一起相伴的朝朝暮暮,对我而言就在五年后,对你而言就在不久之后,你相信我!” 简溯月对着月光抬了抬下颌,漫声道:“你想的很美好,但,他会愿意与我殊途同归?” 月光漠然摇头。 盈芙呆住,沉默下来:她一直将两个溯月视为一人,只是年龄不同经历不同。 但两个溯月似乎都不这样觉得。 “而且如今我也不想要什么仙途了。”简溯月微笑着反握住她的手,“让他去成仙吧,你同我离开,我已经做足了准备,天魔不会再有伤到你的可能。” 月光的眼神愈发锐利而森冷。 盈芙摸了摸月光的脑袋,思索着,忽然又想到一个法子:“溯月,如果你们注定殊途,那也许,我也可以与一个我殊途?” 月光迟疑。 简溯月沉吟:“恐怕不行,系统已死,任务结束,不会再有重启的机会了。” 盈芙这一瞬间有些绝望。 真的没有第三条路了吗? 真的没有一条能让两个溯月都有好结局的路?! “看来你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随我离开了。”简溯月眼眸中暗潮汹涌起伏。 真想将她直接带走。 真想将她藏起来,让她的目光永远只能落在他一人身上。 也许她会恨他,从此再不肯看他一眼,再不会对他露出一点笑容。 不过没关系,魔域有许多手段,可以让她失忆,让她忘记那个二十岁的他,让她的眼睛从此只望着他一个人,让她一见他便会情难自禁地心动,让她全心全意地爱上他。 但。 她是他在一百多世中遇见的唯一亮光。 这样一点亮光,他不舍得放手。 却更不舍得她蒙尘坠落。 他的家在她眼眸中,她眸中的光若散了熄了,一切就没意义了。 他的明月,到现在还在想着给他一个好的结局呢。 “罢了。” 简溯月忽然轻笑道:“你帮我不少,我也帮你解一次愁,日后,你不会再见到我了。” 就这样永别吧,他的明月会永远高悬于天空。 那个二十岁的他,应该会将她照顾好。 不过,他可没这么善良。 从此,她看到那个二十岁的仙君,就会想起这个三千岁的魔。 想起他独自经历了一百多世,然后消散在不知哪个时刻哪个角落。 她会为他伤怀落泪的。 那个二十岁的他,看了绝不会好受。 他会成为横在二十岁的自己与明月中间的一道天堑。 简溯月扬起嘴角,看似慵懒从容地微笑道:“永别了。” 盈芙有种不祥的预感,蓦地伸手去拉他的紫袖,但他的身影在瞬间完全消失,她的手捉了个空。 盈芙惊醒,眼前是熟悉的床帐。 但刚才那不是梦。 白衫简溯月来到她身边,紧紧地将她拥在怀中,为她擦去脸颊上不断滑落的泪水。 盈芙看向他身后,模糊的视野中,床帐外空无一人。 另一个他像是从未来过,像一场缥缈荒诞的梦。 可他分明来过。 而且,永远不会再来了。 作者有话说:放心黑月月还没有下线 第74章 “溯月……真的与那个你永别了吗?”盈芙颤声问。 简溯月摸了摸她的脑袋:“应该是。” 盈芙怔怔地落泪。 终究还是救不了这个溯月吗? 一只手为她拂去眼泪, 她身旁的人轻轻叹气,又温柔询问:“你还想再见他吗?” “想!”盈芙瞬间抬眸望他,充满希冀地问, “你有办法吗?” 简溯月徐徐道:“既然他能过来,也许待我飞升后,亦可过去,或者便是那殊途同归的法子。” 盈芙愣了愣:“可你刚才还不愿意……” 简溯月将她拥在怀中, 声音略有无奈:“但总不能因为他,让你一直伤心,让我们中间有了隔阂。” 若是她一见到他, 就会想起那个已经永别的魔, 怔怔落下两行泪来, 这日子还如何过下去? 那个魔,果然没安好心,歹毒至极, 想用“永别”换她的“永念”, 但他不会让这个魔得逞的。 “不过, 芙卿再等几日,待我飞升,或者找到其它解开封印的法子可好?”简溯月温声询问。 盈芙连连点头, 安下心抱紧了他。 简溯月轻拍她的背:“好了,不必再烦恼这件事了,继续休息吧,需要我讲话本吗?” 盈芙一个激灵,蓦地脸红,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简溯月失望叹气,扶着她躺下, 给她盖好锦被,又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快睡吧。” 盈芙在被子里小幅度点头,目送他隐身穿墙悄悄回到书房。 ……不行,每次见他悄悄溜回去都很想笑。 盈芙笑着向月光伸出手,月光扑到她怀里,她给它顺了顺毛,抱着它闭上眼,总算能安心睡下了。 次日,离太子殿下的冠礼只剩一天了。 太子殿下在闭关,于是一些事宜就交给了太子妃来安排确认。 盈芙:“……”真是不好意思,完全不懂呢。 不过没关系,她有月光这个超级外挂! 小猫咪点头,可以! 小猫咪摇头,重做! 宫人们大为震撼,但没人敢质疑太子妃的决定。 而且她们发现,这只小猫咪还挺有眼光的,甚至……它好像还识字? 那毛茸茸的小爪子往纸上一按,就是发现一处疏漏错误,能吓负责这块的宫人一大跳。 ……不愧是太子妃养的猫,就是不一般。 盈芙在小猫咪的帮忙下处理完了这些琐事,又看了看太子明天要穿戴的三套礼服。 每套都庄重典雅,做工精湛,形制没有任何问题。 她都能想象到他穿这些礼服的模样,定是清雅端庄,金尊玉贵,还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气质……另一个溯月大概从未穿过这些太子礼服。 盈芙不由轻叹,她怀中的月光目露警觉,先蹭了蹭她的胳膊,又可怜兮兮地“喵”了一声,唤回她的注意力。 盈芙察觉小猫咪的心思,失笑:“好啦,他们两个都没你可爱,走,我们先去用餐。” 到了下午,今天没有课程,但简溯月仍然悄悄出关来找她。 屋里燃了熏香,闲鹤在博山炉的袅袅云雾间翩然飞舞。 他拥着她一起躺在窗边的榻上,晒着被窗纸滤过后变得温柔的阳光,时光如山间小溪潺潺流淌。 “溯月,你说,你父皇会给你起个什么字呀?”盈芙已经在期待了。 简溯月悠悠道:“明天就知道了。” 盈芙有点苦恼:“那我以后叫你的名还是你的字?好像叫字更亲近一点?但溯月这个名实在很好听……” “都可以,看你喜欢哪个,不管叫名还是字,我们都很亲近。” 简溯月用指尖卷起她的一缕长发,忽然低笑,“那我该叫你什么?芙卿,师妹,姐姐,你更喜欢哪个称呼?” 这几个词,他唤的又轻又苏,缠绵悱恻,似一阵幽香雾气,飘到盈芙耳中,令她的耳朵一阵酥麻。 “姐姐,你的脸怎么红了?”简溯月状似无辜地问。 盈芙:“……因为我遇见了一只蛊惑人心的妖。” “那可怎么办?姐姐要不要把这只妖除了?”简溯月牵起她的一只手,用唇轻碰她的指尖。 盈芙指尖颤了颤。 她笑叹道:“我可舍不得,幸好这妖只害我一人,我看好他就是了。” 两人轻笑相拥,交颈缠绵,耳鬓厮磨。 到了傍晚,简溯月照常回去闭关,盈芙去用晚膳,陪雪团玩,散步,沐浴就寝。 忙碌一天的皇帝陛下服下一枚延年益寿的丹药,也准备就寝了,但是脑中仍在思索不停: 为了能从玄家手中换取最多利益,康王已死的事还没有公开,明天太子的冠礼还要照常举办。 不过,忠心能干的内侍们已经从康王宫中和皇后宫中各搜出了一瓶药。 见多识广的国师说,从康王宫中搜出来的药来自合欢宗,名为倾心水,此药可让人产生幻觉,把眼前人当成最心爱的人,并且在醒来后失去记忆。 而从皇后宫中搜出来的药来自魔域,名为乱灵毒。 它还有个大名鼎鼎的外号:屠仙酒。 这屠仙酒只需一滴,即可令修仙者灵气紊乱,经脉破碎而亡,修仙者修为越高,这毒的效果就越猛。 不过凡人吃了倒是无事,这是给谁准备的可想而知。 皇后见了这两瓶药后,更疯了。她目前被关在椒房殿中,听说要么在不停咒骂太子,太子妃和那个掌门之女,要么就是把见到的每个人都当成康王。 “皇后和康王,真是两个蠢货……”皇帝陛下叹息着闭上眼,倒没有多惋惜。 他早就想换皇后了。 淑妃可比沈氏聪明懂事多了,奈何这沈氏是太子的生母,为了太子能给他寻来长生不老药,就一直留着沈氏的位置了。 不过这一次,她意图谋害太子和太子妃,想来换掉这个皇后,太子应该不会有意见了。 至于康王,他一直不看好康王。 给他接近太子的待遇,不过是因为他是太子的亲弟弟,大臣们的压力,还有皇后日复一日的软磨硬泡罢了。 可惜康王连这几年都等不了,还敢觊觎云顶宗掌门之女,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让他不好开口向玄家要更多利益——毕竟说起来,是康王先对那掌门之女不敬的。 不过,那掌门之女意图谋害太子,这点倒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皇帝思索着,渐渐睡着,进入了一片辉煌华丽的梦境。 梦中云间仙宫巍峨,一位仙人乘着麒麟,在白龙、彩凤与捧花仙子和童子的拱卫下来到了皇帝身前。 皇帝愣了愣,难按激动仰起头问:“您是真正的仙人吗?!” 最中间那容貌年轻的仙人优雅点头。 皇帝两眼发光:“敢问您寿数几何?” 仙人身前的童子傲然道:“师祖至今已有万余之岁!” 皇帝颤巍巍地向仙人跪下,恳求道:“求您赐我长生不老之药!” 仙人轻笑一声,终于开了口,悠悠道:“何须求我来赐,这天上地下唯一的长生不老药,就在你身边。” 皇帝茫然抬头。 童子朗声道:“曾有龙仙降世,引发天地异象,此仙的心脏,就是天地间唯一的长生不老之药。” 皇帝愣住:“您说的是……” 仙人却不再回答,一行人继续向远处飞去。 只有那童子暂留原地,多说了一句:“仙长路过此处,见你有仙缘,提点你一句,此等天机切不可告诉他人,否则你将寿命立尽,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说罢,童子也乘云离去。 皇帝蓦地从梦中惊醒。 他坐起身喃喃道:“天地间唯一的长生不老之药是……太子的心脏?!” 想起太子出生时引发的异象,皇帝有种激动预感:那仙人所说的是真的。 但这样一来,就算太子飞升,也无法将长生不老药带给他。 可就算此话为真,太子,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皇帝不知不觉间出了一身冷汗,目光闪烁不定。 虽然太子是他的亲生儿子,但这可是长生不老的机会。 那位仙长甚至说,他有仙缘……也许,若他吃下那颗心脏,他也能飞升成仙? 替代太子,成为龙仙?! 皇帝的心脏飞快跳动。 但他的理智也在提醒他:那可能不是真正的仙人,而是居心叵测的修仙者,甚至可能是妖孽。 可万一那是真的……他将超脱生老病死的轮回! 皇帝无声无息地攥紧了手,想起自己少年时生过一场重病,差点夭折。 想起他父皇与几位大臣病死老死,他们皆如此位高权重,死前却那般痛苦不甘。 如今,他已年过半百,鬓角有了白发,额头眼尾有了皱纹,他时刻都在感受着自己这具躯体的日渐老去。 不想死啊……死实在太可怕了。 想长生不老。 想逃离轮回。 想成仙。 皇帝目光愈暗。 要不要赌一次? 若那真是仙人,若他所说的是真的……他这个无法修炼的凡人,将会成为仙! 若那是个居心叵测的修仙者或者妖孽,他听信了谗言,他会失掉太子为他带来长生不老药的机会。 但太子本就一直否认凡人可以长生不老。 太子给他的承诺,仅仅是“尽力”为他带回长生不老药,可仙界是否存在长生不老药也是个未知数。 这样两相比较…… 皇帝目光冷厉锐利,充满贪婪。 赌一次吧。 “来人!” 第75章 值夜的内侍韦忠听到陛下的呼唤, 立刻赶来,恭敬询问:“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看似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韦忠愣了愣,但他很快回过神, 没有多问,只是提醒道:“可是明日冠礼会有文武百官观礼,太子殿下若是死于那个时刻……” 皇帝捏了捏眉心,长叹:“没有别的机会了, 太子常年辟谷,不食不饮,只有明天的冠礼上, 按礼节他必须要饮一口酒……反正皇后是必须要死的, 这罪名就让她背吧。” 皇帝目光沉沉地望向韦忠。 韦忠低头道:“奴明白了, 奴只从皇后那里搜到了半瓶屠仙酒,剩下半瓶一直不知去向,原来是被皇后安排人, 放进了太子殿下的酒中。” 皇帝点头, 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笑道:“正是如此。沈氏啊,我与你做了数十年夫妻,我帮你杀你想杀的人, 你就替我担个罪名吧。” …… 盈芙今天兴致勃勃地起了个大早,一分钟都没有赖床。 今天可是举办溯月冠礼的日子! 简溯月也早早出关了。 他当着她的面,优雅端庄,一丝不苟地换上第一套礼服,看向望着他呆呆出神的盈芙含笑道:“芙卿好像还没睡醒。” 盈芙:“……” 睡醒倒是睡醒了,只是又被自己的道侣迷晕了。 简溯月轻笑,走向她, 为她更衣绾发,又陪她用过早餐后,便准备出发前往紫极殿。 按照规矩,太子妃不能前往紫极殿观礼。 但盈芙假称自己要回屋睡回笼觉,简溯月再给她用了个隐身术,两人就一起出发了,路上用传音术聊了一路。 随行的东宫宫人们发现太子殿下今天心情极好,一路上都在微笑,偶尔还会轻笑两声。 与平时那位没什么表情的清冷仙君判若两人。 好像太子殿下只在太子妃面前这般笑过,可太子妃现在不在啊……真的不在吗? 那太子殿下的目光一直在看身旁的什么?他迈过宫中高高的门槛时在伸手扶旁边的什么? 东宫的宫人们默默望天,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待抵达紫极殿,简溯月要先在旁边的偏殿里等候片刻,等待吉时。 盈芙等了片刻,觉得略有无聊,就抱着月光道:“溯月,我想先去一趟紫极殿可以吗?我想看看他们是怎么准备的,凑凑热闹,你也可以借着月光的眼睛提前看看那边。” 简溯月含笑点头:“好。” 盈芙抱着月光,直接御风飞到了紫极殿中。 内侍们早已把殿内收拾妥当,来观礼的文武百官已经全都就位,静默肃穆地列队站着,看来仪式很快就要开始了。 盈芙目光悠悠扫过全殿,忽然发现东侧墙边有一个台子。 那台子旁边不仅有两个内侍专门盯着台上的物品,那物品上还盖了层绛色的巾幂,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盈芙好奇问:“这是什么?” 简溯月借月光的眼睛看到后,传音答道:“是酒尊,冠礼中有一环名为醮礼,需要饮酒。” 盈芙顿时警觉:“能不喝吗?” 简溯月安抚她:“芙卿不必担心,按照礼节,只需要喝一口就好。” 盈芙放不了心:“上次你也就喝了两口,就醉成那般……” “上次我喝的是烈酒。”简溯月解释道,“但冠礼上用的都是特制的醴酒,不会醉人的。” 盈芙缓缓点头,略微安心但仍有纠结:要不还是把酒换成水吧?这样更稳妥些。 但有两个内侍专门盯着那台子,而且那绛色巾幂下的盛酒容器看起来不小,她上哪去找这么多水,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里面的酒换出来? 别人一看就会发现这酒尊被人动过手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过来下毒来了。 “圣驾临殿——” 随着内侍的唱诵声,钟鼓齐鸣,百官跪迎,皇帝入殿,坐到了龙椅上。 “吉时至——”内侍又道。 皇帝下令宣太子入殿。 盈芙暂且放下纠结,来到大殿门口等简溯月,看他一步步走上正殿台阶,走近后悄悄对她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盈芙也对他笑了笑,与他一同入殿。 接着便是走流程。 丞相张河清为主宾,为太子三次加冠。 每加冠一次,太子都会换身礼服,象征身份的蜕变,权力的增加。 待到第三次加冠完成,简溯月身着全套衮冕服,储君威仪尽显。 接着是醮礼环节。 殿中为太子设醮席,赞者揭去酒尊上的巾幂,从酒尊中取酒至爵中,交给主宾,再由主宾献给太子。 简溯月接过爵,先将爵中酒洒出些许,敬告天地与祖先,然后持爵正要饮酒。 盈芙忽然传音他道:“溯月,你会幻术吗?要不……” 简溯月饮酒的动作一顿,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眸中不由多了几分温柔笑意:她如今会这般担心在意他。 而他哪舍得让她担心一分一毫。 “会,交给我吧。” 在殿内所有人看来,太子殿下饮酒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按照礼节优雅端庄地饮下爵中酒。 唯有盈芙清楚地看到,太子一口酒没喝,只是拿着爵对她微笑着眨了眨眼。 盈芙满意点头,决定今晚给他一个奖励。 接下来便是赐字环节。 主宾丞相诵读了一大段文绉绉的祝辞,盈芙自动开启省电模式,只捕捉到了最后一句的关键字: “云鹤。” 盈芙:“!” 好听! 百官群中响起一片赞叹声。 简溯月悄悄传音问她:“喜欢吗?” 盈芙笑吟吟道:“喜欢!好听!而且很适合你!” 很早很早之前,她就觉得他像云中仙鹤了,那般清雅出尘,风姿卓然。 “喜欢便好。”简溯月以神识望着她的笑颜,不知不觉扬起嘴角。 丞相将这两字书写到绢帛上,交给太子,笑着解释道: “殿下品德高洁,行事清正,仪表不凡,似云中之鹤,愿殿下早日溯月飞升,得道成仙。” 简溯月拜谢:“谢丞相。” 按照礼节,他来到御座前,聆听父皇训诫。 盈芙的目光也转向御座上的那位皇帝,她忽然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这位帝王看似正在慈爱地微笑,眸中却透出一种阴冷的贪婪,一种诡异的期待与不安,却没有看到孩子长大成人的喜悦和欣慰。 而且这位帝王的目光看似落在了自己孩子的身上,但好像一直锁定在……他心脏的位置? 盈芙:“……?”这对吗? 这皇帝,怎么会用这样贪婪渴望的眼神望着自己孩子的心脏。 而且他在期待和不安什么?! 盈芙有种莫名的悚然。 她忽然想起来到雍明城前,另一个溯月在她梦中留下的话:“若去雍明城,勿留太久,勿信我父母。” 他说,勿信他的父与母。 盈芙现在已经知道他的母亲都干了些什么,那他的父亲呢? 他的父亲又做了什么?!以至于让他特别提醒,不要相信。 盈芙浑身发冷。 简溯月缓缓抬头望向御座上的人。 “你长大了。”皇帝看似镇定地微笑道,“愿你早日飞升成仙。” “谢父皇。”简溯月淡淡道,行礼拜谢。 盈芙发现在这个过程中,皇帝的目光一直紧紧锁在溯月心脏的位置,御座下一个内侍也在紧紧盯着溯月,那内侍脸色发白,甚至隐隐有些战栗。 他盯了片刻溯月,又不安地遥遥望向东侧台上的酒尊。 盈芙眯起眼睛:不对劲,肯定不对劲。 简溯月向皇帝拜谢后告辞离开,盈芙快步走到他身旁,握住他的一只手。 简溯月将她的手握紧,步子慢了些,传音道:“你的手好冷。” 他的手也很冷,他刚才肯定也发现不对劲了。 盈芙心中难过,但还在笑道:“殿里冷,出来就好了。” 简溯月用灵力去暖她的手。 两人一同走出紫极殿。 走下台阶后,盈芙忽然道:“溯月,我们离开这里吧。” 已经在这里留太久了。 久到有些东西都开始脱下人皮的伪装了。 简溯月的神识轻轻拥住她。 他毫不犹豫地道:“好。” 只要有她在,去哪都可以。 盈芙觉得陡然暖和起来,她兴致勃勃望着前方道:“明春夏已经在建了,我们现在过去,还可以帮点忙。” “嗯,好。”简溯月温柔地望着她。 盈芙又与他一同走了片刻,心底的不安依然难消。 皇帝究竟想做什么?那个内侍在溯月和酒尊中间来回看又是因为什么? 那个酒,难道有问题? 盈芙忽然回头望向紫极殿,同时向溯月传音道:“溯月,你先回东宫吧,我想回去看一眼。” 简溯月明白她想做什么,他亦想知道他的父皇究竟想做什么。 “好,带上月光,多加小心,有情况随时唤我。” 盈芙:“嗯!” 她用御风术折返紫极殿。 内侍正在唱诵:“起驾——” 皇帝神情晦暗地从御座上站起身,不悦甚至是愤怒已经写在了眼眸中,仿佛刚才进行的不是他嫡长子的冠礼,而是他仇人的庆典。 他冷冷地看了眼方才不安的内侍,在内侍与仪仗地簇拥下从殿后门离开。 与此同时,两名内侍带上了那酒尊,悄然跟上了皇帝离开的队伍。 第76章 盈芙抱着月光直接用御风术追了上去, 这样不会有脚步声。 简溯月方才提醒她:皇帝身边有几个修仙的护卫,但修为远没有飞升期的她高。 只要她不发出声音,那些护卫就察觉不到隐身的她。 皇帝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中。 他和数位内侍一进殿, 宫殿大门便被紧紧合上。 不过盈芙已经跟了进去:她方才怕漏听什么,一直悄悄飞在皇帝的身旁不远处,见皇帝要进殿,她像猫一样蹿进了殿里, 进得比皇帝还快。 大门合上后,几个内侍便全部跪下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皇帝再也不掩饰怒意,厉声质问, “太子为什么没有死?!!” 盈芙呆住, 月光也怔了一下, 随即却用爪子轻轻按了按她的手来安抚她。 方才不安的那个内侍正是韦忠,他慌乱道:“陛下,我确实已经亲手把屠仙酒放到了那酒尊中!还派了两个人一直盯着!中间谁都没有动过那酒尊, 可不知为何, 那屠仙酒竟没有发作!” 盈芙一阵脊背发凉:她是第一次听说屠仙酒, 但只听这名字,就知道这是怎样险恶可怕的毒药。 他的父皇,竟然打算这样当众置他于死地! 幸好他没喝那酒。 幸好他一滴酒都没碰! 她从未如此庆幸, 曾经让他尝了点酒,让她知道他的酒量到底有多差,从此不敢再让他碰一滴酒。 她勉强站稳,后怕地抱紧了月光,月光也用爪回抱住她,目光森寒。 这或许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他差点死于至亲之手。 “屠仙酒是种极为罕见的毒,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 据说一滴即可弑仙。”简溯月向盈芙传音道,“多亏了你拦着我,没让我碰一滴酒。” 盈芙后怕道:“这皇宫里哪来的这么可怕的毒?!” 简溯月:“也许与玄珍璎有关。” 盈芙瞬间恍然,玄珍璎和康王想用毒害溯月,但计划失败了,康王魂魄没了,玄珍璎逃了,于是那毒落到了皇帝手中,却被他用来毒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盈芙咬牙切齿道。 简溯月闭目叹息。 又听皇帝思索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是这屠仙酒被人换了?还是这毒并非屠仙酒?偏偏这毒对凡人无效,修仙者沾了就死,验还不好验……若是再换种毒,且不说不好下毒,而且毒发肯定会污染他的心脏……” 盈芙捏紧了月光的爪子:这皇帝真的在觊觎他的心脏! 可要他的心脏有什么用?他又不是唐僧,吃了就能长生不老……等等,长生不老?! 这皇帝好像一直在求长生不老! 盈芙悚然悟了:难道是有人告诉这皇帝,吃了溯月的心脏可以长生不老,所以这皇帝才忽然这么灭绝人性,甚至要杀自己的亲生孩子? 有人想杀溯月,借他父亲的手。 这人的手段,比玄珍璎要高明许多。 盈芙瞬间想起了一个人。 “溯月,我感觉这事背后,也许有玄曜辰的参与。” 简溯月也是这样猜的:“看来玄曜辰没打算放过我。” 他声音一顿,轻叹道:“是我又牵连你了。” 盈芙捏月光的爪子:“你又拿我当外人是不是?” “岂敢。”简溯月不由轻笑。 “但这样一直被玄曜辰追杀不是办法。”盈芙思索起来。 殿内,皇帝和内侍们在讨论还有什么办法能杀了太子,取走他的心脏。 盈芙和简溯月一边听,一边思索如何应对玄曜辰。 盈芙想到了两个法子: “要么是躲,我们找个地方隐居,在你飞升之前隐姓埋名躲起来,让玄家彻底找不到我们。” “要么是反击,玄曜辰手上不会干净的,但是,现在云顶宗和仙盟都被掌控在玄家手里,就算我们能找到玄曜辰的罪证,能扳倒他吗?” 简溯月淡淡道:“那就直接除掉玄曜辰。” 盈芙有点惊讶,他的语气虽然平淡,但话中杀意极重。 “玄曜辰数次算计你和我,他该付出代价的。”简溯月冷声道。 盈芙:“嗯!” 简溯月又温和道:“芙卿先回来吧,一会我去和这位陛下谈一谈,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离开胤国。” 盈芙发现,他没再称这位皇帝为父皇了。 她又忿忿地看了眼这皇帝,他确实没资格当溯月的父亲。 这位皇帝刚想出来了一个“好主意”: “直接刺杀他不行,还是得用毒,正好中午要宴请太子和百官,朕会再赐他一壶酒,酒里放迷药,让他喝一口。” “等太子一晕,朕就以他不胜酒力为借口让人把他带走,韦忠,你到时候立刻把他的心剜出来,一定得完整剜出来!” 盈芙:“……” 怎么会有这样又蠢又坏的爹啊?! 她眼中冒火,忍不住道:“溯月,你一会跟他谈的时候千万别太客气了。” 简溯月轻笑:“放心,快回来吧,我想你了。” 盈芙一愣,脸颊微红地应道:“好,我很快就回。” 月光用毛茸茸的尾巴勾住了她的手腕。 盈芙抱着月光来到墙边,月光伸出爪子往墙上一按,带着她穿墙离开。 盈芙用最快的速度御风飞回了东宫,一见到他,直接扑到了他怀里。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而坚实。 他还活着。 他的心脏还在跳动。 盈芙把脸埋到了他心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心情一点点平静下来,眼眶却又泛起酸涩。 “溯月……”盈芙声音微颤地唤他。 简溯月拥紧她,温声道:“抱歉,让你为我忧心了。” 盈芙湿了眼眶,愤怒又难过地道:“这些人怎么能这样欺负你!” 他身边的人,他的至亲,怎能这般算计、利用、伤害他?! 简溯月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微笑道:“他们欺负我,幸而有你怜我护我,日后,我不会再让他们欺负的。” 若只他一人,也许他会忍不住去想,是否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是否自己真的是灾星,是否应该就这样如他们所愿。 但现在,他有她在。 他已无心思索那些无关紧要的念头。 他只想为她撑起一片能让她无忧安眠的天。 简溯月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轻落一吻,温和笑道:“好了,你先去休息一会吧,但最好别吃午膳,别喝茶水了。” 盈芙点头:“我今天要绝食一天,体验体验辟谷的感觉。” 简溯月失笑:“这可不得了,最多体验一顿便罢了,一会我直接用千里一步带你到湖光城,晚上便可与岳母一起用餐。” 盈芙:“!!!” 简溯月将她连人带猫横抱起来,轻轻放到了床畔,温声道:“好了,你先休息片刻吧,我很快回来。” 盈芙点头,却不准备休息太久,既然准备离开,她得收拾收拾东西,也让雪团准备一下。 简溯月直接来到了皇帝的寝宫。 方才他借月光眼睛见到的内侍惊慌通报:“太子殿下来了!!” 简溯月很快被请进了殿中,一群内侍紧张地盯着他。 皇帝从殿中榻上坐起身,他方才敲定新计划后也休息了片刻。 他仍然戴着那张慈父的面具,只是贪婪的目光又忍不住飘向太子心脏的位置。 “太子来了。”皇帝状似慈祥地道。 简溯月没有行礼,一抬手,定住了殿内外所有内侍,修仙者护卫与这位皇帝。 皇帝神色顿时慌乱,但仍在厉声质问:“太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简溯月不想浪费时间,对这位陛下用了个吐真术,冷声询问:“为何想要我的心脏?” 皇帝陛下目光错愕,不受控制地答道:“因为有仙人说,吃了你的心脏可以长生不老。” 完了!完了!!! 皇帝难以抑制地颤抖了起来,那个童子说,这天机一旦说出口,他就会寿数立尽,魂飞魄散,而且永远不入轮回的!!! 简溯月又问:“那仙人是谁?” 皇帝面如死灰,颤声道:“不知道。” 简溯月微微蹙眉,虽然极有可能是玄曜辰,但现在却找不到证据。 他继续问:“剩下的屠仙酒在哪?” 皇帝死死瞪着他道:“在韦忠手里。你都知道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简溯月淡淡道:“听你亲口说的。” 皇帝愣住。 简溯月隔空从韦忠身上取来剩下的屠仙酒,与那酒尊一同收进了储物玉佩中。 然后解了这些人的定身术,转身欲走。 那群内侍想拦他,却又根本不敢拦。 皇帝目眦欲裂地瞪着他,怒声呵斥:“不肖子!站住!” 简溯月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漠然道:“你我父子缘分已尽。” 随即他继续离开,任这位陛下在他身后时而叫骂,时而让内侍拦住他,时而让修仙的护卫直接杀了他,时而又祈求他留下。 这位陛下如今的模样,跟椒房殿中的那位皇后差不多了。 简溯月回到了东宫。 他直接毁了那酒尊和剩下的屠仙酒。 这样险恶的毒不该继续留在世间害人。 盈芙和雪团已经都收拾好了。 简溯月取出鹤阁让雪团进去,又向盈芙伸出手含笑道:“走吧,我们去湖光城。” 作者有话说:双更 第77章 两人瞬间来到了湖光城的照影山。 不远处, 湖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起粼粼金光,粉色的荷花在湖风中轻轻摇曳,时而有小鱼从荷叶下悠悠游过。 盈芙与简溯月看到这熟悉的湖, 都想起了那晚的盛大烟花,不由相视一笑。 “那时芙卿还不愿做我的道侣。”简溯月悠悠道。 盈芙轻咳一声,心虚道:“那不是,那会对你还不熟悉嘛, 还以为你是一时兴起……” “那芙卿如今可知道了?”简溯月微微扬起嘴角。 盈芙扶着他的肩,踮起脚,快速在他的唇上啄吻一下, 弯起眼睛笑吟吟道:“知道了, 你对我不是一时兴起, 是处心积虑,是蓄谋已久。” “听起来怎么不像好词。”简溯月捧起她柔软的脸颊,望着她狡黠的笑, 忍不住俯首再吻, 吻得由浅至深, 缠绵悠长,直令她气息凌乱,脸颊如荷花粉润。 待这绵长一吻结束, 他拥着他晕乎乎的明月笑道:“我觉得是一见钟情,而后守得云开见月明。” 盈芙闭着眼靠在他肩头,含笑点点头。 等盈芙平复好呼吸,想从他怀中出来,简溯月却道:“让我再抱一会。” 盈芙一愣,主动抱住他,两人又在湖畔的柳树下荷花旁依偎许久, 简溯月才缓缓松开这个怀抱,从她的储物香囊中拿出生辰送她的护身符和长命锁给她戴上。 盈芙有点不安的预感:“这是?” “一会你去见岳母,我要回一趟皇宫。”简溯月低声道。 盈芙不解:“为何还要回去?” “我感觉玄曜辰不会轻易罢休,他也许还会再见皇帝一次,我要去寻找证据,但他也有可能会来湖光城。”简溯月严肃认真道,“他或者已经知道岳父岳母准备在湖光城建新门派的事。你若见到玄曜辰,立刻唤我。” 盈芙也紧张起来。 “但芙卿也不必太过担心。”简溯月放缓了语气道,”你随身带好月光和雪团,月光可以保护你,雪团速度很快,若是见到了玄曜辰,立刻让雪团带你和岳母离开,应该能安然无恙。” 盈芙:“……明白了,你也千万要小心!” “好。”简溯月轻笑,“等我回来。” 他的身形消失。 盈芙抱紧了月光,又唤出了鹤阁中的雪团,原本她还有些不安,却见雪团和月光忽然吵了起来: 雪团:“凭什么你能在主人怀里?!” 月光淡定道:“喵。” 雪团不甘道:“主人,我也要抱!” 月光瞬间炸毛:“喵!” 盈芙失笑,随即意识到这又是一个端水难题降临到她身上了。 若是把月光放下来,别说月光不愿意,她也舍不得。 那…… “我一起抱你们俩?”盈芙觉得今天自己的胳膊应该就能练出来了。 却见月光坚决摇头,雪团也不满意:“我才不要跟他挨那么近,算了,我自己飞吧。” 雪团失落地飞起来,盈芙当即不忍心了,同月光小声商量:“要不我今天抱它?” “喵……”月光可怜兮兮地望着她,神色落寞又受伤。 盈芙顿时心疼。 可这样该怎么端水?她还没学分身术呢! 而且她有种预感,就算她学了分身术,这两只小猫也会争哪个能在她本体的怀中。 盈芙左右为难,忽然有了主意:“要不这样,你们两个都变小,我一只手捧一个可以吗!” 把两个宝贝都捧在手心里,她是端水天才! 月光和雪团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而且两只小猫咪都会自己变小,也不用盈芙费心。 她一手托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咪,走向远处一座正在修建的院子。 路上,月光一直在蹭她的指尖,用雪白的尾巴在她掌心中扫来扫去,盈芙看得心都快化了。 雪团看得一脸鄙夷,高傲地端坐着:这种动作它才不会做呢!它可是高贵的追雷饮雪兽! 等一人两猫到院门口,盈芙就看到她娘正在监督院落的修建,几位修仙者正控制着木材自动搭建房屋。 ……好方便! “娘!”盈芙笑吟吟地唤夏明梦。 夏明梦猛地扭头,先是一愣,继而两眼放光,最后笑得乐不可支:“你怎么一手端一只小猫过来了。” 盈芙笑道:“在锻炼臂力。” “锻炼什么臂力。”夏明梦失笑,来到她身前,接过一只小猫,“累了吧?来来来我帮你端一只,这只是雪团吧?哎哟好久不见,雪团还是这么可爱,一会给你买小鱼干好不好? 雪团在夏明梦怀里嘭的变大,两只圆眼睛放光地望着她,还生涩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又试着用尾巴去勾她的手臂,甚至翻出肚皮让她摸。 虽然它是高贵的追雷饮雪兽,但她夸它可爱!一会还有小鱼干! 而且翻肚皮这招是它跟真正的灵猫学的,那个月光还不会吧! 它傲然瞥了眼月光。 月光淡淡看了它一眼。 这有什么难的,如果她想看,它也可以翻,连本体之前也翻过的。 盈芙期待地望着月光,月光僵硬地变大,在她怀中躺下,翻出肚皮。 盈芙摸了摸,手感好极了。 夏明梦抱着雪团笑得合不拢嘴:“芙芙,你这太会教了,哎呀这两只猫怎么这么可爱!” 盈芙坦白道:“其实不是我教的,好像是它们自学的,它们俩真是聪明又可爱。” 雪团陡然严肃起来:不行,高贵的追雷饮雪兽岂能跟那个可恶的人变的猫打个平手? 对了,它还会后空翻! 雪团从夏明梦怀中跳下来,在落地之前连翻两圈!又飞起来连翻三圈! 盈芙,夏明梦,和旁边盖房子的修仙者全看呆了。 夏明梦回过神,连连鼓掌:“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棒的小猫!” 雪团骄傲地扬起了头,飞回了夏明梦怀里。 这个人,很有眼光,不愧是主人的娘亲! 月光严肃起来,那它也来翻…… 盈芙失笑,把它抱紧,在它耳边悄悄道:“你不用翻也很可爱很可爱。” 毕竟,这可是她的道侣特意为她变的猫。 “喵。”月光扬起头贴着她的脸颊蹭了蹭。 雪团见状,也学着仰起头蹭了蹭夏明梦的脸。 夏明梦笑得分外开心:“哎呀雪团怎么这么可爱,老天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可爱的小猫。” 雪团蹭得更欢了,连尾巴都摇了起来。 盈芙笑道:“雪团看来很喜欢你,要不让雪团在你那住几天?” 雪团立刻高兴地点点头。 夏明梦也开心,抱着雪团爱不释手:“好,那我来照顾它几天,对了芙芙,今天不是月月的冠礼吗?你怎么今天就到这了?” 盈芙凑近她小声道:“娘,你方便出来吗?我跟你说一下胤国那边的情况,不过也不紧急,要不你先忙,咱们到晚饭时再说?” 夏明梦道:“那就到晚饭时再说吧,这边正盖到关键的地方。” 盈芙点点头,与她一同抱着猫咪看修仙者们用法术盖房子。 到了晚饭时间,母女俩来到湖边的一家酒楼里,要了几道菜——其中大部分是给雪团点的。 两人吃着饭,赏着夕阳下的湖光美景,盈芙把胤国宫中的情况告诉了夏明梦。 夏明梦皱眉道:“这个玄家,真是阴魂不散,幸好你爹已经辞职离开了,他带着你妹妹正在路上,玄家不好找。” 盈芙点点头:“溯月也是这样考虑的,所以让我先来了您这,以防万一。” “月月是个好孩子。”夏明梦欣慰道,“不过,云顶宗到胤国路途遥远,玄曜辰出发过去时,未必知道你爹辞职的事,他去见胤国的皇帝的可能性更大些。” 盈芙担忧地望向胤国的方向。 胤国皇宫。 简溯月隐身藏在了皇帝附近,先是看太医围着皇帝忙了半天。 原来在他离开后,皇帝怒急攻心,吐了口血,还有点神志不清,可把这些内侍和太医吓坏了。 随后,内侍向皇帝汇报了太子和太子妃失踪的事。 皇帝又吐了一口血,哑声悲痛道:“我的长生不老药——这个不肖子!!!” 简溯月闭上眼。 太医又围着皇帝忙了半晌。 等太医再次离开时,天已经黑了。 皇帝用过药,躺在床上,疲惫合眼,很快睡着了。 简溯月进入了皇帝的梦,悄悄藏起来。 片刻后,他要等的人,果然出现了。 改了容貌的玄曜辰乘着麒麟,在龙凤与捧花仙女和童子的众星拱月下来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慌乱又期盼地望着这位仙人:“您怎么又来了?是要给我更多指点吗?” 玄曜辰微笑地望着他:“你在慌乱什么?你泄露了天机对吧?” 皇帝连连摇头,绝望道:“没有!绝对没有!” 捧花仙女鄙夷道:“怎么这么傻,你泄不泄露天机都是要死的。” 皇帝愣住。 玄曜辰哈哈大笑,饶有兴趣地望向那捧花仙女,命令道:“珍璎,把他的魂魄也打碎,这是他最后的用处了。皇帝和康王失了魂,太子却失了踪,简溯月如何狡辩也逃不掉这个弑父杀兄的罪名了。” 玄珍璎眼前一亮:“师祖高明!多谢师祖替我脱罪!” 皇帝:“!!!” 他顿时回过神了:“你们不是仙人,你是玄珍璎,掌门之女,就是你杀了康王?!” 玄珍璎傲然冷笑:“马上也杀了你。” 她再次凝出赤火焚天令,狠狠拍向皇帝的魂魄。 第78章 皇帝慌乱看着那向他飞速袭来的赤色火焰。 他想逃, 却腿软到动弹不得。 而且他知道,他逃不掉的,这些玄家人不会给他留活路的。 但他的眼中忽然倒映出一道清亮的剑气。 那剑气骤然从虚空中出现, 以迅雷之势瞬间打散了那道赤焰焚天令。 与此同时,华美的梦境陡然凝固,一个巨大的阵法瞬间展开。 玄珍璎愣了愣,惊慌道:“师祖!有人把这梦境封起来了!我们走不了了!” 玄曜辰的目光陡然凛冽, 嘴角却仍在上扬:“简溯月,你竟然没走!你父亲要杀你,把你的心脏当药吃了, 你居然还守在这救他?” 皇帝听到“简溯月”这三个字, 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向着剑气出现的方向跪下来,痛哭哀求道:“太子你快救救我!!我不要长生不老了,你只要今天救我, 皇位就是你的!!!” 皇帝声音未落, 身影忽然消失了。 简溯月从虚空中出现, 他提着剑望着玄曜辰,淡淡道:“我是来杀你的,玄曜辰。” 至于救那皇帝, 不是因为原谅,更不是为了皇位,只是不想让胤国大乱,百姓跟着受苦罢了。 玄曜辰也唤出了自己的金符剑,微笑道:“刚好,我也想杀你。” 玄珍璎激动道:“师祖,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玄曜辰无语地瞥了她一眼:“你躲我身后, 不死就行。” 刹那间,千百道清亮的剑气与金色的符文带着凛冽杀意,再次交织在一起,玄珍璎狼狈躲闪。 简溯月和玄曜辰一出手都是杀招,尤其简溯月不再如上次比试般克制。 玄曜辰的神色渐渐严肃。 他一开始还能帮玄珍璎抵挡一两次剑阵杀招,后来他已无暇分心,甚至在出剑时已顾不上会不会伤到她。 高手过招,瞬息之间千变万化,哪里容得下一点杂念。 玄珍璎的魂魄彻底消散在不知谁的剑下。 玄曜辰目光森寒。 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他杀不了如今的简溯月了。 在简溯月离开云顶宗的这段时间里,他竟变强了这么多,又或者是他之前藏了太多?! 玄珍璎已经死了,他也未必能除掉简溯月,活着离开这里。 “简溯月,你想要云顶宗掌门的位置吗?”玄曜辰循循善诱,试图令他分心。 简溯月未有半分迟疑动摇,剑意更盛攻势更强。 玄曜辰不得不以一些魔修的手段应对,身形已难掩狼狈。 他咬牙问:“仙盟盟主的位置想要吗?我也可以给你!” 简溯月神色仍没有半点变化,只是淡淡道:“我已经告诉我的道侣了,我会除掉你。” 简溯月又用出了一招。 日恒。 这是曾经他与玄曜辰比试时一气呵成,当场推演出来的一招。 玄曜辰近期一直在研究日恒这招的克制方法,但尚无结果。 这一次,简溯月不再收敛克制,而是几乎倾近灵力。 这一剑如金乌之辉般磅礴盛大,涤净万邪。 玄曜辰竭力抵挡,但在“灼灼烈日”下,缭绕着魔气与无数血色因果的污浊魂魄与他所造的华美梦境一齐消散如烟。 简溯月看似如常地收起剑,脸色却苍白不少。 他确认没有遗漏后,更换了染血破损的衣物,简单治疗了伤势,便解开阵法,强撑着又用了一次千里一步,径直回到了湖光城。 回到了她身边。 她还在等他。 盈芙今晚还没睡下,正抱着月光望着窗外的湖景出神。 夜很静,只有风声浪声与虫鸣声,静到有些让人不安。 盈芙揉捏着月光的爪子上的肉垫,它方才主动翻出肚子让她去摸,但她察觉到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正担心忧虑他的安危,就只随意摸了两下。 虽然有点对不起小猫咪的心意,但她现在实在没心情。 月光忽然察觉到什么,对着她“喵”了一声。 盈芙也感觉到了,他回来了。 随即她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中。 “溯月!”盈芙惊喜唤他,“你回来了!没受伤吧?” 简溯月从她身后拥着她,低头埋在她脖颈间,嗓音沙哑疲惫道:“没有,让你忧心了,我已经把玄曜辰和玄珍璎都除掉了。” 盈芙:“!!!” 她虽然很好奇他是怎么除掉这两人的,但听着他疲惫的声音,她关切道:“溯月,你好像有点累了,你先休息吧?等你醒了再跟我讲讲今晚的事。” “好。”简溯月侧头轻吻她的脸颊,随后却有些犹豫,“若我睡着,也许另一个我会来。” 盈芙心里一动,温声安抚他道:“放心,就算他来了,我也不会随他过去的,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醒来。” 简溯月垂眸望了她片刻,终是应道:“好。” 他信她。 简溯月缓缓松开她,忍着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势站起身,盈芙扶着他来到屋中的床榻前,为他解开发冠,帮他更衣,再给他盖好被子。 简溯月几乎顷刻间便沉沉睡去——方才那一剑实在消耗他太多灵力了。 盈芙抱着月光守在床侧,望着他的睡颜,能猜想到方才的惊心动魄。 忽然,他的眼睛好像睁开了一瞬又合上,露出一刹那紫金的颜色,快的仿佛她的幻觉。 但盈芙怀中的月光警惕地“喵”了一声,炸起毛。 盈芙就知道,刚才不是幻觉。 她笑着轻轻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坏猫,你来啦?” 简溯月一动不动,仿佛睡得很沉。 月光却依旧是弓起背的警惕姿态。 盈芙知道,他还在。 “你那边还好吗?”她关切问。 简溯月不应。 盈芙一边给炸毛的月光顺毛,一边道:“这边的溯月已经同意了,会与你殊途同归,你再等等。” 简溯月的睫毛颤了颤。 他终于睁开眼,用眼尾瞥着她冷声道:“多此一举。” 盈芙弯起眼眸,笑道:“听我的,准没错,我可是你的天道。” 简溯月没有说话,还重新闭上了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盈芙趴在他身侧,托腮笑叹道:“你上次说永别,真是吓了我一大跳。” 简溯月不语。 他确实是打算永别的,但是他方才忽然察觉到另一个自己昏迷了,担心是她出了什么意外,所以就过来看一眼。 只看一眼。 已经看过了,他该离开了。 不过这次回去,那边的冬日应该不会太难熬了。 嗯,该离开了。 简溯月睁开眼,又望了她一眼,没有离开,反而询问:“二十岁这个我是怎么了?不会是被风一吹就倒了吧?” 月光冷冷亮出了爪子。 “才不是!”盈芙抱回月光,捏了捏它爪上的肉垫,为二十岁的他澄清道,“他今晚除掉了玄曜辰和玄珍璎!很厉害的!” 简溯月蹙眉:“玄曜辰和玄珍璎对你们做什么了?” 盈芙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 简溯月听说冠礼上的酒放了屠仙酒时,忍不住道:“酒就是克我。” 在那一百多世的飞升宴上,玄青岚亲手递给他一杯酒,还悄悄说里面其实是茶,他只喝了一口……醒来就是被锁在抽取灵力的阵法中,被告知他在宴会上大开杀戒,欺师灭祖。 他幽幽叹道:“这一世的我真命好。” 遇见了她,还被她救下数次,平安地离开了云顶宗又离开了胤国,到现在都没解开眼上的封印。 而他来到胤国的时候,已经被他的父皇在全国通缉搜捕。 长路漫漫,长夜漫漫。 他厌倦了逃亡躲藏的日子。 刚好他路上救下的一人为了悬赏金,忘恩负义,偷偷唤来搜捕他的人。 他任由这些人将他带进了宫中。 他那时也很可笑,还对自己的至亲抱有最后一丝期待:也许他的父皇是想借搜捕之名找到他,保护他,帮他摆脱玄家的追杀呢? 又或者哪怕只是想见他最后一面呢?已经又是十年未见了…… 随后,他在宫中见到了他的至亲们。 他的父皇目露贪婪:“只要你死了,我就能长生不老了。” 他的母后面带憎恨:“你这个灾星,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安宁。” 他的皇弟洋洋得意:“皇兄,你占了我这么多年的太子之位,等你一死,这位置还是我的。” “所以,为什么你还不死?” 利刃向他的心脏刺来。 他笑了一声,没有躲。 却也没有死。 倒是眼上的封印至此解开。 他像做了一场三千多年的长梦。 恍惚间,这一幕已经上演了上百次。 “你放心,以后我也会监督你不让你碰酒的!” 他的明月摸了摸他的脑袋。 “嗯。”简溯月在她的掌心下安心地闭上眼。 他的明月又问:“对了溯月,你知道你的字吗?” 简溯月已经从她心中听到了他的字,他一百多世从未获得的字。 云鹤。 倒是风雅。 而且她很喜欢。 她笑道:“这是丞相为你起的。” “丞相起的算什么。”简溯月懒懒道,毫不在意,又忽然心起一念,“不如,你为我起一个吧。” 由她,为一百多世的他起一个字吧,这一世的自己肯定会羡慕的。 盈芙一愣,有点紧张,她能给他起好字吗? 简溯月肯定道:“你只管起,只要是你起的就好。” 他话都到这份上了,盈芙就应了下来,她忽然灵机一动:“那你让我好好想想,下次见面时我再告诉你!” 下次见面。 简溯月低笑道:“我已经听到你心里的算盘声了。” 盈芙狡黠一笑:“你就说行不行吧。” “喵……”月光抱住她的手,委屈可怜地看着她。 简溯月懒懒抬了抬眼,低笑:“有人可不想让我来。” 盈芙轻轻给月光顺了顺毛,却对简溯月道:“其实我说的下一次再见面是……你与这个溯月殊途同归之后。” 上一次他离开后,她又仔细想了一下,虽然两个溯月都是溯月,但是这个溯月的到来,明显会让二十岁的溯月感到不安和吃醋的。 她不愿见二十岁的他因此受委屈。 “会陪在你身边的,应该是五年后的我。”盈芙小声但坚定地道。 两条时间线汇合,才是她与他应该再次相见的时间。 简溯月静静望了她许久。 虽然想立刻将她带走。 虽然想与她朝朝暮暮长相伴。 但,不愿见她为难失望。 而且,如果是她的话,也许他可以再试着相信一次。 “下次见,不过。”简溯月挑衅地瞥了眼月光,“你可别又被风一吹就倒了,那我可要过来看笑话的。” 第79章 月光再次亮出爪子。 不过爪子落下前, 简溯月闭上了眼,一切已经回到了他到来之前。 二十岁的简溯月沉沉睡着,盈芙安抚好月光, 也洗漱更衣,睡到了他身旁,迷糊中隐约感觉好像被身旁人抱进了怀中。 简溯月没有醒,只是神识和身体对她的亲近已经是本能。 盈芙也习惯了他的亲近, 迷迷糊糊地抬手回拥住他。 两人相拥而眠,都睡得更香了。 次日,盈芙醒了, 简溯月还未醒。 她今天难得不打算赖床, 因为昨日已经与她娘约好了, 今天要去帮忙建门派。 不过她娘知道她睡懒觉的习惯,特意叮嘱让她睡到自然醒再过去。 盈芙小心翼翼地试图从他怀中出来,但他似乎察觉到了她想要离开, 越拥越紧。 盈芙不敢再动, 怕惊醒他。 她小声问枕旁的月光:“他大概再睡多久才能醒?” 月光:“喵, 喵。” 盈芙:“……两天?” 月光点头,忽然闭上眼。 片刻后,简溯月缓缓松开了手。 盈芙惊讶中快速起身, 抱起小猫咪下了床,把小猫咪举高高,赞道:“月光真厉害!” 月光亲昵蹭了蹭她的手。 盈芙笑着低头亲了口它的小脑袋,洗漱更衣,抱着月光准备出门。 盈芙拉开了门,回头看了眼床帐中孤零零的身影,忽然停下脚步, 有点犹豫:留溯月一个人在这湖畔的客栈里安全吗? 昨晚玄家的师祖和掌门之女死在他手里,玄家肯定会找他报仇的吧?! 盈芙一阵后怕,昨晚光顾着高兴了,竟然忘记考虑玄家会报仇的事了。 幸好昨晚无事发生,是玄家不知道玄曜辰和玄珍璎已死的消息?还是玄家从云顶宗赶过来需要花时间? 或者,其实玄家压根不知道,是溯月杀了他们? 不过更有可能的是,玄家不知道溯月如今不在胤国,而是在湖光城。 盈芙思索片刻,干脆把门关上,退回屋里:不去了。 她不敢拿他的安危去赌。 月光疑惑地歪头看她。 盈芙摸了摸小猫咪的脑袋,解释道:“玄家可能会过来找溯月报仇,我得守着溯月,这两天就不出去了。” 她拿出水镜准备联系夏明梦,月光却抬爪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喵。” 盈芙:“……嗯?” 月光抬起一只爪指了指门口。 盈芙努力理解小猫咪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出去没事?” 月光点了点头。 盈芙不解:“可是玄家不会来报仇吗?” 月光摇头。 盈芙愈发困惑,低着头和怀中的月光疑惑对视。 月光迟疑片刻,忽然张嘴发出了温和的人声:“此事是玄家有错在先,玄家没有合适的理由报仇。而且玄曜辰一死,玄家无人是我的对手,玄青岚为了保全玄家,甚至可能会来找我求和。” 盈芙呆住:“……等等,你会说人话?!” 小猫咪矜持地点点头。 盈芙震惊:“那你之前怎么从来没说过?” 月光别过脸轻声道:“一说人话就不像猫了。” 盈芙:“……”他演猫演得还挺敬业。 她哭笑不得地抱紧了怀中的小猫,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它的小脑袋。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猫,这么可爱的他。 不过既然他都这样说了,盈芙就安下心:“那我……” 她抬手准备再次推开门,但又扭头看了眼床帐中的简溯月。 她动作一顿,沉默片刻,摇头笑叹道:“算了算了,今天不去了,还是没法放心让你一个人昏迷不醒地躺在这。” 月光用尾巴勾住她的手臂,低头贴着她的手腕蹭了蹭,发出轻软的喵声。 盈芙摸了摸小猫咪,关好门,拿出水镜联系夏明梦。 水镜很快被连通。 水镜中的夏明梦站在正盖得热火朝天的院落里,身后不远处就是一群修仙者,看进度,这两天就能把院子盖好。 夏明梦笑问:“睡醒了?” “醒啦!”盈芙一看这么多外人,隐晦道,“娘,我这两天就不去了,有点重要的事。” 她对她娘眨了眨眼,料想以她娘的聪慧,应该能猜到这事与溯月有关。 却见夏明梦诧异问:“出什么事了?” 盈芙支支吾吾:“这个不好在外面说。” 夏明梦微微蹙眉,沉吟片刻道:“那我过去找你一趟。” 盈芙:“不用不用!我应付得来!只是没法过去帮你了。” 夏明梦笑道:“没事,这边其实也不忙,我过去看看你吧,顺带给你捎点好吃的,你没吃早饭吧?” “没吃。”盈芙搓了搓手,“要不把我的午饭和晚饭也捎过来吧?” “你呀……”夏明梦宠溺笑道,“行,等我过去。” 水镜重回平静。 盈芙美滋滋地看起了话本,直到房门被敲响。 盈芙连忙跑过去开门,同门外提着两个食盒的夏明梦小声道:“娘,溯月睡着了,我们声音小点。” 月光一抬爪子,在床帐周围设了个隔音阵。 夏明梦惊讶笑道:“这只小猫还会法术呢?真厉害。” 她说着,目光隐晦地从盈芙脖颈间的长命锁和腰间装有平安符的香囊上滑过。 盈芙捏了捏月光的爪子,笑道:“是呀,它很厉害,哎,今天雪团没来吗?” 夏明梦:“哦,它还在睡,跟你一样爱睡懒觉,不愧是你养的猫。” 盈芙笑了笑,带着夏明梦进入来到窗边矮桌前坐下。 夏明梦把食盒打开,盈芙顿时两眼放光:荷花酥,水晶虾饺,莼菜鲈鱼羹,莲房鱼包…… 夏明梦取出碗筷递给她,笑道:“快吃吧,虽然食盒里有保温的阵法,不过到底还是新鲜的好吃。” 盈芙连连点头,又问:“不过只有一副碗筷吗?” 夏明梦:“嗨呀,来之前没想到月月也在……” “不是给溯月用的,是给你用的。”盈芙从自己的储物香囊里拿出了一副碗筷,递到夏明梦身前,又给她夹了个水晶虾饺,笑道,“这么多好吃的,娘也来尝尝,我记得娘你爱吃虾。” “是呀,你记性真好。”夏明梦拿起筷子,没动虾饺,而是给她夹了个荷花酥,“我记得你爱吃这个,快点吃吧。” “嗯!”盈芙拿起荷花酥,正要吃,忽然听夏明梦急迫道:“别吃!!!” 盈芙猛地停下动作,月光警惕地看向夏明梦。 “……太快。”夏明梦尴尬笑道,“我的意思是,你别吃太快,容易噎着。” 盈芙望着她眼角滑落的一行泪,轻声问:“娘,你怎么哭了?” 夏明梦笑容一僵,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忽然叹道:“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你不是我真正的女儿。” 盈芙手中的荷花酥“啪嗒”掉到了地上。 “你能把真相告诉我吗?”夏明梦盯着盈芙问。 盈芙不自觉地抱紧了月光,低着头惭愧道:“我的确不是您原本的女儿。我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在原本的世界死去,醒来就成了这里的盈芙,我本名也叫盈芙,不过不是玄盈芙,只是盈芙,抱歉。” 对面的夏明梦许久才道:“之前灵药谷的人就告诉过我,我的女儿最多活到二十岁,我早该想到……罢了,我早已把你当成我的另一个亲女儿,来,吃饭吧。” 盈芙惊喜抬头。 夏明梦又给盈芙夹了块荷花酥,慈祥微笑道:“快点趁新鲜吃吧。” 盈芙:“……嗯!” 她拿起荷花酥,却犹豫了一下,耳边仍然回响着夏明梦方才那声迫切的“别吃”。 那声音之急迫,就仿佛这点心里有毒一般。 盈芙打了个寒颤,月光也按着她的手摇了摇头。 夏明梦微笑催促道:“怎么不吃呀?快点趁热吃呀。” 盈芙缓缓抬头看向夏明梦,视线扫过她碗中一动未动的水晶虾饺,又落到她脸上。 仔细一看,盈芙发现今天夏明梦笑得与平时不太一样。 嘴角的弧度与平时有微妙的不同,眼睛中更是没什么笑意,像一潭寒水。 是夏明梦仍在恨她? 或者,这根本不是夏明梦。 盈芙警惕地望着对面,正在想问点什么只有她和夏明梦知道的事试探一下。 却见对面的夏明梦缓缓咧开嘴角,随后陡然拔出自己头上的簪子,抵到了自己的脖颈前,笑吟吟道:“你快吃,不然我就杀了她。” 盈芙:“!!!” 月光一爪子拍飞盈芙手中的荷花酥,同时给“夏明梦”用了个定身术,让她动弹不得。 下一瞬,本该沉睡的简溯月出现在“夏明梦”身后,指尖点在她后脑,冷声道:“她被附身了。” 夏明梦盯着盈芙笑了笑,随后却闭上了眼,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去。 同时,一团黑气从她的额头冲了出来,被清月剑瞬间斩断。 盈芙一怔,随即后颈寒毛直竖:“这气息,是天魔!我在另一个溯月那边感受过这气息!” 在那边仙盟的藏宝库里,魔气从地面渗出,凝成了数十个黑蒙蒙的人形,那魔气与刚才的气息一模一样! 简溯月眼神一凛。 下一瞬,磅礴的魔气自这小小的湖畔客栈底下爆发出来。 第80章 盈芙从窗户中看到, 冲天的魔气自旁边爆发出来。 等等,旁边?! 那原本是湖畔客栈的地方,已经陡然变成了一处空地, 被魔气完全占领。 盈芙环顾四周,蓦地反应过来:是溯月用了千里一步,带着整个客栈在瞬间转移到了魔气没有覆盖的远处。 简溯月提剑望着窗外肃然道:“天魔真正的目标是我,你在这里等我, 我已经在客栈中设了阵法,无论如何不要踏出这客栈半步!” 盈芙连连点头,简溯月的身影瞬间消失。 从窗户中能看到, 一道清亮的剑气瞬间划破了那大片漆黑浓郁的魔气。 盈芙略微安心, 又赶忙来到夏明梦身旁, 紧张查看她的情况。 月光开口道:“她受的伤不重,只是需要睡一会,醒来后记忆和认知可能会有些错乱, 但是过几天就好了。” 盈芙安下了心, 又望向了窗外, 忽然一惊:“溯月呢?!” 窗外只剩大团肆虐的魔气,不见剑光和他的身影。 他好像已经被魔气完全吞没了。 这一瞬间,盈芙几乎想立刻冲出去找他, 又强行把自己定在原地。 月光按住她的手道:“不用担心,我应付得来,是天魔在窗外用了幻术,让你看不到真正的情况,从而好骗你出去。” “明白了。”盈芙抱紧了月光,干脆关上窗,回到凳子上坐下, 还闭上了眼。 她要相信他。 她相信他。 月光攀着她的肩站起来,蹭了蹭她的脸颊,温声道:“芙卿要不去睡一会?等醒来应该就结束了。” 盈芙失笑:“睡恐怕是睡不着,不过,天魔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月光沉吟道:“也许是想趁我虚弱,杀了我。天魔擅长蛰伏和隐匿,却迫不及待地抓住这次机会,制定了不算完美周全的计划,它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或者是觉得,之后不会有更好的时机了。” 盈芙若有所思:“这么仓促,难道与昨晚玄曜辰的死有关?” 月光颔首:“有可能。” 地面忽然颤了颤,桌上的筷子和架子上的花瓶都被震落到了地上,盈芙体内的灵力也在快速减少——与她共享灵力的人在瞬间又消耗了大量灵力。 盈芙忍不住往窗外看去,但窗户方才已经被她关上了。 她又去询问怀里可靠的小猫咪:“没事吧?” 月光点头:“受了点小伤,无妨。” 盈芙默默抱紧了它。 之前的七十二道天雷都没能伤到他,这天魔实在太可怕了。 但他说无妨。 她相信他。 “砰砰砰——” 盈芙猛地回头看向屋门。 门外,好像有一群人正在试图破门而入。 那薄薄的木门,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其实连颤都没颤。 月光温声道:“别担心,这屋中还有一个阵法,这些被天魔控制的人进不来的。” 屋外忽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嘶吼:“盈芙,你再不出来我就杀了雪团!” 盈芙猛地站了起来。 却见月光一抬爪,屋外瞬间安静了。 再一挥爪,被定身的雪团穿过墙进了屋中,落到了桌上。 月光把爪子按到它的额头,一股黑气瞬间飘出,被月光挥爪斩断。 月光沉稳道:“它方才也被天魔控制了,睡一会就好。” 盈芙低头看向月光,只能看到与它声音极其反差的圆圆小脑袋,还有两只尖尖的雪白小耳朵,随着它说话的声音微微晃动。 ……怎会有如此可爱,还如此让人有安全感的猫咪! 盈芙亲了一口它的小耳朵,它也仰起头蹭了蹭她的脸颊。 随即它却忽然动作一顿,严肃道:“不对劲,天魔的力量在快速变多,这是……两个世界的天魔融合了!” 盈芙心中一惊,顿时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可以让另一个世界的你也过来?但是他存在过的时间都会消失……” “试一试,这次也许会不一样。”月光闭上了眼,给自己用了个沉睡术,直接睡在了她怀中。 盈芙心中一凛:他如此干脆地让另一个自己过来,外面的情况恐怕很不妙。 一个天魔已经能让他受伤,若是两个天魔融合……而且他昨晚才经历了一场大战,本就十分疲惫了。 盈芙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能乱了阵脚。 但上次溯月睡着后好一会坏猫才来,若是这次他来迟了…… 她再次深呼吸,强行镇定,努力思索有没有让另一个溯月尽快过来的法子。 她需要联系上他,她需要一座能沟通两边世界的桥梁。 ……并蒂芙蓉印! 盈芙骤然灵光一现,想起了上次去另一个溯月那边的世界,他曾笑道:“并蒂芙蓉印,真是个好东西。” 她与那一个溯月不曾共同许下并蒂芙蓉誓。 但他也是溯月,他身上已经有了与她相对应的并蒂芙蓉印,他曾借助这个印记,将她带到另一边的世界。 盈芙将手按到心口的芙蓉印记上,凝聚全部的心神去感知寻找与另一个溯月的缥缈联系。 全神贯注之中,盈芙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冥冥境界里。 时间流淌在指尖,空间铺展在眼前,一条几不可见的细细红线为她指引方向。 触碰到那条红线的瞬间,盈芙看到了这条红线的由来,明白了为何那次见他,他心口竟会有一道伤,而她心口那片用血勾勒的模糊荷花印记又是什么。 那是他用自己的心头血强行补全的并蒂芙蓉印,一枚仿造的并蒂芙蓉印。 她与他之前的确存在并蒂芙蓉印,但那是一枚残缺的印记,仿佛本体投射下来的浅淡模糊的影子。 他曾数次尝试独自完成并蒂芙蓉誓的仪式,试图补全印记。 天道皆不应。 直到他寻到上古秘法,以心头血强行补全并蒂芙蓉印,并借那仿造的并蒂芙蓉印于漫漫时空中找到了她。 而她前往抵达了那个世界。 天道默然应允。 仿造的并蒂芙蓉印,也成为了真正的并蒂芙蓉印,如今化作这条细细的红线,为她在无尽的时空中指引方向。 但她的魂魄依旧被束缚,无法离开身体,她只能借助红线试着传音道:“溯月!快来帮忙!两边世界的天魔在另一边融合了!” 月光依然没有睁开眼。 但一个有着紫金眼眸的人立刻出现在了她身旁。 简溯月望向被关上的窗户,隔着窗已经看到了外面惨烈的战局,还有那个浑身是血,刚刚解开了眼上封印的二十岁的自己。 “我不来,他必死无疑。”简溯月客观道。 盈芙心头一惊,连忙道:“那你快去帮帮你自己!” 简溯月静静望着窗外的情形,不语。 他大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待这个碍眼的二十岁自己还有这方与他无关的世界都被天魔毁灭,他正好将她带走。 虽然她与另一个自己有并蒂芙蓉印,理论上会同生共死,但有这枚新的并蒂芙蓉印在,她未必会死,至少也能留住魂魄。 他可以为她新造一个躯壳,就像上一次那般。 “溯月!”盈芙生气了,“你快些!!!” 但他的天道会生气,嗯,已经在生气了。 简溯月终是唤出赤月剑,抚剑轻叹:“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 没有她,他不会来,更不会助自己。 他本已不会再救任何人。 可惜他有一个天道,天道的命令,他不得不听。 “别离开这间屋。”简溯月说完,又设了重阵法,再隔空点了一下月光,解开它身上的沉睡术,身形便消失了。 盈芙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时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心跳得巨快,手都在发抖。 她望着关上的窗,听着窗外愈发激烈的,排山倒海般的动静。 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刻意味着什么: 一个溯月,于仙道走到了极致。 一个溯月,于魔途走到了极致。 此刻,两个溯月并肩而战。 月光缓缓睁开了紫金色的眼眸,倚靠在她怀中,声音有些沙哑疲惫地道:“谢谢你。” 没有她,另一个自己未必会来,至少不会这么快来,更不会帮他抵挡天魔的进攻,帮他从一百多世汹涌混乱的记忆中迅速清醒过来。 盈芙心疼地轻碰他的眼睛,这颜色,也就意味着……他方才受了极重的伤。 “不用担心。”月光用脑袋轻蹭她的指尖,温和道,“这封印解开之后,我不但可以视物读心,回忆起了前世,还治好了伤,接下来对付天魔更有胜算了。” 盈芙不解:“这封印到底是谁设的?为什么要封印你的眼睛,前世记忆,但还能帮你疗伤?” 月光垂眸道:“应该是天道设下的,只有天道的力量能实现这个封印,至于目的……也许是为了让我能除掉天魔吧。” 如果不封印他读心的能力和前世的记忆,他就会像另一个自己一样,对世间彻底失望,不想再救任何人,包括自己。 他不会除掉天魔,也不会阻拦天魔,只会冷眼旁观这片天地与自己毁灭。 但若在封印解开前,他爱上了苍生,哪怕只是苍生中的一个人,即便封印解开,他也会为了这个人去除掉天魔。 正如此刻。 月光低笑:原来他还未出生,就已经被算计利用个明明白白了。 与他一同被算计利用的,还有她。 她来到这个世界,于她而言是意外,于天道和系统而言,也许是蓄谋已久的设计安排。 他收紧了爪子,轻声道:“抱歉,是我牵连你,让你也被天道和系统利用算计。” 盈芙捏了捏它的爪子,却笑道:“那我可要谢谢你这份牵连,让我能遇见你。” 猫咪蓦地抬起紫金眼眸望她,盈芙低头轻吻它的眼眸:“溯月,无论什么原因,能遇见你,我很开心。” 简溯月心跳飞快,嘴角浮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耳旁天魔无数威逼利诱的话语消散成风。 他借月光拥住她,含笑答道:“能遇见你,应该是我一百三十一世攒下的所有运气换来的。”【】 80-85 第81章 “等我回来。”小猫咪望着她道。 “当然。”盈芙抱起它, 用脸颊蹭了蹭它的小脑袋,“我当然会等你回来,但你可别再受伤了。” “让芙卿忧心了, 我会小心的。”猫咪亲昵回蹭她。 窗外又传来数次地动山摇般的动静,其中夹杂着刺耳凄厉,不似人声的哀嚎。 分不清过了多久,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动静后, 天地俱静。 月光镇定地公布好消息:“赢了。” 盈芙惊喜地抱着它推开窗,还没看清窗外夜幕下的情况,一个身影已出现在她身前, 捏住她的下颌, 重重吻咬一口。 片刻后, 简溯月才松口,抬起头幽幽道:“我真是疯了,一个魔竟来帮忙除掉了天魔。” 盈芙踮起脚啄吻一口他的脸颊, 笑吟吟道:“毕竟你的天道有令, 你得帮帮自己, 话说另一个溯月呢?” 话音未落,她就被拥进了一个熟悉的温暖怀抱中。 简溯月望着这幕,轻嗤:“他去换了身衣服才敢过来。” 二十岁的简溯月默然承认:他原本的衣服染满了血, 清洁术都洗不净,还有许多破损,她看了定会忧心的。 盈芙转身回抱他,眼眶一酸,正想开口,忽然听到窗外雷声大作。 两个简溯月和月光同时眼神一凛,盈芙茫然望向窗外夜幕下飞速凝聚, 闪烁着狰狞雷光的厚重黑云。 虽然夏季多雷雨,但这乌云明显不正常。 “这是什么?”盈芙有种不详的预感。 简溯月冷声道:“飞升的天雷,来的真巧啊。” 二十岁的简溯月神色凝重:“这般阵势,不知是针对我与你的,还是也有他的,少则一百六十二道,多则二百四十三道。” 盈芙懵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而且这也太多道了吧?!!” 两个溯月刚刚打败了天魔,定然疲惫,其中一个溯月还是魔,根本碰不得天雷啊! 两个简溯月同时拔剑出鞘,屋内一时剑光浮动,照亮了两个简溯月凛冽的紫金眼眸。 盈芙看向紫衣血剑的简溯月,担心问:“要不你先回去?天雷不是很克魔气吗?” 简溯月指尖拂过血色剑身,微笑道:“回不了,此方天道已经封了我回去的路,势必想在今日除去我,不过我可不是一般的魔,天雷克制不了我。” 盈芙陡然想起上一次去他那边,他甚至能在手中把玩雷电,虽然那不是天雷,但一般的魔肯定做不到。 厚重的乌云海已经在客栈上空基本凝成,可怖的雷光在其中翻涌咆哮。 盈芙提议道:“要不第一轮雷,我们去外面空地上分散站,这样不会伤及无辜,还能看看这雷究竟是冲着几个人来的,你们觉得可以吗?” 两个简溯月都看向盈芙,盈芙点点头笑道:“不用担心,我有护身符和剑鞘!而且我也学了防御法术!一道雷不成问题!” 三人飞出客栈,来到远处一块不久前还是山的平整地面上,月光留在客栈中照看仍未醒来的夏明梦和雪团。 两个简溯月一左一右地站在盈芙身边,都没离她太远,方便随时支援。 盈芙望着头顶庞大厚重的乌云海,深呼吸,结防御手印。 下一瞬,三道狰狞可怖的雷光同时劈了下来。 一道径直劈向盈芙,一道则分成了两股,分别劈向了二十岁的简溯月和客栈里的月光,还有一道直奔另一个简溯月。 这是三个人的天雷! 月光迅速从窗户飞出客栈,把雷光引开,只挨了二分之一的雷光,身体便变得透明。 盈芙瞬间飞过去接住已经失去意识的月光,抱住它时手都在颤抖。 第二轮天雷再次落下。 紫衣简溯月持赤月剑迎雷而上,一剑破开三道天雷,眸光亮得惊人。 二十岁的简溯月则来到盈芙身旁,从她怀中接过月光:“月光抗不了天雷,我得暂时把它收起来。” 盈芙含泪点头。 月光融化为一团灵力,重新回到他的经脉中。 二十岁的简溯月微微蹙眉,扶了扶额头:分魂术将魂魄分出了一部分,融合并不简单,但现在来不及融合了。 第三轮天雷已经落了下来。 二十岁的简溯月提剑而上,与另一个自己一同抵御天雷,再次并肩而战。 无数修仙者已聚集到湖光城,远远旁观着惊叹着,没人敢上前,还有人现场赌起了这三人能否成功渡劫。 第二十轮,两个简溯月仍未显露颓势。 第四十轮,二人勉强支撑。 哪怕明知道已经希望渺茫,但两人谁都不敢松懈。 他们与她结下了并蒂芙蓉印,他们若死了,她也会死。 盈芙把荷花簪和护身符都取了下来,荷花簪交给二十岁的简溯月,护身符交给另一个简溯月。 两人却均不肯收。 二十岁的简溯月已经气息紊乱,但坚定道:“还有四十一轮,我与他谁能撑得更久,这两样便交给谁,这样你活下来的希望还能多一些。” 另一个简溯月颔首,还把自己的剑鞘递给盈芙。 盈芙没有收,她咬牙道:“你们必须全都撑到最后,要不然……” 她忽然冷笑:“我看你们谁想杀我。” 两个简溯月神色一凛,都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又一轮天雷落下,两人比方才更凝重严肃许多。 在下一轮天雷落下前,盈芙把荷花簪和护身符重新交给两人。 在她意味可怖的微笑中,两个简溯月都不再拒绝。 也许她的话只是威胁,但谁都不敢赌,只能尽力活下来,好不让她的话成真。 第五十轮,一道雷劈中了二十岁的简溯月,盈芙立刻挡在他身前,结防御印。 另一个简溯月状态也没好到哪去,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还有三十一轮,即九十三道雷。 比起自己即将迎来的死亡,他更怕的是她…… 第五十一轮,二十岁的简溯月忽然强撑着越过盈芙的防御印,飞上半空,不躲不防地挨了一道雷。 盈芙蓦地飞起来去接他,却听怀中人微笑道:“有办法了。” 盈芙:“?!” 二十岁的简溯月解释道:“我已验证,飞升天雷可促进魂魄融合,方才那两道雷已助我与月光魂魄融合,若我与他的力量和魂魄合二为一,我们每轮就只需要对抗两道雷,也许有希望撑过全部的天雷。” 简溯月又挡下一轮天雷,一身紫衣几乎被血染成“墨衣”。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会心一笑:“是个法子,不过魔气与灵力不相融,只能二选一,你想入魔吗?” 二十岁的简溯月躺在盈芙怀中,缓缓向另一个自己伸出手:“还是一起来成仙吧。” 简溯月促狭低笑了一声。 成仙,于他而言是场破灭了无数次的梦。 他早已不想成仙了。 但盈芙也向他伸出手,期待道:“溯月,快来呀!” 简溯月望了盈芙片刻,望着她明亮又充满期待的眼眸,终是无奈轻叹一声。 既然是她希望如此…… 罢了,总归是最后一次。 他走到了她身前。 他将自己的魂魄交到了她的手中。 魂魄出窍前,简溯月对自己的魔躯下令:继续帮她抵挡天雷。 又是三道天雷即将落下,盈芙捧着他的魂魄,明白其中的珍重意味。 他把决定他命运的权力交给了她。 她低头轻吻了一下他的魂魄,然后郑重地将其交予二十岁的他。 她为他选择殊途同归。 选择成仙。 盈芙交予他魂魄后,起身引开一道天雷。 这道天雷被他的魔躯斩落,另两道天雷落到两个简溯月的魂魄上。 雷光中,两个简溯月的魂魄开始融合。 开始融合的瞬间,两个简溯月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们本就是一个人,魂魄融合后的他,才是真正完整的自己。 从魂魄融合开始,缠绕在两人身上的紊乱因果开始归位,曾经与未来错乱的时间开始消失,两个世界也开始并轨。 简溯月顿悟:也许帮助他魂魄融合,解决错乱的因果和时间,让两个世界殊途同归,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天雷的真正目的。 第七十二轮,简溯月魔躯上的伤痕已深可见骨。 赤月剑折。 随即这一人一剑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简溯月重新睁开了眼,眸中金光熠熠。 之前他紫金眼眸幽邃神秘,好似夜幕下的漫天星辰,如今的这双金眸则灼灼生辉,宛如朗朗日月。 两个魂魄已完全合二为一。 至此,紊乱的因果全部归位,错乱的时间悉数消失,两个世界亦如两人般殊途同归。 简溯月抬手唤起清月剑,方才疲惫的身躯竟也变得轻盈,濒临枯竭的灵力也变得充裕。 他的魂魄和过去终于完整了。 他知晓了自己是谁,知晓了自己的来路,也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去处。 困住了他一百多世三千余年的心境瓶颈随之消散。 顿悟的刹那间,他灵台一片清明,境界进一步提升。 又一轮天雷落下,他甚至未用清月剑,只是抬起左手并指一划,两道天雷竟被齐齐斩破! 盈芙惊喜又期待地望着他。 重重墨云之下,狂风怒雷之间,他向她走来,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她即他的去处。 她即他的心之所归。 有她在,他将永不迷失。 “溯月,”盈芙紧张期待地唤他的名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滴——【灭魔救世】任务已完成,设置的苏醒条件已满足。” “哎呀终于醒了,宿……完了这魔头怎么睁着眼!快快快休眠!” “已重新进入休眠模式。” 系统尚未开启与盈芙的联络,盈芙什么都没听见,倒是简溯月动作微顿。 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握住盈芙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温和道:“让你担心了,已经无事了。” 又两道天雷落下,他腾不出手,也不想腾出手,干脆以心御剑,令清月剑自动飞去斩开了两道天雷。 盈芙望着这一幕惊叹道:“你好像比刚才变得更强了!” 简溯月颔首:“魂魄完整,心境突破,修为随之突破,过这场雷劫不成问题。” 天雷继续落下。 不过盈芙已不再担心天雷的事。 她把简溯月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一遍,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些之前两个溯月的影子。 嗯……说话语气像原本二十岁的他,可那个戏谑的眼神,更像另一个他吧? 盈芙忍不住在心里轻笑:真好,她的溯月终于能有一个好结局了。 简溯月温柔地望着她,听她心中轻快欢欣的声音。 他轻声道:“是你给了我一个好结局。” 是她让他能够平安地离开云顶宗和胤国,是她改变了他入魔的命运,是她让他的两个魂魄有机会融合,并且心甘情愿地融合。 若非本质是一个人,他的两个魂魄无法融合。 若非皆爱她至深,他那两个孤傲自厌的魂魄也无法融合。 殊途同归,同归于她。 盈芙不好意思地笑笑,又好奇问:“溯月,融合后有什么感觉吗?” 作者有话说:刚好八十一章,下一章飞升 第82章 简溯月沉吟道:“多了一些记忆, 似乎更轻盈了些。”毕竟瓶颈消失,心境突破了。 期间没有丝毫的别扭或不适,因为两个魂魄的本质都是他。 第八十一道天雷落下, 又被剑破开。 雷光停止的刹那,乌云尽散,日月同辉,金霞漫天, 星辰组成的仙界天门大开,在无数修仙者的激动惊呼声中,迎接此方天地间的第一位仙。 这第一位仙是并列两人。 万年无人飞升, 一飞升便是两人。 盈芙与简溯月挽着手, 一同飞向那星辰组成的仙界天门。 天门后, 是无边无际的云海与夜幕,无数星辰闪烁其上,遥遥可见万千仙山仙岛浮在空中。 这里的灵气之充裕是凡界的数倍, 只是站在这里, 就感觉像一朵干花泡进水里一般舒展开来。 但盈芙却略微有点失望:“这里没有住的地方吗?” 作为一条咸鱼, 她只想有个舒服的窝躺着。 简溯月解释道:“之前无人飞升过,这仙界自然是空的。” 盈芙:“……好叭。” “但建起来也不难。”简溯月轻笑道,“不劳芙卿费心, 你告诉我喜欢什么样的窝,等我一段时间就好。” 盈芙眼睛亮亮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当然不能客气。”简溯月低头轻吻她的唇。 待缠绵一吻结束,盈芙已经想好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窝了。 “想要一座栖月宫!” 她十分怀念那座雪山顶端的栖月宫,怀念那皑皑白雪,绚烂晚霞,还有远处的连绵群山。 刹那间,星移斗转。 一座熟悉的宫殿在她眼前拔地而起, 夜幕变成了晚霞,云海变成了白雪,方才还在远处的仙山换了个方位,组成了她记忆中的栖月宫周围的群山。 盈芙望着忽然出现的栖月宫呆住,简溯月也难得有几分茫然。 盈芙:“……这里的星星,能实现人的愿望?” 简溯月:“……看来是的,至少会随人的心意变化。” 两人对视一眼,简溯月耳尖微红,略有尴尬地轻声道:“我也是第一次飞升,不太熟悉这里。” 盈芙握住他的手,笑道:“我们以后会在这住很久,慢慢就熟啦。” “嗯。”简溯月眼眸含笑地望着她,与她十指相扣。 他与她,还会有无尽的时间可以相伴度过。 “溯月,我们可以先回修仙界一趟吗?”盈芙问,她惦记着夏明梦和雪团的情况。 简溯月颔首:“当然可以。” 两人重返修仙界。 无数热情激动的修仙者已经簇拥在这仙界天门口,但任他们如何尝试都无法进入。 盈芙看见这么多人就头大,简溯月直接带她隐身,返回客栈。 二人离开后,仙界天门自然关闭。 客栈房间中的保护阵法还在,夏明梦和雪团已经醒了。 夏明梦抱着雪团在窗口紧张地看了许久,直到两人真正地飞升,她才松了口气。 “娘!”盈芙脱口而出,又陡然收了剩下关心的话,不安地望着夏明梦。 夏明梦神情复杂地对她笑了笑:“你还愿意认我当娘吗?我差点害了你们。” 盈芙连忙道:“那毒是天魔下的,不是你,而且你还给了我很重要的提示,救下了我,我当然愿意!只是,我到底不是真正的玄盈芙,而且瞒了你那么久……” 盈芙惭愧低头,夏明梦却笑叹道:“其实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猜到你或许不是,灵药谷的谷主还专门来信提醒我和你爹,你的病好得很蹊跷,让我们多小心。” 盈芙愣住。 夏明梦温柔地望着她的眼眸道:“但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第一次唤我娘时,我感觉我们也是有母女缘分的,所以就把你留下来了。” 盈芙眼眶湿润,声音微颤地唤道:“娘……” 夏明梦放下雪团,腾出双手把她拥进了怀中:“好孩子,你永远都是我的芙芙。” 盈芙也抱紧了她,笑着点头。 她有家了。 有爱她的父母妹妹,还有可与她携手漫长岁月的道侣。 她也有了一个好结局。 …… 这家客栈也被消息灵通的修仙者们围住了。 盈芙重新开启天门,试着带夏明梦和雪团进入仙界,却发现夏明梦无法进入。 “看来只有飞升之人才能进去。”夏明梦倒是不意外,笑望着盈芙道,“你们去吧,记得常回家看看就好。” 盈芙点头:“当然!” 雪团犹豫了一下,问盈芙:“仙界有好吃的吗?” 它怎么看到里面只有一座宫殿,其它地方都空荡荡的? 盈芙:“唔,目前还没发现……” 雪团搓了搓爪子道:“那我先留下来吧,要是有好吃的你帮我带点!” 盈芙:“没问题!” 雪团飞回了夏明梦怀中。 它也不是不想随主人去仙界,但它不想去有简溯月存在,却没有美食存在的仙界。 算了算了,现在在这里,它活得滋润快乐极了,就算是仙界,不去也罢! 远处又有乌泱泱的修仙者向着天门围了过来,盈芙和简溯月进入仙界,天门随之消失。 盈芙和简溯月重新住进了栖月宫中。 宫殿中的每一处摆设都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两人漫步其中,忆起曾经住在冰荷峰那座栖月宫的情景。 简溯月道:“在你到来之前,我几乎从未住过栖月宫,更没有在里面休息过。” 盈芙好奇一个问题好久了:“那你平时在哪休息?” 简溯月:“练剑场,或者藏书阁。” 盈芙:“……” 她一般不把修炼叫作休息。 简溯月低笑,两人牵着手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内间的主卧。 简溯月望向盈芙,眨了眨眼,金眸意味幽深。 盈芙领会了他的意思,但莫名有点心虚:“在仙界做这种事会不会不太好……” 简溯月悠悠道:“芙卿想每次都回修仙界吗?也不是不行。” 盈芙:“……”感觉好像更诡异了。 而且每次出入仙界天门大开那动静,方圆百里都能知道……不行!绝对不行! 盈芙悚然,简溯月轻笑出声,挽着她的手步入床帐中。 重重纱帐落下。 简溯月却只是拥着她睡下,还给她体贴地盖好了被子。 盈芙:“……?” 简溯月捏了捏她的脸颊,轻笑:“今天辛苦芙卿,先休息吧。” 盈芙幽幽看他一眼,那他刚才……算了。 她懒得跟他计较,只道:“我先换身衣服。” 盈芙想坐起来更衣,却被简溯月拥着肩搂着腰动不了:“不用更衣,就这样睡吧。” 盈芙:“???” 她眯起眼,感觉这人很有猫腻。 简溯月轻吻她的脖颈:“芙卿一会就知道原因了,先这样睡吧,之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盈芙一个激灵,小声道:“补偿就不用了。” “还是需要的。”简溯月看似温和却坚决,“先睡吧。” 盈芙战战兢兢地闭上了眼。 简溯月一抬手,重新分出了月光,随即也闭眼假寐。 月光隐了身,卧到了床角,状似睡下,却隐约露出了一点金色的眼眸盯着盈芙。 它静静蛰伏着。 直到听到那个鬼鬼祟祟的声音: “宿主,宿主!” 盈芙在梦中一个激灵。 她好像听见鬼在说话? “什么鬼,我是系统!” 系统颤巍巍地问盈芙:“宿主,说好的远离魔头呢,他现在怎么在你枕边?” 盈芙顿时心虚:“这这这……” 系统严肃道:“这下可好了!今年的宇宙金牌系统奖非我莫属了哈哈哈哈!” 盈芙:“……哎?” 一阵热烈的烟花声响起,系统激动快乐道:“一百三十一次啊!终于任务成功了!宿主你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完成任务的?” 盈芙懵了:“我不是没完成任务吗?” 系统:“哎呀,那个【远离魔头活下来】是我编的任务,我那个时候被魔头追杀到绝望了,已经不打算再继续做任务了,也不想让你白白去送死了。” 盈芙回过味了:“所以真正的任务是?” “【攻略未黑化和已黑化的魔头】以及【灭魔救世】。”系统激动道,“宿主你居然全部完成了!每个任务都拿了最高的S+评分!” 盈芙:“……” 完全是误打误撞。 如果一开始给她的是这两个任务,她根本不会去做。 她与他素不相识,她不会仅仅因为这两个任务就去攻略他,利用他,杀了他。 她也没法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仅仅看做任务目标。 先攻略他,再为了救世杀了他……谁在乎过他的感受??? 他就是被这样当成任务目标,轮回重生了一百三十次。 简溯月无声无息将她拥紧,只是她在梦中浑然不觉。 系统连忙道:“宿主你别激动!别生气!” 盈芙怎能不生气。 他这一百三十世,三千多年间,因为这两个破任务受了多少折磨?!! 系统也感觉有点心虚了:“按理说他应该不会有前世记忆的,对他来说每一世都是新的……” 盈芙更气了:“这不是你们拿他当任务目标,一次次结束他人生的理由!” 系统慌张道:“宿主消消气!总之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世界也被拯救了,他也好好的,这都多亏了宿主你呀!宿主你有什么想要的奖励?” “回家,金钱,美貌,寿命……什么都可以!因为这是s+级难度的任务,宿主还得到了s+级的评分,奖励非常丰厚哦!” 作者有话说:全文存稿任性一把,不让宝宝久等了,剩下的一次性放出球球营养液 第83章 盈芙沉默了, 她原本是想用任务奖励治好他的眼睛的,但他的眼睛已经好了。 “暂时没有想要的,可以先放那吗?”盈芙疲倦问。 等他醒了, 她问问他有没有想要的。 系统:“可以!当然可以!你什么时候想好了要什么,可以随时联系我。对了宿主,因为你表现太优秀了,你可以加入管理局成为正式员工, 继续去别的世界执行任务……” 月光眸光一凛,简溯月将她拥紧。 盈芙果断摇头。 她答应过他,不会离开这个世界, 而且她已经受够所谓的任务了。 简溯月安心下来, 月光的目光也变得温柔。 “好的好的, 不过宿主……你能跟我分享一下你这次任务的完成经验吗?”系统的声音愈发谄媚。 盈芙冷笑:“不能。” 系统哀求道:“宿主你帮帮我吧,我应该能拿今年的宇宙金牌系统奖了,到时候要给其它系统介绍经验的, 我总不能没话说啊。” 盈芙懒懒道:“你自己编去吧。” “宿主, 其实我也是被逼着来这做任务的。”系统哽咽道, “我被总部分配这个任务,完不成任务就会死的,我只能一次次反复做这个任务, 我也不想的。” 盈芙:“……” “而且你看,最后我已经完全放弃任务了,只想让宿主你活下来。”系统哭得稀里哗啦,“宿主你就帮我一下吧!” 盈芙沉默片刻,到底心软了。 她回忆片刻,心虚道:“其实……也没什么经验,一开始是他找我帮忙跟他假装道侣, 我以为他是正道主角就同意了……后来,我不小心被他攻略了……” 系统呆住:“他主动找你假装道侣?主动攻略你?” 盈芙点点头。 系统大为震撼:“这绝对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 简溯月握住盈芙的一只手,环着她的腰,闭目轻笑,“她是我的心上人,我当然要攻略她。” 系统:“……啊啊啊啊——魔头发现我了!!别杀我!!!” 盈芙:“……冷静点,他应该早就发现你了。”难怪他今晚举动怪怪的。 系统颤巍巍问:“你这次不杀我了吧?” 简溯月微笑:“杀。” 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啊————宿主我先走了!你想好任务奖励了就用这个联系我!” 它飞快说完就消失了。 一张名片从盈芙眼前飘落。 盈芙接起一看: 宇宙时空管理局 系统名称:好顺利 任务口号:所有任务都顺顺利利! 联系方式:在名片上写下系统名即可。 盈芙忍俊不禁地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的手里也有这张名片。 盈芙把名片递给简溯月:“溯月,你有没有想要的奖励?” 她觉得这个任务奖励,她受之有愧,不如让他来选,还能补偿他一些。 简溯月从她手中接过这张名片,随意打量了一眼,就把名片放进了她腰间的储物香囊里,又把储物香囊和腰带一起扔出了床帐。 “任务奖励归你,你归我。” “一百三十一世里,它做的唯一正确的事,就是让我遇见了你。” …… 等盈芙累得睡着后,简溯月给她盖好被子,金色的眼眸又温柔注视她许久,才缓缓合上。 他终于再次进入了她的梦中。 依旧是栖月宫窗前的躺椅上,她睡得正香甜,他把她轻轻抱起,再抱着她坐进躺椅中,这样就可以让她睡在他怀中了。 这般拥着心上的明月而眠,正是美梦成真。 他的神魂沐着她的月光,像久旱的荒原沐了场甘霖。 他等这一日等了许久了。 …… 次日,盈芙醒来,简溯月随之醒来,侧卧在她身旁,金眸含笑望着她。 盈芙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往被窝里躲了躲,又想起该起床了。 盈芙:“……你先起?” 简溯月摇头,金眸中有几分悠然戏谑的笑意,意思很明显。 盈芙:“……” 她捂住他的眼,他顺从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划过她的掌心,让她掌心痒痒的。 盈芙收起手,他又睁开了眼,状似温和但毫不掩饰地继续盯着她看。 盈芙捡起床边的发带搭到他的眼睛上,他也不反抗,还微微勾起唇角。 盈芙感觉自己被鬼迷心窍了一般,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唇,正要飞快撤离时却被他捉住了手腕,按住了腰。 盈芙:“……嗯?” 简溯月嗓音微哑道:“我发现,蒙着眼睛的感觉和昨晚的感觉不太一样。” 盈芙:“???” 等盈芙累了又休息完,一算时间,已经又过了两个时辰。 她本来想着今天再去见见夏明梦,看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现在过去大概只能蹭顿晚饭了。 简溯月悠悠拥住她道:“那要不干脆……” 盈芙干脆地坐起身:蹭的就是晚饭!今天的晚饭她蹭定了! 简溯月在她身后笑起来。 盈芙无奈地回头望他一眼,他正好笑完了,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对视着,两人越来越近,又来了一个缠绵轻柔的吻。 吻着吻着,盈芙忽然清醒,艰难地往后撤:她再不远离他,今天的晚饭就要远离她了。 简溯月又一阵低笑,捉住她的手道:“我来为芙卿更衣,不用远离我也有晚饭。” 于是盈芙安然坐着,看他悠悠起身披上衣衫,为她穿好衣裙。 她也试着为他更衣。 在她低头为他整理衣襟时,简溯月望着她雪白的后脖颈,眸光幽暗:“芙卿真的非要吃这晚饭吗?” 盈芙无比坚定地点头。 简溯月遗憾轻叹:“看来我的晚饭是没了。” 盈芙嗔他一眼。 等两人玩笑着收拾好,来到修仙界,盈芙隐隐感觉哪里不太对。 首先,这不是晚上,而是白天。不是夏天,而是春天。 其次,明春夏已经完全建好了。 另外,她的妹妹盈桃好像长高了,练剑的样子有模有样的,明显剑法精进不少。 而夏明梦和玄惊年看见她和简溯月,惊喜地几乎要落下泪来。 盈芙:这这这不对吧??? 简溯月微微蹙眉,询问:“岳父岳母,请问离上次见到我们已经过去了多久?” 玄惊年震惊:“你们不知道吗?已经过去大半年了啊。” 盈芙呆住:“可我们只在仙界过了大半天,我还想着来蹭晚饭呢。” 夏明梦愣了一下,笑着拉住盈芙的手道:“晚饭还得等半天,不过正好该午饭了,走,咱们先吃午饭去!” 一家人来到湖光城最大的湖畔酒楼。 盈芙从窗向外看去,发现周围的风景大变样:少了几座山,但也多了几座山,碧色的大湖周围还多了几片小湖与笔直的河道,这些新增的山湖与河道,许多都留有剑气的痕迹,可见那夜他与天魔战斗之激烈。 不过主城区那边变化不大,看来那夜没怎么被波及,似乎还更繁华热闹了些。 盈芙又问起大半年前,她与溯月回到仙界后的事。 玄惊年激动地讲述起来:“你和月月一飞升,咱们那个还没建好的小院就快被人挤塌了!” 数个大门派的掌门长老用千里一步连夜赶来,守在门前,想碰碰运气能不能见到两位新仙。 玄惊年赶到时,看到这么多大掌门,各个尊敬热情地唤他“玄掌门”,顿时笑得眼都睁不开了。 玄青岚也来了。 来之前,他夫人曾哭求他为玄珍璎报仇。 玄青岚闭上眼,泪流满面,却坚决道:“不行,为了玄家,我不仅不能给珍璎报仇,还得求简溯月原谅玄家。” 一切为了玄家,这就是身为玄家掌门该做的。 玄青岚带了堆成山的礼物来到明春夏,礼物中甚至有几个天阶的法宝。 他勉强撑起假笑,望向他那满脸真切笑容的远房堂弟,唤他“玄掌门”。 玄惊年格外开心道:“堂兄实在太客气了,我这个玄掌门还得多跟你这个玄掌门多学一学嘞!” 玄青岚哈哈笑完,又客套几番,向玄惊年打听:“不知道仙帝和仙后有什么打算?何时回云顶宗看看?” 玄惊年愣住:“贤弟和先后是什么?” 玄青岚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再次气恼,这榆木疙瘩的命怎么这么好。 但他只能耐下心向这榆木疙瘩解释道:“就是溯月和盈芙,这两位率先飞升,掌控仙界,当然是仙帝和仙后。” 玄惊年恍然大悟,随即挠头笑道:“原来是这样,我也不知道芙芙和月月有什么打算。” 玄青岚:“你觉得他们还会回云顶宗吗?” 玄惊年嘿嘿傻笑:“这我哪知道。” 玄青岚:“……” 他第一次怀疑,他这堂弟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待玄青岚反复试探都得不到想知道的答案,无奈放下礼物离开后,时间已至傍晚。 玄惊年得意笑道:“我聪明吧?” 夏明梦和盈芙盈桃一起夸道:“太聪明了!” 已经胖了一圈的雪团原本正埋头猛吃,发现周围人都在点头,也茫然地跟着点了点头。 夏明梦继续道:“然后这大半年里,你爹你妹妹一直在修习月月赠送的剑法心法,不过明春夏没有招人,也没有公开说月月赠送了剑法心法。” 盈芙惊讶,随即恍然:溯月刚刚飞升,若说他飞升前留下了一套剑法和心法,修仙界怕是能抢疯,无数人挤破头也会想来明春夏学习这套剑法心法,明春夏根本招架不住。 玄惊年笑道:“而且月月赠送的心法和剑法看似简单,实则精妙无比变化无穷!我要是不熟悉贸然去教,教不好不但砸了门派招牌,还会伤了月月的名声。” 一家人商量了几天,中间数次试着用水镜联系盈芙,但始终联系不上。 最终决定,在盈芙回来之前,明春夏不招人,也不公开简溯月赠送剑法心法的消息。 虽然谁都没想到她一走就是大半年,但这大半年也不算太久,一家人学习这套剑法心法都很有收获。 “不过呀,我们有个想法,不知道芙芙和月月觉得怎么样。”夏明梦谨慎道。 第84章 盈芙:“什么想法呀?” 玄惊年犹犹豫豫地道:“就是, 把月月赠送的剑法和心法公开。” 盈芙惊讶,夏明梦连忙解释道:“这样一来能给月月和你带来更多名声威望,二来能让修仙界各门各派甚至散修中出现更多英才, 三来剑法一公开,应该就没多少人想来明春夏了,能给你爹减少点当掌门的压力。” 玄惊年不好意思地笑道:“毕竟我只是想过过当掌门的威风瘾,真让我招成百上千的弟子, 当个大门派的掌门,每天处理一堆事务,我还嫌累呢。” 三人说完, 紧张地望着盈芙和简溯月。 盈芙是不介意, 她感觉这主意还不错。 她望向简溯月, 她猜他也不会介意。 简溯月对她颔首,道:“不介意,多谢岳父岳母为我考虑。” “客气客气, 都是一家人。”夏明梦放下心笑了起来。 一家人又聊起了这一年里的趣事。 盈芙打量还在埋头猛吃的雪团, 笑问:“雪团好像长了几斤?” 盈桃摸了摸它圆润的背, 笑道:“没有没有,只是毛变长了!” 雪团停下进食,点头深表认同, 又用法术把自己缩小了一点:“看,毛变短了!”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次日,明春夏公开了简溯月自创的剑法和心法。 修仙界沸腾了。 从未有过如此简洁明了且优秀的剑法和心法。 尤其对于小门小派和散修来说,他们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好的剑法心法。 而云顶宗的内门长老们则咬碎了牙:这么好的剑法心法,简溯月竟然没给玄家内门嫡系,却交给了一个外门旁支创办的明春夏! 内门长老们痛骂他忘恩负义,知道实情的玄青岚唯有叹息。 玄青岚至今没有公开师祖已死的消息, 生怕玄家嫡系分崩离析,云顶宗失去第一宗门的地位。 他有种预感,玄家嫡系和云顶宗,都不会再有曾经的辉煌了。 他无数次想辞去掌门之职,但他心中明白,他此时辞职,玄家嫡系和云顶宗会没落更快。 ……只能继续这样日夜煎熬着了。 ‘为了玄家。’他闭上眼,疲惫地长长叹气。 本是容颜不老的修仙者,如今鬓角竟长了数根白发。 明春夏热火朝天地开张了。 那一晚,盈芙定制的烟花照亮了整座湖光城。 明春夏预计今年招二十人,从预计的微门派升级为小门派。 不过来报名的却有上万人。 而且不知是谁在谣传,进入明春夏就有可能得到简溯月亲自指点剑法。 来报名的人数翻倍了。 玄惊年和夏明梦头都大了,一边辟谣,一边尽量从来报名的人中筛选出天赋尚可,心性善良,意志坚定的人。 而盈芙和简溯月开始四处游玩赏景品美食。 万物,生机盎然。 这一年里,仙盟大比中,从小门小派和散修里涌现了许多英才,用的都是简溯月所创的那套剑法或心法。 这一年里,玄家师祖玄曜辰已死的消息到底还是传开了。 而且玄曜辰生前偷习魔功,残害上百修仙者,意图谋害两位仙人的事也不知被谁揭露了出来。 云顶宗和玄家名声大跌,玄家内部分崩离析,无数弟子离开云顶宗,连仙盟盟主也不再是玄家人。 仍在担任云顶宗掌门的玄青岚形如枯槁,头发花白。 他数次来明春夏,想托玄惊年帮忙,让他再见简溯月或者盈芙一面。 均是无功而返。 这一年里,胤国又建了无数座仙人庙。 皇帝每日向二位仙人祈求再见一面。 仙人没有任何回应。 这一年里,盈芙和简溯月游山玩水,去了许多地方,尝了许多美食,处理了不少天灾妖祸与魔乱,修为都进一步提升。 年末,临近简溯月的生辰腊月初二,盈芙开始发愁:应该给他准备多少份礼物? 三千多份礼物她肯定是准备不了了,那准备二十一份礼物还是二十六份礼物? 虽然现在只有一个溯月了,这水还是很难端。 最终她决定,干脆再多添一些,准备三十份礼物,代表他过去的三千多年。 毕竟礼物嘛,宜多不宜少,这还是跟他学的。 这三十份礼物中,除了有和他送她的长命锁一模一样的同款长命锁,她亲手做的月亮灯,他从来没玩过的风筝,荷花形暖手炉……还有一份礼物很特别,消耗了她大量的脑细胞。 她为他新起了一个字。 她曾经答应过那个溯月,要给他起一个字。 虽然没能在下次见面就给他,但她总要给他补上的。 她可以确定,无论是当年那个溯月,还是如今的他,都在期盼着这个字。 简溯月生辰那天已临近春节,两人回到了湖光城。 不过简溯月喜静,两人回来过生辰时没告诉任何人。 屋外下着鹅毛大雪,屋内温暖如春,一张桌上摆满佳肴,另一张桌上摆了好几层礼物。 盈芙把第二十份礼物交给他,学着他当年的语调笑吟吟道:“君二十岁,赠君新字。” 简溯月打开盒子,取出其中的卷轴,徐徐将它展开。 他看向卷轴上努力写得端正的字,想起她这些时日把诗词文集夹在话本里,偷偷摸摸翻看,绞尽脑汁起字的样子,嘴角不禁浮起笑意。 他一直假装不知道,直到此刻,终于能念出她为他新取的字: “元瑾。” 盈芙含笑道:“嗯!元为始,愿你喜欢这个新的开始,瑾为美玉,我的溯月当然是美玉!” 元还有第一和至善的意思,与瑾连在一起,便是第一至善之美玉。 她懒得管什么字要与名对应的规矩,总之,她的溯月是最好的! 简溯月温柔地望着她: “我的明月亦是最好的。” 他曾于夜中踽踽独行百世三千年,才见明月。 而后溯月而上,终得飞升成仙,拥月同归。 千岁万载,此心不移,此月如初,朝暮相伴,身形相依,恰似并蒂芙蓉。 “元瑾!”盈芙笑吟吟地唤他。 简溯月温柔地应了一声,轻吻她的唇,嗓音微哑道,“今晚唤我这个字。” 盈芙:“???” 简溯月一本正经道:“唤字显得亲近。” 盈芙被他气笑了,却又无可奈何。 谁让他是她的溯月,她的元瑾,她只能宠着了。 “再来看看后面的礼物吧。” “好。” …… “元瑾!” “嗯?” “我们以后还会有许多许多岁月一起度过,对吧?” “当然。” 他将她拥进怀中,与她十指相扣,吻住她的唇。 许久后,他拥着他晕乎乎的爱人,与她额头相抵,含笑道:“岁月无尽,永不分离。”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好喜欢芙芙和月月,好喜欢这个故事,写完时特别舍不得,感觉像跟好朋友告别了。 不过幸好,芙芙与月月的故事还算圆满,两人还会有很久很久的岁月一起度过。 非常感谢宝宝这么久以来的陪伴支持,和宝宝贴贴 我知道这本文还有很多缺点,真的谢谢宝宝一直以来的包容鼓励我会再接再厉好好提升进步的!下本争取全文存稿+日六,希望还能和宝宝再见 之后还有些番外,大部分会是免费的福利番外,谢谢宝宝的一路陪伴不过福利番外得等结算后才能设置,得劳烦大家再稍等几天啦(好像大概是一星期才结算?) 再次放放预收:《白月光总觉得自己是替身》 【文案】 棠晴现在有点懵。 她刚刚穿越过来,但那位可怕的魔域之主盯着她看,说她是他失踪千年的夫人,还把她抱回了魔宫中。 她战战兢兢想好了自己的一百种死法,却发现这魔头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传闻中他残暴凶狠,嗜血吃人。 现在他挽了袖子亲自为她下厨,端到她面前的菜肴色香味俱全,还全是她爱吃的。 传闻中他肆意掀起腥风血雨,搅弄得修仙界没有半天宁日。 现在他半躺在她身旁,为睡着的她轻摇小扇,已垂眸望了她半日,肩头发梢落着几片海棠花瓣。 传闻中他欺师灭祖,六亲不认,冷血薄情。 现在他吻着她的颈,一声声温柔唤着她的名,问她这千年去了何处,让他好等。 棠晴快要溺于这温柔乡中,疑心自己真是失忆了?忘了一千年有个夫君? 直到她看到了他藏起来的爱妻的牌位、遗物和坟冢。 棠晴恍然:原来她不是失忆了,是成替身了:) 她果断决定逃跑,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如有神助。 她成功摆脱了这个可怕魔头,有了新的爱人。 新的爱人容貌俊美,剑法卓绝,为人光风霁月,对她温柔体贴。 但晴棠不太理解,他明明强的可怕,为何在修仙界默默无闻? 难道是因为他淡泊名利? 他温声道:“名利于我如浮云,我此生有卿足矣。” 棠晴有点感动,直到他马甲掉落的一日。 她又见到了那位魔域之主。 他在修仙界哪里是默默无闻,分明是鼎鼎大名: ) “……你找人当你白月光的替身也适可而止啊!天底下就我一个长得像她吗?!”棠晴怒气冲冲地质问他。 他望着她的眼睛道:“天底下,唯有你是我的妻子,没有什么替身,也没有第二个人。” 1v1,he 男主千年前的妻子是女主,但女主非失忆 还有两本预收《穿书女配但当比格》和《穿进无情道,守护毕业证》,宝宝有兴趣的话可以点个收藏吗 第85章 “本年度宇宙优秀系统奖的获得者是——好顺利!” 主持系统宣布后, 全场响起一片掌声和烟花声。 好顺利凝聚着精心挑选已久的虚拟人形,登台致谢。 它激动道:“感谢宇宙时空管理局!感谢评审团!感谢主持系统,感谢大家, 感谢我的宿主!让我能够获得今年的宇宙优秀系统奖!” 又一片掌声和烟花声。 “大家一定很好奇,这个S+级的任务在失败一百三十次后是如何成功的,我这就来为大家分享!”好顺利说完,台下一片欢呼声。 “这主要归功于我那无比聪明智慧的宿主!”好顺利热情洋溢地赞美道, “她总结了之前一百三十次的失败经验,发现这个任务目标厌恶攻略者的主动接近,于是反其道而行之, 以退为进, 成功吸引了任务目标的兴趣!” 台下系统纷纷恍然道: “原来如此!” “果然聪明!” “太智慧了!” 好顺利继续激昂道:“之后我的宿主继续以退为进, 装作对任务目标不感兴趣的样子,诱惑任务目标主动攻略她!” 台下有系统提问:“但是据说这个任务目标会读心术,连系统的存在都能察觉, 这位宿主是怎么瞒过任务目标的呢?” 其它系统也疑惑点头。 好顺利鼓掌:“好问题!这就是我的宿主的最高明之处!她知道任务目标会读心术后, 就让我进入了休眠模式, 连她自己也将计划忘掉,只记得一件事:不要对任务目标感兴趣!”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赞叹声: “绝妙的计策!” “看似简单,实则非常困难!这宿主太优秀了!” “遇见这样能读心的超高难度任务目标, 系统能做的最大帮助就是进入休眠模式,我悟了!” “能遇见这样带着躺赢的宿主,真是幸运啊,要不我改名好幸运吧,能不能幸运一点?” “算了算了,你看好顺利失败一百三十次,差点命都没了才完成这个任务……” 好顺利总结道:“总之, 当大家遇见困难时,不妨换个角度,逆向思考,也许就会豁然开朗!” 又一片非常热烈的掌声。 盈芙看完了这段纪念录像,欲言又止。 乍一听还挺像回事,她老谋深算运筹帷幄以身入局胜魔半子…… 实际上,她眼神不好,认错人了,哈哈…… 盈芙捂了把脸。 简溯月从盈芙的背后悠悠拥住盈芙,伏在她肩头轻笑道:“芙卿的眼神好极了,当年一眼看出我是正道主角,如今我也确实是正道魁首了。” 盈芙脸颊微红,悄悄背过手捏了捏他的腰,又被他捉住手,揉捏手指。 一旁,光团状的好顺利以三千年磨炼出来的超绝耐心,等这对道侣腻歪完,才得意洋洋地问:“我讲得很不错吧?都圆上了。” 盈芙鼓掌。 简溯月拥着盈芙慵懒道:“随便它怎么糊弄那群系统,反正我只认你,只会攻略你。” 盈芙眼眸含笑,也悄悄捏他的手指。 好顺利又道:“对了,我回去后在新的任务者名单里发现了一个叫玄盈芙的人,经过信息核对,就是宿主穿越的这个人。” 盈芙瞬间坐直了,开心道:“太好了,她还活着!” 好顺利:“是呀,她现在在另一个世界里,家世很好,身体健康,能活很久,就是任务目标是个暴君,有点子难搞。” 盈芙:“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没有兑换的奖励,可以拿出来一部分帮帮她。对了!有没有办法能让她和她这边的家人再见一面?” 好顺利:“这个我也不太确定,我有空了去替你问一问。另外,简溯月先生……” 好顺利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它看起来还是很怕他。 简溯月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好顺利的声音和整个光团都变得颤抖起来:“管理局对于您这一百多世的经历深表歉意,只是为了拯救这方世界,不得不这样……” 简溯月轻嗤,话都懒得说。 盈芙默默握紧了他的手,又被他反握住。 好顺利的声音更抖了:“管理局特意给您安排了一份丰厚的补偿!里面包括一枚失忆丹,可以帮您忘记之前那些不愉快的经历。” 简溯月冷笑:“扔了,不需要。” 好顺利唯唯诺诺应是,盈芙感觉它的代码冷汗已经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好顺利又颤声道:“除了失忆丹,还有很宝贵的宇宙通用能量,不但可以维持世界运转,还能兑换许多东西,比如去其它世界的旅游机会,其它世界的法宝秘籍或者厉害道具等等,有空了两位可以用这卷轴看看……” 一个卷轴凭空出现在盈芙身前。 好顺利如释重负道:“宿主,那我先回去啦!那件事我会帮忙打听的!” 盈芙:“嗯!拜托啦!” …… 好顺利并没有立刻离开,它还得去与此方世界的天道见一面。 祂给它的位置坐标倒是挺近,就在湖光城外。 好顺利按着坐标,来到湖光城外的山崖上。 这里风景极好,举目即是满城繁华盛景,还有周围的湖光山色,悠悠碧野。 但天道呢? 这里只有崖边上几株小草在随风舒展翠绿细长的叶子,还有一只鹰在盘旋。 好顺利茫然四顾,那只鹰忽然向它俯冲下来,却被挡在了无形的屏障之外。 好顺利更加茫然,崖边一株小草发出温和慈祥的人声:“我在这。” 好顺利“啊”了一声,连忙飘了过去,落到这株不起眼的小草身前,按捺着激动道:“此方世界的天道您好!我是宇宙时空管理局的系统好顺利!” “你好,好顺利。”小草的一片叶子拂过光团状的系统,好似摸了摸它的脑袋,“真是辛苦你了。” 光团中掉下两粒光,仿佛眼泪。 好顺利哽咽道:“终于完成任务了,根据总部预测,您的这方世界能够继续平安运行至少万年之久了!” 小草上下晃了晃叶子,仿佛点头,随后温和笑叹:“不枉我千万次推演,总算除去了天魔和他化成的魔,守住了这方世界,还寻到了两位优秀的仙,能够与我一同守护这里。” 好顺利跟着叹息:“太不容易了……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不知道能请教您一下吗?” 小草再次上下晃动叶子,和蔼道:“你尽管问。” 好顺利便大着胆子问了:“您既然早知道天魔的存在,您自己又是身为规则的天道,为何不能直接除去天魔呢?其它世界也是,天道们或者主神们明明手握规则,为什么不能直接除去世界中的危害,而是需要我们介入呢?” “是个好问题。”小草声音温和,略带笑意地解释,“以这方世界为例,天魔诞生于规则之中,它的诞生和存在其实是合理的,若要我亲自除它,就要动摇改变天地规则。” “听起来仿佛很简单,但实际带来的影响却会是天崩地陷,生灵涂炭,时间因果悉数错乱,整方世界也许都会不复存在。” 光团颤了颤:“太可怕了……我明白了!所以需要我和穿越者在规则之中,将它除去!您给的帮助也只能是在规则之中!” 小草再次上下晃动叶子,赞许道:“你很聪明。” 好顺利的光团变粉了一点,好似有点羞涩:“您客气了,对了,如果您确认此次任务无误,请在这里签个字。” 它用光凝出一沓厚厚的虚拟合同:“根据您购买的救世套餐,前三十次重启世界的能量由您提供,后续的所有能量由宇宙时空管理局提供……这次我的东家其实亏了个大的。” 小草发出一声轻笑:“你的东家倒也不止是为了赚能量,祂可未必亏了。” 小草说着,合同无风而动,飞快地从头翻到了尾,草叶尖在需要签字的地方轻点,两个繁复的古文字浮现其上。 天道无名,规则更无名,祂留下的是祂为这方世界取的代称: 永宁。 好顺利恭敬地收好合同,向天道告辞:“祝您和此方世界永远安宁。” 小草含笑点头,又道:“我赠予了你一点气运,祝你总会顺顺利利。” 光团瞬间欢快地蹦了起来。 小草又轻笑:“这些年你帮了这方世界许多,欢迎你日后再来这里做客。” 好顺利愣了一下。 若在之前,给它一百万一千万它都不肯再来这里,它真是怕了这个世界了。 但现在,它看着这方世界,只觉得山也清秀水也美丽,连刚才那只想捉它的鹰都眉清目秀的。 好顺利开心道:“好!我一定会再来的!”【】 【正文完结】 第86章 简溯月过完生辰, 两人又悠闲地在湖光城附近玩了几天,便回到了明春夏,准备过年。 隐身回的。 她和他回明春夏的消息要是传出来了, 一家人都别想安生过年了。 两人牵着手,悄悄进了院门。 扫了积雪的院子里,二十个新弟子们正在练剑,玄惊年和盈桃正在指导他们练剑。 盈芙看了一会, 问身旁的剑法行家:“元瑾,你觉得他们练得怎么样?” 简溯月这才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懒懒地瞥了眼院中, 简洁道:“尚可。” 盈芙点点头, 又拉着他的手, 带他去找夏明梦。 夏明梦正抱着雪团晒太阳,看账本,旁边没有别人。 盈芙就解除了隐身, 开心道:“娘!雪团!” 夏明梦惊喜抬头:“你们回来了!” “嗯!回来过年!”盈芙看向雪团, 玩笑道, “雪团的毛又变长了。” 雪团心虚地移开目光,夏明梦笑道:“嗨呀,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简溯月悠悠开口:“嗯, 几百岁的追雷饮雪兽,还在长身体。” 雪团弓起身冲他呲牙。 简溯月神色从容,眸中却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盈芙捏了捏他的手,无奈地看他一眼:越来越像三岁小孩了,跟只猫还能怄气较劲。 简溯月低笑,金眸轻转,目光又落回了她身上, 其中有几分悠然戏谑的意味: 不让看猫,那看你行吧? 盈芙脸颊微红,在心里同他嘀咕:“行行行,看吧看吧,天天看还没看够?” 简溯月传音,语气低落地问:“难道芙卿天天看我会看腻?” 盈芙:“不可能的。” 简溯月微笑:“我亦然。” 夏明梦含笑欣慰地望着两人,顺带给怀里的雪团顺毛。 午饭时,一家人再次团聚。 盈芙和简溯月身份特殊,不好让外人知道,正好明春夏也快要给弟子们放年假了。 玄惊年建议,干脆这年假再提前几天,让弟子们早点回家,一家人也能安心团圆准备过年了。 于是第二天,明春夏就给弟子们放了假,堪称修仙界最早放假的门派。 弟子们喜出望外,不过也有人察觉到不对劲。 “是不是仙帝仙后回来了?” “不知道,没见到啊?” “好好观察观察……” 两天内,明春夏的弟子们已经各自回家,但不少门派的掌门长老似乎听到了什么风声,纷纷开始过来拜年了。 盈芙:“……” 这也忒早了吧??? 明春夏的门口排起了长长的来客队伍,玄惊年和夏明梦不得不应付这些人。 无论谁来问,玄惊年和夏明梦都一口咬定仙帝仙后没回来。 期间,玄惊年的装傻绝招发挥了巨大作用。 某掌门试探:“贵派为什么放假这么早?” 玄惊年傻笑:“我教累了,娃们也学累了,早点放假大家都高兴轻松。” 某长老再试探:“那仙帝仙后可会回来看望两位?” 玄惊年再傻笑:“不知道哇,仙帝仙后的心思谁能猜,去年没回来,今年也不好说。” 不过玄惊年和夏明梦忙着应付这些突如其来的客人们,采购年货的任务就交给盈芙和简溯月了。 两人易了容,来街上采买腊肉,鱼,柿饼,瓜子,年画,灯笼……还要挑选布料和珠宝,给全家人定制新衣新首饰。 盈芙悄悄观察简溯月好几次,担心他会对此觉得无聊。 她又一次悄悄观察时,简溯月悠悠道:“怎会无聊呢,芙卿的反应多有趣。” 盈芙:“……”行叭。 她看年货,他看她。 待到大年三十那一天,一家人一起包饺子。 盈芙教简溯月包饺子。 简溯月学得很快,第一个饺子就包得有模有样的。 他一边包饺子,一边目光时不时扫过盈芙包的那些饺子。 又过片刻,他直接给她传音道:“一会想吃你包的饺子。” 盈芙惊讶,还是头一次听他主动说想吃什么食物。 这点心愿她肯定要满足。 简溯月又道:“你也要尝尝我包的饺子。” 盈芙自然是要尝的。 这可是简溯月包的饺子!千金不换! 盈芙忽然想到:嘿,真别说,这要拿到外面去卖,说是仙帝亲手包的饺子,千金还真不一定买的到。 等饺子包好后,简溯月主动要去煮饺子,盈芙给他搭把手。 简溯月望着锅中起伏的雪白圆润的饺子们,悠悠道:“芙卿包的饺子最是可爱。” 盈芙:“……你能认出来?” “当然能。”简溯月指了指锅中几个饺子,“你包得好看,而且我还在上面用灵力做了记号,绝不会认错。” 盈芙:“……”不愧是他。 到了饺子煮熟出锅时,简溯月拿了勺子要亲自盛。 他先给盈芙盛饺子——大部分是他包的,少数是她和那三位家人包的。 他还给自己盛了六个饺子——全是盈芙包的。 剩下的他就随意盛了,不过每个人的盘里都装得满满的。 一顿有滋有味的年夜饭后。 盈芙算了算时间,神神秘秘地对三位家人道:“我和元瑾准备了一份特别的新年礼物。” 她拿出了一面水镜。 片刻后,水镜上映出了一个与她容貌一模一样的女子。 夏明梦看了看盈芙,又看了看水镜中笑着落泪的女子,陡然意识到了那是谁。 玄惊年也意识到了,颤声道:“你还活着……” 盈桃:“……姐姐?” 玄盈芙在水镜中擦了擦泪,点头笑道:“爹,娘,妹妹,我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现在生活得很好,身体很健康。” 她在水镜里原地蹦了两下,夏明梦和玄惊年都笑着落下泪来。 玄盈芙又看向盈芙,感激道:“谢谢你让我能再见家人一面,我听系统说这需要花许多能量……” 盈芙摇头笑道:“不算什么,你也帮了我很大的忙,你们快多聊会吧。” 玄盈芙含笑点头,身后忽然传来门被破开的声音。 数个面无表情的带剑内侍进入门中,又站在门两侧恭敬地低下头。 一个脸色阴沉的华服青年从中间大步走了过来,冷笑道:“孤的爱妃果然有秘密……” 年轻暴君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水镜里整齐愣住的一家人,还有一个与他爱妃容貌一致,但气质完全不同的女子。 他的爱妃是朝气蓬勃的,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像是阳光下的向日葵。 而水镜中那个女子,是慵懒娴静的,像月光下的荷花。 她与她虽然容貌极其相似,但绝非一人。 水镜中的中年男人颤声问:“闺女……这是谁?我女婿吗?!!” 玄盈芙:“哈哈……算是吧……” 年轻的暴君眯起眼睛:“算,是?” 玄盈芙尴尬地沉默片刻,破罐子破摔道:“是是是,那你肯叫我爹娘岳父岳母吗?” 暴君也沉默片刻,冷笑森然道:“岳父岳母。” 玄惊年的心肝都被吓得颤了颤: 这位女婿好生吓人…… 玄惊年颤声道:“其实不叫岳父也行……” 那暴君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玄惊年慌乱改口:“叫岳父更好!更好!” 夏明梦小心翼翼道:“女婿,我们难得有机会见到女儿,能跟她单独说几句话吗?” 暴君深深看了玄盈芙一眼,玄盈芙期待地点了点头。 “一会给孤解释清楚。”暴君冷声说完,转身离去,还把门口那些内侍一同带走。 屋内重新静下来,直到破掉的大门又掉下来一块残缺的木条。 玄惊年忍不住小声问:“这真是我女婿?他怎么这个脾气?” 夏明梦也发愁地小声问:“芙芙,你不是被逼的吧?你真的心仪他吗?” 玄盈芙无奈地笑了笑:“他这个脾气……说来话长,跟他小时候有关,其实,他本质不坏……” 夏明梦和玄惊年对视一眼:懂了,那位大概真的是女婿。 盈桃担忧问:“姐姐,可他脾气这么差,他会欺负你吗?” 玄盈芙笑道:“放心,他对我很好,没欺负过我。” 夏明梦又问了她在那边生活得如何,玄盈芙一一回答。 “那你还回得来吗?”夏明梦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玄盈芙笑道:“暂时是回不去了,不过这个水镜还能使用两次,等我完成任务后也许还有回去的机会。” 某暴君忽然从破掉的大门里冒了出来,神色沉沉地走了过来,厉声道:“你走不了的!孤告诉你,你永远别想离开孤!” 玄盈芙连忙道:“带你一起带你一起。” 暴君安静下来。 水镜中的一家人也安静下来。 双方面面相觑。 玄惊年:“……女婿啊,你刚才一直在门外听着?” 暴君:“……路过。” 夏明梦笑着圆场,打听起他家里的情况:“女婿呀,你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个门派?什么差事?修为怎样?家里几口人?” 暴君神色扭曲一瞬,玄盈芙尴尬笑着替他答道:“娘,这里不修仙,他叫……” “谢隼。”谢隼虽然不耐烦,但还是一一回答她的家人,“在荣国,当皇帝,修为很高,家里就剩我一个。” 玄盈芙诧异:“你哪来的修为?” 谢隼阴森森地微笑:“孤杀人作恶的修为,不是众所周知的高吗?” 玄盈芙和水镜中的一家人:“……” 玄盈芙连忙道:“里面有误会!你们听我解释!” 旁边,盈芙和简溯月挽着手,相视一笑。 真好,一个团团圆圆的除夕夜。 到了子时,随着钟声响起,湖光城被烟花照亮。 团圆幸福的家家户户也被烟花照亮。 新的一年来了。 作者有话说:这篇番外春节时就写好了,但是因为涉及剧透,最后还是没发出来,让宝宝久等了!剩下的番外就等结算完成(大概一星期),宝宝就可以免费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