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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作者:星星拌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简溯月沉默片刻道:“也许是因为, 我没有与她成为道侣。”


    “你——咳咳咳。”


    皇帝气得咳嗽起来,难以置信地指着简溯月道:“云顶宗的掌门之女想当你的道侣,你竟然没同意???”


    盈芙默默看向这皇帝:她还在这呢。


    皇帝:“……你虽然也姓玄, 但那可是掌门之女啊!”


    皇帝实在忍不住了,拍着榻上案几怒道:“修仙界第一门派的掌门之女,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简溯月点头,淡淡道:“知道, 但您也见到她的所作所为了,这样的人,不会是我的道侣。”


    皇帝倒吸一口气, 强压怒意道:“是, 她行事是过分了点, 但如果你跟她成了道侣,这些事不就不会发生了吗?你弟弟也不会死了啊。”


    盈芙:“……”好新鲜的甩锅角度。


    这对帝后生溯月好像生了个锅架,所有的锅都要放到他身上。


    “而且如果你跟她成为道侣, 好好利用她, 你甚至能把整个……”皇帝蓦地收声, 忌惮地看了眼盈芙。


    盈芙体贴道:“我什么都没听到。”


    皇帝:“……太子妃,你也姓玄,此事到底是玄家人杀我皇儿, 你打算怎么处理?”


    皇帝眯起眼睛,目光带着多年为帝的威压落在盈芙身上。


    盈芙有点懵有点慌,但这目光很快就被简溯月隔断。


    简溯月道:“父皇,此事我定会让玄家给一个合理的交代。”


    皇帝闭了闭眼,叹道:“亏我之前还夸你聪明,结果你……唉!太子妃,你也先出来吧。”


    盈芙担忧地看了眼简溯月, 后者对她微微点头,示意无妨。


    盈芙来到宫殿外,望着天边的鱼肚白,吹着清凉的晨风,等他出来。


    若是在之前,她大约也会想,是否玄珍璎对他会是更好的选择?


    掌门之女,天之骄子,听起来多般配。


    但那只是听起来。


    现在,盈芙可以微微一笑,十足确信:他与她,就是彼此最好的选择。


    宫殿内,皇帝终于不用再顾及什么了,掀了手边的茶案,怒道:“跪下!”


    简溯月沉默片刻,静静跪下。


    他无错,但这人是他的父皇。


    皇帝问:“你可知错?”


    简溯月淡淡摇头。


    “你——!你想把我气死是吧?”皇帝怒完忽然笑道,“你这性格跟十年前一模一样,一点没变,还是又犟又沉默。”


    简溯月漠然不语。


    皇帝循循善诱道:“但你仔细想想,那掌门之女能为你跑来胤国,你如果跟玄盈芙和离,也许还有再娶她的希望,到时候,整个玄家,整个云顶宗都能掌握在你手中!”


    “没兴趣。”简溯月简短道。


    皇帝:“……”


    简溯月轻叹:“父皇,我会尽力为您寻来长生不老药,其它的,便请您不要插手了。至于皇弟之事,我会为他讨个公道。”


    “你是不是傻!”皇帝忍不住指着他,怒声道,“你求什么公道,你应该用这事去要挟玄家,从玄家手里拿到最大的利益啊!”


    “而且你想想,你若是能在这个时候主动提出与那掌门之女结为道侣,玄掌门得多感激你?会不会主动送你更多东西?你动动你的脑子!”


    简溯月沉默片刻,自己站起身,淡淡道:“那就不是我了,既然父皇另有想法,也请父皇另请高明去处理此事,儿臣只愿早日飞升,为父皇觅得长生不老药。”


    他躬身行礼,然后告辞离开。


    “你给我站住!”皇帝怒道。


    简溯月站住,但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地问:“父皇还有何吩咐?”


    皇帝气得胸口几番起伏,终究还是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疲倦地摆了摆手:“罢了,去吧,一定要为朕寻来长生不老药。”


    “儿臣尽力。”


    简溯月说罢,便离开了宫殿。


    打开门,他立刻就看到了她的身影:她背着手站在屋檐下,眺望远处渐渐明亮的天空。


    她的裙摆落上了晨辉,像她含笑的眼眸一般熠熠生辉。


    “溯月,你出来啦。”


    盈芙向他走去,被他自然地伸手拥进了怀中。


    “旁边有宫人在看呢。”盈芙小声道。


    简溯月埋在她颈间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颈,才直起身,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好,我们先回去。”


    两人回到东宫后,简溯月道:“这件事我父皇会接手处置。”


    盈芙:“!”


    以这位老皇帝的手腕,应该能拿这件事狠狠撕掉玄家的一块肉……吧?


    盈芙仔细想了想,感觉还真不一定,毕竟玄家那边也不是吃素的。


    尤其是那个师祖,黑白手段都有,难搞得很。


    但反正不用她和溯月再费心了,她懒得多想。


    她搓了搓手,笑道:“溯月,那我先去补个觉!”


    简溯月含笑望着她:“去吧。”


    盈芙抱着月光安然睡下。


    与此同时,云顶宗,摘辉宫。


    玄青岚向玄曜辰跪下,颤声道:“师祖,我女儿不肖,闯下了大祸。”


    玄曜辰悠闲微笑道:“说来听听。”


    玄青岚跪着将玄珍璎的所作所为告诉了玄曜辰,末了总结道:“珍璎其实主要是想为您分忧,只是实在一时没忍住,杀了冒犯她的……简溯月的弟弟。”


    玄曜辰低笑了几声,玄青岚惶恐低头,却听高座上的师祖笑道:“要我说啊,你女儿比你强多了。”


    玄青岚:“……?”


    “她只是年轻气盛,一时没控制住脾气,功亏一篑,不然这手段,这行动力,还有这股狠劲,当真不错。”玄曜辰欣慰赞道,“玄家的下一代,还是有好苗子的。”


    玄青岚:“……谢师祖夸奖?那她这事……”


    玄曜辰微笑道:“我会给她摆平的,算算时间,简溯月应该也和他家人熟悉差不多了,该收网了。”


    ……


    盈芙醒来,正是中午饭点,她又赖了会床,才起身洗漱用餐。


    下午,简溯月依旧来给她上课。


    盈芙望着轩然霞举的太子殿下,想起外面满宫的人都以为他在专注闭关,不敢惊扰一点,实则他每天都会悄悄溜出来见她,然后……


    给她上课。


    她莫名感觉这课上的格外刺激。


    简溯月轻敲梳妆台的桌面,轻叹:“怎么换了心法,卿还是如此容易走神。”


    这节课又是《心法入门》。


    盈芙蓦地回神,连忙道:“你写的那本心法特别好,我最近天天看!已经会背了!刚才怪我,不对,怪你。”


    她仰起脸轻吻一口他的面庞,笑吟吟道:“谁让我的道侣这般倾国倾城,貌若天仙。”


    简溯月低笑:“这两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夸他仙君的多了,夸他貌若天仙,她是第一个。


    盈芙狡黠地眨眨眼:“反正意思差不多啦。”


    然后她正襟危坐,严肃道:“溯月,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不会走神了!”


    她要证明,他写的这本心法特别好!连咸鱼听了都不会走神!


    简溯月颔首:“好。”


    一炷香后,盈芙虽然没走神,但歪到了身旁道侣的怀里。


    这绣凳没有靠背,她坐久了就腰酸。


    简溯月扶住她的腰,轻轻摩挲,低叹:“这下轮到我走神了。”


    盈芙脸颊微红,反过来提醒他:“师尊,认真点。”


    简溯月眸色变暗:“师妹,你叫错了,该罚。”


    盈芙:“……?!”


    一个时辰后。


    简溯月心满意足地靠在床头,盈芙绵软如云地靠在他怀里。


    新编的心法落在梳妆台上,幽怨地看着两人。


    “师兄,你这课上到哪去了……”盈芙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叹道,嗓音都有点沙哑。


    简溯月捉住她的一只手,俯首轻吻,低笑道:“要不师妹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不走神。”


    盈芙:“……”好熟悉的话。


    但她怕了。


    她不敢赌,赌输了太子殿下明天又该亲自伺候她了。


    她嗔他一眼,闭上双目,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享受夏日宁静悠闲的下午时光。


    “溯月……”


    “嗯?”


    “啾。”


    她轻吻他的心口,完美无暇无伤的白玉般的心口,他的心脏正在其中轻快地跳动。


    简溯月扬起唇,心脏愈发炽烈轻盈。


    他将她拥得更紧了些,随后也闭上眼,虽然不敢睡着,但只是这样拥着心上人,感觉同样十分美妙。


    ……不过还是希望能早日解决另一个自己的问题。


    算起来,只是压制一只手上的侵蚀,另一个自己应该已经闭关解决差不多了吧?


    简溯月迟疑一下,还是提醒盈芙道:“也许另一个我最近快要出关了。”


    盈芙:“!!!”


    简溯月果决道:“你不要过去。”


    盈芙回抱住他,含笑道:“溯月放心,我不一定过去,真过去的话会注意安全的!情况不对我就开溜!”


    简溯月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笑颜,心中忽然有一个念头:


    把她的魂魄锁起来吧,让她永远都去不了那一边。


    再把那个二十五的他抹除,这样,她的目光就永远属于他了,而且也不会有因为天魔受伤的可能了。


    月光也盯着盈芙幽幽“喵”了一声。


    盈芙:“……?”怎么忽然感觉这一人一猫有点阴森森的?天还没黑吧?


    “盈芙,别去。”简溯月将她完全紧拥在怀中,仿佛想把自己化成锁链将她永远锁起来。


    “那是天魔,极其危险,天魔的目标还是你,若是有个万一……”简溯月攥紧了她的手。


    盈芙幽幽道:“我现在就要有万一了。”


    简溯月被她逗笑,松开她的手揉了揉又捏了捏,随即用一种更柔和更缠绵的方式将她紧紧锁在怀中。


    但他的声音很干脆:“不许去。”


    之前勉强同意她过去,只是为了让她开心宽心。


    但如今面对她真的要过去的可能,想起那个会彻底失去她的万一,他就完全无法忍受。


    盈芙:“可是……”


    “没有可是。”简溯月用与二十五岁的自己极为相似的语气果决道,“在这件事上,没有可是,你不许去。”


    第72章


    盈芙:“……”


    还是第一次见他用这种坚决的语气对她说话。


    简溯月捧起她的脸颊, 换了个温和的语气道:“你忘记那个二十五岁的我好吗?就当从未见过他,或者就当那只是一场梦。”


    盈芙摇头:既然已经知道那不是梦,如何能只把他当成梦?


    “溯月, 我觉得你可以相信自己,二十五岁的你若觉得有危险,不会让我过去的。”盈芙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简溯月冷笑:“那天魔的事要怎么解释?”


    盈芙心虚了:“那应该只是个意外……”


    “嗯,差点要了你性命的意外。”简溯月忽然咬破指尖, 在她心口上快速画了个符。


    盈芙:“???”


    一笔画完后,简溯月满意道:“这样你就无法魂魄出窍了。”


    盈芙试着用手去擦,却发现他的血竟似融进了她心口的肌肤里, 根本擦不掉。


    她怒瞪他:“你——!”


    “抱歉, 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简溯月固执道, “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但你绝对不能再过去见他了。”


    盈芙:“……”


    她从他怀中翻出来,背对着他躺。


    他无声无息地重新缠上来, 仿佛离了她的肌肤, 他就无法存活。


    盈芙试图拉远距离, 他却立刻追上来,最后她被完全困在了墙和他的身躯间。


    盈芙咬牙不语,他也不说话, 只是静静拥着她,越缠越紧。


    两人僵持着,直到盈芙的晚餐时间到了。


    简溯月在她身后极轻地叹道:“芙卿要因为他而同我生气吗?”


    盈芙:“……没有。”


    也不是生气,她清楚他是担心她的安危才不让她去的。


    她只是想让他松口,同意她过去,抹掉她心口那个符。


    简溯月又低声道:“他不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


    盈芙毫不犹豫道:“他是五年后的你,他值得。”


    简溯月握紧她的手, 与她十指相扣,把脸埋在她颈间哑声问:“那你更在意他还是更在意我?你不愿见我受伤,我难道愿见你再遇到‘意外’?”


    盈芙:“……”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不松口了。


    再听他轻而低落的声音,她也心软了。


    “行吧,我不去了。”盈芙叹道。


    总归她现在也去不了了。


    “芙卿还是在意我的。”简溯月将她翻过来,吻上她的唇。


    盈芙断断续续,气息凌乱地道:“我当然,在意你。”


    等这缠绵的一吻结束,简溯月心满意足地松开她:“快些去用膳吧。”


    盈芙没动,侧卧着以手支颐,望着他站起身,披上一层层雅致的衣衫。


    “芙卿需要我来服侍吗?”简溯月俯身拿起她散落的衣裙。


    盈芙脸颊微红,摇了摇头:“你先回去吧。”


    简溯月失望一叹,将她的衣衫在床侧放好,随后悄悄回到书房闭关。


    向来光明磊落的仙君身上,难得出现一点鬼鬼祟祟的感觉。


    盈芙抱着月光笑了好一会,才起身更衣,打开房门。


    在宫人们眼中,她又是睡了一下午。


    盈芙反思了一下,她在外人眼中的形象,可能是一只树懒,从早睡到晚,再从晚睡到早。


    但没关系,她本来就是一条咸鱼,现在只是进化成了超能睡的咸鱼·树懒版。


    盈芙吃着丰富的晚餐,晴溪又同她聊起宫中的新鲜事:“听说皇后娘娘醒了,但……”


    盈芙:“但?”


    晴溪凑近她,忐忑小声道:“但一直在骂您和太子殿下。”


    盈芙:“……”本来还在想要不要去看看她呢,算了算了。


    她摸了摸月光的脑袋,轻轻叹气。


    这皇后实在糊涂,怎么都这样了,还没想清楚到底是什么害了她?


    等用完晚膳,盈芙用水镜与家人联系。


    这次水镜隔了一会才连通,水镜前只有夏明梦一个人。


    夏明梦的背后,是一片湖光与晚霞组成的美景。


    盈芙还记得那个湖,她眼前一亮道:“娘,你到湖光城啦!”


    夏明梦含笑点头:“是呀,我过来看看,这边的风景真不错,灵气也尚可,离胤国也近,是个好地方,就这吧,明日就让你爹离职开始搬家。”


    盈芙:“好!不过云顶宗会同意我爹辞职吗?”


    夏明梦哼笑:“云顶宗不舍得放你和月月走,但你爹,他们怕是懒得留。”


    盈芙失笑,又想起来:“那我什么时候把剑法和心法给你们送过去,唔,两天后就是溯月的冠礼了,等过完他的冠礼,我过去一趟?”


    “行,麻烦芙芙跑一趟了,我得在这边挑地方建房子,你爹那边还得搬家。”夏明梦无奈轻叹。


    盈芙笑道:“没什么麻烦的,刚好还能见见你们!对了娘,万一云顶宗不放人,有件事咱们可以用一下。”


    盈芙把玄珍璎杀康王的事告诉了夏明梦。


    夏明梦听得啧啧摇头:“玄珍璎也太狠了,不过咱们既然不打算给康王报仇,也不打算用这事从玄青岚手里要什么好处,只是离开云顶宗应该用不上。”


    “而且玄青岚也是个护犊子的,真说出来倒可能弄巧成拙。明天等你爹的好消息吧,他呀,其实也有个绝招。”


    盈芙:“!!!”


    等水镜结束,盈芙又看了会话本和心法,便准备就寝。


    一会可能听到另一个他的声音吗?


    盈芙有点期待又有点不安地闭上眼,默默祈祷他已经顺利解决了天魔的问题。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她有点失落,但随即振作起来:溯月说的是他最近可能出关,不是昨晚也可能是今天嘛,他那么厉害,一定可以解决天魔侵蚀的问题的!


    她爹玄惊年今天也十分振作,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提上点礼物,喜气洋洋地去找玄青岚了。


    来到玄青岚的书房前,他本来以为还得等一会才能见到这位大忙人,却立刻被叫进了屋中。


    玄青岚合住桌上的信件,眯起眼打量这位拎着礼物笑得灿烂的简溯月的岳父。


    真是命好啊,当时那么多人争来争去,结果倒让他成了岳父。


    “岳父……”玄青岚一开口就黑了脸。


    玄惊年也很慌,放下礼物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玄青岚咬着牙道:“你今天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看他笑成这样,应该不是为了玄珍璎的事来的。


    玄惊年呲着大牙笑道:“我是来辞职的!”


    玄青岚脸色一沉:“你要离开云顶宗?!”


    玄惊年连连点头,又上前一步握住玄青岚的手,笑道:“堂兄,我终于能实现我的梦想了!!!”


    玄青岚不动声色地从他手中抽出手,眸光闪烁,一边仔细观察他一边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玄惊年嘿嘿笑道:“是建一个新门派,成为像堂兄一样的掌门!”


    玄青岚:“…………”


    玄惊年搓着手,还有点不好意思道:“这是我从小的梦想,但因为没钱,一直没法实现,但是月月真大方啊,直接送了三座灵石矿!”


    玄青岚:“???”


    难怪,难怪这一向爱财的堂弟不为内门长老们送的灵石矿所动,原来简溯月一口气给了他三座!


    玄青岚气得笑出声来。


    玄惊年也跟着傻笑:“这下我夫人也没法拦我了。”


    玄惊年已经不想再听见他傻乎乎的笑声了,他疲惫地摆了摆手:“你走吧走吧……等等,那简溯月和玄盈芙……”


    他眯起眼睛盯着玄惊年,后者呲着牙傻笑道:“放心,我不跟你抢,月月和芙芙还留这,不过能让他们去我那挂个名吗?你看,我这新门派刚开张,总得想个办法吸引点人……”


    他这不像开新门派,倒像开新店的。


    玄惊年被他气乐了,懒懒道:“挂名可以,行了,留下你新门派的地址和名字,你走吧。”


    不想再见到这个整天只会呲着牙傻乐,还这么有福气的人了。


    玄惊年一惊,喜出望外:“留这个是为了……堂兄还打算送个开张礼吗?哎呀堂兄你怎么这么热情!堂兄我得多跟你学习学习,这样才能当一个好掌门!”


    玄青岚:“……对,给你送开张礼。”


    他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目送玄惊年留下门派地址和名字后兴高采烈地离开,背影都透出一种欢快的傻气。


    这般无忧无虑……倒是令人有些羡慕。


    他瞥了眼玄惊年留下的字:湖光城,明春夏?


    这远房堂弟开的真的是门派吗?


    下午,盈芙正在师兄怀里补习昨天的心法课,水镜漾起了涟漪。


    盈芙连忙坐直,简溯月还快速给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她才打开水镜。


    夏明梦在水镜里笑道:“你爹的辞职十分顺利。”


    她大致讲了一下玄惊年的辞职过程。


    盈芙:“……所以,我爹的绝招是?”


    夏明梦笑眯眯道:“装傻,装得跟真的一样。”


    盈芙和简溯月一起沉默了。


    盈芙欲言又止: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那是……


    算了,这是她爹。


    盈芙笑道:“我爹真厉害!”


    简溯月也点点头。


    夏明梦笑得前仰后合,又道:“总之你们放心就好,这边很顺利,你们照顾好自己,多小心,玄家这边不是省油的灯,玄珍璎杀康王这事,说不定最后是哪边吃亏呢。”


    第73章


    盈芙笑道:“娘, 你也放心!我和溯月不会卷进去的!”


    夏明梦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咱们呀,就过好咱们的日子,离那些麻烦远远的, 每天开开心心的就行,好了,你们先忙吧!我雇的人也到了,咱们的新家要盖起来咯。”


    盈芙:“好耶!”


    水镜结束后, 盈芙安安稳稳地上完了这节课。


    这次她的师兄真的没走神?


    盈芙狐疑地打量他,简溯月低头轻吻她:“上课时想叫走神,下课后想, 便算考虑正事了吧?”


    盈芙:“……哪有这么不正经的正事!”而且他上课时绝对想了!绝对!


    两人在铺有竹席的榻上笑着缠绵玩闹片刻, 盈芙去吃晚餐, 某位“一本正经”的仙君又悄悄回去闭关。


    晚餐后,盈芙又去外面散步片刻,带着期盼睡下。


    今晚的梦里会见到那个溯月吗?不知道他如今可还安好?


    “就这么惦记我吗?”


    带着戏谑笑意的熟悉声音响起。


    盈芙蓦地睁开眼, 惊喜望向声音来源, 却陡然发现不妙:


    两个简溯月正执剑对峙。


    一身雪白纱衫的简溯月手执剔透月华长剑, 冷冽剑光直指另一个紫金长袍的简溯月。


    后者从容慵懒,左手执一柄血红长剑,悠悠格挡住这来势汹汹的一剑。


    月光炸了毛护在盈芙身前, 紧紧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盈芙抱起月光给它顺了顺毛,望着来者恢复正常的右手欢欣道:“溯月,你没事了吧!”


    白衫简溯月眉宇微蹙:她在用他的名字唤另一个他。


    紫袍简溯月也发现了这一点,而且发现二十岁的自己满脸不悦,他愈悦。


    他扬起嘴角,微笑答盈芙:“没事了,已经将那部分天魔的力量彻底炼化了, 藏在仙盟的天魔分身也清理干净了。多亏了你出现,才让那天魔藏不住提前动手了。”


    盈芙:“哎?!”


    白衫简溯月冷声道:“你竟主动将天魔的力量炼化为己用?这就是你能来到这里的原因?”


    “毕竟我可不像你这么胆小,到现在都没解开封印。”紫袍简溯月挑衅地瞥他一眼。


    盈芙连忙圆场道:“是我不想让溯月受伤,既然是封印,总有正常解开的办法嘛。”


    她把月光放到一侧,都顾不上穿鞋,匆匆来到两个溯月中间劝道:“溯月,把剑收起来吧,这是你自己,你也是,快点把剑收起来!”


    两个简溯月冷冷看了对方一眼,同时收剑。


    她的面子,总还是要给的。


    不过……


    紫袍简溯月不满道:“盈芙,你为什么站得离他更近?”


    盈芙还没来得及回答,白衫简溯月就直接将她拥入怀中,对另一个自己冷声警告道:“因为她是我的道侣,只属于我,你这个魔头想都不要想。”


    紫袍简溯月凉凉看他,冷笑:“你是二十岁的我,她当然也是我的道侣。”


    两个简溯月再次对峙,一人面色冷冽,一人目含挑衅,又忽然默契地一起看向盈芙:


    “你选哪一个我?”


    “你选谁?”


    盈芙:“???”


    盈芙暗道不妙,她试图挣脱这个怀抱,先站在两人的正中间端水,但……挣脱不动。


    白衫简溯月声音轻而低落问:“芙卿竟要偏心他吗?”


    盈芙:“我没有!绝对没有!”


    “那就是打算偏心他了。”紫袍简溯月讥诮道。


    盈芙:“……也没有!我谁都不偏心,不对,我偏心溯月,你们两个都是溯月,所以我都偏心!”


    这一刻,咸鱼已进化为究极端水大师!


    但两个简溯月都不依不饶。


    白衫简溯月看似温和:“我与他年纪性格皆不同,芙卿更心仪哪一个?”


    紫袍简溯月语调幽幽:“如果我与他只能存在一个,你选谁?”


    盈芙:“……”这两碗水的事怎么这么多,她不端了!


    “你们两个!自己去书房吵!我要睡觉!”盈芙一生气,两个简溯月谁都不敢再拦她。


    她气冲冲地回到床上躺下,月光抓紧时间扑到她怀中,盈芙拒绝不了这么黏人可爱的小猫咪,抱着它盖好被子闭上眼。


    月光从被边探出一截雪白的尾巴尖,得意地晃了晃:小猫咪的他才是最终赢家。


    两个简溯月幽幽看了眼彼此,想法在此刻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如果另一个自己不存在,就可以独占她的偏心了。


    盈芙忽然感觉背后毛毛的凉凉的,仿佛身后满屋刀光剑影。


    她睡也睡不着,到底还是忍不住坐起来劝道:“你们两个都是溯月,自己跟自己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白衫简溯月:“不能。”


    紫袍简溯月:“同感。”


    盈芙:“……”这种事上他们倒是达成一致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转移下两个溯月的注意力,她看向紫袍简溯月:“你能讲讲天魔的情况吗?天魔怎么会出现在仙盟?”


    “天魔诞生于欲望和恶念,也以这两者为食,玄家控制的仙盟对它而言,简直是盘佳肴,它在仙盟的地下藏了或许有上千年了。”


    紫袍简溯月懒懒解释道:“除了仙盟,魔域也有它的分身,我最初炼化的是它在魔域中的力量,不过,至今还未能找到它的本体在哪。”


    盈芙:“若说欲望和恶念……云顶宗没有天魔的分身吗?”


    紫袍简溯月:“我特意去寻过,没有发现,也许是它藏的太隐蔽,也许是它及时转移了。”


    白衫简溯月冷声道:“那你快回去找吧,别再被天魔侵蚀算计了都不知道。”


    “想得到天魔的力量,冒些风险很正常,总比你至今不敢解开封印强。”紫袍简溯月微笑挑衅道。


    盈芙:“……”怎么又回到这个话题上了!


    “溯月,我想和另一个你单独聊聊可以吗?”盈芙望向白衫简溯月,同时捏了捏月光的爪子。


    白衫简溯月望着她沉默许久,点头,消失。


    盈芙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头皮发麻:一会肯定很难哄他。


    “何必哄他,跟我离开就好。”紫袍简溯月笑着向她伸出手,同时紫金色的眼眸轻转,目光落到她怀里的猫身上,“不过,这只猫就不用带了。”


    月光冷冷地盯着他。


    盈芙抱紧了月光道:“溯月,我不会跟你离开的,我对你而言是五年前的人,所以,你能在五年后等我吗?”


    简溯月收回手,垂眸轻笑:“原来将我留下是为了说这个,那倒不如不留。”


    盈芙抱着猫下床,走到他身前,主动握住他收回的手,认真道:“溯月,你别再跟天魔的力量有牵扯了,那太危险了,你再等我一下,我们还会有很多个一起相伴的朝朝暮暮,对我而言就在五年后,对你而言就在不久之后,你相信我!”


    简溯月对着月光抬了抬下颌,漫声道:“你想的很美好,但,他会愿意与我殊途同归?”


    月光漠然摇头。


    盈芙呆住,沉默下来:她一直将两个溯月视为一人,只是年龄不同经历不同。


    但两个溯月似乎都不这样觉得。


    “而且如今我也不想要什么仙途了。”简溯月微笑着反握住她的手,“让他去成仙吧,你同我离开,我已经做足了准备,天魔不会再有伤到你的可能。”


    月光的眼神愈发锐利而森冷。


    盈芙摸了摸月光的脑袋,思索着,忽然又想到一个法子:“溯月,如果你们注定殊途,那也许,我也可以与一个我殊途?”


    月光迟疑。


    简溯月沉吟:“恐怕不行,系统已死,任务结束,不会再有重启的机会了。”


    盈芙这一瞬间有些绝望。


    真的没有第三条路了吗?


    真的没有一条能让两个溯月都有好结局的路?!


    “看来你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随我离开了。”简溯月眼眸中暗潮汹涌起伏。


    真想将她直接带走。


    真想将她藏起来,让她的目光永远只能落在他一人身上。


    也许她会恨他,从此再不肯看他一眼,再不会对他露出一点笑容。


    不过没关系,魔域有许多手段,可以让她失忆,让她忘记那个二十岁的他,让她的眼睛从此只望着他一个人,让她一见他便会情难自禁地心动,让她全心全意地爱上他。


    但。


    她是他在一百多世中遇见的唯一亮光。


    这样一点亮光,他不舍得放手。


    却更不舍得她蒙尘坠落。


    他的家在她眼眸中,她眸中的光若散了熄了,一切就没意义了。


    他的明月,到现在还在想着给他一个好的结局呢。


    “罢了。”


    简溯月忽然轻笑道:“你帮我不少,我也帮你解一次愁,日后,你不会再见到我了。”


    就这样永别吧,他的明月会永远高悬于天空。


    那个二十岁的他,应该会将她照顾好。


    不过,他可没这么善良。


    从此,她看到那个二十岁的仙君,就会想起这个三千岁的魔。


    想起他独自经历了一百多世,然后消散在不知哪个时刻哪个角落。


    她会为他伤怀落泪的。


    那个二十岁的他,看了绝不会好受。


    他会成为横在二十岁的自己与明月中间的一道天堑。


    简溯月扬起嘴角,看似慵懒从容地微笑道:“永别了。”


    盈芙有种不祥的预感,蓦地伸手去拉他的紫袖,但他的身影在瞬间完全消失,她的手捉了个空。


    盈芙惊醒,眼前是熟悉的床帐。


    但刚才那不是梦。


    白衫简溯月来到她身边,紧紧地将她拥在怀中,为她擦去脸颊上不断滑落的泪水。


    盈芙看向他身后,模糊的视野中,床帐外空无一人。


    另一个他像是从未来过,像一场缥缈荒诞的梦。


    可他分明来过。


    而且,永远不会再来了。


    作者有话说:放心黑月月还没有下线


    第74章


    “溯月……真的与那个你永别了吗?”盈芙颤声问。


    简溯月摸了摸她的脑袋:“应该是。”


    盈芙怔怔地落泪。


    终究还是救不了这个溯月吗?


    一只手为她拂去眼泪, 她身旁的人轻轻叹气,又温柔询问:“你还想再见他吗?”


    “想!”盈芙瞬间抬眸望他,充满希冀地问, “你有办法吗?”


    简溯月徐徐道:“既然他能过来,也许待我飞升后,亦可过去,或者便是那殊途同归的法子。”


    盈芙愣了愣:“可你刚才还不愿意……”


    简溯月将她拥在怀中, 声音略有无奈:“但总不能因为他,让你一直伤心,让我们中间有了隔阂。”


    若是她一见到他, 就会想起那个已经永别的魔, 怔怔落下两行泪来, 这日子还如何过下去?


    那个魔,果然没安好心,歹毒至极, 想用“永别”换她的“永念”, 但他不会让这个魔得逞的。


    “不过, 芙卿再等几日,待我飞升,或者找到其它解开封印的法子可好?”简溯月温声询问。


    盈芙连连点头, 安下心抱紧了他。


    简溯月轻拍她的背:“好了,不必再烦恼这件事了,继续休息吧,需要我讲话本吗?”


    盈芙一个激灵,蓦地脸红,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简溯月失望叹气,扶着她躺下, 给她盖好锦被,又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快睡吧。”


    盈芙在被子里小幅度点头,目送他隐身穿墙悄悄回到书房。


    ……不行,每次见他悄悄溜回去都很想笑。


    盈芙笑着向月光伸出手,月光扑到她怀里,她给它顺了顺毛,抱着它闭上眼,总算能安心睡下了。


    次日,离太子殿下的冠礼只剩一天了。


    太子殿下在闭关,于是一些事宜就交给了太子妃来安排确认。


    盈芙:“……”真是不好意思,完全不懂呢。


    不过没关系,她有月光这个超级外挂!


    小猫咪点头,可以!


    小猫咪摇头,重做!


    宫人们大为震撼,但没人敢质疑太子妃的决定。


    而且她们发现,这只小猫咪还挺有眼光的,甚至……它好像还识字?


    那毛茸茸的小爪子往纸上一按,就是发现一处疏漏错误,能吓负责这块的宫人一大跳。


    ……不愧是太子妃养的猫,就是不一般。


    盈芙在小猫咪的帮忙下处理完了这些琐事,又看了看太子明天要穿戴的三套礼服。


    每套都庄重典雅,做工精湛,形制没有任何问题。


    她都能想象到他穿这些礼服的模样,定是清雅端庄,金尊玉贵,还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气质……另一个溯月大概从未穿过这些太子礼服。


    盈芙不由轻叹,她怀中的月光目露警觉,先蹭了蹭她的胳膊,又可怜兮兮地“喵”了一声,唤回她的注意力。


    盈芙察觉小猫咪的心思,失笑:“好啦,他们两个都没你可爱,走,我们先去用餐。”


    到了下午,今天没有课程,但简溯月仍然悄悄出关来找她。


    屋里燃了熏香,闲鹤在博山炉的袅袅云雾间翩然飞舞。


    他拥着她一起躺在窗边的榻上,晒着被窗纸滤过后变得温柔的阳光,时光如山间小溪潺潺流淌。


    “溯月,你说,你父皇会给你起个什么字呀?”盈芙已经在期待了。


    简溯月悠悠道:“明天就知道了。”


    盈芙有点苦恼:“那我以后叫你的名还是你的字?好像叫字更亲近一点?但溯月这个名实在很好听……”


    “都可以,看你喜欢哪个,不管叫名还是字,我们都很亲近。”


    简溯月用指尖卷起她的一缕长发,忽然低笑,“那我该叫你什么?芙卿,师妹,姐姐,你更喜欢哪个称呼?”


    这几个词,他唤的又轻又苏,缠绵悱恻,似一阵幽香雾气,飘到盈芙耳中,令她的耳朵一阵酥麻。


    “姐姐,你的脸怎么红了?”简溯月状似无辜地问。


    盈芙:“……因为我遇见了一只蛊惑人心的妖。”


    “那可怎么办?姐姐要不要把这只妖除了?”简溯月牵起她的一只手,用唇轻碰她的指尖。


    盈芙指尖颤了颤。


    她笑叹道:“我可舍不得,幸好这妖只害我一人,我看好他就是了。”


    两人轻笑相拥,交颈缠绵,耳鬓厮磨。


    到了傍晚,简溯月照常回去闭关,盈芙去用晚膳,陪雪团玩,散步,沐浴就寝。


    忙碌一天的皇帝陛下服下一枚延年益寿的丹药,也准备就寝了,但是脑中仍在思索不停:


    为了能从玄家手中换取最多利益,康王已死的事还没有公开,明天太子的冠礼还要照常举办。


    不过,忠心能干的内侍们已经从康王宫中和皇后宫中各搜出了一瓶药。


    见多识广的国师说,从康王宫中搜出来的药来自合欢宗,名为倾心水,此药可让人产生幻觉,把眼前人当成最心爱的人,并且在醒来后失去记忆。


    而从皇后宫中搜出来的药来自魔域,名为乱灵毒。


    它还有个大名鼎鼎的外号:屠仙酒。


    这屠仙酒只需一滴,即可令修仙者灵气紊乱,经脉破碎而亡,修仙者修为越高,这毒的效果就越猛。


    不过凡人吃了倒是无事,这是给谁准备的可想而知。


    皇后见了这两瓶药后,更疯了。她目前被关在椒房殿中,听说要么在不停咒骂太子,太子妃和那个掌门之女,要么就是把见到的每个人都当成康王。


    “皇后和康王,真是两个蠢货……”皇帝陛下叹息着闭上眼,倒没有多惋惜。


    他早就想换皇后了。


    淑妃可比沈氏聪明懂事多了,奈何这沈氏是太子的生母,为了太子能给他寻来长生不老药,就一直留着沈氏的位置了。


    不过这一次,她意图谋害太子和太子妃,想来换掉这个皇后,太子应该不会有意见了。


    至于康王,他一直不看好康王。


    给他接近太子的待遇,不过是因为他是太子的亲弟弟,大臣们的压力,还有皇后日复一日的软磨硬泡罢了。


    可惜康王连这几年都等不了,还敢觊觎云顶宗掌门之女,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让他不好开口向玄家要更多利益——毕竟说起来,是康王先对那掌门之女不敬的。


    不过,那掌门之女意图谋害太子,这点倒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皇帝思索着,渐渐睡着,进入了一片辉煌华丽的梦境。


    梦中云间仙宫巍峨,一位仙人乘着麒麟,在白龙、彩凤与捧花仙子和童子的拱卫下来到了皇帝身前。


    皇帝愣了愣,难按激动仰起头问:“您是真正的仙人吗?!”


    最中间那容貌年轻的仙人优雅点头。


    皇帝两眼发光:“敢问您寿数几何?”


    仙人身前的童子傲然道:“师祖至今已有万余之岁!”


    皇帝颤巍巍地向仙人跪下,恳求道:“求您赐我长生不老之药!”


    仙人轻笑一声,终于开了口,悠悠道:“何须求我来赐,这天上地下唯一的长生不老药,就在你身边。”


    皇帝茫然抬头。


    童子朗声道:“曾有龙仙降世,引发天地异象,此仙的心脏,就是天地间唯一的长生不老之药。”


    皇帝愣住:“您说的是……”


    仙人却不再回答,一行人继续向远处飞去。


    只有那童子暂留原地,多说了一句:“仙长路过此处,见你有仙缘,提点你一句,此等天机切不可告诉他人,否则你将寿命立尽,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说罢,童子也乘云离去。


    皇帝蓦地从梦中惊醒。


    他坐起身喃喃道:“天地间唯一的长生不老之药是……太子的心脏?!”


    想起太子出生时引发的异象,皇帝有种激动预感:那仙人所说的是真的。


    但这样一来,就算太子飞升,也无法将长生不老药带给他。


    可就算此话为真,太子,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皇帝不知不觉间出了一身冷汗,目光闪烁不定。


    虽然太子是他的亲生儿子,但这可是长生不老的机会。


    那位仙长甚至说,他有仙缘……也许,若他吃下那颗心脏,他也能飞升成仙?


    替代太子,成为龙仙?!


    皇帝的心脏飞快跳动。


    但他的理智也在提醒他:那可能不是真正的仙人,而是居心叵测的修仙者,甚至可能是妖孽。


    可万一那是真的……他将超脱生老病死的轮回!


    皇帝无声无息地攥紧了手,想起自己少年时生过一场重病,差点夭折。


    想起他父皇与几位大臣病死老死,他们皆如此位高权重,死前却那般痛苦不甘。


    如今,他已年过半百,鬓角有了白发,额头眼尾有了皱纹,他时刻都在感受着自己这具躯体的日渐老去。


    不想死啊……死实在太可怕了。


    想长生不老。


    想逃离轮回。


    想成仙。


    皇帝目光愈暗。


    要不要赌一次?


    若那真是仙人,若他所说的是真的……他这个无法修炼的凡人,将会成为仙!


    若那是个居心叵测的修仙者或者妖孽,他听信了谗言,他会失掉太子为他带来长生不老药的机会。


    但太子本就一直否认凡人可以长生不老。


    太子给他的承诺,仅仅是“尽力”为他带回长生不老药,可仙界是否存在长生不老药也是个未知数。


    这样两相比较……


    皇帝目光冷厉锐利,充满贪婪。


    赌一次吧。


    “来人!”


    第75章


    值夜的内侍韦忠听到陛下的呼唤, 立刻赶来,恭敬询问:“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看似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韦忠愣了愣,但他很快回过神, 没有多问,只是提醒道:“可是明日冠礼会有文武百官观礼,太子殿下若是死于那个时刻……”


    皇帝捏了捏眉心,长叹:“没有别的机会了, 太子常年辟谷,不食不饮,只有明天的冠礼上, 按礼节他必须要饮一口酒……反正皇后是必须要死的, 这罪名就让她背吧。”


    皇帝目光沉沉地望向韦忠。


    韦忠低头道:“奴明白了, 奴只从皇后那里搜到了半瓶屠仙酒,剩下半瓶一直不知去向,原来是被皇后安排人, 放进了太子殿下的酒中。”


    皇帝点头, 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笑道:“正是如此。沈氏啊,我与你做了数十年夫妻,我帮你杀你想杀的人, 你就替我担个罪名吧。”


    ……


    盈芙今天兴致勃勃地起了个大早,一分钟都没有赖床。


    今天可是举办溯月冠礼的日子!


    简溯月也早早出关了。


    他当着她的面,优雅端庄,一丝不苟地换上第一套礼服,看向望着他呆呆出神的盈芙含笑道:“芙卿好像还没睡醒。”


    盈芙:“……”


    睡醒倒是睡醒了,只是又被自己的道侣迷晕了。


    简溯月轻笑,走向她, 为她更衣绾发,又陪她用过早餐后,便准备出发前往紫极殿。


    按照规矩,太子妃不能前往紫极殿观礼。


    但盈芙假称自己要回屋睡回笼觉,简溯月再给她用了个隐身术,两人就一起出发了,路上用传音术聊了一路。


    随行的东宫宫人们发现太子殿下今天心情极好,一路上都在微笑,偶尔还会轻笑两声。


    与平时那位没什么表情的清冷仙君判若两人。


    好像太子殿下只在太子妃面前这般笑过,可太子妃现在不在啊……真的不在吗?


    那太子殿下的目光一直在看身旁的什么?他迈过宫中高高的门槛时在伸手扶旁边的什么?


    东宫的宫人们默默望天,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待抵达紫极殿,简溯月要先在旁边的偏殿里等候片刻,等待吉时。


    盈芙等了片刻,觉得略有无聊,就抱着月光道:“溯月,我想先去一趟紫极殿可以吗?我想看看他们是怎么准备的,凑凑热闹,你也可以借着月光的眼睛提前看看那边。”


    简溯月含笑点头:“好。”


    盈芙抱着月光,直接御风飞到了紫极殿中。


    内侍们早已把殿内收拾妥当,来观礼的文武百官已经全都就位,静默肃穆地列队站着,看来仪式很快就要开始了。


    盈芙目光悠悠扫过全殿,忽然发现东侧墙边有一个台子。


    那台子旁边不仅有两个内侍专门盯着台上的物品,那物品上还盖了层绛色的巾幂,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盈芙好奇问:“这是什么?”


    简溯月借月光的眼睛看到后,传音答道:“是酒尊,冠礼中有一环名为醮礼,需要饮酒。”


    盈芙顿时警觉:“能不喝吗?”


    简溯月安抚她:“芙卿不必担心,按照礼节,只需要喝一口就好。”


    盈芙放不了心:“上次你也就喝了两口,就醉成那般……”


    “上次我喝的是烈酒。”简溯月解释道,“但冠礼上用的都是特制的醴酒,不会醉人的。”


    盈芙缓缓点头,略微安心但仍有纠结:要不还是把酒换成水吧?这样更稳妥些。


    但有两个内侍专门盯着那台子,而且那绛色巾幂下的盛酒容器看起来不小,她上哪去找这么多水,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里面的酒换出来?


    别人一看就会发现这酒尊被人动过手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过来下毒来了。


    “圣驾临殿——”


    随着内侍的唱诵声,钟鼓齐鸣,百官跪迎,皇帝入殿,坐到了龙椅上。


    “吉时至——”内侍又道。


    皇帝下令宣太子入殿。


    盈芙暂且放下纠结,来到大殿门口等简溯月,看他一步步走上正殿台阶,走近后悄悄对她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盈芙也对他笑了笑,与他一同入殿。


    接着便是走流程。


    丞相张河清为主宾,为太子三次加冠。


    每加冠一次,太子都会换身礼服,象征身份的蜕变,权力的增加。


    待到第三次加冠完成,简溯月身着全套衮冕服,储君威仪尽显。


    接着是醮礼环节。


    殿中为太子设醮席,赞者揭去酒尊上的巾幂,从酒尊中取酒至爵中,交给主宾,再由主宾献给太子。


    简溯月接过爵,先将爵中酒洒出些许,敬告天地与祖先,然后持爵正要饮酒。


    盈芙忽然传音他道:“溯月,你会幻术吗?要不……”


    简溯月饮酒的动作一顿,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眸中不由多了几分温柔笑意:她如今会这般担心在意他。


    而他哪舍得让她担心一分一毫。


    “会,交给我吧。”


    在殿内所有人看来,太子殿下饮酒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按照礼节优雅端庄地饮下爵中酒。


    唯有盈芙清楚地看到,太子一口酒没喝,只是拿着爵对她微笑着眨了眨眼。


    盈芙满意点头,决定今晚给他一个奖励。


    接下来便是赐字环节。


    主宾丞相诵读了一大段文绉绉的祝辞,盈芙自动开启省电模式,只捕捉到了最后一句的关键字:


    “云鹤。”


    盈芙:“!”


    好听!


    百官群中响起一片赞叹声。


    简溯月悄悄传音问她:“喜欢吗?”


    盈芙笑吟吟道:“喜欢!好听!而且很适合你!”


    很早很早之前,她就觉得他像云中仙鹤了,那般清雅出尘,风姿卓然。


    “喜欢便好。”简溯月以神识望着她的笑颜,不知不觉扬起嘴角。


    丞相将这两字书写到绢帛上,交给太子,笑着解释道:


    “殿下品德高洁,行事清正,仪表不凡,似云中之鹤,愿殿下早日溯月飞升,得道成仙。”


    简溯月拜谢:“谢丞相。”


    按照礼节,他来到御座前,聆听父皇训诫。


    盈芙的目光也转向御座上的那位皇帝,她忽然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这位帝王看似正在慈爱地微笑,眸中却透出一种阴冷的贪婪,一种诡异的期待与不安,却没有看到孩子长大成人的喜悦和欣慰。


    而且这位帝王的目光看似落在了自己孩子的身上,但好像一直锁定在……他心脏的位置?


    盈芙:“……?”这对吗?


    这皇帝,怎么会用这样贪婪渴望的眼神望着自己孩子的心脏。


    而且他在期待和不安什么?!


    盈芙有种莫名的悚然。


    她忽然想起来到雍明城前,另一个溯月在她梦中留下的话:“若去雍明城,勿留太久,勿信我父母。”


    他说,勿信他的父与母。


    盈芙现在已经知道他的母亲都干了些什么,那他的父亲呢?


    他的父亲又做了什么?!以至于让他特别提醒,不要相信。


    盈芙浑身发冷。


    简溯月缓缓抬头望向御座上的人。


    “你长大了。”皇帝看似镇定地微笑道,“愿你早日飞升成仙。”


    “谢父皇。”简溯月淡淡道,行礼拜谢。


    盈芙发现在这个过程中,皇帝的目光一直紧紧锁在溯月心脏的位置,御座下一个内侍也在紧紧盯着溯月,那内侍脸色发白,甚至隐隐有些战栗。


    他盯了片刻溯月,又不安地遥遥望向东侧台上的酒尊。


    盈芙眯起眼睛:不对劲,肯定不对劲。


    简溯月向皇帝拜谢后告辞离开,盈芙快步走到他身旁,握住他的一只手。


    简溯月将她的手握紧,步子慢了些,传音道:“你的手好冷。”


    他的手也很冷,他刚才肯定也发现不对劲了。


    盈芙心中难过,但还在笑道:“殿里冷,出来就好了。”


    简溯月用灵力去暖她的手。


    两人一同走出紫极殿。


    走下台阶后,盈芙忽然道:“溯月,我们离开这里吧。”


    已经在这里留太久了。


    久到有些东西都开始脱下人皮的伪装了。


    简溯月的神识轻轻拥住她。


    他毫不犹豫地道:“好。”


    只要有她在,去哪都可以。


    盈芙觉得陡然暖和起来,她兴致勃勃望着前方道:“明春夏已经在建了,我们现在过去,还可以帮点忙。”


    “嗯,好。”简溯月温柔地望着她。


    盈芙又与他一同走了片刻,心底的不安依然难消。


    皇帝究竟想做什么?那个内侍在溯月和酒尊中间来回看又是因为什么?


    那个酒,难道有问题?


    盈芙忽然回头望向紫极殿,同时向溯月传音道:“溯月,你先回东宫吧,我想回去看一眼。”


    简溯月明白她想做什么,他亦想知道他的父皇究竟想做什么。


    “好,带上月光,多加小心,有情况随时唤我。”


    盈芙:“嗯!”


    她用御风术折返紫极殿。


    内侍正在唱诵:“起驾——”


    皇帝神情晦暗地从御座上站起身,不悦甚至是愤怒已经写在了眼眸中,仿佛刚才进行的不是他嫡长子的冠礼,而是他仇人的庆典。


    他冷冷地看了眼方才不安的内侍,在内侍与仪仗地簇拥下从殿后门离开。


    与此同时,两名内侍带上了那酒尊,悄然跟上了皇帝离开的队伍。


    第76章


    盈芙抱着月光直接用御风术追了上去, 这样不会有脚步声。


    简溯月方才提醒她:皇帝身边有几个修仙的护卫,但修为远没有飞升期的她高。


    只要她不发出声音,那些护卫就察觉不到隐身的她。


    皇帝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中。


    他和数位内侍一进殿, 宫殿大门便被紧紧合上。


    不过盈芙已经跟了进去:她方才怕漏听什么,一直悄悄飞在皇帝的身旁不远处,见皇帝要进殿,她像猫一样蹿进了殿里, 进得比皇帝还快。


    大门合上后,几个内侍便全部跪下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皇帝再也不掩饰怒意,厉声质问, “太子为什么没有死?!!”


    盈芙呆住, 月光也怔了一下, 随即却用爪子轻轻按了按她的手来安抚她。


    方才不安的那个内侍正是韦忠,他慌乱道:“陛下,我确实已经亲手把屠仙酒放到了那酒尊中!还派了两个人一直盯着!中间谁都没有动过那酒尊, 可不知为何, 那屠仙酒竟没有发作!”


    盈芙一阵脊背发凉:她是第一次听说屠仙酒, 但只听这名字,就知道这是怎样险恶可怕的毒药。


    他的父皇,竟然打算这样当众置他于死地!


    幸好他没喝那酒。


    幸好他一滴酒都没碰!


    她从未如此庆幸, 曾经让他尝了点酒,让她知道他的酒量到底有多差,从此不敢再让他碰一滴酒。


    她勉强站稳,后怕地抱紧了月光,月光也用爪回抱住她,目光森寒。


    这或许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他差点死于至亲之手。


    “屠仙酒是种极为罕见的毒,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 据说一滴即可弑仙。”简溯月向盈芙传音道,“多亏了你拦着我,没让我碰一滴酒。”


    盈芙后怕道:“这皇宫里哪来的这么可怕的毒?!”


    简溯月:“也许与玄珍璎有关。”


    盈芙瞬间恍然,玄珍璎和康王想用毒害溯月,但计划失败了,康王魂魄没了,玄珍璎逃了,于是那毒落到了皇帝手中,却被他用来毒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盈芙咬牙切齿道。


    简溯月闭目叹息。


    又听皇帝思索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是这屠仙酒被人换了?还是这毒并非屠仙酒?偏偏这毒对凡人无效,修仙者沾了就死,验还不好验……若是再换种毒,且不说不好下毒,而且毒发肯定会污染他的心脏……”


    盈芙捏紧了月光的爪子:这皇帝真的在觊觎他的心脏!


    可要他的心脏有什么用?他又不是唐僧,吃了就能长生不老……等等,长生不老?!


    这皇帝好像一直在求长生不老!


    盈芙悚然悟了:难道是有人告诉这皇帝,吃了溯月的心脏可以长生不老,所以这皇帝才忽然这么灭绝人性,甚至要杀自己的亲生孩子?


    有人想杀溯月,借他父亲的手。


    这人的手段,比玄珍璎要高明许多。


    盈芙瞬间想起了一个人。


    “溯月,我感觉这事背后,也许有玄曜辰的参与。”


    简溯月也是这样猜的:“看来玄曜辰没打算放过我。”


    他声音一顿,轻叹道:“是我又牵连你了。”


    盈芙捏月光的爪子:“你又拿我当外人是不是?”


    “岂敢。”简溯月不由轻笑。


    “但这样一直被玄曜辰追杀不是办法。”盈芙思索起来。


    殿内,皇帝和内侍们在讨论还有什么办法能杀了太子,取走他的心脏。


    盈芙和简溯月一边听,一边思索如何应对玄曜辰。


    盈芙想到了两个法子:


    “要么是躲,我们找个地方隐居,在你飞升之前隐姓埋名躲起来,让玄家彻底找不到我们。”


    “要么是反击,玄曜辰手上不会干净的,但是,现在云顶宗和仙盟都被掌控在玄家手里,就算我们能找到玄曜辰的罪证,能扳倒他吗?”


    简溯月淡淡道:“那就直接除掉玄曜辰。”


    盈芙有点惊讶,他的语气虽然平淡,但话中杀意极重。


    “玄曜辰数次算计你和我,他该付出代价的。”简溯月冷声道。


    盈芙:“嗯!”


    简溯月又温和道:“芙卿先回来吧,一会我去和这位陛下谈一谈,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离开胤国。”


    盈芙发现,他没再称这位皇帝为父皇了。


    她又忿忿地看了眼这皇帝,他确实没资格当溯月的父亲。


    这位皇帝刚想出来了一个“好主意”:


    “直接刺杀他不行,还是得用毒,正好中午要宴请太子和百官,朕会再赐他一壶酒,酒里放迷药,让他喝一口。”


    “等太子一晕,朕就以他不胜酒力为借口让人把他带走,韦忠,你到时候立刻把他的心剜出来,一定得完整剜出来!”


    盈芙:“……”


    怎么会有这样又蠢又坏的爹啊?!


    她眼中冒火,忍不住道:“溯月,你一会跟他谈的时候千万别太客气了。”


    简溯月轻笑:“放心,快回来吧,我想你了。”


    盈芙一愣,脸颊微红地应道:“好,我很快就回。”


    月光用毛茸茸的尾巴勾住了她的手腕。


    盈芙抱着月光来到墙边,月光伸出爪子往墙上一按,带着她穿墙离开。


    盈芙用最快的速度御风飞回了东宫,一见到他,直接扑到了他怀里。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而坚实。


    他还活着。


    他的心脏还在跳动。


    盈芙把脸埋到了他心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心情一点点平静下来,眼眶却又泛起酸涩。


    “溯月……”盈芙声音微颤地唤他。


    简溯月拥紧她,温声道:“抱歉,让你为我忧心了。”


    盈芙湿了眼眶,愤怒又难过地道:“这些人怎么能这样欺负你!”


    他身边的人,他的至亲,怎能这般算计、利用、伤害他?!


    简溯月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微笑道:“他们欺负我,幸而有你怜我护我,日后,我不会再让他们欺负的。”


    若只他一人,也许他会忍不住去想,是否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是否自己真的是灾星,是否应该就这样如他们所愿。


    但现在,他有她在。


    他已无心思索那些无关紧要的念头。


    他只想为她撑起一片能让她无忧安眠的天。


    简溯月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轻落一吻,温和笑道:“好了,你先去休息一会吧,但最好别吃午膳,别喝茶水了。”


    盈芙点头:“我今天要绝食一天,体验体验辟谷的感觉。”


    简溯月失笑:“这可不得了,最多体验一顿便罢了,一会我直接用千里一步带你到湖光城,晚上便可与岳母一起用餐。”


    盈芙:“!!!”


    简溯月将她连人带猫横抱起来,轻轻放到了床畔,温声道:“好了,你先休息片刻吧,我很快回来。”


    盈芙点头,却不准备休息太久,既然准备离开,她得收拾收拾东西,也让雪团准备一下。


    简溯月直接来到了皇帝的寝宫。


    方才他借月光眼睛见到的内侍惊慌通报:“太子殿下来了!!”


    简溯月很快被请进了殿中,一群内侍紧张地盯着他。


    皇帝从殿中榻上坐起身,他方才敲定新计划后也休息了片刻。


    他仍然戴着那张慈父的面具,只是贪婪的目光又忍不住飘向太子心脏的位置。


    “太子来了。”皇帝状似慈祥地道。


    简溯月没有行礼,一抬手,定住了殿内外所有内侍,修仙者护卫与这位皇帝。


    皇帝神色顿时慌乱,但仍在厉声质问:“太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简溯月不想浪费时间,对这位陛下用了个吐真术,冷声询问:“为何想要我的心脏?”


    皇帝陛下目光错愕,不受控制地答道:“因为有仙人说,吃了你的心脏可以长生不老。”


    完了!完了!!!


    皇帝难以抑制地颤抖了起来,那个童子说,这天机一旦说出口,他就会寿数立尽,魂飞魄散,而且永远不入轮回的!!!


    简溯月又问:“那仙人是谁?”


    皇帝面如死灰,颤声道:“不知道。”


    简溯月微微蹙眉,虽然极有可能是玄曜辰,但现在却找不到证据。


    他继续问:“剩下的屠仙酒在哪?”


    皇帝死死瞪着他道:“在韦忠手里。你都知道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简溯月淡淡道:“听你亲口说的。”


    皇帝愣住。


    简溯月隔空从韦忠身上取来剩下的屠仙酒,与那酒尊一同收进了储物玉佩中。


    然后解了这些人的定身术,转身欲走。


    那群内侍想拦他,却又根本不敢拦。


    皇帝目眦欲裂地瞪着他,怒声呵斥:“不肖子!站住!”


    简溯月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漠然道:“你我父子缘分已尽。”


    随即他继续离开,任这位陛下在他身后时而叫骂,时而让内侍拦住他,时而让修仙的护卫直接杀了他,时而又祈求他留下。


    这位陛下如今的模样,跟椒房殿中的那位皇后差不多了。


    简溯月回到了东宫。


    他直接毁了那酒尊和剩下的屠仙酒。


    这样险恶的毒不该继续留在世间害人。


    盈芙和雪团已经都收拾好了。


    简溯月取出鹤阁让雪团进去,又向盈芙伸出手含笑道:“走吧,我们去湖光城。”


    作者有话说:双更


    第77章


    两人瞬间来到了湖光城的照影山。


    不远处, 湖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起粼粼金光,粉色的荷花在湖风中轻轻摇曳,时而有小鱼从荷叶下悠悠游过。


    盈芙与简溯月看到这熟悉的湖, 都想起了那晚的盛大烟花,不由相视一笑。


    “那时芙卿还不愿做我的道侣。”简溯月悠悠道。


    盈芙轻咳一声,心虚道:“那不是,那会对你还不熟悉嘛, 还以为你是一时兴起……”


    “那芙卿如今可知道了?”简溯月微微扬起嘴角。


    盈芙扶着他的肩,踮起脚,快速在他的唇上啄吻一下, 弯起眼睛笑吟吟道:“知道了, 你对我不是一时兴起, 是处心积虑,是蓄谋已久。”


    “听起来怎么不像好词。”简溯月捧起她柔软的脸颊,望着她狡黠的笑, 忍不住俯首再吻, 吻得由浅至深, 缠绵悠长,直令她气息凌乱,脸颊如荷花粉润。


    待这绵长一吻结束, 他拥着他晕乎乎的明月笑道:“我觉得是一见钟情,而后守得云开见月明。”


    盈芙闭着眼靠在他肩头,含笑点点头。


    等盈芙平复好呼吸,想从他怀中出来,简溯月却道:“让我再抱一会。”


    盈芙一愣,主动抱住他,两人又在湖畔的柳树下荷花旁依偎许久, 简溯月才缓缓松开这个怀抱,从她的储物香囊中拿出生辰送她的护身符和长命锁给她戴上。


    盈芙有点不安的预感:“这是?”


    “一会你去见岳母,我要回一趟皇宫。”简溯月低声道。


    盈芙不解:“为何还要回去?”


    “我感觉玄曜辰不会轻易罢休,他也许还会再见皇帝一次,我要去寻找证据,但他也有可能会来湖光城。”简溯月严肃认真道,“他或者已经知道岳父岳母准备在湖光城建新门派的事。你若见到玄曜辰,立刻唤我。”


    盈芙也紧张起来。


    “但芙卿也不必太过担心。”简溯月放缓了语气道,”你随身带好月光和雪团,月光可以保护你,雪团速度很快,若是见到了玄曜辰,立刻让雪团带你和岳母离开,应该能安然无恙。”


    盈芙:“……明白了,你也千万要小心!”


    “好。”简溯月轻笑,“等我回来。”


    他的身形消失。


    盈芙抱紧了月光,又唤出了鹤阁中的雪团,原本她还有些不安,却见雪团和月光忽然吵了起来:


    雪团:“凭什么你能在主人怀里?!”


    月光淡定道:“喵。”


    雪团不甘道:“主人,我也要抱!”


    月光瞬间炸毛:“喵!”


    盈芙失笑,随即意识到这又是一个端水难题降临到她身上了。


    若是把月光放下来,别说月光不愿意,她也舍不得。


    那……


    “我一起抱你们俩?”盈芙觉得今天自己的胳膊应该就能练出来了。


    却见月光坚决摇头,雪团也不满意:“我才不要跟他挨那么近,算了,我自己飞吧。”


    雪团失落地飞起来,盈芙当即不忍心了,同月光小声商量:“要不我今天抱它?”


    “喵……”月光可怜兮兮地望着她,神色落寞又受伤。


    盈芙顿时心疼。


    可这样该怎么端水?她还没学分身术呢!


    而且她有种预感,就算她学了分身术,这两只小猫也会争哪个能在她本体的怀中。


    盈芙左右为难,忽然有了主意:“要不这样,你们两个都变小,我一只手捧一个可以吗!”


    把两个宝贝都捧在手心里,她是端水天才!


    月光和雪团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而且两只小猫咪都会自己变小,也不用盈芙费心。


    她一手托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咪,走向远处一座正在修建的院子。


    路上,月光一直在蹭她的指尖,用雪白的尾巴在她掌心中扫来扫去,盈芙看得心都快化了。


    雪团看得一脸鄙夷,高傲地端坐着:这种动作它才不会做呢!它可是高贵的追雷饮雪兽!


    等一人两猫到院门口,盈芙就看到她娘正在监督院落的修建,几位修仙者正控制着木材自动搭建房屋。


    ……好方便!


    “娘!”盈芙笑吟吟地唤夏明梦。


    夏明梦猛地扭头,先是一愣,继而两眼放光,最后笑得乐不可支:“你怎么一手端一只小猫过来了。”


    盈芙笑道:“在锻炼臂力。”


    “锻炼什么臂力。”夏明梦失笑,来到她身前,接过一只小猫,“累了吧?来来来我帮你端一只,这只是雪团吧?哎哟好久不见,雪团还是这么可爱,一会给你买小鱼干好不好?


    雪团在夏明梦怀里嘭的变大,两只圆眼睛放光地望着她,还生涩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又试着用尾巴去勾她的手臂,甚至翻出肚皮让她摸。


    虽然它是高贵的追雷饮雪兽,但她夸它可爱!一会还有小鱼干!


    而且翻肚皮这招是它跟真正的灵猫学的,那个月光还不会吧!


    它傲然瞥了眼月光。


    月光淡淡看了它一眼。


    这有什么难的,如果她想看,它也可以翻,连本体之前也翻过的。


    盈芙期待地望着月光,月光僵硬地变大,在她怀中躺下,翻出肚皮。


    盈芙摸了摸,手感好极了。


    夏明梦抱着雪团笑得合不拢嘴:“芙芙,你这太会教了,哎呀这两只猫怎么这么可爱!”


    盈芙坦白道:“其实不是我教的,好像是它们自学的,它们俩真是聪明又可爱。”


    雪团陡然严肃起来:不行,高贵的追雷饮雪兽岂能跟那个可恶的人变的猫打个平手?


    对了,它还会后空翻!


    雪团从夏明梦怀中跳下来,在落地之前连翻两圈!又飞起来连翻三圈!


    盈芙,夏明梦,和旁边盖房子的修仙者全看呆了。


    夏明梦回过神,连连鼓掌:“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棒的小猫!”


    雪团骄傲地扬起了头,飞回了夏明梦怀里。


    这个人,很有眼光,不愧是主人的娘亲!


    月光严肃起来,那它也来翻……


    盈芙失笑,把它抱紧,在它耳边悄悄道:“你不用翻也很可爱很可爱。”


    毕竟,这可是她的道侣特意为她变的猫。


    “喵。”月光扬起头贴着她的脸颊蹭了蹭。


    雪团见状,也学着仰起头蹭了蹭夏明梦的脸。


    夏明梦笑得分外开心:“哎呀雪团怎么这么可爱,老天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可爱的小猫。”


    雪团蹭得更欢了,连尾巴都摇了起来。


    盈芙笑道:“雪团看来很喜欢你,要不让雪团在你那住几天?”


    雪团立刻高兴地点点头。


    夏明梦也开心,抱着雪团爱不释手:“好,那我来照顾它几天,对了芙芙,今天不是月月的冠礼吗?你怎么今天就到这了?”


    盈芙凑近她小声道:“娘,你方便出来吗?我跟你说一下胤国那边的情况,不过也不紧急,要不你先忙,咱们到晚饭时再说?”


    夏明梦道:“那就到晚饭时再说吧,这边正盖到关键的地方。”


    盈芙点点头,与她一同抱着猫咪看修仙者们用法术盖房子。


    到了晚饭时间,母女俩来到湖边的一家酒楼里,要了几道菜——其中大部分是给雪团点的。


    两人吃着饭,赏着夕阳下的湖光美景,盈芙把胤国宫中的情况告诉了夏明梦。


    夏明梦皱眉道:“这个玄家,真是阴魂不散,幸好你爹已经辞职离开了,他带着你妹妹正在路上,玄家不好找。”


    盈芙点点头:“溯月也是这样考虑的,所以让我先来了您这,以防万一。”


    “月月是个好孩子。”夏明梦欣慰道,“不过,云顶宗到胤国路途遥远,玄曜辰出发过去时,未必知道你爹辞职的事,他去见胤国的皇帝的可能性更大些。”


    盈芙担忧地望向胤国的方向。


    胤国皇宫。


    简溯月隐身藏在了皇帝附近,先是看太医围着皇帝忙了半天。


    原来在他离开后,皇帝怒急攻心,吐了口血,还有点神志不清,可把这些内侍和太医吓坏了。


    随后,内侍向皇帝汇报了太子和太子妃失踪的事。


    皇帝又吐了一口血,哑声悲痛道:“我的长生不老药——这个不肖子!!!”


    简溯月闭上眼。


    太医又围着皇帝忙了半晌。


    等太医再次离开时,天已经黑了。


    皇帝用过药,躺在床上,疲惫合眼,很快睡着了。


    简溯月进入了皇帝的梦,悄悄藏起来。


    片刻后,他要等的人,果然出现了。


    改了容貌的玄曜辰乘着麒麟,在龙凤与捧花仙女和童子的众星拱月下来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慌乱又期盼地望着这位仙人:“您怎么又来了?是要给我更多指点吗?”


    玄曜辰微笑地望着他:“你在慌乱什么?你泄露了天机对吧?”


    皇帝连连摇头,绝望道:“没有!绝对没有!”


    捧花仙女鄙夷道:“怎么这么傻,你泄不泄露天机都是要死的。”


    皇帝愣住。


    玄曜辰哈哈大笑,饶有兴趣地望向那捧花仙女,命令道:“珍璎,把他的魂魄也打碎,这是他最后的用处了。皇帝和康王失了魂,太子却失了踪,简溯月如何狡辩也逃不掉这个弑父杀兄的罪名了。”


    玄珍璎眼前一亮:“师祖高明!多谢师祖替我脱罪!”


    皇帝:“!!!”


    他顿时回过神了:“你们不是仙人,你是玄珍璎,掌门之女,就是你杀了康王?!”


    玄珍璎傲然冷笑:“马上也杀了你。”


    她再次凝出赤火焚天令,狠狠拍向皇帝的魂魄。


    第78章


    皇帝慌乱看着那向他飞速袭来的赤色火焰。


    他想逃, 却腿软到动弹不得。


    而且他知道,他逃不掉的,这些玄家人不会给他留活路的。


    但他的眼中忽然倒映出一道清亮的剑气。


    那剑气骤然从虚空中出现, 以迅雷之势瞬间打散了那道赤焰焚天令。


    与此同时,华美的梦境陡然凝固,一个巨大的阵法瞬间展开。


    玄珍璎愣了愣,惊慌道:“师祖!有人把这梦境封起来了!我们走不了了!”


    玄曜辰的目光陡然凛冽, 嘴角却仍在上扬:“简溯月,你竟然没走!你父亲要杀你,把你的心脏当药吃了, 你居然还守在这救他?”


    皇帝听到“简溯月”这三个字, 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向着剑气出现的方向跪下来,痛哭哀求道:“太子你快救救我!!我不要长生不老了,你只要今天救我, 皇位就是你的!!!”


    皇帝声音未落, 身影忽然消失了。


    简溯月从虚空中出现, 他提着剑望着玄曜辰,淡淡道:“我是来杀你的,玄曜辰。”


    至于救那皇帝, 不是因为原谅,更不是为了皇位,只是不想让胤国大乱,百姓跟着受苦罢了。


    玄曜辰也唤出了自己的金符剑,微笑道:“刚好,我也想杀你。”


    玄珍璎激动道:“师祖,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玄曜辰无语地瞥了她一眼:“你躲我身后, 不死就行。”


    刹那间,千百道清亮的剑气与金色的符文带着凛冽杀意,再次交织在一起,玄珍璎狼狈躲闪。


    简溯月和玄曜辰一出手都是杀招,尤其简溯月不再如上次比试般克制。


    玄曜辰的神色渐渐严肃。


    他一开始还能帮玄珍璎抵挡一两次剑阵杀招,后来他已无暇分心,甚至在出剑时已顾不上会不会伤到她。


    高手过招,瞬息之间千变万化,哪里容得下一点杂念。


    玄珍璎的魂魄彻底消散在不知谁的剑下。


    玄曜辰目光森寒。


    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他杀不了如今的简溯月了。


    在简溯月离开云顶宗的这段时间里,他竟变强了这么多,又或者是他之前藏了太多?!


    玄珍璎已经死了,他也未必能除掉简溯月,活着离开这里。


    “简溯月,你想要云顶宗掌门的位置吗?”玄曜辰循循善诱,试图令他分心。


    简溯月未有半分迟疑动摇,剑意更盛攻势更强。


    玄曜辰不得不以一些魔修的手段应对,身形已难掩狼狈。


    他咬牙问:“仙盟盟主的位置想要吗?我也可以给你!”


    简溯月神色仍没有半点变化,只是淡淡道:“我已经告诉我的道侣了,我会除掉你。”


    简溯月又用出了一招。


    日恒。


    这是曾经他与玄曜辰比试时一气呵成,当场推演出来的一招。


    玄曜辰近期一直在研究日恒这招的克制方法,但尚无结果。


    这一次,简溯月不再收敛克制,而是几乎倾近灵力。


    这一剑如金乌之辉般磅礴盛大,涤净万邪。


    玄曜辰竭力抵挡,但在“灼灼烈日”下,缭绕着魔气与无数血色因果的污浊魂魄与他所造的华美梦境一齐消散如烟。


    简溯月看似如常地收起剑,脸色却苍白不少。


    他确认没有遗漏后,更换了染血破损的衣物,简单治疗了伤势,便解开阵法,强撑着又用了一次千里一步,径直回到了湖光城。


    回到了她身边。


    她还在等他。


    盈芙今晚还没睡下,正抱着月光望着窗外的湖景出神。


    夜很静,只有风声浪声与虫鸣声,静到有些让人不安。


    盈芙揉捏着月光的爪子上的肉垫,它方才主动翻出肚子让她去摸,但她察觉到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正担心忧虑他的安危,就只随意摸了两下。


    虽然有点对不起小猫咪的心意,但她现在实在没心情。


    月光忽然察觉到什么,对着她“喵”了一声。


    盈芙也感觉到了,他回来了。


    随即她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中。


    “溯月!”盈芙惊喜唤他,“你回来了!没受伤吧?”


    简溯月从她身后拥着她,低头埋在她脖颈间,嗓音沙哑疲惫道:“没有,让你忧心了,我已经把玄曜辰和玄珍璎都除掉了。”


    盈芙:“!!!”


    她虽然很好奇他是怎么除掉这两人的,但听着他疲惫的声音,她关切道:“溯月,你好像有点累了,你先休息吧?等你醒了再跟我讲讲今晚的事。”


    “好。”简溯月侧头轻吻她的脸颊,随后却有些犹豫,“若我睡着,也许另一个我会来。”


    盈芙心里一动,温声安抚他道:“放心,就算他来了,我也不会随他过去的,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醒来。”


    简溯月垂眸望了她片刻,终是应道:“好。”


    他信她。


    简溯月缓缓松开她,忍着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势站起身,盈芙扶着他来到屋中的床榻前,为他解开发冠,帮他更衣,再给他盖好被子。


    简溯月几乎顷刻间便沉沉睡去——方才那一剑实在消耗他太多灵力了。


    盈芙抱着月光守在床侧,望着他的睡颜,能猜想到方才的惊心动魄。


    忽然,他的眼睛好像睁开了一瞬又合上,露出一刹那紫金的颜色,快的仿佛她的幻觉。


    但盈芙怀中的月光警惕地“喵”了一声,炸起毛。


    盈芙就知道,刚才不是幻觉。


    她笑着轻轻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坏猫,你来啦?”


    简溯月一动不动,仿佛睡得很沉。


    月光却依旧是弓起背的警惕姿态。


    盈芙知道,他还在。


    “你那边还好吗?”她关切问。


    简溯月不应。


    盈芙一边给炸毛的月光顺毛,一边道:“这边的溯月已经同意了,会与你殊途同归,你再等等。”


    简溯月的睫毛颤了颤。


    他终于睁开眼,用眼尾瞥着她冷声道:“多此一举。”


    盈芙弯起眼眸,笑道:“听我的,准没错,我可是你的天道。”


    简溯月没有说话,还重新闭上了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盈芙趴在他身侧,托腮笑叹道:“你上次说永别,真是吓了我一大跳。”


    简溯月不语。


    他确实是打算永别的,但是他方才忽然察觉到另一个自己昏迷了,担心是她出了什么意外,所以就过来看一眼。


    只看一眼。


    已经看过了,他该离开了。


    不过这次回去,那边的冬日应该不会太难熬了。


    嗯,该离开了。


    简溯月睁开眼,又望了她一眼,没有离开,反而询问:“二十岁这个我是怎么了?不会是被风一吹就倒了吧?”


    月光冷冷亮出了爪子。


    “才不是!”盈芙抱回月光,捏了捏它爪上的肉垫,为二十岁的他澄清道,“他今晚除掉了玄曜辰和玄珍璎!很厉害的!”


    简溯月蹙眉:“玄曜辰和玄珍璎对你们做什么了?”


    盈芙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


    简溯月听说冠礼上的酒放了屠仙酒时,忍不住道:“酒就是克我。”


    在那一百多世的飞升宴上,玄青岚亲手递给他一杯酒,还悄悄说里面其实是茶,他只喝了一口……醒来就是被锁在抽取灵力的阵法中,被告知他在宴会上大开杀戒,欺师灭祖。


    他幽幽叹道:“这一世的我真命好。”


    遇见了她,还被她救下数次,平安地离开了云顶宗又离开了胤国,到现在都没解开眼上的封印。


    而他来到胤国的时候,已经被他的父皇在全国通缉搜捕。


    长路漫漫,长夜漫漫。


    他厌倦了逃亡躲藏的日子。


    刚好他路上救下的一人为了悬赏金,忘恩负义,偷偷唤来搜捕他的人。


    他任由这些人将他带进了宫中。


    他那时也很可笑,还对自己的至亲抱有最后一丝期待:也许他的父皇是想借搜捕之名找到他,保护他,帮他摆脱玄家的追杀呢?


    又或者哪怕只是想见他最后一面呢?已经又是十年未见了……


    随后,他在宫中见到了他的至亲们。


    他的父皇目露贪婪:“只要你死了,我就能长生不老了。”


    他的母后面带憎恨:“你这个灾星,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安宁。”


    他的皇弟洋洋得意:“皇兄,你占了我这么多年的太子之位,等你一死,这位置还是我的。”


    “所以,为什么你还不死?”


    利刃向他的心脏刺来。


    他笑了一声,没有躲。


    却也没有死。


    倒是眼上的封印至此解开。


    他像做了一场三千多年的长梦。


    恍惚间,这一幕已经上演了上百次。


    “你放心,以后我也会监督你不让你碰酒的!”


    他的明月摸了摸他的脑袋。


    “嗯。”简溯月在她的掌心下安心地闭上眼。


    他的明月又问:“对了溯月,你知道你的字吗?”


    简溯月已经从她心中听到了他的字,他一百多世从未获得的字。


    云鹤。


    倒是风雅。


    而且她很喜欢。


    她笑道:“这是丞相为你起的。”


    “丞相起的算什么。”简溯月懒懒道,毫不在意,又忽然心起一念,“不如,你为我起一个吧。”


    由她,为一百多世的他起一个字吧,这一世的自己肯定会羡慕的。


    盈芙一愣,有点紧张,她能给他起好字吗?


    简溯月肯定道:“你只管起,只要是你起的就好。”


    他话都到这份上了,盈芙就应了下来,她忽然灵机一动:“那你让我好好想想,下次见面时我再告诉你!”


    下次见面。


    简溯月低笑道:“我已经听到你心里的算盘声了。”


    盈芙狡黠一笑:“你就说行不行吧。”


    “喵……”月光抱住她的手,委屈可怜地看着她。


    简溯月懒懒抬了抬眼,低笑:“有人可不想让我来。”


    盈芙轻轻给月光顺了顺毛,却对简溯月道:“其实我说的下一次再见面是……你与这个溯月殊途同归之后。”


    上一次他离开后,她又仔细想了一下,虽然两个溯月都是溯月,但是这个溯月的到来,明显会让二十岁的溯月感到不安和吃醋的。


    她不愿见二十岁的他因此受委屈。


    “会陪在你身边的,应该是五年后的我。”盈芙小声但坚定地道。


    两条时间线汇合,才是她与他应该再次相见的时间。


    简溯月静静望了她许久。


    虽然想立刻将她带走。


    虽然想与她朝朝暮暮长相伴。


    但,不愿见她为难失望。


    而且,如果是她的话,也许他可以再试着相信一次。


    “下次见,不过。”简溯月挑衅地瞥了眼月光,“你可别又被风一吹就倒了,那我可要过来看笑话的。”


    第79章


    月光再次亮出爪子。


    不过爪子落下前, 简溯月闭上了眼,一切已经回到了他到来之前。


    二十岁的简溯月沉沉睡着,盈芙安抚好月光, 也洗漱更衣,睡到了他身旁,迷糊中隐约感觉好像被身旁人抱进了怀中。


    简溯月没有醒,只是神识和身体对她的亲近已经是本能。


    盈芙也习惯了他的亲近, 迷迷糊糊地抬手回拥住他。


    两人相拥而眠,都睡得更香了。


    次日,盈芙醒了, 简溯月还未醒。


    她今天难得不打算赖床, 因为昨日已经与她娘约好了, 今天要去帮忙建门派。


    不过她娘知道她睡懒觉的习惯,特意叮嘱让她睡到自然醒再过去。


    盈芙小心翼翼地试图从他怀中出来,但他似乎察觉到了她想要离开, 越拥越紧。


    盈芙不敢再动, 怕惊醒他。


    她小声问枕旁的月光:“他大概再睡多久才能醒?”


    月光:“喵, 喵。”


    盈芙:“……两天?”


    月光点头,忽然闭上眼。


    片刻后,简溯月缓缓松开了手。


    盈芙惊讶中快速起身, 抱起小猫咪下了床,把小猫咪举高高,赞道:“月光真厉害!”


    月光亲昵蹭了蹭她的手。


    盈芙笑着低头亲了口它的小脑袋,洗漱更衣,抱着月光准备出门。


    盈芙拉开了门,回头看了眼床帐中孤零零的身影,忽然停下脚步, 有点犹豫:留溯月一个人在这湖畔的客栈里安全吗?


    昨晚玄家的师祖和掌门之女死在他手里,玄家肯定会找他报仇的吧?!


    盈芙一阵后怕,昨晚光顾着高兴了,竟然忘记考虑玄家会报仇的事了。


    幸好昨晚无事发生,是玄家不知道玄曜辰和玄珍璎已死的消息?还是玄家从云顶宗赶过来需要花时间?


    或者,其实玄家压根不知道,是溯月杀了他们?


    不过更有可能的是,玄家不知道溯月如今不在胤国,而是在湖光城。


    盈芙思索片刻,干脆把门关上,退回屋里:不去了。


    她不敢拿他的安危去赌。


    月光疑惑地歪头看她。


    盈芙摸了摸小猫咪的脑袋,解释道:“玄家可能会过来找溯月报仇,我得守着溯月,这两天就不出去了。”


    她拿出水镜准备联系夏明梦,月光却抬爪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喵。”


    盈芙:“……嗯?”


    月光抬起一只爪指了指门口。


    盈芙努力理解小猫咪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出去没事?”


    月光点了点头。


    盈芙不解:“可是玄家不会来报仇吗?”


    月光摇头。


    盈芙愈发困惑,低着头和怀中的月光疑惑对视。


    月光迟疑片刻,忽然张嘴发出了温和的人声:“此事是玄家有错在先,玄家没有合适的理由报仇。而且玄曜辰一死,玄家无人是我的对手,玄青岚为了保全玄家,甚至可能会来找我求和。”


    盈芙呆住:“……等等,你会说人话?!”


    小猫咪矜持地点点头。


    盈芙震惊:“那你之前怎么从来没说过?”


    月光别过脸轻声道:“一说人话就不像猫了。”


    盈芙:“……”他演猫演得还挺敬业。


    她哭笑不得地抱紧了怀中的小猫,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它的小脑袋。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猫,这么可爱的他。


    不过既然他都这样说了,盈芙就安下心:“那我……”


    她抬手准备再次推开门,但又扭头看了眼床帐中的简溯月。


    她动作一顿,沉默片刻,摇头笑叹道:“算了算了,今天不去了,还是没法放心让你一个人昏迷不醒地躺在这。”


    月光用尾巴勾住她的手臂,低头贴着她的手腕蹭了蹭,发出轻软的喵声。


    盈芙摸了摸小猫咪,关好门,拿出水镜联系夏明梦。


    水镜很快被连通。


    水镜中的夏明梦站在正盖得热火朝天的院落里,身后不远处就是一群修仙者,看进度,这两天就能把院子盖好。


    夏明梦笑问:“睡醒了?”


    “醒啦!”盈芙一看这么多外人,隐晦道,“娘,我这两天就不去了,有点重要的事。”


    她对她娘眨了眨眼,料想以她娘的聪慧,应该能猜到这事与溯月有关。


    却见夏明梦诧异问:“出什么事了?”


    盈芙支支吾吾:“这个不好在外面说。”


    夏明梦微微蹙眉,沉吟片刻道:“那我过去找你一趟。”


    盈芙:“不用不用!我应付得来!只是没法过去帮你了。”


    夏明梦笑道:“没事,这边其实也不忙,我过去看看你吧,顺带给你捎点好吃的,你没吃早饭吧?”


    “没吃。”盈芙搓了搓手,“要不把我的午饭和晚饭也捎过来吧?”


    “你呀……”夏明梦宠溺笑道,“行,等我过去。”


    水镜重回平静。


    盈芙美滋滋地看起了话本,直到房门被敲响。


    盈芙连忙跑过去开门,同门外提着两个食盒的夏明梦小声道:“娘,溯月睡着了,我们声音小点。”


    月光一抬爪子,在床帐周围设了个隔音阵。


    夏明梦惊讶笑道:“这只小猫还会法术呢?真厉害。”


    她说着,目光隐晦地从盈芙脖颈间的长命锁和腰间装有平安符的香囊上滑过。


    盈芙捏了捏月光的爪子,笑道:“是呀,它很厉害,哎,今天雪团没来吗?”


    夏明梦:“哦,它还在睡,跟你一样爱睡懒觉,不愧是你养的猫。”


    盈芙笑了笑,带着夏明梦进入来到窗边矮桌前坐下。


    夏明梦把食盒打开,盈芙顿时两眼放光:荷花酥,水晶虾饺,莼菜鲈鱼羹,莲房鱼包……


    夏明梦取出碗筷递给她,笑道:“快吃吧,虽然食盒里有保温的阵法,不过到底还是新鲜的好吃。”


    盈芙连连点头,又问:“不过只有一副碗筷吗?”


    夏明梦:“嗨呀,来之前没想到月月也在……”


    “不是给溯月用的,是给你用的。”盈芙从自己的储物香囊里拿出了一副碗筷,递到夏明梦身前,又给她夹了个水晶虾饺,笑道,“这么多好吃的,娘也来尝尝,我记得娘你爱吃虾。”


    “是呀,你记性真好。”夏明梦拿起筷子,没动虾饺,而是给她夹了个荷花酥,“我记得你爱吃这个,快点吃吧。”


    “嗯!”盈芙拿起荷花酥,正要吃,忽然听夏明梦急迫道:“别吃!!!”


    盈芙猛地停下动作,月光警惕地看向夏明梦。


    “……太快。”夏明梦尴尬笑道,“我的意思是,你别吃太快,容易噎着。”


    盈芙望着她眼角滑落的一行泪,轻声问:“娘,你怎么哭了?”


    夏明梦笑容一僵,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忽然叹道:“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你不是我真正的女儿。”


    盈芙手中的荷花酥“啪嗒”掉到了地上。


    “你能把真相告诉我吗?”夏明梦盯着盈芙问。


    盈芙不自觉地抱紧了月光,低着头惭愧道:“我的确不是您原本的女儿。我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在原本的世界死去,醒来就成了这里的盈芙,我本名也叫盈芙,不过不是玄盈芙,只是盈芙,抱歉。”


    对面的夏明梦许久才道:“之前灵药谷的人就告诉过我,我的女儿最多活到二十岁,我早该想到……罢了,我早已把你当成我的另一个亲女儿,来,吃饭吧。”


    盈芙惊喜抬头。


    夏明梦又给盈芙夹了块荷花酥,慈祥微笑道:“快点趁新鲜吃吧。”


    盈芙:“……嗯!”


    她拿起荷花酥,却犹豫了一下,耳边仍然回响着夏明梦方才那声迫切的“别吃”。


    那声音之急迫,就仿佛这点心里有毒一般。


    盈芙打了个寒颤,月光也按着她的手摇了摇头。


    夏明梦微笑催促道:“怎么不吃呀?快点趁热吃呀。”


    盈芙缓缓抬头看向夏明梦,视线扫过她碗中一动未动的水晶虾饺,又落到她脸上。


    仔细一看,盈芙发现今天夏明梦笑得与平时不太一样。


    嘴角的弧度与平时有微妙的不同,眼睛中更是没什么笑意,像一潭寒水。


    是夏明梦仍在恨她?


    或者,这根本不是夏明梦。


    盈芙警惕地望着对面,正在想问点什么只有她和夏明梦知道的事试探一下。


    却见对面的夏明梦缓缓咧开嘴角,随后陡然拔出自己头上的簪子,抵到了自己的脖颈前,笑吟吟道:“你快吃,不然我就杀了她。”


    盈芙:“!!!”


    月光一爪子拍飞盈芙手中的荷花酥,同时给“夏明梦”用了个定身术,让她动弹不得。


    下一瞬,本该沉睡的简溯月出现在“夏明梦”身后,指尖点在她后脑,冷声道:“她被附身了。”


    夏明梦盯着盈芙笑了笑,随后却闭上了眼,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去。


    同时,一团黑气从她的额头冲了出来,被清月剑瞬间斩断。


    盈芙一怔,随即后颈寒毛直竖:“这气息,是天魔!我在另一个溯月那边感受过这气息!”


    在那边仙盟的藏宝库里,魔气从地面渗出,凝成了数十个黑蒙蒙的人形,那魔气与刚才的气息一模一样!


    简溯月眼神一凛。


    下一瞬,磅礴的魔气自这小小的湖畔客栈底下爆发出来。


    第80章


    盈芙从窗户中看到, 冲天的魔气自旁边爆发出来。


    等等,旁边?!


    那原本是湖畔客栈的地方,已经陡然变成了一处空地, 被魔气完全占领。


    盈芙环顾四周,蓦地反应过来:是溯月用了千里一步,带着整个客栈在瞬间转移到了魔气没有覆盖的远处。


    简溯月提剑望着窗外肃然道:“天魔真正的目标是我,你在这里等我, 我已经在客栈中设了阵法,无论如何不要踏出这客栈半步!”


    盈芙连连点头,简溯月的身影瞬间消失。


    从窗户中能看到, 一道清亮的剑气瞬间划破了那大片漆黑浓郁的魔气。


    盈芙略微安心, 又赶忙来到夏明梦身旁, 紧张查看她的情况。


    月光开口道:“她受的伤不重,只是需要睡一会,醒来后记忆和认知可能会有些错乱, 但是过几天就好了。”


    盈芙安下了心, 又望向了窗外, 忽然一惊:“溯月呢?!”


    窗外只剩大团肆虐的魔气,不见剑光和他的身影。


    他好像已经被魔气完全吞没了。


    这一瞬间,盈芙几乎想立刻冲出去找他, 又强行把自己定在原地。


    月光按住她的手道:“不用担心,我应付得来,是天魔在窗外用了幻术,让你看不到真正的情况,从而好骗你出去。”


    “明白了。”盈芙抱紧了月光,干脆关上窗,回到凳子上坐下, 还闭上了眼。


    她要相信他。


    她相信他。


    月光攀着她的肩站起来,蹭了蹭她的脸颊,温声道:“芙卿要不去睡一会?等醒来应该就结束了。”


    盈芙失笑:“睡恐怕是睡不着,不过,天魔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月光沉吟道:“也许是想趁我虚弱,杀了我。天魔擅长蛰伏和隐匿,却迫不及待地抓住这次机会,制定了不算完美周全的计划,它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或者是觉得,之后不会有更好的时机了。”


    盈芙若有所思:“这么仓促,难道与昨晚玄曜辰的死有关?”


    月光颔首:“有可能。”


    地面忽然颤了颤,桌上的筷子和架子上的花瓶都被震落到了地上,盈芙体内的灵力也在快速减少——与她共享灵力的人在瞬间又消耗了大量灵力。


    盈芙忍不住往窗外看去,但窗户方才已经被她关上了。


    她又去询问怀里可靠的小猫咪:“没事吧?”


    月光点头:“受了点小伤,无妨。”


    盈芙默默抱紧了它。


    之前的七十二道天雷都没能伤到他,这天魔实在太可怕了。


    但他说无妨。


    她相信他。


    “砰砰砰——”


    盈芙猛地回头看向屋门。


    门外,好像有一群人正在试图破门而入。


    那薄薄的木门,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其实连颤都没颤。


    月光温声道:“别担心,这屋中还有一个阵法,这些被天魔控制的人进不来的。”


    屋外忽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嘶吼:“盈芙,你再不出来我就杀了雪团!”


    盈芙猛地站了起来。


    却见月光一抬爪,屋外瞬间安静了。


    再一挥爪,被定身的雪团穿过墙进了屋中,落到了桌上。


    月光把爪子按到它的额头,一股黑气瞬间飘出,被月光挥爪斩断。


    月光沉稳道:“它方才也被天魔控制了,睡一会就好。”


    盈芙低头看向月光,只能看到与它声音极其反差的圆圆小脑袋,还有两只尖尖的雪白小耳朵,随着它说话的声音微微晃动。


    ……怎会有如此可爱,还如此让人有安全感的猫咪!


    盈芙亲了一口它的小耳朵,它也仰起头蹭了蹭她的脸颊。


    随即它却忽然动作一顿,严肃道:“不对劲,天魔的力量在快速变多,这是……两个世界的天魔融合了!”


    盈芙心中一惊,顿时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可以让另一个世界的你也过来?但是他存在过的时间都会消失……”


    “试一试,这次也许会不一样。”月光闭上了眼,给自己用了个沉睡术,直接睡在了她怀中。


    盈芙心中一凛:他如此干脆地让另一个自己过来,外面的情况恐怕很不妙。


    一个天魔已经能让他受伤,若是两个天魔融合……而且他昨晚才经历了一场大战,本就十分疲惫了。


    盈芙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能乱了阵脚。


    但上次溯月睡着后好一会坏猫才来,若是这次他来迟了……


    她再次深呼吸,强行镇定,努力思索有没有让另一个溯月尽快过来的法子。


    她需要联系上他,她需要一座能沟通两边世界的桥梁。


    ……并蒂芙蓉印!


    盈芙骤然灵光一现,想起了上次去另一个溯月那边的世界,他曾笑道:“并蒂芙蓉印,真是个好东西。”


    她与那一个溯月不曾共同许下并蒂芙蓉誓。


    但他也是溯月,他身上已经有了与她相对应的并蒂芙蓉印,他曾借助这个印记,将她带到另一边的世界。


    盈芙将手按到心口的芙蓉印记上,凝聚全部的心神去感知寻找与另一个溯月的缥缈联系。


    全神贯注之中,盈芙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冥冥境界里。


    时间流淌在指尖,空间铺展在眼前,一条几不可见的细细红线为她指引方向。


    触碰到那条红线的瞬间,盈芙看到了这条红线的由来,明白了为何那次见他,他心口竟会有一道伤,而她心口那片用血勾勒的模糊荷花印记又是什么。


    那是他用自己的心头血强行补全的并蒂芙蓉印,一枚仿造的并蒂芙蓉印。


    她与他之前的确存在并蒂芙蓉印,但那是一枚残缺的印记,仿佛本体投射下来的浅淡模糊的影子。


    他曾数次尝试独自完成并蒂芙蓉誓的仪式,试图补全印记。


    天道皆不应。


    直到他寻到上古秘法,以心头血强行补全并蒂芙蓉印,并借那仿造的并蒂芙蓉印于漫漫时空中找到了她。


    而她前往抵达了那个世界。


    天道默然应允。


    仿造的并蒂芙蓉印,也成为了真正的并蒂芙蓉印,如今化作这条细细的红线,为她在无尽的时空中指引方向。


    但她的魂魄依旧被束缚,无法离开身体,她只能借助红线试着传音道:“溯月!快来帮忙!两边世界的天魔在另一边融合了!”


    月光依然没有睁开眼。


    但一个有着紫金眼眸的人立刻出现在了她身旁。


    简溯月望向被关上的窗户,隔着窗已经看到了外面惨烈的战局,还有那个浑身是血,刚刚解开了眼上封印的二十岁的自己。


    “我不来,他必死无疑。”简溯月客观道。


    盈芙心头一惊,连忙道:“那你快去帮帮你自己!”


    简溯月静静望着窗外的情形,不语。


    他大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待这个碍眼的二十岁自己还有这方与他无关的世界都被天魔毁灭,他正好将她带走。


    虽然她与另一个自己有并蒂芙蓉印,理论上会同生共死,但有这枚新的并蒂芙蓉印在,她未必会死,至少也能留住魂魄。


    他可以为她新造一个躯壳,就像上一次那般。


    “溯月!”盈芙生气了,“你快些!!!”


    但他的天道会生气,嗯,已经在生气了。


    简溯月终是唤出赤月剑,抚剑轻叹:“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


    没有她,他不会来,更不会助自己。


    他本已不会再救任何人。


    可惜他有一个天道,天道的命令,他不得不听。


    “别离开这间屋。”简溯月说完,又设了重阵法,再隔空点了一下月光,解开它身上的沉睡术,身形便消失了。


    盈芙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时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心跳得巨快,手都在发抖。


    她望着关上的窗,听着窗外愈发激烈的,排山倒海般的动静。


    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刻意味着什么:


    一个溯月,于仙道走到了极致。


    一个溯月,于魔途走到了极致。


    此刻,两个溯月并肩而战。


    月光缓缓睁开了紫金色的眼眸,倚靠在她怀中,声音有些沙哑疲惫地道:“谢谢你。”


    没有她,另一个自己未必会来,至少不会这么快来,更不会帮他抵挡天魔的进攻,帮他从一百多世汹涌混乱的记忆中迅速清醒过来。


    盈芙心疼地轻碰他的眼睛,这颜色,也就意味着……他方才受了极重的伤。


    “不用担心。”月光用脑袋轻蹭她的指尖,温和道,“这封印解开之后,我不但可以视物读心,回忆起了前世,还治好了伤,接下来对付天魔更有胜算了。”


    盈芙不解:“这封印到底是谁设的?为什么要封印你的眼睛,前世记忆,但还能帮你疗伤?”


    月光垂眸道:“应该是天道设下的,只有天道的力量能实现这个封印,至于目的……也许是为了让我能除掉天魔吧。”


    如果不封印他读心的能力和前世的记忆,他就会像另一个自己一样,对世间彻底失望,不想再救任何人,包括自己。


    他不会除掉天魔,也不会阻拦天魔,只会冷眼旁观这片天地与自己毁灭。


    但若在封印解开前,他爱上了苍生,哪怕只是苍生中的一个人,即便封印解开,他也会为了这个人去除掉天魔。


    正如此刻。


    月光低笑:原来他还未出生,就已经被算计利用个明明白白了。


    与他一同被算计利用的,还有她。


    她来到这个世界,于她而言是意外,于天道和系统而言,也许是蓄谋已久的设计安排。


    他收紧了爪子,轻声道:“抱歉,是我牵连你,让你也被天道和系统利用算计。”


    盈芙捏了捏它的爪子,却笑道:“那我可要谢谢你这份牵连,让我能遇见你。”


    猫咪蓦地抬起紫金眼眸望她,盈芙低头轻吻它的眼眸:“溯月,无论什么原因,能遇见你,我很开心。”


    简溯月心跳飞快,嘴角浮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耳旁天魔无数威逼利诱的话语消散成风。


    他借月光拥住她,含笑答道:“能遇见你,应该是我一百三十一世攒下的所有运气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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