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简溯月垂眸望着这个得寸进尺, 贪得无厌的女子,无情冷笑:“不可能。”
盈芙又捉住他的紫锦衣袖晃了晃,小声道:“可你刚才说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简溯月:“……那你现在觉得我入魔也是有可能的了?”
盈芙本能地摇头, 但想了一下又迟疑着点头:“也许是有可能的,但我感觉你要么是被人陷害,要么是迫不得已,像刚才那种灵力几乎耗尽, 却被那么多人围攻的情况,也许入魔了才有一线生机。”
盈芙想起方才梦见的凶险场景,仍然心有余悸。
一只修长的手盖到了她眼睛上, 熟悉的声音淡漠道:“别想了, 只是场梦。”
盈芙点点头, 在他的掌心下安心地闭上眼,又补充道:“只要你能活下来,入魔就入魔, 就算入魔了, 你也是溯月呀。”
无论是仙是魔, 他都是她认识的溯月,她信他。
简溯月:“……”
他抬起手掌,正想说些什么, 却发现她安详地闭着眼,已经又睡着了。
简溯月:“…………”
他无语到低低笑了起来。
她的本事在飞升期的修仙者里排倒数第一,但她的睡眠能在飞升期的修仙者里排正数第一。
到底有什么好睡的?睡觉对于修仙者纯属浪费时间,他上百辈子加在一起,三千多年都没睡过觉了。
但他现在忽然对这种无用的东西有了一丝好奇。
简溯月抬手,在她旁边变了张一模一样的摇椅,躺上去片刻, 又睁开眼幽幽看旁边安睡的人。
为什么他睡不着?
简溯月站起身,来到她身边,垂眸看了片刻,到底没把她叫醒问这个无聊的问题。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醒醒。”简溯月捏了捏她的脸颊,盈芙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你们接下来要去哪?”简溯月问。
盈芙在心里迷糊答道:“今晚就到雍明城了,可能还有宴会,真不想去宴会啊……但毕竟要见你爹娘,还有好吃的,去一趟也行。”
简溯月却蹙眉道:“别去雍明城。”
盈芙愣住,清醒了一点,茫然问:“为什么?”
为什么?
心脏被至亲用冰冷利刃贯穿的感觉,他至今记忆犹新。
但他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她。
他只道:“那不是我的家,别去。”
盈芙敷衍点头,压根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她还没到雍明城呢,他这个梦中人怎么会知道雍明城不是他的家?
但她还是向他伸出手,玩笑道:“你变成猫我就考虑考虑。”
简溯月:“……你到底多喜欢猫?”
盈芙脑中瞬间闪现一大堆月光的可爱瞬间。
简溯月:“…………”
盈芙自己也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只是想到月光,她心情就会变好。
简溯月忽然发现,原来她不是对二十岁的自己不心动,她是对二十岁自己的人形不心动,而对二十岁的自己变成的猫已经到了沉迷的程度了。
但这与三千岁的他无关。
“我是不会再给你变猫的。”三千岁的简溯月傲然道,“你若依旧去雍明城,别怪我没提醒你。”
盈芙:“不怪你不怪你。”她怎么可能会怪自己的梦呢。
“若这不是梦呢?”简溯月冷笑。
盈芙愣住,如果这不是梦,那她看到的简溯月被人追杀是……
“这就是梦。”
简溯月打断她的思绪,又把手掌盖到了她的眼睛上,声音放轻了点:“好了,继续睡吧。”
盈芙点了点头,睫毛如羽毛般拂过他的掌心,也拂过他的心脏。
简溯月指尖轻颤,却没从她眼前移开,直到她彻底睡着。
简溯月这才缓缓收回手,望着她安详静谧的睡颜,心头忽然弥漫上一种陌生的酸涩感觉。
他品了品这种陌生感觉,忽然意识到,这种感觉应该叫嫉妒吧?
凭什么这一世的自己能安然无恙地离开云顶宗,至今都未入魔,甚至还有飞升的可能?
凭什么这一世的自己能够有人相伴有人信任,甚至入魔都无妨。
简溯月垂眸望着盈芙的睡颜,也看到了答案。
因为这一世的他,遇见了她。
她带着这一世的他,逃离了上百次循环往复的血雨腥风,找到了一条风和日丽的新路。
“你来得太晚了。”简溯月低声道。
若是能再早一世,便是他遇见她了。
他的一切都会不同。
简溯月俯下身,惩罚般咬了一口她的脸颊,用力到她蹙眉将醒,他才缓缓松口,补了个安眠术,又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在她识海中留下一句话:“若去雍明城,勿留太久,勿信我父母。”
她不信他这个“梦中人”的话,定然还是会去雍明城。二十岁的自己会护她,但二十岁的自己未必能护她周全。
“若想见我,可以……”
简溯月沉默片刻,把这半句话从她的识海中抹除了,她不会想见他的,他在她心里就是只“坏猫”。
他自嘲一笑,主动结束了这场梦。
盈芙醒来时,窗外光线变暗不少,四周静到让人发慌。
她想起那场噩梦,匆匆起床,简单整理了下衣物头发,来到一楼,见到端坐榻上的简溯月,还有仍然在睡的雪团才安下心来。
“怎么这么急?”简溯月抬眼向她望来。
盈芙不想说梦见他入魔了,只道:“做了个噩梦,对了溯月,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没耽误宴会吧?”
“才申时,没耽误。”简溯月微微蹙眉,“但你怎么又做噩梦了,有什么心事吗?”
盈芙来到他身边坐下,揉脸轻叹:“可能是因为之前被师祖吓到了,没事,已经远离云顶宗,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简溯月不知不觉地攥紧了手,都是他的缘故,惹得师祖对她下手,让她担惊受怕。
他一定得护好她,好好补偿她,可他在她梦中守了一天,直到她醒来才离开,她是何时做噩梦的,为何他毫无察觉?
“你是何时做噩梦的?”简溯月问。
盈芙愣了愣,一时也说不上来:“好像是刚睡着没太久?有点记不清了。”
简溯月垂眸思索,他不觉得她会骗他,但她的噩梦也许另有隐情。
天底下有谁能躲开他,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让她做噩梦?
哪怕是玄曜辰应该也做不到这一点。
“你都梦到了什么?”简溯月又问。
盈芙纠结片刻,摇了摇头,还是没说梦到他被陷害,被追杀,还入魔的事。
简溯月心中更疑:她这样遮遮掩掩的态度……
“与那个魔修有关?”
盈芙一听“魔修”两字,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起毛,惊疑地看向简溯月。
他知道?!
“你那个青梅竹马的魔修,竟有这样入梦的本事。”简溯月幽幽道,“就算不是魔尊,也快当魔尊了吧。”
盈芙:“……呼。”
好的,他不知道。
简溯月:“?”
她怎么是这个反应。
“是魔修,但不是你的青梅竹马……”简溯月缓声道,盈芙生怕他再给她猜出来个新前任,只好解释道:“不是别人,是你,我梦见……你入魔了。”
简溯月愣住。
盈芙小声道:“只是场噩梦啦,梦跟现实都是反的,你肯定不会入魔的。可能是师祖给我留下了阴影,让我老觉得他还要害你,才会做这样的梦……哎?!”
简溯月轻轻抱住了她,低声道:“抱歉,是我的错。”
盈芙觉得自己应该推开他的,但也许因为不久前的噩梦,也许因为醒来时的心慌,也许是他的怀抱太温暖,太让她安心……她一时没有动,放任自己短暂地沉溺其中,只问:“你哪里有错?明明都是师祖的错。”
“是我牵连了你,还让你为我担心。”简溯月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抱在了怀中。
盈芙察觉到他的不安,抬起手轻轻回抱了一下:“不怪你,都是师祖的错,好啦,不想这事了,还有多久到雍明城?”
“很快就到了,你醒得刚好。”简溯月察觉到她的回抱,心如擂鼓,忍不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轻而无声地吻了一下她的鬓发,又问,“你觉得,一会我要不要把眼睛遮起来?”
盈芙从他怀中仰起头,看他的眼睛:墨玉一般温润漂亮的眼睛,灵动有神,遮起来多可惜,而且她看得出来,他自己其实也不想遮住眼睛,自从那天在夜市街口摘下遮目的绸带,他就再没戴上过。
“不用遮了吧。”盈芙笑道,“你的眼睛很漂亮。”
简溯月耳尖微红,却叹道:“但我不遮,我母后也许会不高兴。”
盈芙:“……?她不高兴什么?”
简溯月把下颌抵到她肩头,轻声道:“我十年前回胤国那次,母后说,我既然盲了,就该把眼睛遮起来,而不能假装没盲,这是在骗人,也不合礼节规矩。”
盈芙:“……???”
她眯起眼睛,感觉他这个母后不太对劲。
这种拿礼节规矩压他的行为让她瞬间想起云顶宗的掌门长老。
盈芙心头冒出火气,脑中冒出主意。
“这样。”盈芙凑到简溯月耳边低笑道,“你就说你眼睛已经好了,吓她一大跳。”
第42章
盈芙低声坏笑:“反正谁都看不出来。”
简溯月轻轻扬起嘴角:她说这话的模样和语气, 真是十分俏皮可爱,这想法也很有趣。
若他父王母后听到他眼睛好了,会是什么反应呢?
“就按你说的办。”简溯月含笑道。
两人交颈相拥, 低声笑语密谋着坏事,仿佛亲密无间的夫妻。
盈芙忽然惊觉:不行了,再不停下来,就要成真道侣了。
她松开手, 试图往后撤:“应该快到雍明城了吧?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没有。”简溯月也缓缓松开手。
盈芙感觉到温暖在缓缓离她而去,这个过程简直磨人。
两人彻底分开时,简溯月抿着唇, 盈芙垂着眼, 神色都有点沉闷。
从楼梯跑下来的雪团看到这一幕, 惊讶问:“你们吵架了?”
盈芙:“……没有没有,你睡好了吗?”
雪团:“睡好了!就是翅根好酸!”
盈芙脑中冒出一对酸辣翅根,想笑又心疼:“我给你捏捏……嘶。”
周围忽然好冷。
简溯月施了个治愈术给雪团, 淡淡道:“应该不酸了。”
雪团抬了抬翅膀, 惊讶道:“真的不酸了!人, 你昨天和今天还算个好人。”
简溯月:“……”
盈芙没忍住笑出了声,又假装严肃地道:“溯月每天都是好人。”
简溯月:“……到雍明城了。”
盈芙:“!”
她转身打开榻边的窗户,一座壮观恢宏的城池出现在前方。
胤国的国都雍明城, 仿佛一块盖在大地上的巨大印章,灰白色的城墙高大笔直,条条纵横交错的街道组成了棋盘,棋手居于晚霞下熠熠生辉的宫殿中,轻易不可见其真面目。
“有许多人在城门口,应该是来迎接我们的。”简溯月又道。
盈芙随着简溯月的声音,看向城门口:又是乌泱泱一群人, 有成排的官员,也有成列的仪仗,冠盖云集,旌旗如林,织成比晚霞更煊赫华贵的锦霞,尽显天家气度威仪。
盈芙不自觉地握紧了窗框。
“一会你不必出去,我一人足矣。”
简溯月来到她身旁,温声安抚道:“你在鹤阁中休息就好,等到了东宫再出来。”
盈芙心中发暖,正要应好,又忽然想起早上在临川城时,那些官员对他并不友善的态度。
皇城中的这些官员对他会友善吗?他虽然是太子,却常年不在京中,他会被他们孤立甚至欺负吗?
他上次还说,别让他孤零零的。
“……溯月,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盈芙下了很大的决心,虽然说出来的声音小小的。
“当真?”简溯月微微抬头,眼眸映着霞光,耳畔流苏轻轻摇晃。
盈芙捏紧了袖子,深吸气道:“当真。”
既然已经约定好了要假装道侣,哪能在他回都城面对百官时让他孤身一人。
简溯月望了她片刻,再次向她伸出手。
她明明还是怕的,却愿意陪他一起去面对那些文武百官。
她的确一次次拒绝了他,却也一次次令他愈发心动。
她终会是他的道侣,真正的道侣。
盈芙犹豫片刻,把手放到了他的掌心中:不得不承认,握着他的手,她会安心许多。
两人掌心相贴,肌肤温度渐渐从温暖到滚烫。
盈芙侧过头,试图藏起脸颊上的绯色。
而简溯月看似也侧过头,望向与她相反的另一侧,神识却在注视着那片绯色的“荷花瓣”,唇边扬起一点笑意。
片刻后,白玉鹤恢复为正常大小,稳稳降落于地。
盈芙同雪团解释道:“我跟溯月先去参加一场宴会,不方便带你,等宴会结束我就带你吃好吃的!”
雪团高兴应下。
简溯月打开阁门,握着盈芙的手与她一同出来。
盈芙看着眼前浩浩荡荡的百官与仪仗,还有几位站在百官之前的天潢贵胄,自动启动微笑程序,不过触发了僵硬的bug。
但她缓缓注意到,有些人连微笑程序都没启动成功:那几个站在最前面的皇家人,还有那些百官和仪仗里,有不少人都望着她和她身旁的太子殿下,露出了愣神甚至呆滞的神色。
盈芙用眼角余光悄悄望向身旁:
今日的太子殿下一身杏黄锦袍,头戴玉冠,龙章凤姿,轩然霞举,气度既有仙人之清逸,亦有皇室之尊贵,见之即折服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她没察觉,在她悄悄看简溯月时,人群中为首的华服少年却一直在盯着她看。
直到简溯月冷声唤那少年:“康王。”
少年猛地回神,震惊地看向简溯月:“……皇兄?!”
简溯月淡淡“嗯”了一声。
盈芙闻声看向那少年,发现他眉眼之间是与溯月有几分像,只是面容有些刻薄,眼下挂着两团乌青,身形瘦长,整个人都不甚精神的样子,像个耽于享乐的纨绔子弟……跟溯月的差别太大了。
又听那少年颤声问:“你的眼睛好了?”
简溯月又“嗯”了一声。
周围一片死寂。
死寂中,盈芙从他的两声“嗯”里回忆起他最初的清冷人设,而无数大臣互相交换着复杂的眼神:一个双目失明的太子,是绝无可能成为皇帝的。
但一个双目完好,龙章凤姿,颇有民心的太子,就不一定了……
这位忽然从修仙界归来,目的不明,若是有心皇位之争的话,胜算可真不小,也难怪刚才康王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可他若当真有心皇位之争,为何会在最近娶一个修仙界的女子为太子妃?
暗流涌动之中,一个站位仅次于康王的老臣上前笑道:“上次见殿下还是十年前,那时殿下还只是个孩子,如今殿下已然及冠,真是气宇轩昂,仪表不凡啊!”
简溯月淡淡道:“丞相谬赞。”
丞相张河清状似不经意地看向盈芙和两人袖下交叠的手,又笑着继续道:“这位可是太子妃?太子殿下远行修仙,得遇淑媛,二位琴瑟和鸣鹣鲽情深,陛下与皇后娘娘若是见到了,一定深感欣慰。”
简溯月微微颔首,结束话题道:“那便早些去见父王母后。”
丞相张河清笑道:“是是,您和太子妃这边请,陛下与皇后娘娘已在宫中等候多时了。”
简溯月抬掌收起白玉鹤,随后握着盈芙的手,与她一同走向一旁备好的华贵马车。
他先把她扶到车上,随后自己才上去,完全不在意身后百官和皇弟的反应。
盈芙进车后,缓缓软到了一侧座位上,不过她发现,总体没有上次那么紧张了。
简溯月进车后没坐别的空位,径直来到她身旁,将软绵绵的她扶起来些许,随后在她身侧端庄坐下,再将她被扶起来的上半身放到了自己腿上。
盈芙:“……咳。”
她撑身坐起来,不敢受用这“枕头”,转而靠到了一边的车厢墙壁上。
简溯月遗憾轻叹,又温和道:“你不必怕他们任何人,更不必强撑微笑或者勉强回应。”
盈芙仔细品了品他这番话,想起他刚才的淡漠言行,恍然大悟:给自己立一个寡言少语的清冷人设就好!
以后她就是一条清冷咸鱼,高岭之鱼了!
盈芙想好了人设,不再担心一会的宴会,也开始留意到车外的热闹:许多人在欢呼“太子殿下太子妃回来了”,欢呼声如雷如潮,绵延不绝。
盈芙发现,他在胤国好像很得民心的样子。
但据他所说,他二十年来只回来了一次,也许是他在修仙界的种种事迹传到了这边?至于昨晚在临川城救人除妖的事,应该还没这么快传过来吧?
这份热闹随着马车贯穿了整条雍明城的主街,直到马车行驶到了皇宫门口附近,周围陡然清静下来。
待抵达东宫后,简溯月先下车,而后扶着盈芙下车。
侍立周围的宫女与宦官们眼中难掩惊艳:
这两人,一个面似芙蓉,双瞳剪水,娴静窈窕,好似传说中冰肌玉骨饮露乘云的姑射仙子。
一个面若冠玉,身形修长,清贵无双,举手投足间沉稳优雅,行止皆若画。
两人还是如出一辙的端庄清冷,好似自云上月宫而来的仙人,满雍明城怕是找不出第二对这般无瑕玉人了。
只是侍从们不知,太子和太子妃看似清冷寡言,其实已经借荷花簪传音好一会了。
简溯月道:“一会要参加晚宴,应该会让我们分开更衣,但若遇麻烦,随时唤我。”
盈芙:“嗯!”
不过只是更衣,应该不会出什么麻烦吧?
有宦官和女官上前行礼,果然要分别领两人去沐浴更衣准备参加晚宴。
盈芙在女官的引领下来到东宫寝殿,按规矩,她要先沐浴,穿上内层礼服,梳高髻化繁妆,最后再穿上外层礼服,戴上组玉佩。
高岭之鱼·盈芙一言不发,任她们安排,只在她们取下荷花簪时说了一句:“这个留下,一会也要戴上。”
宫女们纷纷露出了然的神色,一个宫女笑道:“您和太子殿下感情真好。”
盈芙心虚点头。
宫女们围着她梳妆,忽然有一宫女惊讶问:“您没穿耳洞?”
盈芙:“……嗯。”
宫女捧着一对珍珠耳坠为难道:“可按照胤国习俗,贵族皆需穿戴耳饰……”
盈芙恍然,原来溯月戴耳饰是因为胤国的习俗。
他戴起耳饰真的很好看,但盈芙实在怕疼,于是笑了笑道:“没关系,我本就不是胤国人。”
那宫女把耳饰放到一旁,继续忙其它部分的首饰,在几人身后旁观的赵姑姑露出一个讥讽的眼神,但没吭声。
又过了好一会,盈芙才彻底梳妆完成,她顶着满头珠翠,穿着层层礼服,戴上了成组玉佩。
盈芙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缓缓走了几步,一旁的赵姑姑皱眉问:“太子妃可是不曾学过礼仪?”
盈芙像被发现了狐狸尾巴,顿时僵住。
慌乱心虚中,她忽然想起,她不用怕任何人,也想起了自己高岭之鱼的新人设。
盈芙定了定神,高冷地“嗯”了一声,补充道:“修仙之人不讲那么多礼仪规矩。”
……对哦,那溯月的那些严谨板正的礼仪都是从哪学的?也没见他同门规矩成这样。
赵姑姑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但娘娘现在是在宫中,从明日起,便请娘娘学习一下这宫中的礼仪规矩。”
盈芙:“……”
她好像知道溯月的礼仪都是从哪学的了。
但她懒得学,而且对方的恶意实在有点明显,她才不要往火坑里跳。
盈芙没吭声,赵姑姑笑意更幽深:“这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第43章
盈芙:“……”
虽然她一次都没见过这个皇后, 但她对这个皇后的好感度已经清零了。
还没见到面呢,一句关心也没有呢,却已经安排了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已经安排好明天让她学礼仪了。
这个皇后,当年不会也是这样对待溯月的吧?
盈芙神色不悦地看着那姑姑,那姑姑非但没怕,反而挺直了腰, 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您这是对皇后娘娘的安排有意见?”
周围的宫女们霎时跪了一圈。
盈芙忽然想到了此时的正确答案:她应该立刻道歉,谢过皇后娘娘的好意,保证明天开始好好学习礼仪。
但这不会是她的答案。
她懒得说话, 转身就走:那皇后对她一点没客气, 也许还欺负过溯月, 那她还客气什么。
她也懒得顾那些头饰和玉佩了,怎么舒服自在怎么走,气势汹汹叮叮当当地走出了寝宫, 正看到从走廊里迎面而来的简溯月。
他头戴远游冠, 一身绛纱袍, 腰系琳琅玉佩,端的是个清贵端庄的太子殿下。
简溯月也看到了她,她满头珠翠, 一身华贵礼服,与平时的模样很是不同,像从清水中悠然摇曳的天然荷花变成了一朵被人精心雕琢出来的金玉荷花。
他很确定,她不喜欢这样过于繁琐的穿戴,而且她整个人都气鼓鼓的,他已经等不及走到她身前,隔着一条走廊直接传音问:“有人欺负你了?”
盈芙张口欲言, 却又陡然沉默:他那么重视礼仪,离开了胤国依旧恪守礼仪,他会不会也觉得让她学一学礼仪比较好?
而且,那皇后到底是他的母后啊……
她犹豫间,简溯月已来到了她身前,严肃问:“刚才谁欺负你?”
盈芙望着他,又纠结片刻,觉得还是要说:若他觉得他母后做的对,觉得她该在这多学学礼仪,她就早做离开胤国的打算了。
“皇后派人盯着我,还让我明天开始学礼仪。”盈芙说完,观察他的反应。
却听简溯月毫不犹豫道:“把那人赶出东宫,不要去。”
盈芙:“!”
追出来的赵姑姑懵了:“太子殿下,那可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简溯月冷声道:“在东宫,我做主,来人,把她赶出去。”
一群侍者围住了赵姑姑,她慌了,又连忙躬身软声找补道:“皇后娘娘也是怕她不熟礼仪,丢您的脸啊!”
简溯月握住盈芙的手,对赵姑姑冷声道:“帮我转告母后,太子妃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母后若非真的关心,便不必关心了。”
盈芙蓦地望向他,睁圆了一双杏眼。
这也是假装道侣的一部分……吗?
“另外,母后若是当真觉得不熟礼仪丢人,不如请人多教导一下康王。”简溯月淡漠道。
赵姑姑脸色苍白地被人拖出去了。
简溯月转头望向盈芙,神情和声音都温和下来:“以后你也是东宫的主人,谁若惹你不高兴,直接处理了就是。”
盈芙懵懵望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这两句话,不像是为了假装道侣说的台词,也远远超出了假装道侣该有的范围,倒像是……
简溯月看着她震惊茫然的模样,微微轻叹:她还是不愿信他。
但没关系,他有足够的耐心。
“先去宴会吧。”简溯月温声道,握着她的手,带她重新登车,前往宴会。
马车上,两人一时沉默,等盈芙好不容易稳住心跳,才开口打破这份沉默:“皇后以前是不是也欺负过你?”
简溯月:“……”
他瞬间抬手在马车周围设了个隔音结界,垂眸沉默片刻,答道:“算不得欺负。”
盈芙狐疑看他,感觉这回答不太对劲,她又试探着追问:“皇后以前也让你学过礼仪?”
简溯月点头:“我十岁那年回宫,在宫里住了三个月,学了三个月。”
盈芙:“?!!”
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皇后竟然只是天天让他学习礼仪??
盈芙忍不住问:“皇后是你的亲生母亲吗?”
简溯月“嗯”了一声,又道:“但我曾牵连她被夺去后位打入冷宫,直到五天后师尊赶来将我带走,她才离开冷宫重新为后,加上之后十年我不在母后身旁,母后与我,并不亲近。”
所以,十年前他回到胤国,他母后以学习礼仪之名惩罚他,他接受,但盈芙不曾牵连她半点,她不该拿那些看似体面实则折磨人的法子来对付盈芙。
盈芙不解:“你怎么牵连她进冷宫的?因为你……双目失明?”
“是。”简溯月轻叹道,“据说我出生那夜天降异象,月光中有龙影浮现,国师称我为龙仙转世,父皇那时大喜,当场将我立为太子,甚至大赦天下,结果圣旨下达后,发现我双目失明。”
简溯月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
“哪有双目失明的龙仙转世?哪有双目失明的太子?我的眼睛,让父皇成了天下的笑柄,让母后被牵连入了冷宫,差点丧命,让国师被迫逃离了胤国,还让宫中许多作证那夜有异象出现的人被杀——父皇觉得是我母后收买了国师和那些宫人,为了太子之位策划了一场骗局。”
“我的眼睛,是罪魁祸首。”
盈芙怔了片刻,忽然抬起手,轻轻盖住他的眼睛,温声道:“溯月,你别欺负你的眼睛,它看不到已经很难过了。”
她的掌心下,他的眼睫颤了颤。
“但一切都是因它而起。”
盈芙却放轻了声音道:“但它只是个引子,是你父皇一见到异象,就急不可耐地将你封为太子昭告天下,是你父皇见你目盲,便疑心是你母后策划异象,将她打入冷宫,并且牵连国师和那些宫人,你的眼睛只是一个引子,你的父皇,才算罪魁祸首。”
“他若理智不冲动,他若明辨是与非,岂会有这些祸事?他怕是算不得什么明君。”
简溯月在她的掌心下,缓缓睁开了眼眸,睫毛划过她温暖的手掌。
二十年来,所有人都觉得当年之事是他的错,包括他自己,第一次有人告诉他,罪魁祸首其实另有其人。
“而且溯月,现在你的眼睛已经好了呀!”盈芙笑吟吟地抬起手。
简溯月从她的掌心下抬眸望向她,墨玉眼瞳倒映着她的笑颜,熠熠生辉。
“嗯,是被你治好的。”简溯月唇角微扬,忽然抬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盈芙:“……咦?!”
简溯月不说话,紧紧抱着她,感受着透过礼服传来的她的温度,埋在她颈间深嗅她身上的清甜荷香,他的心跳得飞快,却又有种从未有过的宁静。
他的荷花,是如此明亮且温暖。
“盈芙……”简溯月低声念着她的名字,一瞬间难以抑制地想吻上她的颈,又陡然强行停住。
不行,她现在仍觉得是在假装道侣,他不该如此。
简溯月强行平复着呼吸,勉强忍耐着不更进一步,却难以做到放开她。
他将额头抵在她颈间,呼吸轻颤,神情晦暗:他何时才能有个真正的名分?
盈芙轻声唤他:“溯月?”
她没推开他,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她能感觉到,他现在心绪很是不宁,心海波澜起伏,是因为方才解开心结了吗?
“……别碰我。”简溯月哑声道。
不然他会失控的。
盈芙茫然“啊”了一声,收回轻拍他肩膀的手,又低头看了看他紧紧抱着她的手臂,疑惑道:“那你怎么还在碰我?”
简溯月:“……”
因为不碰她,他也会失控。
他闭上眼,嗅着她颈间荷香,哑声道:“盈芙,我无法与你只是假装道侣,我做不到。”
盈芙呆住:这还是第一次听他承认自己做不到什么,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彻底不装了?!这就要光明正大地违约了?!!
“以后不要再提假装二字了好不好?”简溯月将她又抱紧了些,白玉般的面庞埋在她颈间,已经烧得红透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厚颜无耻,简直是不要脸。
但他真的不想再听到那两个字了,每次听到都心如刀割,那还是把钝刀。
盈芙:“可是……”
简溯月深吸一口气,勉强控制着自己不去用吻封住她那让他又爱又恨的唇。
“听我说。”简溯月用指尖点住她柔软的唇,碰到的一瞬间,他的心跳与呼吸尽乱。
他的嗓音也更哑了:“你不用现在给我名分,只是不要再提那两个字就好。”
盈芙欲言又止,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嗯,温度好像是有点高。
她担忧问:“你没事吧?”
简溯月又深吸一口气,拿下她的手,艰难道:“别碰我,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提那两个字好吗?”
第44章
盈芙忧心又疑惑地望着他, 他现在的状态好奇怪。
她想了想,缓缓点头:虽然不提那两个字,但也不用给名分, 实际上还是假装道侣嘛。
简溯月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又低头抵在她颈间平复片刻心跳,才抬起头松开她,为她整理微乱的衣领和鬓发。
他温声询问:“这些发饰戴着沉不沉?要不取下来一些?”
盈芙连连点头, 心里也放松下来:他现在状态好多了。
只是不提那两个字,就能让他这么开心吗?
“太子殿下?”车外传来疑惑的询问声。
简溯月抬手撤掉隔音阵,淡淡道:“退下。”
车外的宫人不敢再问, 盈芙却忍不住催问:“溯月, 好了吗?”
简溯月为她整理好发髻, 闭了闭眼,缓缓将手从她发上收回。
“好了,下车吧。”
盈芙如释重负, 想先下车离开这莫名闷热的空间, 简溯月却先她一步下车, 又将手伸向她,要扶她下车。
盈芙望着他的手,有点犹豫。
她觉得还是和他保持些距离好, 虽然他是完全不想装了,但她得稳住!
可她眼角余光瞥见,这周围有许多宫人都在看着这里,她要是刻意躲开他的手,太子妃与太子不和的传言马上就会流传开来。
盈芙纠结一瞬,还是把手放到他的掌心中,走下马车。
这是假装道侣的一部分!
随后, 立刻有宫人接引两人前往灯火通明的承明殿中。
一进殿,盈芙便感觉到有数道目光射了过来,不过大部分都落到了简溯月和他的眼睛上,唯有康王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面庞上。
盈芙微微蹙眉,假装没有发现,学着简溯月行礼,却听御座上的人和善笑道:“免礼免礼,入座吧。”
盈芙与简溯月来到御座左前方的空席上,同席而坐。
坐下后,盈芙悄悄打量殿里的人:御座上坐了一位约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容貌清俊,眉眼与简溯月隐约相似,穿着一身玄色道袍。
等等,道袍?
盈芙瞥了眼自己和简溯月身上华丽繁复的礼服,忍不住心道:这里到底谁是修仙的哇?!
而在那道袍皇帝身旁,是一位打扮素雅的皇后,下方坐着几位妃子和皇子公主,全都打扮得挺素净,连康王都把方才的一身锦衣换成了朴素道袍。
盈芙感觉不太对劲:这些人不约而同的素净穿搭,明显是为了迎合那位道袍皇帝的喜好。
但是皇后派来给她和溯月打扮的人,把她和溯月打扮得那叫一个鲜亮华丽啊,合着是给她和他挖坑来了。
盈芙暗暗咬牙,听那皇帝吩咐了开宴。
曲乐声中,皇帝朗声笑道:“十年未见吾儿,吾儿如今真是气宇轩昂,仙风道骨,连双目也已复明,听说你的修为已到飞升后期?”
简溯月:“是。”
“不错不错,那你如今寿数能有万年?”皇帝笑吟吟地问。
简溯月道:“若无意外。”
道袍皇帝赞叹道:“真好啊,若能进一步飞升,应该便是与天同寿了吧?”
简溯月:“或许是。”
盈芙听着,莫名感觉怪怪的:父子十年未见,一见面却先打听孩子的寿数?
再看皇帝艳羡向往的神色和他那一身道袍,盈芙懂了:又一位追求长生的帝王。
追求长生的帝王微笑垂眸不知在想什么,一时没再说话。
他身旁的皇后沈娴仪笑吟吟道:“十年没见,溯月都这么大了,还自己带了个太子妃回来,真是让你父皇和我省心。”
盈芙用眼角余光悄悄瞥了这位皇后一眼,她面容看似温和慈祥,说话却有点阴阳怪气的。
她在明褒暗贬,指责溯月没有让父母安排婚事。
但皇帝似乎并未察觉这番明褒暗贬,反而哈哈笑道:“吾儿争气,能得修仙界第一门派云顶宗的掌门亲自操办婚事,与第一世家玄家联姻,这是简家的荣幸。”
盈芙顿时有点恍惚:玄家的地位到底有多高,竟能让一国之君说出这样的话……
难怪当年玄青岚带走溯月,这皇帝立刻撤销了对皇后的处罚,还保留了溯月的太子身份长达二十年。
那她作为玄家在胤国的“代言人”,她就可以罩着溯月了!
这一次,她可以给他撑腰了!
皇后沈娴仪脸上的笑僵硬许多,皇帝又望向盈芙温和问:“溯月可有亏待于你?”
盈芙毫不犹豫:“没有!”
还亏待呢,他都把全部家当送给她了。
只是近来愈发让她有点招架不住了……
皇帝满意点头,又看向简溯月,提点道:“溯月,你要好好敬重太子妃,不可有任何怠慢,不可让太子妃受半点委屈。”
简溯月答得真心实意:“儿臣一定做到。”
盈芙的心跳快了几拍,她默默希望他其实在糊弄他父皇,要不然这假装道侣,名已经没了,实……倒是快成真的实了。
宴会中,皇帝还赐了盈芙和简溯月一对龙凤玉佩,一套紫檀家具,皇后赐了盈芙一套翡翠首饰。
皇帝忽然又道:“既然太子妃喜爱珍珠宝石,再送太子妃十盒珍珠,十盒宝石吧。”
盈芙一愣,不知道他是从哪看出来自己喜欢珍珠宝石的,又陡然想起自己现在顶了满头的珍珠宝石发饰。
皇后沈娴仪仍然得体地保持着微笑,脸色却有点发青。
盈芙差点笑出声,顿时感觉这场宴没白来,连饭菜都更香了。
而且这宫中御厨的手艺当真不错,虽说比不上云顶宗那些顶级厨修的手艺,但比她这几日在路上遇见的好了不少。
莲子羹,清风饭,鳜鱼脍,蟹酿橙,荔枝蜂蜜冰酪……
盈芙吃得不亦乐乎,遇见特别好吃的就给简溯月盘中添一些,传音他:“溯月,你尝尝这个蟹酿橙!好鲜!还甜甜的!”
一直端坐着闭目养神的简溯月也只有这个时候会“解冻”,睁开眼拿起筷子尝一尝她推荐的菜,再赞许一句。
他辟谷多年,对食物没什么兴趣,但他对她的亲近很有兴趣。
她给他夹菜时,总会凑近一些,从衣袖中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手腕,清浅香气随之隐隐而来。
明明是那么淡雅缥缈的香气,却能引得他的心肺都灼烧。
等她给他夹完菜后,她会收回手,但目光会落到他身上,她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如星明眸中藏满期待,等着他的品尝和回应。
简溯月喉结滚动,真心实意地赞道:“甚是美味。”
盈芙:“……你还没尝呢。”
简溯月:“……”走神了,赞早了。
他故作镇定地拿起筷子,正要夹菜,却见有人向这边走来。
是康王简溯曦。
他抓住简溯月“解冻”的机会,走过来向简溯月敬酒,但目光一直似有若无地落在简溯月身旁的盈芙身上。
简溯月皱起眉,冷冷望着这个没有半点礼仪教养的弟弟。
而盈芙见康王端着酒杯过来,顿时警惕起来:溯月的酒量差成那样,一口就晕两口就醉……绝不能让他喝酒!
简溯月察觉到她的紧张,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唇边不由浮现一点笑意。
他举起茶杯,对她点了点头,又转头对康王淡漠道:“我不饮酒,以茶相代。”
康王尴尬地笑了笑:“皇兄不愧是修仙的,那……皇嫂饮酒吗?我敬……”
他的声音越说越抖,最后被迫在半截停下。
他周身忽然冷极,好似坠入冰窟,可这分明是夏季。
康王一阵战栗,不敢再看盈芙,也不敢再看目光冰冷的皇兄,把酒饮下赔笑着告辞,步伐匆匆地离开,仿佛身后有极可怕的存在正盯着他。
盈芙目送他狼狈回到座位上,又察觉一道不善的目光来自上座。
她用眼角余光瞥了皇后一眼,确认了那不善目光的来源。
她故意轻轻晃了晃脑袋,满头珠翠在殿内宫灯下折射出璀璨的光。
随后她又瞥皇后一眼,正见皇后面容都有点扭曲,目光难掩怒火。
盈芙扬起嘴角,食欲更好了。
简溯月唇边也多了一点笑意,他虽然一直闭着眼,但神识没错过她刚才的小动作。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她会给他撑腰出气了。
“多吃些。”简溯月也给她布菜,他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吃那份蟹酿橙,“让膳房再做一份吧。”
盈芙不好意思地摇头,这种宴会上哪有再加菜的,她传音他:“不过一会给雪团点菜时,可以多点一份这个,问就是雪团吃的,嘿嘿。”
简溯月低笑,她怎么这般可爱。
殿内的人精们基本都没错过太子殿下这一笑,各个都心中震惊:十年前他还是个孩童时,回来三个月都不曾笑过,现在居然会笑了?!
长延帝抚着胡须,满意望着这一幕,同身旁的沈皇后笑道:“看来这场与玄家的联姻十分稳固可靠。”
“是呀。”沈皇后微笑点头,望着太子和太子妃的目光却愈发幽冷。
长延帝指尖轻敲桌面,沈皇后收回目光,垂眸笑道:“康王若也能与玄家联姻就好了。”
长延帝抿了口茶,悠悠笑道:“康王怕是没这个福气,没这份仙缘。”
沈皇后攥紧了衣袖,勉强笑着应是。
这场宴会渐渐临近尾声,盈芙已经迫不及待回去请雪团吃大餐了,却听长延帝吩咐道:“溯月,你留下。”
第45章
简溯月早有预料般应是。
盈芙略有意外, 但也能理解:父子俩十年没见,有些悄悄话要说也算正常。
“一会你先回东宫,父皇应该是有些问题要问我, 我稍后便回,不用担心。”简溯月传音道。
盈芙点点头,先行回到了东宫寝殿。
她立刻给雪团安排大餐,然后把殿内宫人都遣走去照顾雪团, 再用水镜和家人“视频通话”。
“娘!我到雍明城啦!”盈芙控制着水镜浮空,转着圈给她娘看宫殿,“这是太子住的东宫, 虽然不如栖月宫, 不过也还不错啦。”
夏明梦点点头, 仔细观察镜中东宫,忽然问:“月月不在吗?”
盈芙:“他有点事,一会才回来。”
夏明梦顿时严肃起来问:“芙芙, 这几天月月没欺负你吧?”
盈芙连忙道:“没有没有。”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怀疑他会欺负她。
夏明梦松了口气, 又叹道:“胤国太远了, 月月要是欺负你,我们几天都赶不过去。”
盈芙失笑:“娘,你放心吧, 他待我很好。”甚至是过好了,让她有些顶不住。
“对啦,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玄惊年也出现在水镜里,听到盈芙的问题就答道:“这几天我跟你娘一直在挑建门派的地点,感觉湖光城附近还不错,虽说这地方灵气不是很充沛,但胜在离胤国近, 你回家能近点。”
盈芙眼眶一酸,视野蓦地朦胧起来。
回家。
这一世,她终于又有家了,一个有人等她回去的家。
她笑道:“爹,娘,不用这样,建门派还是挑个灵气充裕的地方吧。”
夏明梦看得心疼:“芙芙别哭,建门派为的就是让你和你妹妹过上好日子,湖光城离胤国近,离云顶宗远,灵气虽然不算太充裕,但也还行,总体来看挺合适的。对了,听说你还在湖光城给月月放烟花了?”
盈芙:“……唔,好像是有这回事……”
这事居然也传到云顶宗了吗?!!
被爹娘知道自己一掷千金干这种事,盈芙有点心虚,却见夏明梦鼓掌笑道:“不愧是咱们芙芙,月月能遇见咱们芙芙真是好福气。”
玄惊年酸溜溜道:“是啊,月月怎么这么大的福气。”
盈芙连忙道:“等咱们新门派开张时,我也给咱们放烟花!对了,我路过嘉绣城时给你们还有桃桃买了很多仙锦楼的布料,下次见面送给你们呀。”
夏明梦顿时笑得看不见眼:“仙锦楼的布料可是好东西,芙芙有心了。”
玄惊年也是喜笑颜开,又忽然想起来:“对了,再过两日是七月初二,就是你的生辰,我跟你娘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但不知道怎么送给你,胤国这破地方实在太远了,出了修仙界还得走凡界的驿站,万一丢了找都不好找。”
盈芙:“!”
原身的生日竟和她的是同一天,穿越这事果然玄妙。
她连忙笑道:“没事没事,等我以后回去了再把礼物给我就好。”
不过,溯月知道她的生日吗?
盈芙有点怕他送礼物,但也有点期待好奇:他已经把他的全部家当都送给她了,这次还能送她什么?
当然,他若是不知道她的生辰,她一个字都不会提醒他:他已经送的够多够多了。
盈芙和家人悠闲畅谈时,简溯月如他自己所料,正在殿中被他父皇询问一个十年前就问过的问题:
“儿啊,世上可有令凡人长生不老之法?”
简溯月的答案也与十年前一样:“无,凡人无灵根,无法修炼,寿命最长不过两百年。”
长延帝强忍怒意:“可我问过那么多仙长,他们都说有!只有你一个人说没有!”
简溯月神情漠然:“来到凡界的修仙者,大多为权为利,也为此可以胡言乱语。”
长延帝脸色苍白,身形缓缓委顿下来:“那我最多只有两百年之寿了?可你有万年之寿啊!你就不能分我一些?”
“分寿之法并不存在,即使是魔修手段也仅能掠夺他人躯壳,不能直接掠夺他人寿命。”简溯月轻叹,“抱歉父皇。”
长延帝脸色阴沉地盯着他,又忽然道:“按你的意思,无论凡界,修仙界还是魔界,都不存在令凡人长生不老之法,那仙界呢?你不是很快就要飞升成仙了吗?!”
简溯月:“……仙界是否存在此法,尚是未知。”
长延帝却是蓦地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定然是有的!否则怎么好意思称仙界?仙定然是无所不能的啊!”
简溯月不语。
“溯月啊。”长延帝目光灼灼地盯着太子,“等你飞升成仙后,帮我寻到仙界的长生不老之法可好?”
简溯月沉默。
此法哪怕果真存在于仙界,恐怕也不能随意带出仙界,长生不老实在有太大的诱惑,极易引起各界纷争。
但看着他父皇偏执疯狂的眼神,他知道,不给个令他父皇满意的答案,他就无法回去见她,或许还会引起无穷后患,甚至再连累到她。
简溯月沉吟片刻,答道:“若果真存在,我会试着把它带给您。”
但只是试着,若是带不了他肯定就不带了。
长延帝满意点头,又叹息:“溯月,我是真不想死啊,全靠你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开口。”
“儿臣不需要什么。”简溯月淡淡道。
长延帝面露无奈:“行吧,你想好了再来找我。但是有一件事,你牢牢记着!你一定要和玄家打好关系!”
他敲了敲身前的紫檀案,严肃道:“你二十岁就临近飞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修仙界那些活了几千岁的仙长们定然会有人嫉妒你,到时候简家护不住你,胤国护不住你,只有玄家能护你!”
简溯月漠然点头,懒得反驳。
“这其中的关键便在你的太子妃身上。”长延帝又提点道,“玄盈芙不仅是你的太子妃,更是你的护身符!有她在,你与玄家的联盟便在,你才能平安飞升,为我带回长生不老药!”
简溯月认真道:“我会留住她。”
长延帝满意颔首:“好了,回去吧,别让太子妃久等了。”
简溯月应是,离开的步伐很是轻快。
他也想见她了。
当他借并蒂芙蓉印,品着她的愉快心情回到东宫,她正在与家人用水镜聊天。
水镜中的玄惊年正问:“芙芙,你觉得咱们的新门派起个什么名字好?”
盈芙:“这个嘛,得好好想想……呀,溯月回来了!”
盈芙转过头,关切地看向他问:“没遇见什么麻烦吧?”
“没有。”简溯月来到她身旁站定,向水镜中的两人行礼,“见过岳父岳母。”
玄惊年哼了一声,没说话。
夏明梦微笑道:“月月客气了,这一路辛苦你照顾芙芙了。”
简溯月抬起头郑重道:“这是我该做的,我牵连她随我远去胤国,自要竭尽全力将她照顾好。”
盈芙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语气,反复提醒自己,他说任何话都这么认真,虽然这句好像格外认真……
水镜中,玄惊年的脸色总算好看点,也终于开了口:“当时我跟明梦都不想让芙芙去胤国,是芙芙非要陪你去……”
“爹,我有点困了!”盈芙连忙打断他,心虚笑道,“要不改天再聊吧?”
夏明梦却仿佛听不懂她的暗示,还问:“你没跟溯月说这事?”
盈芙:“……唔唔,你们后来也同意了呀,爹娘你们早点休息吧!晚安啦!”
盈芙匆匆结束了水镜,却不敢看他,只感觉一道灼灼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把她的脸颊烫成了虾红色。
她偏头看向没有他的一侧,无奈解释道:“我们是朋友嘛,我总要帮帮你,而且我们约定好假……唔嗯?!”
又说不了话了?!
盈芙扭过头瞪他:“以后不许对我用禁言术!”
简溯月干脆点头:“好,但你也不要再提那两个字。”
盈芙:“……为什么不能提?”
简溯月静静望了她片刻,却反问:“你真的不明白吗?”
盈芙一怔,目光慌乱四移:“我、我真的困了!我先睡了!”
她匆匆逃到寝屋中,砰地关上门,扑到床上把脸埋到枕头里。
她不是不明白,是不敢明白。
他一直在步步紧逼,而她快要退无可退了。
她反复提假装道侣,不只是为了提醒他,更是为了提醒自己:别心动,别沉溺,她与他注定不是一路人啊……
简溯月望着关上的门,虽然略微失落,却并不气馁:明月当然难摘。
但他偏要溯光而上,将明月拥入怀。
再耐心一些,先变成月光与她梦中相见,然后去筹备她的生辰礼物吧,只剩两天时间了。
盈芙好不容易睡着后,又在梦中见到了她朝思暮想的雪白猫咪。
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真正的月光,而不是那只坏猫变成的月光,顿时长松一口气,把她的月光亲昵地抱在了怀里,用脸颊贴着它的小脑袋蹭了蹭。
她好想她的月光,她的月光明显也很想她。
它的蓝宝石眼睛一直望着她,“喵”声温柔,它还时不时用脑袋蹭她的手指,用尾巴勾住她的手腕,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因为她今天心中有事,面对如此可爱的月光,她却竟走神想起了简溯月,想起他那一问:“你真的不明白吗?”
她抱着月光忍不住轻叹,也很想问问他:他真的不明白吗?
明明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明明迟早会分开,他这是何苦?
等等,难道是因为她一直拒绝,反而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盈芙顿时抱着猫坐直了腰,顺着这很有道理的思路严肃思考:
他这种天才,从小到大哪里知道输字是什么写的。
或许正因为她的反复拒绝,她倒成了他势必要啃下的“硬骨头”。
既然如此,想让他对她尽早失去兴趣,她可以……假装同意与他成为真正的道侣?
“先假装成为真正的道侣,这样……”盈芙不自觉地呢喃出声,没注意到怀中雪白的猫咪蓦地抬头,紧紧盯着她,蓝宝石眼眸中全是不可置信。
什么叫假装成为真正的道侣?!
那两个可恨的字怎么还在?!!
盈芙抚着月光背上的雪白长毛,心情愉快道:“这样他就能对我早点失去兴趣,我就可以早点回家去当咸鱼啦!计划通!”
简溯月一时五内如焚,身却似坠冰窟:她想离开他。
虽然不知道当咸鱼是什么意思,但,她竟想离开他!
甚至为此不惜与他假装成为真正的道侣!
他顿时握紧了爪子,浑身微微发颤。
盈芙察觉到月光的颤抖,疑惑地把月光抱起来查看,却正对上它幽深寒凉的眼神。
它平时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深不见底的冰渊,盈芙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并且想起了那只坏猫。
“……坏猫?”盈芙迟疑着问,“你来了?什么时候来的?”坏猫不可能这样乖巧地被她抱着,应该是刚来没多久。
简溯月:“……”很好,还有惊喜。
他再也装不下去,变回人形,将她压在摇椅中冷声问:“坏猫是谁?何时入过你的梦?”
作者有话说:
芙芙和月月就这样互为白月光,互为护身符
白月月,你的月光马甲掉了!
第46章
盈芙:“!!!”
她蓦地从梦中惊醒, 看着眼前的绫罗床帐,猛地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冷汗:还好还好, 只是一场梦。
下一瞬,绫罗床帐被蓦地拉开,随着一阵清脆的琳琅声响,一个熟悉的人影在漆黑中俯身, 将她罩在身下,捏住她的下颌继续冷声追问:“那人是谁?”
盈芙看着熟悉的身影,嗅到熟悉的松雪香, 完全呆住。
呆了片刻, 她回过一点神, 喃喃道:“我肯定是还没睡醒,这肯定还是梦,梦中梦……”
在她重新闭上眼时, 简溯月俯下身, 狠狠咬了一口她的唇, 血腥气在两人舌尖弥漫。
盈芙疼得颤抖:“你疯了吗?!!”
“快了。”简溯月哑声道,舌尖卷过她唇上的血液,尽数吞咽下, 肺腑内的火越烧越旺,身上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告诉我,还有谁来过你的梦里?为何这么想离开我?”简溯月把脸埋到她颈间,紧紧拥住她,仿佛这样就能将她永远留在身边。
盈芙一边被他抱得快要窒息,一边彻底回过味来:“梦里的月光是你变的?!!”
“是我变的。”简溯月原本打算这辈子都不承认的,但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了。
“回答我的问题, 另一个入梦的人是谁?你真正的心上人?”
盈芙气笑了:“我凭什么要回答。”
她直接闭上眼装死,心里一点不怕:她就算不答,他还能拿剑指着她逼问吗?
简溯月没有拿剑,但也没有说话。
寝屋中一时安静了下来,黑暗与寂静中,盈芙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听到了他沉闷的心跳声,感受到了他手掌细微的颤抖,还有自己心口处撕裂般的痛感……不对,那不是她的感觉,而是通过并蒂芙蓉印传来的他的感觉。
这种痛感,好像并非要啃下“硬骨头”的胜负欲。
他似乎,比她想的,还要更在乎她一些。
“……溯月。”盈芙轻轻唤他,简溯月却依旧没吭声。
他默然想:是啊,她凭什么回答他的问题?
他不是她的心上人,道侣关系只是假装。
她帮了他这么多忙,甚至不顾家人反对陪他前往胤国,他看似都回礼了,实则却只是给了她压力。
他还违背了约定,让她烦心,让她今晚没吃到加餐的蟹酿橙……他并没有如誓言般把她照顾很好。
盈芙感觉心口处的并蒂芙蓉印越来越沉越来越冷,仿佛与印记另一侧的那朵芙蓉已经在寒风中跌落枝头,坠入冰冷的湖水中,越坠越深。
“溯月。”盈芙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小声道,“其实那只坏猫也是你。”
简溯月缓缓抬头,声音喑哑不解:“也是我?”
盈芙不好意思地侧过脸,点了点头:“是你,但是梦中的那个你跟你的性格不太一样,他整天张牙舞爪的,还经常欺负我,我管他叫坏猫。”
简溯月的神识仔细审视过她的每分神色,终于敢确定,她没有说谎。
“原来你会梦见我。”简溯月的心顿时轻快起来。
盈芙的脸更红了,她想拿手挡住脸,却被他捉住了手,他低下头来吻她的指尖。
盈芙想抽回手,简溯月却不肯松开,还望着她的眼眸问:“你明明对我有意,为何还想离开?”
“……因为我们肯定会分开的。”盈芙无奈道,“你很快就会飞升,我又飞升不了,以后你是仙人,我是咸鱼,这怎么在一起嘛。”
“当然能在一起。”简溯月握着她的手,毫不犹豫道,“并蒂芙蓉印可以让我们共享灵力,若我能飞升,你定然也能飞升。”
他现在是真心感谢这个分享一切的并蒂芙蓉印,并且深深庆幸它的无法解除。
这样,她就算悄悄离开他,他也能顺着这方印记找到她。
她永远别想逃离他。
“……可是我挡不了天雷的,难道要你一人挡两人份的天雷?”盈芙忍不住道,“没人能挡得了两份的飞升天雷吧?”
“我可以。”简溯月微微抬头,认真承诺道,“我一定会做到的,你信我。”
盈芙一直知道,他骨子里是有着身为天才的狂傲的。
但她发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多少狂傲,更多的是认真与郑重。
他是真的打算,做足准备,应对双倍的天雷,带她一同飞升。
以他的天赋实力,也许他真的能做到。
但……
“值得吗?”盈芙忍不住问。
值得为了她,付出双倍的努力,经历双份的危险考验,甚至或许要搭上性命吗?!
“当然值得。”
简溯月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含笑道:“世上没有比这更值得的事了。”
盈芙心头轻颤,望着他一时无言。
简溯月却又低下头,轻而缓地吻上她唇上的伤。
盈芙感受到他这个吻中的珍重之意,也感受唇上的疼痛快速消失了,应该是他用了治疗术。
盈芙:“谢……不对。”
这本来就是他咬出来的伤,而且他之前的治疗术哪里是这样用的?!
简溯月从已经痊愈的伤处抬起头,低声道:“刚才抱歉,那时实在控制不住,你可以咬回来。”
盈芙无奈摇头:“不用了。”不好意思,她不爱咬人。
简溯月沉吟片刻,坐起身,把自己的本命灵剑唤出来,递到她手前,盈芙却挪远了手不肯接,警惕道:“给我做什么,我是不会收这个的!”
“罚我。”简溯月答道,见盈芙疑惑不解,他不再解释,直接将自己的左掌在剑刃上划了一下,猩红瞬间涌出。
盈芙:“……你真的疯了?!!”
她扑过去夺了灵剑扔到床内侧,颤抖地捧着他受伤的手,从储物香囊中翻出来疗伤灵药,简溯月却制止了她:“不用治,我没有照顾好你,还伤了你,这是我该受的处罚。”
盈芙:“……”完了,他又开始犟了。
早知道刚才她就直接咬了,好歹不会有这么大的伤口。
她望着他掌中长长的伤痕,咬牙切齿道:“你真是疯了。”
像他这样的修为,当世能伤他的人寥寥无几,上次七十二道天雷和玄家师祖都没伤到他,可他方才竟自己伤自己?!
简溯月却淡淡微笑:“还没疯,不过你若离开,就不一定了。”
盈芙被他话中的意味惊得战栗,简溯月将她轻轻拥在怀中,用伤手摩挲她的脸颊,温柔问:“所以别走好吗?”
盈芙第一次感觉他不像仙,像鬼。
温柔纠缠至生至死的鬼。
她不敢再刺激他,生怕他再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我不走,先上药。”
简溯月这次听话了,乖巧地松开她,由着她擦净他手上的血迹,给他上药。
盈芙往他掌心中涂了厚厚的膏药,简溯月低笑:“哪里需要涂这么多。”
盈芙抬眸瞪他:“你再敢伤自己试试,我立刻连夜就走!”
简溯月嗓音愈发温柔:“你逃不了的,有并蒂芙蓉印在,我永远都能找到你。”
盈芙的手颤了颤。
夜里果然容易见鬼。
她决定明天睡醒了就拉他去晒太阳,把他身上的鬼味晒掉。
哪怕暂时晒不掉……反正她暂时也不打算走,先安抚住他的病情,等过段时间,也许他就觉得这装道侣过家家的游戏无聊无趣了,那股鬼味自然而然就该散了。
盈芙想通了,就放松下来,又看了看他的伤口,确认药膏把他的伤口都盖住了,才忽然想起他其实会用治愈术……刚才真是慌了神了。
她气恼问:“你刚才怎么不用治愈术?”就干看着她慌张上药吗?
简溯月微笑道:“你一片好意,我怎么忍心去拂。”
盈芙冷笑:他果然是故意的。
她不想再看见他,只想让他立刻带着他的剑离开这间屋子。
她扭头去寻剑,这才发现这灵剑的冰雪剑刃竟已嵌到了墙中!怕是在墙的另一面,它已经穿墙而出了。
她刚才不就随手一扔吗?这剑到底是有多锋利?!
幸好这墙后面没人。
盈芙心有余悸,简溯月从她身后轻轻拥过来,下颌抵着她的肩头,与她共看墙上光泽莹莹的月华灵剑。
他在她耳畔笑吟吟道:“刚才若是换个人,都拿不了这剑。这世上除了我,只有你能用它,你与我一样都是它的主人。”
盈芙:“……重点不是这个!你用它时小心些啊,这剑也太锋利了!”
简溯月忍不住轻吻她的脸颊:“放心,若非我想让它伤我,它伤不到我的。”
盈芙总算安心些许,用隔空控物取回灵剑,小心翼翼地把灵剑交给他。
简溯月娴熟收起剑,又问:“你还想吃蟹酿橙吗?”
“明天吧,现在太晚了。”盈芙以手掩口,假装打了个哈欠,“我该睡了。”
简溯月却一动不动,继续拥着她。
盈芙:“……?”这次杀手锏怎么没用了?
“溯月?”盈芙略微不安地唤他。
简溯月沉默片刻,把脸埋到她颈间,有些没底气地问:“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元宵节快乐!
第47章
盈芙有点心虚地答:“算真正的道侣。”
简溯月嘴角浮现了一抹讥讽的笑:“假装的真正道侣?”
盈芙轻咳一声, 侧身捧起他的脸,主动吻上他的唇,忽然发现他的唇比看起来柔软很多, 就像他这个人,看起来清冷,抱起来却是温暖的。
她用一个一触即分的吻,证明自己没有假装, 随后还特意道:“别提那两个字。”
哼哼,看她这一套丝滑小连招,必能把他的病情稳定下来!
简溯月蓦地紧紧握住她的手, 盯着她的眼睛问:“当真?”
盈芙点头:“当真。”
其实只是为了稳住他的病情, 反正她是不会陷进去的!
而且就算做真的道侣, 也是可以分手的嘛!
简溯月明知她在撒谎,心脏却难以控制地跳得飞快,他握住她的手, 低头缓而珍重地吻上她的唇。
盈芙不自觉向后仰头, 他却紧随其后, 根本不放过她,甚至不给她留一丝喘息的空隙。
盈芙忽然有些担心,她真的能成功回家当咸鱼吗?
他真的会有对她失去兴趣的那天吗?
……她不会真的被鬼缠上了吧?!
原来的清冷仙君高岭之花呢?!!
简溯月发现了她在走神, 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试图掠夺她的全部气息和注意力。
他成功了。
盈芙被他吻得迷迷糊糊,不知不觉地攀住了他的肩,脑子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怎么还没结束……
等这个绵长的吻终于结束后,盈芙大口呼吸着,缓缓回过了些神,求饶道:“溯月, 我真的困了,让我睡吧。”
简溯月摩挲着她的脸颊,心情虽愉快,但仍不想轻易放过她。
她骗他。
方才骗他要成为他真正的道侣,现在又骗他困了。
他温和道:“既然困了,那就快些睡吧,我守着你。”
然后一动不动。
盈芙:“……?你要在哪守?”她有种不妙的预感。
简溯月微笑:“当然是离你最近的地方,毕竟我们已经是真正的道侣了,不需要分开。”
盈芙:“…………”
她本能地想往后面缩一缩,但身后除了枕头就是床头,她根本无处可躲。
简溯月坐在原地未动,神识与视线却牢牢锁在她身上,黑暗中,他的神色似笑非笑,仿佛在无声地说:你逃不掉的。
盈芙在夏天的夜里打了个寒颤,再一次疑心这真的不是梦吗?
仙君溯月呢?能不能收了这个阴森森的鬼溯月哇。
简溯月微微俯身,抬起手,隔着锦衾握住她的脚踝,温柔笑问:“你在躲什么?我们不是真正的道侣吗,嗯?”
盈芙感受到隔着锦衾传来的温暖,反倒安心了些:起码这位不是真的鬼。
再听他句句不离“真正的道侣”这几个字,盈芙哭笑不得,但也回过味来:他还在怀疑她呢。
刚才那主动的一吻居然还不够打消他的疑虑。
盈芙心一横,把锦衾掀开一角,又拍了拍旁边的枕头,邀请道:“来吧,这里最近。”
不能躲,越躲他追得越紧,必须反击!来哇,看看谁先顶不住!
盈芙信心满满:他可是一被逗就会脸红的古板纯情仙君,这一局她赢定了!
简溯月:“……”
他望着她胜券在握,甚至有几分挑衅的神色,几乎瞬间猜透了她的心思。
原本他看见她的大胆邀请,的确有几分羞涩,但现在这点羞涩全然被胜负欲和报复心压了下去。
他低低冷笑一声,松开了她的脚踝,从床边站起了身。
盈芙松下一口气,正得意于自己轻松赢了,却没听到他远离床榻的脚步声,一扭头,竟见到他站在床侧,修长的手指搭到了他礼服的金玉腰带上。
“既然卿盛情相邀。”简溯月看似从容平静地道,“我却之不恭。”
盈芙:“……?!!”
她呆滞期间,那条金玉腰带被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信手掷到了床榻内侧。
盈芙的心颤了颤。
他今晚,跟平时很不一样。
盈芙有点慌,但依旧有着包会赢的信心:小古板再豁出去应该也就这样了,他还能如何?
简溯月又解下了组玉佩。
随着一阵琳琅声响,象征尊贵与庄严的组玉佩被他随手挂在了绫罗床帐的帐钩上,好似一串风铃。
盈芙呆滞地看着“风铃”,心中浮现大大的问号:他的古板和薄脸皮呢?!被雪团就着她的蟹酿橙一起吃了吗?!!
眼见着他又把手搭在了礼服的领口上,盈芙狠狠咬紧了牙,还没吭声:
她不信他真能豁出去到这种程度!
华贵的太子礼服翩然落到了地上,露出雪白的中单。
盈芙彻底坐不住了,惊慌唤他:“溯月!”
“我在呢,让卿久等了。”简溯月温和道,神识流连品味过她眸中的慌乱,唇畔弧度更大。
盈芙嗫嚅半晌,满脸通红地小声道:“我刚才就开个玩笑,你不用在这守我,而且你晚上一般不是要修炼吗?”
简溯月俯下身,托起她的脸颊,慢悠悠笑道:“但今夜是我们成为真正道侣的第一夜……”
盈芙颤了颤,知道这局自己输得彻底,他已经不是那个一被逗就脸红的薄脸皮小古板了。
可恶,什么时候变的,也没给她说一声,害她输这么惨!
“在想什么呢?我真正的道侣。”简溯月亲昵地轻咬她的脸颊,唤回她的注意力。
盈芙一阵酥麻战栗,但不敢躲,她若躲了他只会追得更紧。
再一听他反复提“真正的道侣”几个字,盈芙猜到:他其实还没信她的话,这是在报复她骗他呢。
“嗯?”
盈芙被他上扬拖长的尾音晃得耳朵酥麻,她微微叹气,一边心道这人真难糊弄,一边在他脸颊上啄吻了一口,小声道:“溯月,我们刚成为真正的道侣呢,你让我适应一下。”
简溯月轻轻摩挲她的眼睛,这次她的神色比方才认真了许多,总算不是单纯骗他了。
他这才松开她,站起身:“好了,你休息吧,我在外面守你。”
盈芙不自觉地开心松气。
简溯月顿时又觉不满,幽幽道:“就这么紧张,这么怕我?”
盈芙:“……”她哄累了,也真的困了。
她躺好,盖好被子闭上眼,拍了拍旁边的枕头,又指了指留给他的一半被子:他要是还不信任她,想在这守就在这守。
反正她信任他的人品,她先睡为敬。
盈芙闭上眼,自己睡自己的,但直到她迷迷糊糊睡着,她隐约感觉旁边没人躺下来,一直是空的。
从她闭上眼,简溯月的心海就停了风浪,还有月光温柔照在海面上,平静安宁。
她信任他,也愿意接受他的靠近。
他俯下身,轻轻牵起她的一缕发丝吻了吻,这样的动作不会让她察觉,也不会打扰她入眠。
连在她的梦中,他变成的月光也只是安静乖巧地卧在她怀中,盈芙轻轻抚摸了两下猫咪的背,抱着它沉入了更深的梦乡。
又过片刻,月光睁开眼睛,露出一双紫金色的眼瞳,但盈芙睡得太沉浑然未觉,那紫金色眼眸的雪白猫咪没有吵醒她,只是重新闭上眼,在她怀中静静卧着。
渐渐的,简溯月也睡着了。
沉眠中,他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宁平静的感觉,像轻盈地浮在云端,被月光温柔拥抱着,一切痛苦都落到了九霄之下,遍体伤痕无声痊愈着。
时间缓缓地,如歌声般流淌着,天地皆空灵,只余他与月光。
他知道那月光其实是什么。
是她。
月光温柔地拥抱着他,赐予他上百世从未有过的一场好梦。
但宫中有人一夜未眠:
“赵姑姑,那个灾星真的这样说?”
“千真万确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是一点没把您放在眼里!”
赵姑姑气愤完,又抹了抹眼泪,哭诉道:“他把老奴赶出东宫不算什么,但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这样刻薄的话,把您和康王殿下置于何地啊!”
“真是灾星!孽障!”皇后沈娴仪气得撕烂了手中的扇子,狠狠摔在了地上,“十年前他至少还乖乖听话,现在真是翅膀硬了!还敢啄人了!”
赵姑姑连忙道:“娘娘息怒!以老奴之见,都是那太子妃在挑拨离间!那太子妃张扬跋扈,不服管教,老奴说娘娘一片好心要安排人教她礼仪,她却甩袖就走!还当着老奴的面向太子告您的状!”
赵姑姑越想越气,她在宫中几十年,哪个敢这样无礼地对她?
沈皇后面色阴沉,捏紧了袖子:这么嚣张跋扈的玄家女,却偏偏对那个灾星痴心一片。
她原本对康王王妃的期待,是个听话懂事好拿捏的,但若是像这个玄盈芙一样,娘家是修仙界第一世家,人又对康王痴心一片,好不好拿捏倒是次要的了。
她忍不住再次想:玄盈芙要是康王的王妃就好了。
“那个灾星怎么这么有福气?!”沈皇后咬牙切齿道。
赵姑姑:“?”
沈皇后让一个宫女来给她揉按发疼的太阳穴,同时思索:恐怕很难让玄盈芙成为康王的王妃了,既然如此,那个灾星也别想安享这份福气。
“明天一早,让太子妃来见我。”
第48章
云顶宗。
玄青岚忙了一天门派事务, 晚上来到摘星宫向玄曜辰禀告道:“师祖,那二人应该已经抵达胤国国都雍明城。”
玄曜辰翻着一本血字魔功秘籍,慢悠悠笑道:“好, 不急,让简溯月先好好享受一下他父皇母后的慈爱关心。”
玄青岚瞄了眼那秘籍,出了一身冷汗,低头应是。
……
次日清晨, 天刚微亮,皇后宫中的宫女便来到了东宫,要请太子妃去见皇后。
东宫值守的宫人立刻去寝殿禀告, 才敲了一下殿门, 殿门就自动开了, 门后却空荡荡没有人。
宫人打了个哆嗦,但想起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可都是修仙的,就算有鬼她也不怕了。
“何事?”
清冷出尘的声音从书房中传出。
宫人来到书房门口恭声禀告道:“太子殿下, 皇后娘娘请太子妃娘娘一叙。”
书房中, 简溯月闭目轻叹:现在才刚刚卯时初, 哪怕是正常的请安也不是在这个时辰。
十年过去了,他母后是一点没变。
他起身走出书房,向宫人吩咐道:“守好这里, 太子妃未醒,任何人不得打扰。”
宫人看了眼轩然霞举的太子殿下,愣神片刻又连忙请示:“那皇后娘娘那边……”
“我会去一趟。”
……
中宫。
一夜未眠的沈皇后顶着一对黑眼圈,没等到太子妃,却见到了太子。
她往后看了看,确定太子妃压根没来后顿时气笑了:“我要见的是太子妃,不是你这个灾……!”
她蓦地收住了话, 旁边的宫人们都捏了把冷汗。
简溯月仿佛什么都没发现,淡淡道:“我是她的夫君,母后若有什么事,告诉我也一样。”
沈皇后盯着自己的长子,幽声讥讽道:“你可没有十年前懂事听话了。”
简溯月不为所动,只问:“母后请太子妃来所为何事?”
“这不是你该问的,你也不该来这。”沈皇后冷笑,“看来你已经把十年前学的礼仪规矩都忘了,那就重新再学一遍吧。”
简溯月漠然道:“恕难从命,我需潜心修炼,早日飞升,为父皇寻得长生不老之法。”
他没时间浪费在那些无聊无用的礼仪规矩上了,他要尽快为她准备生辰礼物,然后早日带她飞升,实现承诺让她安心信任他。
而且学了那些规矩的“收获”,他十年前就知道了。
沈皇后一时被这近乎完美的借口堵得说不出话来:涉及陛下最在意的长生不老,她再不满一句,等待她的就是重回冷宫,甚至会牵扯康王。
“你这次回来,变化很大。”皇后面上仍然带着微笑,目光却愈发阴沉狠厉。
简溯月镇定颔首。
他知道自己变化大,也知道自己变化大的原因。
因为遇到了她。
沈皇后也猜到了原因,冷笑问:“因为太子妃?太子妃给你底气了?你以为你现在有玄家当靠山了,就不用把我放在眼里了?”
简溯月淡淡摇头:他的靠山从来不是玄家,只是盈芙,是她给了他底气。
他也从未不把他的母后放在眼中。
“是母后一直恨我是灾星。”
满殿的宫人一时脸色惨白,纷纷颤抖着跪了下来。
沈皇后也慌了神:“你可别乱说!我可没这样说过!”
她只在她的心腹和康王面前提过这个词,他是怎么知道的?!
诋毁太子是灾星,这样的罪足够她彻底死在冷宫中了。
简溯月见她慌乱,轻叹:“也许是十年前听错了吧。”
沈皇后喃喃道:“十年前?你既然知道,你还……”
没有愤怒,没有哭泣,没有质问,只是日复一日地学着那些枯燥繁琐的礼仪,直到离开。
“不重要了。”简溯月淡淡道,再次问,“母后召见太子妃究竟所为何事?”
沈皇后沉默了好一会,才重新戴上微笑道:“不过是想跟太子妃说些体己话罢了。”
简溯月蹙眉:肯定没这么简单。
“你回去吧,我有些乏了。”皇后说着便扶着宫女的手离开了,不给他追问的机会。
简溯月轻叹,回到了东宫,径直来到了盈芙床边。
他撩起床帐,俯视锦衾中睡得香甜的人,神色温柔下来,俯身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而后他在她身旁侧卧躺下,手臂虚虚地搭在她腰间,望着她的睡颜,心跳得很快:这就是同床共枕的感觉吗?
再想起昨晚她亲口承认,与他已是真正的道侣,他唇边不自觉浮现了些许清浅笑意。
不过,还需要让她再适应一下……没关系,只要她不离开,他有的是耐心。
简溯月又躺了片刻,便坐起身,从玉佩中取出一只猫放在了她的身边。
雪白的猫咪优雅乖巧地卧到了她手边,贴着她的指尖蹭了蹭,十分亲昵。
简溯月耳尖微红:这猫是他昨夜用灵力所造,他还往里面藏了一缕他的魂魄。
也就是说,此猫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他的魂魄所为,而且猫所见所感的一切,都能借这缕魂魄传给他,比如方才蹭她手的感觉……
“我是让你守护她,你不要胡作非为。”简溯月低声训斥自己。
雪白猫咪用尾巴勾住她的手腕,又用蓝宝石眼睛淡淡瞥了简溯月一眼,仿佛在无声地说:别装了,我就是你,是你想这样做的。
简溯月面庞也红了,转身就走。
反正有此猫在,即使他不在她身旁,也能随时知道她的情况,看到她的模样。
盈芙一觉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她看了看屋中明亮的光线,又看了看怀中的雪白猫咪,疑心自己其实还没睡醒。
“……溯月?”盈芙小声唤猫咪,雪白猫咪却摇了摇头。
盈芙思索片刻,试探着问:“月光?”
雪白猫咪优雅矜持地点头。
盈芙眼睛顿时亮了:应该是溯月找了只极像月光的灵兽,给它起名月光,送给她当礼物。
盈芙仔细观察它,不由感慨:“真像啊!”
从可爱的容貌身形到优雅高贵的气质,甚至连眼神都一模一样……真的能有这么像月光的灵兽吗?
盈芙心中疑惑,但已经控制不住地抱起它,随即闻到了熟悉的清冷松雪香。
……这猫肯定不是普通灵兽,它跟溯月定然关系匪浅。
盈芙把它抱起来,准备去找溯月问个明白。
她打开寝屋的门,门外两列宫女齐齐向她行礼。
盈芙惊了一跳,抱着月光连连摆手:“不用这样,都起来吧,溯月呢?”
“殿下说要在书房中闭关数日,期间东宫诸事皆听您的安排。”为首的宫女恭敬道。
盈芙怀中的月光忽然抬起了右前爪,爪上浮出了一封信。
盈芙惊讶地接过信,单手将信打开,上面清正端方,笔锋如剑的字迹映入眼帘:
“芙卿:
见字如晤。吾需闭关数日,东宫诸事卿可随意安排或暂且搁置,若遇难处,卿可随时唤吾。另赠月光,代吾伴卿。
道侣溯月。”
盈芙默读着信,仿佛能听到他温和认真的声音,听到他浅笑着唤她“芙卿”,听到他一笔一划地写下“道侣溯月”时的轻快心跳。
盈芙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浅笑,看向书房紧闭的门,答道:“好的,宫中这几日的事务都交给我吧。”
他既然敢交给她,应该就不怕她搞砸,而且她还可以搁置或者摇他出来嘛。
不过,他果然不知道她的生辰。
盈芙遗憾了一瞬,随即释然:罢了,他已经送的够多了,现在连月光都送给她了,让她能随时抱在怀中,她已经知足。
盈芙低头亲了亲月光的小耳朵,抱着它回到寝屋内,洗漱更衣用餐。
她好笑地发现,当她更衣时,这小猫咪竟然还背对着她闭上了眼睛。
“谁家的小猫咪这么懂礼貌呀?”盈芙笑问。
小猫咪背对着她晃了晃尾巴,雪白蓬松的尾巴尖指向了她。
盈芙:“!!!”怎么这么可爱!
换好衣服后,盈芙抱着它一顿猛rua,而后抱着猫毛凌乱的小猫咪去用午餐,还亲手给它喂蟹酿橙。
但月光摇头拒绝了这份好意。
盈芙细心询问:“是不能吃还是不喜欢吃这个?不能吃的话喵一声,不喜欢吃喵两声。”
月光:“喵。”
盈芙只好遗憾独自用餐,又忽见它优雅抬爪,爪间光芒一闪,一身猫毛瞬间恢复一丝不乱,柔滑如缎的状态。
盈芙忍不住问小猫咪:“你真的不是溯月变的吗?”
周围的宫女们互相交换了一个激动吃瓜的眼神:太子殿下竟然还会变猫?!
小猫咪矜持高贵地摇头否认:只是把一缕魂魄藏在了猫中,这可不算变猫。
至于她亲手喂的食物,它当然是想吃的,但这具躯体无法消化凡界的食物,而且本体很容易嫉妒自己……它只能遗憾拒绝了。
盈芙无奈独自享用满桌美食,尤其是昨晚吃完一份还意犹未尽的蟹酿橙,待吃饱后她抱着月光去偏殿找雪团玩,想让它俩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偏殿里,雪团也刚起没多久,正在用餐,还有几个宫人给它摇扇子夹菜捏翅膀,它舒服到眼睛都眯起来了。
盈芙笑出了声,心也放了下来:看来它在这过得很不错。
“人!你来了!”雪团热情地对她挥爪子,然后紧紧盯着她怀里的月光,顿时爪子拍在桌上气愤道,“你不让我被主人抱,你自己却变成猫让主人抱!大坏人!”
月光凉凉瞥它一眼,又在盈芙低头看过来时一脸无辜,仿佛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盈芙重新看向雪团:“雪团,你是说,溯月不让你被我抱……?”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玄青岚:好巧,你也没见到玄盈芙。
沈娴仪:你也没见到?
玄青岚冷笑:我这好徒弟护她跟护眼珠子似的,我连她的影子都见不到。
沈娴仪深深赞同点头:不过,总有他不在的时候。
玄青岚(沧桑):难说。
本文将于3月6日周五,从第21章
明晚8点更新预告:
1.“呃,我帮溯月纳妾?”
2.他竟以这样决绝的方式,将自己囚于她的身侧
第49章
雪团心虚一瞬, 但已经说出来了,它干脆扑到盈芙腿边委屈告状:“是哇!我其实很想被主人抱的,都是他威胁我!”
雪团伸爪指向盈芙怀中的月光, 月光朝着盈芙轻而可怜地“喵”了一声。
盈芙顿时心软,低头亲了亲月光的小脑袋:“我知道不怪你,你又不是溯月。”
雪团傻眼。
盈芙抱着月光蹲下来向雪团解释:“这是月光,不是溯月。”
雪团迟疑地凑近, 动了动鼻尖,刚嗅了一下,就被弹飞了。
雪团连忙伸展翅膀, 在宫女们的惊呼声中稳稳地飞停在半空中, 气愤地向盈芙告状道:“人!你看!他又欺负我!”
盈芙看向怀中的月光:“月光, 你……”
月光没说话,只是攀着她的脖颈把脸埋到了她的颈间,雪白蓬松的尾巴紧紧缠着她的手腕, 还微微颤抖, 仿佛刚才受了天大的委屈。
盈芙立刻轻拍它的背, 一声声温柔哄它。
雪团:“?”
盈芙又看向雪团,抱歉道:“月光可能不喜欢别人接近,刚才怪我, 不该让你们俩离那么近,下次不会了。”
雪团气恼道:“什么月光,它就是简溯月!气味一模一样!”
月光摇头,柔软的脸颊毛和温凉的小耳朵蹭在盈芙颈间,盈芙顿时被迷得神魂颠倒,它喵什么她就信什么。
“月光说它不是溯月,应该不是吧, 可能中间有什么误会……雪团你慢慢吃,我先带月光回去,一会再单独来找你玩!”
盈芙抱着月光转身离开,月光垂下长长的尾巴,挑衅般对着雪团晃了晃。
雪团咬牙切齿,气得用爪子挠地:“这就是简溯月!他之前就这样气过我!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
宫女们想笑不敢笑,各个忍得表情扭曲,又在猫主子回头时一齐严肃起来。
至于猫主子直呼太子殿下的名字,虽然是大不敬,但太子妃娘娘还没纠正呢,她们就当没听见了。
而且,谁会跟一只猫计较大不敬呢。
雪团气鼓鼓地用餐,每一口都嚼得很用力,随即越吃越香,食量比平时还大了些。
吃着吃着,雪团忽然想起来,它现在吃的每一口饭,其实都是简溯月家的。
它陡然心虚起来,又很快想出一个绝妙的报复简溯月的法子:以后每顿饭它都要努力多吃几口!说不定能把他家吃穷!
雪团正在哐哐狂炫执行它的复仇大计时,盈芙正抱着月光沿着走廊散步。
此时接近晌午,本是正热的时候,但月光身上凉凉的,盈芙抱着它,像抱了块软软的凉玉,舒服极了,于是愈发爱不释手。
盈芙抱着月光,边走边欣赏走廊中的华美彩绘和走廊外的巍峨宫殿。
她悠闲路过曲径通幽的园林,停坐在池塘边的凉亭中,与月光一起欣赏碧波荡漾中的田田荷叶与嶙峋怪石。
继续逛,她又发现了供太子体验农耕的东圃,学习骑射武艺的西苑,还有收藏了许多经典的藏书阁。
盈芙忍不住驻足想象,溯月若只是胤国的太子,不曾去修仙,又会是何种模样。
“太子妃娘娘!原来您在这里!”宫女急迫的呼唤声传来。
盈芙抱着月光诧异回头,看向这位满头大汗的宫女:“怎么了?这么急。”
她把手帕递给宫人,宫女脸红了一下,不敢接,只焦急道:“陛下要赏赐太子殿下和您!使者已经到了正殿!但太子殿下在闭关,谁都不敢打扰,您看这怎么办?”
盈芙抚摸着月光想了想,问:“我能替他接赏赐吗?”
宫女高兴道:“或许可以!”
月光也点了点头。
盈芙抱着月光随宫女回正殿,路上询问她:“今天是因为什么赏赐?”昨晚不是才刚刚赏赐过?
宫女崇拜尊敬地望着盈芙道:“听说您和太子殿下昨晚在临川城外阻拦了洪水,救下了全城百姓和周围村子,或许是因为这个。”
盈芙惊讶:原来是这事,看来是今天才传到京中,凡界的传信速度比起修仙界还是慢了许久。
到了正殿门口,盈芙便看到殿中站着几位宦官:为首的年长宦官手捧托盘,几位年轻宦官则两人一组站在四个大箱子旁。
盈芙走入殿中,为首的年长宦官恭敬地向盈芙行礼:“见过太子妃娘娘。”
盈芙点头,询问:“太子殿下正在闭关,我能替他接赏赐吗?”
年长宦官笑眯眯道:“一般情况下是不行的,但太子殿下是为陛下的长生不老闭关的,陛下应该心中甚慰,不会计较。”
盈芙:“……?”为皇帝的长生不老闭关?这不像溯月会干出来的事。
年长宦官又笑道:“而且太子妃娘娘身份尊贵,与太子殿下琴瑟和鸣伉俪情深,想来太子殿下也不会计较的。”
盈芙点头:她能确定,他不会计较这个的。
她怀中的月光主动跳下她怀中,姿态优雅地坐到了一旁,一双蓝宝石眼眸鼓励地望着她。
于是年长宦官宣旨,盈芙在女官的指点下从容不迫地谢恩领赏。
赏赐主要有在临川城立碑记功,东宫仪仗和车架的升级,特许太子与太子妃步辇的使用,还有黄金丝绸和珍宝若干。
盈芙接过圣旨,女官安排宫人把这些赏赐登记造册并入库。
年长宦官带人告辞离开,把太子殿下已闭关的喜讯传达给陛下,陛下果然龙颜大悦。
而皇后安插在宫中的眼线也迅速地把刚才之事传递给了皇后。
刚睡醒的沈皇后听了这消息,瞬间恼怒:“这灾星和太子妃怎么这么有本事,康王怎样才比得过?!”
赵姑姑提醒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闭关了。”
沈皇后更气了:“他现在还这么会讨他父皇欢心!他十年前的清高呢???”
赵姑姑无奈轻叹,再次提示:“现在东宫中,应该只剩太子妃一人了。”
沈皇后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太好了!来人!再去请太子妃来本宫宫中!”
“皇后娘娘让我去她宫中?”盈芙诧然,她怀中的雪白猫咪原本靠在她胳膊上闭目养神,此时也骤然睁开了眼,冷冷望向来人。
“正是。”李姑姑和善笑道,“皇后娘娘想同太子妃娘娘聊些体己话。”
盈芙注意到周围有个别宫人神色复杂欲言又止,她猜这事怕是没这么简单。
“太子妃娘娘,快请吧,别让皇后娘娘久等了。”李姑姑笑得愈发温柔,没留给她询问宫人的时间。
盈芙迟疑片刻,感觉不好推卸,也不想因为这事打扰溯月闭关,于是决定去见见皇后。
不过,有了这些宫人的反应,还有梦中溯月的提醒,她会格外小心,不喝皇后宫中的一滴水,不尝皇后宫中的一枚糕点,问就是刚吃饱!
盈芙把怀中的猫放下:“月光,你留在这吧。”
月光却陡然又跃入她怀中,爪子环住她的手臂,还用雪白的尾巴紧紧缠住她的手腕。
盈芙能感觉到它在担心她,于是低头亲了亲它的小耳朵,笑道:“好,那我们一起去。”
盈芙乘皇帝刚赐下的步辇前往椒房殿,路上抱着凉凉的月光,感觉连炽热的盛夏日光都变成了清凉温柔的月光,舒服惬意极了。
只是下了步辇,皇后宫中的人却不好意思地笑道:“皇后娘娘午休未醒,劳烦太子妃娘娘在此稍等片刻。”
盈芙抱着月光,抬头看了看空中的烈日,心中无语:没醒叫她来干什么?这明显是在故意刁难她。
她没什么好气地问:“我不能在屋中等吗?”
那宫人为难道:“怕是会打扰皇后娘娘休息。”
盈芙点头,抱着月光扭头就走:“那等皇后娘娘醒来,我再来访。”
椒房殿的宫人们从没在宫中见过这么不遵礼数的操作,一时面面相觑忘了拦。
盈芙回到了步辇上,正要令人返回东宫,李姑姑回过神阻拦道:“太子妃娘娘这样回去,怕是不合礼数,或许还会被人误会不尊重皇后娘娘。”
盈芙听见皇后的人讲礼数就想笑。
她也真的笑道:“我是修仙者,没学过什么宫中的礼呢,只知道在烈日底下干晒着不太好。皇后娘娘若是心疼我,肯定不愿意我在烈日底下等这么久,等娘娘醒来后怕是要后悔自责呢,我这也是为了娘娘考虑。”
李姑姑一时哑口无言。
盈芙又慢条斯理地道:“或者我找闭关的太子殿下请教一下,是不是宫中有非要让人在烈日底下等人,连进屋等都不行的规矩?不过太子殿下若是因为被人打扰了闭关而生气,又或者是让陛下知道太子殿下因为这种事出关……”
她怀中的月光先是惊讶,继而放松地依偎在她胳膊间,悠闲地晃着尾巴,眼眸含笑地望着她。
他的道侣真厉害。
李姑姑和周围几个中宫宫人在夏日的烈日下出了一身冷汗。
李姑姑擦了擦额头冷汗,赔笑道:“劳烦太子妃娘娘稍等,算算时辰,皇后娘娘这时候或许已经醒了,我这就去看看。”
盈芙听出这是这个姑姑给的台阶,那个皇后应该早就醒了,盈芙默默翻了个白眼:“你去看看吧。”
皇后不会轻易放过她,来都来了,不如看看还有什么招数。
第50章
李姑姑进入椒房殿, 在足够她往返两次的时间过去后,还没有出来。
盈芙冷笑一声,抱着月光直接向椒房殿走去, 旁边宫人惊呼着拦她:“太子妃娘娘,没有召请不可擅入宫中!”
盈芙继续往前走:“皇后娘娘应醒未醒,方才那位进入宫中跟失踪了一样,你们不觉得这宫中有古怪吗?说不定是有妖呢, 我作为修仙之人,正可以帮皇后娘娘检查一番。”
宫人依然执意要拦她:“皇后宫中岂会有妖?”
盈芙:“哦?那刚才的情况要怎么解释?还是说,你跟妖是一伙的?”
宫人颤了颤, 但仍强撑着拦她:“我不是, 但没有皇后娘娘召请, 您不能进去,这是宫中的规矩!”
盈芙:“……”好累,感觉在跟一堆复读机吵架。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月光, 忽觉自己不该在这里跟复读机吵架, 而应该在园林中与月光一起游玩消暑, 品鉴美味。
她转身要走,周围的宫人又劝道:“皇后娘娘应该马上就醒了。”
“您再稍等片刻就好!”
盈芙气笑了:进不去,走不得, 只能在这罚站吗?
她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她遥遥望向巍峨华丽的中宫,仿佛已经看到那位皇后猖狂得意的笑容。
盈芙心想,得想个法子报复这位皇后,以后还得尽量少跟皇后打交道,这种无聊的算计拉扯简直在浪费她的生命,有这时间她去跟月光赏景不好吗?
月光亦有同感,它正准备直接把本体叫过来帮忙时, 盈芙忽然轻轻捏了捏它的爪子,仿佛在暗示什么。
月光抬起头望她,盈芙对它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扶住了自己的头,摇摇欲坠地晃了两下,颤声道:“我的头好疼,好像中暑了……”
周围的宫人顿时慌乱起来,有人连忙扶住她,还有人迅速跑向宫中,向皇后禀告这个意外情况。
盈芙气若游丝地道:“快点送我回东宫,头太疼了……”
“东宫太远了,娘娘还是先进椒房殿里休息一下吧。”有宫人建议道。
盈芙却严厉拒绝了:“不行!没有皇后娘娘的召请我不能进殿!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能进殿!你们是不是想害我不守规矩!”
宫人被噎了一下,盈芙又捂着头呼痛:“快点让我回东宫,死前我一定要再见一眼太子殿下……”说着,她又轻轻捏了捏月光的爪子,让它不要担心。
月光忍着笑靠在她胳膊中,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当回应。
宫人们的魂都快吓飞了,又有一个人飞快地跑向椒房殿,向皇后禀告:太子妃快不行了,死前一定要再见一眼太子殿下!
皇后的魂也快吓飞了,手中的茶杯都掉地上了:“刚才还只是头疼中暑呢,怎么这一会人都快不行了?!”
赵姑姑冷笑道:“定然是她演的!皇后娘娘,您不能信啊!信了就被她拿捏住了!”
宋姑姑却担忧道:“但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太子殿下不会放过我们,陛下肯定也会发怒,还有她背后的玄家……”
“够了!”沈皇后咬着牙道,“把她请进来,快些去请太医!我可不想再进冷宫了!”
殿外,一群宫人们得了指令,簇拥着盈芙,要请她进椒房殿里休息。
盈芙却还是不肯去:“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骗我?万一皇后娘娘没醒,你们骗我可怎么办?嘶,头好疼,快让我回东宫,只要让太子殿下出关,应该就有法子救我!”
宫人们更慌了,连忙再去找沈皇后禀告。
片刻后,沈皇后亲自来到了殿门口接盈芙入殿。
沈皇后脸色铁青地打量盈芙:她装模作样地扶着头,但面色粉润,眼神明亮狡黠,怀里还稳稳抱只猫,分明是在装病。
但哪怕明知她在装,沈皇后也不敢赌她会不会真的借题发挥,打扰太子闭关,惹得陛下不悦。
“太子妃这是怎么了?”皇后咬着牙问。
盈芙见自己要钓的鱼上钩了,顿时懒得再演了,放下扶着脑袋的手,淡淡道:“没什么,就是等皇后娘娘午休结束,等到中暑了呢。”
“都是本宫的错,太子妃先进殿休息吧,一会可得让太医好好瞧瞧。”皇后冷笑。
盈芙心头一跳:刚才居然忘了宫斗剧里标配的太医。
但是没关系,这是个有修仙设定的世界,太医的优先级小于修仙界的灵药!
盈芙不急不慌地进殿,落座,然后从储物香囊里摸出了颗湖光城特产的莲子糖,直接咽了下去,笑道:“有这修仙界的灵药在,怕是太医还没过来,我就能恢复差不多了。”
沈皇后:“……那你刚才怎么不拿出来?”
盈芙一脸无辜:“刚才被晒得头疼,哪里想得起来。”
沈皇后现在被气得当真头疼。
她忽然心生一计,对盈芙道:“你过来给我按按头。”
盈芙一动不动,只微笑:“抱歉,没学过呢,说不定还会给娘娘的头按得更疼了。”
沈皇后笑意寒凉:“这就是你对本宫的态度?”
盈芙点头,一脸真诚:“是呀,时刻为皇后娘娘着想,有什么问题吗?”
“……太子妃真是伶牙俐齿啊。”沈皇后凉凉道。
盈芙有点受宠若惊,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夸伶牙俐齿,夸赞者还是胤国的宫斗冠军。
但她仔细一想,感觉这不是她伶牙俐齿,而是这位宫斗冠军的水平有点菜,净干点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跟她堪称菜鸡互啄。
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稳坐宫斗冠军的位置二十年的。
盈芙不知道,但也懒得知道,她只想知道:“皇后娘娘今日唤我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皇后扬起嘴角,美目中闪过狡诈诡异的光,还有点胜券在握的傲然,连旁边的赵姑姑都把头抬高了。
盈芙也不自觉坐直了些,心里还有点紧张,感觉这位要放大招了,不知道她挡不挡得住……
“按照胤国的规矩,太子迎娶正妃后,需要再娶至少两位侧妃。”皇后品了口茶,眯起眼睛笑吟吟道,“你知道你现在该做什么吗?”
盈芙:“呃,帮溯月纳妾?”
月光:“…………”它轻轻咬了下她的手腕:她在胡说什么!
皇后满意点头:“没错。”
盈芙垂下眼眸,咬住唇,轻轻抚摸月光的背,忍笑忍得浑身发抖。
溯月,纳妾。
这四个字放一起,让她有种赛博蛇妖大战武侠丧尸的荒谬感。
简溯月,他那样清冷淡漠的人会同意娶妻已经邪门了,还纳妾?至少纳两个?还得让她帮忙选人筹备?
就离谱,就荒唐。
“你不要觉得荒唐。”沈皇后笑了笑,自信道,“他在枕头边跟你说得再好听,许诺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心里也是想纳妾的。”
月光:“?”
盈芙:“呃,您这么确定,是他跟您说过?”
沈皇后轻咳一声:“不用说我也知道,而且这是胤国几百年来的规矩,他就算不想,也由不得他。”
说到最后,她甚至掩不住愉快的心情,开心地笑了起来:终于有件能为难到太子和太子妃的事了,说不定还能让俩人因此产生隔阂,甚至和离呢!
月光冷冷地望着她,一双蓝宝石眼眸冷如寒渊,随即又扭头蹭了蹭盈芙的掌心,委屈地“喵”了一声。
盈芙摸摸月光的小脑袋,还以为它在这感觉无聊了,抱起它快速小声道:“马上回去。”
然后她问沈皇后:“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先走了。”
沈皇后笑意一噎,凉声道:“没有了,你回去后跟他好好谈谈这件事,尽早让东宫迎来两位侧妃,否则就是你这个太子妃的失职。”
盈芙敷衍点头,抱着月光告辞离开,却正撞见刚回宫的康王。
简溯曦一见盈芙,眼睛顿时就亮了,拦在她的去路上笑问:“皇嫂什么时候来了,怎么不多坐一会?”
月光冷冷地望着他。
盈芙对他也没什么好感,淡淡道:“有急事要回去。”
她想从他旁边绕过去,康王反而上前一步,伸手想抓她的手腕,却陡然被刺骨的寒意定到了原地。
他惊慌四顾:他皇兄不在啊,哪来的冷风?!
盈芙趁他不知为何忽然呆住,快步离开这座让她讨厌的宫殿。
她刚回到步辇上,月光就轻蹭她的手腕,亲昵又委屈。
“抱歉月光,让你在这么无聊的地方呆了这么久。”盈芙轻拍月光的背,连哄带道歉,却见月光摇了摇毛绒绒的小脑袋。
盈芙:“嗯?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什么?”
月光抬起头,认真凝望着她的眼睛。
盈芙忽然同它心有灵犀:“难道是纳妾的事?”
月光点头。其实还有个原因,他那不成器的皇弟竟敢冒犯她。
盈芙失笑:“你还替他操这个心?”
她把小猫咪抱进怀里,低头亲了亲猫咪耳朵,笑道:“这不是小猫咪该操的心啦。”
月光眼眸幽暗不明,只是用尾巴缠紧了她的手腕。
待回到了东宫,盈芙有点累了,抱着月光回内间寝屋中,想先睡一小会。
寝屋的门忽然在她身后自动合上了。
盈芙诧然回头,蓦地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清冷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月光不能操这个心,我可以吧?”
盈芙:“……可以是可以,但你不是在闭关吗?”
简溯月轻咬她耳垂,低语:“我的道侣都快给我纳两个妾了,我还闭什么关?”
盈芙忍不住逗他:“继续闭关嘛,说不定出关时就能直接迎亲拜堂了。”
简溯月幽幽望着她,忽然将她连人带猫打横抱起,在她的惊呼声中迈开长腿几步走到了床边,将她放到了床帐中。
“溯月……?!”盈芙懵懵地抱着猫坐起来,雪白的猫咪却从她怀中跃到了一旁,优雅坐下,蓝宝石眼眸深邃如幽夜。
盈芙看着这一左一右的一大只一小只,忽然有种被围猎了的感觉。
简溯月倾身将她罩在身下,吻着她的颈凉凉道:“我已经与你成过亲拜过堂,结下并蒂芙蓉印,有天地见证与天道祝福,我此生的道侣,生生世世的道侣都仅你一人,如有违誓,不得飞升,修为……”
盈芙蓦地捂住他的嘴,打断他的话。
简溯月却捉住她的手,在她掌心中亲了两口,望着她惊慌的眼睛,继续一字字认真道:“修为尽废,永绝仙途,神魂俱灭,请天道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