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嘉绣城西三十里, 山中的秘密结界里。
简溯月将两个在嘉绣城抓到的魔修喽啰丢到了魔主身前。
在魔主和他一众手下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简溯月微笑道:“魔主幽雾,仙盟悬赏五十万上品灵石。”
简溯月头一次发现, 魔修里竟也有让他看着顺眼的人,也许是因为这位魔修即将变成冰冷的五十万上品灵石了吧。
幽雾的一个手下站起身,冷笑:“知道魔主是谁,还敢孤身来这里, 你以为你是简溯月吗?”
简溯月点了点头。
那手下噎了一下,周围一人猖狂笑道:“他还真说自己是简溯月,连那冷面杀仙是个瞎的都不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他的头轻轻落下, 像一朵雪花。
满屋人的脸色都变了。
唯有简溯月并指抚剑, 淡淡问:“还有谁身上有悬赏吗?”
幽雾拧紧了眉, 周身毒雾如巨蛇腾起,向这不速之客扑去。
片刻后,地上多了十来朵血色的“雪花”。
简溯月收起灵剑, 将赏金最高的一朵“雪花”收入冰匣中, 犹豫了一下, 把刚才看起来修为高一些的“雪花”也收了起来:虽然他们没承认,但万一有赏金呢?
他还飞快搜查了几个魔修的储物戒储物袋,从中找出了不少灵石和金银, 通通收下。
他又在这魔修窝点里快速寻了一圈,顺手把剩下的魔修全部清理干净。
他还找到了魔主幽雾毒攻嘉绣城的计划——这计划竟已基本成型了,连嘉绣城的城防阵法都摸清楚了。
可惜没找到更多灵石。
简溯月以千里一步回到嘉绣城,他没急着去换悬赏,而是来到了仙锦楼。
希望她还没结账。
盈芙还没结账,她方才察觉简溯月心情变好后就放下了心,选完送给家人的锦缎, 又给自己选了一些,此刻她在给他选:
唔,虽然他平时爱穿素净的颜色,可这几匹杏黄色,朱红色,幽紫色的锦缎好漂亮啊……若是穿在他身上,不知得多亮眼惊艳。
但他会穿吗?哄一哄有可能吗?
等等,以她与他的关系,她不该送他这些东西,更不该劝他穿这些。
盈芙望着这些漂亮鲜艳的锦缎遗憾叹气,忽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何故叹气,既然喜欢就都要了,我来结账。”
盈芙:“……?”
她惊喜回头:“溯……”
他的指尖轻轻按上她的唇。
“嘘。”
盈芙连连点头,那指尖又停顿片刻方才缓缓移开。
盈芙先让旁边的侍者暂时离开,而后重新问他:“你方才去哪了?”心情变得这么好。
简溯月微微扬起唇角:“找到了几个好心人,他们愿意把他们的脑袋换成灵石送给我。”
盈芙:“???”
简溯月望着盈芙呆呆的模样,低笑一声,俯首在她耳边轻声解释:“找到了几个魔修,悬赏很高。”
他的温热气息落在盈芙耳朵上,她的耳朵很快就红了起来。
简溯月望着这因他而起的颜色,喉结滚动。
想尝。
盈芙莫名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有点灼热而危险,不自觉退后半步,询问:“没受伤吧?”
简溯月静静站在原地,因她方才退后的动作而心中酸冷,又因她的关切询问而渐感甜暖,好一会才答道:“没有,他们还伤不到我。”
盈芙安心下来,又问:“你要不要也选些料子,回去做衣服?”
简溯月默然,他想起她方才退后半步的动作,就没有心情去选。
除非……
由她来帮他选。
由她选择他衣物的颜色布料和款式,选择她想看到他怎样的模样,她的选择会覆在他身上,将他包裹……仿佛亲密无间。
他的呼吸陡然乱了几分。
他知道不该有这样的念头,当初明明约好了只是假装道侣。
不过,只是让她帮忙选择几匹布,这不能算违约吧?
而且就算假装道侣,也可以赠送衣物,这样才能装得更像真的。
更何况他刚才与魔主一战,虽然没受伤,但他可以有些疲倦。
简溯月扶住额,闭目倦声道:“我有些累了,刚才那些魔修相当厉害,还有位威震四方的魔主,所以,你能帮我选吗?”
盈芙懵了,他刚才云淡风轻地说“他们还伤不了我”,这会又说“有位威震四方的魔主”。
但想起他说的高额悬赏,她猜那些人应该真的很厉害,只是他这人惯会强撑。
而且他可是个小古板,若非实在撑不住了,哪会请她帮忙选衣料。
盈芙不再拒绝,只关切问:“那你先回去休息?”
简溯月心头发暖,但摇头固执道:“不用,我们一起回,一会我结账。”
盈芙:“……”
她仿佛听到这只小犟猫犟犟道:“你别想有偷偷结账的机会!”
猫之犟,她没招。
她哭笑不得地把他扶到一旁榻上坐下休息。
然后一扭头,她就又看到了被喜鹊衔在空中展示的鲜艳绸缎。
它们像人间的富贵牡丹,但他是天上的冷月。
不合适。
而且他从来没穿过这些颜色的衣服,也许是不喜欢这些颜色。
盈芙心中遗憾轻叹,又想着他如今疲倦,她不再看这些色泽鲜艳的绸缎,唤来侍者,叮嘱拿些他平时常穿的颜色。
“比如月白,天青之类的浅色,纹样可以是鹤纹,云纹,山水纹。”
简溯月望着她挑选绸缎的侧影,心中有种细密的满足感。
她在为他挑选衣料。
她知道他喜欢哪些颜色和纹样。
不久后,他就能穿上她亲手为他挑选的衣料制成的衣服……
若是能为她也挑选一些就更好了,他也知道她爱穿的颜色与纹样。
他的心刚轻快起来,但想起她方才退后的半步,它就渐渐沉了下去。
他清晰意识到,她在与他保持距离。她虽然关心他,但似乎只是把他当成了朋友。
其实她做的对,这也是他该做的。
但……
盈芙发现他心情又沉郁起来,还以为他是有哪不舒服,轻声道:“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一会我先结账,然后找你报销如何?”
简溯月望着她温柔关心的眼眸,心中声音轻叹:
但让他如何舍得,只与她为友。
“我还好。”他道,“不用回去。”
盈芙听在耳里,就知道这只小犟猫又犯犟了,她无奈,加快了挑选的速度,又挑了两匹,道:“选好啦,你觉得这些怎样?”
简溯月看向浮空如卷轴展示的几匹锦缎,都是按照他的习惯和偏好选择的,就是让他自己选,也选不出更心仪的了。
“深合我心,有劳了。”简溯月又状似不经意地问,“你给自己选了吗?”
盈芙清脆应道:“也选好啦。”
简溯月:“……”还是回得迟了。
看来这次他能做的只有结账了,幸好还能结账。
侍者兴高采烈地把一长串账单交给了简溯月,他看都没看账单明细便付了款。
盈芙明显能感觉到,他在付款时心情极好。
这位真是……富有且慷慨。
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明明今晚主要是给她家人买的,却让她朋友付了账,这算什么事。
可不让他慷慨,他还会不高兴。
她真是没招了。
侍者将盈芙所选的锦缎都打包好,送上来了五个漂亮的大箱子,盈芙把它们收入储物香囊。
简溯月用神识快速扫过箱子里的绸缎,本是想记记她的偏好,却忽然发现:“你没要那几匹颜色鲜亮的绸缎吗?”
他回来时正看到,她依依不舍地望着那几匹朱红幽紫的绸缎叹气,她应该是喜欢的,最后却没买吗?
盈芙顿时心虚:“这个……感觉不太合适……还是不要了吧。”
简溯月望着她的反应,微微眯起眼:这些颜色不是她常穿的,那便是打算拿去送人了。
她这是想送给谁?为何觉得不合适却依依不舍?她身边有谁爱穿这些鲜艳的颜色?
难道是……她那位入魔了的青梅竹马?
应该是了,她那位青梅竹马爱穿那些鲜艳色,她心中记挂着,忍不住为他挑选,又知道送不出去,最终没要。
简溯月觉得很合理,心口也越来越凉。
她只拿他当朋友,心中却一直记挂着另一个人。
他不在时,她没给他挑选,却在给那个青梅竹马选,很显然,在她心中,那个入魔的青梅竹马的地位高于他。
盈芙察觉到他现在心情很糟,很糟很糟,甚至有幽幽凉气通过并蒂芙蓉印传了过来,让她心口也凉飕飕的。
她有点懵,这又是为何?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预告:
卑鄙就卑鄙,违约就违约,她会是他真正的道侣。
第32章
盈芙努力思索:账也让他结了, 他还能因为什么生气?
总不能是嫌她买的不够多吧?!
还是说他其实也中意那几匹绸缎?
盈芙试探着问:“要不把那几匹也买下来?”
简溯月难得冷笑:她这是想着先买下来,以后寻机会再送给她的青梅竹马吗?她竟还想与那魔修见面?!
盈芙暗道不妙,他的心情更糟了, 传过来的凉意也更凉了。
如果说刚才的凉像秋风,现在的凉已经是腊月里的冬风了。
盈芙飞速捉住他的衣袖,防止他突然消失,然后更努力地思索:到底还能因为什么?!
这么喜怒无常, 他果然是只猫。
简溯月望着她的手紧紧握着他的衣袖,心情陡然变好。
盈芙:“……?”突然就不凉了?由冬入春了?猫的四季轮转这么快吗?
简溯月望着她茫然的神色,决定还是再提醒一次:“他是魔修, 魔修不会有好下场的, 迟早……”
“等一下?”盈芙更茫然了, “谁是魔修?”
简溯月:“……”
他的神识一寸寸抚过她的脸颊,仔细审视过她的每分神色,他才敢确定, 她真没想起她那位青梅竹马。
“那些绸缎, 你是打算送给谁的?”简溯月也真心有些疑惑了, 再一看她面庞上逐渐泛起的绯云,和她嗫嚅说不出话的模样,他的疑心更甚。
除了她那位青梅竹马, 还有谁?难道入魔的与入梦的并非一人?
她除了青梅竹马,还另有一位心上人?
……她心中怎么这么多人?!
盈芙头都大了,她不知道简溯月怎么如此敏锐,总是揪着她最心虚的问题不放,她只能硬着头皮道:“打算送给妹妹的,但是颜色不适合她,所以就没要。”
简溯月点头, 和颜悦色道:“继续编。”若果真是送她妹妹,能让她窘迫成这样?
反正肯定不是她妹妹,倒说不定是哪位弟弟呢。
一位青梅竹马,一位弟弟,她心里这么多人,却偏偏没有他。
盈芙:“……”编不动了。
这位跟有读心术一样,她拿什么编。
她揉了揉脸,放弃挣扎,在榻的另一旁坐下,极小声道:“给你选的。”
简溯月愣住,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心脏却控制不住地快速跳动起来。
“……给我?”
盈芙点头,不敢看他的脸色,小声解释道:“我们是朋友嘛,买特产总不能漏了你的。”
简溯月:“……”
心情复杂。
但至少她心中记挂着他。
而且她心里没有青梅竹马或者弟弟排在他前头……吗?
他疑心未消,又问:“如果是给我选的,为何是那些颜色?”
盈芙:“……”好绝望。偷偷猜想他穿那些颜色的衣服会很好看什么的,说出来实在丢人,而且这甚至要当着他本人的面说出来。
但仙锦楼的雅间里不存在地缝,她逃无可逃,只能试图商量:
“我能不说吗?”她虚弱颓丧道。
简溯月温柔微笑,吐出残忍的两字:“不能。”
盈芙又试着偷偷拿出载阁白玉鹤,但白玉鹤一到她手中就结了层凉凉的冰,让她无法回到其中。
盈芙:“……”
一只修长的手从她手中拿起白玉鹤。
简溯月来到她身前,没收白玉鹤,俯下身托起她的脸,身影与气息将她整个人笼罩。
他的神色与声音尚算温和,话语却锐利:“你若问心无愧,为何不敢说?莫非又在撒谎?在拿我当谁的挡箭牌呢,嗯?”
盈芙:“……你!”
他话中是直白的不信任,她有点生气了,什么叫又在撒谎?
……好吧是刚骗他一次。
盈芙的气焰落下去。
她知道今天是逃不掉这劫了,闭上眼绝望坦白道:“因为觉得你穿那些颜色会很好看,所以就看了看,但你从来不穿那些颜色,也许是不喜欢,最后就没有买,可以了吗?”
她越说越感觉委屈,本来只是随便想了想,而且及时掐灭了那不合适的念头,现在却被他这样逼问着说出口,难道咸鱼不要面子的吗?
她不去看他的神情,试图拉开那只托着她脸颊的手,立刻离开这个让她丢脸的地方……拉不动?
那人的手指好像更用力了些?
盈芙:“……?放开我!”她小声气恼道。丢人也丢了,怎么还不让她离开?
简溯月这才回过神,不甚情愿地一点点松开手指,放开她柔软温暖的脸颊。
他终于可以确定,她心中记着他,他至少排在她那位青梅竹马之前。
但她现在推开他,站起身就走,应是方才被问得有些气恼了。
于是,那些魔修口中的冷面杀仙重新变成了雪白的猫咪。
“喵……”
轻柔的喵声从盈芙身后传来。
盈芙停住脚步,却很争气地没有回头:“这一招已经没用了!”
她咬咬牙,继续走。
“喵……”那声音变低很多,似乎十分失落。
盈芙又停住了脚步,有点犹豫。
“……喵。”
这次声音竟是从她身前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挽留。
盈芙蓦地低头看去,那只雪白的猫咪不知何时竟来到了她身前,乖乖坐着,仰起头,用一双无神的蓝宝石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盈芙看到这双眼睛,先是心疼,差点就要俯身伸手把它抱起来,继而她陡然想起来:这是他变的。
而他分明可以让自己的眼睛看起来与正常无异。
“……骗子。”盈芙低声道,心却柔软下来。
他愿意拿出自己最不想让人看到的模样,只为让她怜惜,让她消气。
她却不舍得看他这副模样。
“不许这样,变回来。”
雪白的猫咪变成了身着天青色轻衫的仙君。
盈芙这会还没勇气看他的神色,偏着头道:“把白玉鹤给我。”
简溯月将白玉鹤托在掌心里递给她,鹤上再无半点冰,倒是暖暖的。
盈芙直接回了鹤背阁楼中,扑回寝屋里,捂住脸,根本不敢想之后还要怎么见他,今天太丢人了。
她烦恼了一会,忽然发现在床上闭起眼好舒服。
……先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愁。
她起身洗漱更衣,正要熄灯就寝,却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盈芙瞬间把灯熄了。
速度快到她自己都佩服,她怀疑这速度会是她人生中再难打破的巅峰。
屋外的人沉默片刻,离开了。
盈芙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放松躺到床上,盖好被子,缓缓沉入梦乡中。
她又回到了栖月宫,见到了她的月光。
雪白的小猫咪乖巧地卧在她怀中,轻轻“喵”了一声。
盈芙心都化了,猫瘾瞬间发作,猛地抱起这只小猫咪,一顿亲亲蹭蹭捏捏。
等把它放下来时,它整只猫猫毛凌乱,僵硬呆滞在她怀中,像个抱枕,唯有一双蓝宝石眼睛愈发明亮动人。
盈芙轻笑一声,把它圈抱在怀中,低头亲了亲它的眼睛。
月光:“……!!”
它的呼吸瞬间乱了,猫爪甚至有些发颤。
那样常年握剑的一双手,第一次颤抖。
盈芙又望着它的眼睛,低声呢喃:“他的眼睛要是和你的一样就好了……”
一样明亮,一样灵动,一样可以看到这世间万物。
“我会找到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一股汹涌睡意袭来,两只眼皮像分离十年的恋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怎么忽然这么困……她茫然地想着,随即彻底睡着,甚至来不及松开她的月光。
她没看到,她的月光蹭了蹭她的脸颊,轻盈跃出她怀中,在落地时变成了一个身形修长的人,转身捧起她的脸,俯身与她额头相抵,继而缓缓轻轻地吻上她的唇。
第一次见她时,他所说的一见钟情并非假话。
那夜赏花宴,满湖荷光映野心,悬天明月照贪婪。
唯有她冰心澄澈,于淤泥中静静盛开,如明珠于暗室般耀眼。
那时他的神识望着水镜角落里她模糊的身影,已经移不开,更何况之后见到她清晰的模样。
她慵懒,娴静,眸光清澈明亮,神色生动,时而茫然,时而震惊,时而顽皮,时而坚定……让他心动不已。
他在夜中独行已久,难免贪心,想将这朵明亮皎洁的荷花留在身边。
他向她发出邀请,请她入他的危夜,与他同行。
他本没抱什么希望,未料到她竟真的赴约,真的来到他身边,帮他,护他,怜他,陪他远去胤国,甚至想治好他这双无用的眼睛。
他抬起头,静而温柔地望了她许久。
她是他的道侣。
她会是他真正的道侣。
卑鄙就卑鄙,违约就违约。
他只知道,他的道侣一定是她。
“睡个好觉吧,我的道侣,明日见。”
第二天,盈芙心满意足地醒来,伸了个懒腰。
虽然不知道昨晚为什么忽然睡着了,还没抱够她的月光呢,但是睡得真香啊……连回笼觉都不想睡了。
但一想到今天要面对简溯月,她就觉得这个回笼觉还是要睡的。
她又强行躺了一会,躺到背都有点酸,才缓缓洗漱更衣,甚至整理了下屋中摆设,看了遍昨天学的心法。
终于到了无事可做,不得不开门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很好,门外没人!
她鬼鬼祟祟蹑手蹑脚地走出来,趴在楼梯上往一楼看了眼。
一楼……竟也没人?
她愣了一下,走下楼梯,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找到那熟悉的身影。
她去三楼转了一圈,找到了正在晒太阳的雪团,给它喂了些自己之前囤的点心,但依旧没找到他。
她硬着头皮打开二楼书房的门:里面一片寂静,桌上的笔墨有被人动过的样子,但是她没找到信。
她茫然地回到一楼,小声唤道:“溯月?”
竟无人出现。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收藏和营养液
可以猜猜白月月去哪了
(ps黑月月也快出来了)
第33章
盈芙:“……”
她闭眼感受了一下他的心情, 没有生气,甚至可以说是轻快愉悦。
她更困惑了:他去哪了?又去找热心魔修了吗?
她让鹤阁停止前进,又等了一会, 眼看着快到中午了,雪团跑下来找她,准备一起去吃饭,那身影却还没出现。
她抽出发间荷花簪子, 心情复杂地看了片刻,在心中默念两遍他的完整名字,第一次用了这簪子的传音功能。
“……溯月, 能听到吗?”她小声在心里问。
“可以。”
熟悉的声音很快传来, 响在她脑海。
盈芙感觉有点别扭, 这簪子是直接通过心念来传音,也就是想什么就等于直接说什么……等等不能再乱想了。
她凝神问:“你去哪了?”
温和的声音答道:“我在嘉绣城换悬赏,大约晚上回去, 你让鹤继续往胤国飞就好。”
盈芙:“……啊, 好。”不过他怎么知道我把鹤停下来了?
简溯月听着她无意传来的念头, 微微扬起唇角:看来他猜对了,她醒来后发现他不在,会停下鹤等他。
没有留信也是对的, 这样她醒来后找不到他,会想起用这簪子直接联系他,主动跟他说第一句话。
而且他把自己的这些念头控制得很好,没有让她听到,只是这个小技巧他暂时不打算教给她,他喜欢听她心中冒出的各种有趣小想法。
盈芙却按捺这些想法按得辛苦,有时候越知道自己不能乱想, 越容易乱想,甚至想到了她可以趁他不在时准备回礼……没有!不打算!什么回礼没听说过!
对面轻笑起来:“好,没听说过。”
盈芙满脸羞红,急匆匆默念两遍自己的名字,结束了这场她单方面混乱的传音。
她崩溃地在榻上瘫了一会,然后就近找到一座城,确定这城风景还算不错后,先带雪团去吃了午饭。
饭后,她开始准备回礼。
与此同时,简溯月又一次来到了仙锦楼。
到了傍晚,橘红晚霞同时温柔笼罩着湖光与嘉绣两座城。
湖光城的临湖酒楼中,盈芙和数位老板正在热议今晚的计划。
嘉绣城最好的雅间中,玄青岚掷了茶杯,望着自己的好徒弟气笑了:“玄盈芙呢?!”
给玄盈芙送赏赐这件事,本不该由他这个掌门亲自出马。
但这件任务既是出自师祖之口,玄青岚不敢怠慢,还是亲自来了,甚至日夜兼程。
结果连人都没见到!
嘉绣城最好的雅间里,只坐了他和他的好徒弟两个人。
玄青岚气笑了:“昨天我就告诉你,师祖要赏赐她,她现在人呢?!”
简溯月漠然道:“她有事要忙,我是她道侣,我替她收下也一样。”
想起她在忙的事,他嘴角就浮现出一抹笑意。
她心里还是记挂着他的。
玄青岚:“……”眼睛疼。
再一看他徒弟身上的朱红织金锦袍,他眼睛更疼了:“你以前从来不穿这种华丽颜色,因为她?”
简溯月想起她昨晚支支吾吾不好意思的样子,轻轻笑起来:“嗯,她想看我穿这颜色。”
玄青岚想把自己的两颗眼球也挖出来摔了。
这两颗该摔的眼球还发现简溯月这次没遮眼睛,但他已经懒得问了,肯定还是跟玄盈芙有关。
他绝望地闭上眼,感觉自己这趟纯是来受折磨的。
至于本来的目的,拉拢玄盈芙?他连人都见不到。
引简溯月怀疑玄盈芙,挑拨两人关系?可简溯月知道师祖要赏赐玄盈芙后,哪有半点对她的怀疑,反倒把人藏了起来,生怕他和师祖要害她一样。
玄青岚盯着简溯月,微微眯起眼睛:“你为何不让她来见我?怕我假借送礼的名义伤害她?”
简溯月漠然道:“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呢?
师祖对他杀意浓厚,师尊又站在师祖那侧,说是来赏赐她,谁知道真实目的是什么,赏赐又是什么赏赐?上次的控魂蛊丹他还牢牢记着呢。
若果真只是单纯赏赐,又何须一派掌门亲自跑一趟,摆明了是没安好心。
玄青岚冷笑,又叹气:“这回真是好东西,让她过来吧,不会害了她的。”
简溯月只淡淡道:“她不在此处,另有要事在忙,我替她谢过师祖师尊。”
玄青岚捏了捏眉心,不甘心白跑一次,又问:“你可知师祖为何要赏赐她?”
简溯月轻叹,配合着道:“弟子不知。”
他只想知道她给他准备了什么回礼。
玄青岚扬起嘴角:“师祖说她任务完成得不错。”
他紧盯着他徒弟脸上的神色变化,没见一点错愕不解或愤怒,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不甘心,继续添火:“你可知师祖给了她什么任务?”
简溯月继续配合问:“什么任务?”
心里却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引诱你的任务。”玄青岚幽幽吐出这句话,仔细观察简溯月的神色。
却见简溯月只是一愣,随即微笑轻叹道:“那这份赏赐或许赐早了,她还需要再接再厉。”
玄青岚:“……”
他忍不住直接问:“你给我老实交代,平时是她对你用手段,还是你对她用手段?”
简溯月脸颊微红,低声坦白:“是我用手段。”
玄青岚:“……!”他就知道!!!
难怪简溯月一点都不怀疑玄盈芙。
平时都是他引诱她,这还能挑拨个鬼?!
下次直接赏赐简溯月得了,说不定能反过来让玄盈芙起疑心。
玄青岚单手捂脸,无语笑了。
简溯月静静看着,待他笑得差不多了,询问:“师尊还有其它要事吗?”
玄青岚:“……”
他磨着牙问:“等不及去见她了?”
简溯月坦然点头。
已经一天一夜没见到她了,而且她今晚还给他准备了回礼,他不想让她久等。
玄青岚捂住眼,把装有赏赐的盒子抛给简溯月,有气无力道:“去吧去吧。”
留在这也是让他眼疼。
简溯月收下盒子,行礼告辞离开。
离开雅间后,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假装忘了结账的事。
他师尊是来替师祖挑拨离间的,没安什么好心,他还客气什么。
他打开玄青岚给的盒子看了一眼:是一支精巧的金步摇,有防御功能,品级挺高,但不知道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他把盒子收起,不打算交给她。
她的发间有他送的礼物,不需要别人送的可能暗藏危险的东西。
不过让她平白少一件礼物,以后他需要亲自送一件补上才是。
他以荷花簪子感知她的位置,用千里一步直接来到了她身边。
她靠坐在湖岸边的凉亭里,轻摇小团扇,望着满湖荷花与天上明月发呆,她的粉色裙摆随着夏风悠扬摇晃,宛若荷花盛开。
满湖荷花,只这一朵,映在了他眼底,长在了他心间。
这是他的荷花。
“你回来啦!”
他的荷花回眸望向他,舒颜一笑,惊艳了湖畔的月。
他却不知,归来的明月,也惊艳了荷花的夏夜。
盈芙一回头,就看到那素来清冷的仙君换了身朱红织金锦袍,愈发衬得面如白玉皎月,一身仙气化作了通身清贵之气,似芝兰玉树,若天潢贵胄。
不对,不是若,胤国的太子,本就是天潢贵胄。
他在修仙界是万年一见的天才,在凡界是天潢贵胄,他这样的人物,哪里需要为了一个假道侣做到这种程度。
“溯月,你要是不喜欢这样的颜色,不必如此。”盈芙移开目光,有些不敢看这灼灼朱红。
却听他道:“喜欢。”
简溯月垂眸,神识抚着她的面庞,望着她眸中的忐忑不安,他重复道:“我喜欢。”
能令她欢喜,他便喜欢。
盈芙惊讶抬头:“真的?”
“嗯。”他眉目温柔,颔首轻笑。
盈芙被他的笑晃了下神,也安下了心,想起今晚的计划,按捺下心中的激动和期待,邀请道:“溯月,听说这里的湖景很不错,你想去看看吗?”
“想。”他答得毫不犹豫,仿佛期待已久。
“跟我来!”
盈芙御风飞向亭旁的小舟,裙摆略过朵朵荷花,搅动了谁心湖的涟漪。
他随她而飞,一同落到已经摆好瓜果点心的小舟上。
盈芙在小舟上坐下,同时用隔空控物推动小舟徐徐穿过荷花荷叶。
盈芙吹着清凉的湖风,伸手拂过舟旁的荷花,望着天上月与湖中月,又悄悄看向身边的月。
还是身边这个最好看,可惜不能久看。
他终要回天上去的,然后再也见不到。
她收回目光,笑吟吟同他聊起今天在湖光城见到的趣事,尝到的特色美味。
“这里的荷花多,荷花酥也是一绝,你尝尝,跟云顶宗大厨做的味道不太一样。”
简溯月从盘中拿起一枚荷花酥,慢条斯理地咬下一片花瓣,望着她的脸颊,细细品尝。
“很甜。”他微笑道。
盈芙发现他最近愈发爱笑了,她心道出来散心果然是有用的。
她也拿起一枚荷花酥品尝,没有发现对面人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停了许久。
待小舟来到了她预先定下的地方,盈芙抬眸望向他,笑吟吟道:“溯月,我在这里准备了一份礼物,要不要猜猜藏在哪?”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预告:
“成为我真正的道侣吧。”
第34章
盈芙此时双掌合拢, 简溯月的神识便先悄悄落在她的掌心中,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不在这吗?那会在哪?
他的神识又拂过周围水面和水下,却依然一无所得。
他的“目光”又落到她身上, 细细观察寻找。
盈芙脸颊一红,连忙提前揭开谜底:“就在我的手里!”
她将手摊开,同时用灵力在掌心凝聚了一小团光。
简溯月望着这一小团光,终于知道那天出发前, 她在书中找什么,原来是照明术。
这就是她的回礼么?
简溯月心中微微失落,但想这是几章后才要学的法术, 她这些天特意寻来学会亦是用心了, 正要道谢, 忽见这一小团光骤然升空,继而散成万千光点,宛如一朵银色的烟花。
简溯月的眼眸被这朵烟花点亮。
他记得这并非照明术的常规用法, 入门书上也没有写, 她定是花了不少心思才把这照明术改成了烟花。
简溯月唇边浮现清浅笑意, 正要开口,又忽见湖面上的所有船只,湖岸边, 甚至整座湖光城上空都升起了烟花!
五光十色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绽放在墨蓝夜空中,绽放在皎皎明月畔,绽放在粼粼湖面上与悠悠小舟旁,又绽放在两人的眼眸中……
一时竟分不清何为天何为水,好似一场盛大繁华的梦。
盈芙望着简溯月被惊艳的神色,望着他明亮的眼眸, 托着脸颊笑吟吟道:“溯月,这些时日多谢你的照顾,这是我的回礼。”
他是落入人间的月,误入红尘的仙,终有一日要回天上去的,也许这一天已经很快了。
她思来想去很久,决定送他一些人间的“特产”,一件能永远留在他记忆中的礼物。
比如,一场独属人间的盛大烟花。
一开始她打算自己用法术来放烟花,奈何她反复尝试,好不容易把光团拆成光点,把照明术改成了烟花术,却发现以自己目前的灵力控制水平,只能同时控制一朵烟花绽放。
还是直接购买“特产”吧。
今日机会难得,时间有限,盈芙干脆地花了这些烟花的十倍价格,甚至惊动了湖光城的商会会长,才在短短半日内凑齐了烟花,还有放烟花的手续与人手。
但望着他被烟花点亮的墨玉眼眸,盈芙心道,这价格哪怕翻到二十倍也值了!
湖岸遥遥传来欢呼声惊叹声,简溯月望着照彻天与水、点亮湖与城的烟花,更望着盈芙。
她的眼眸与笑颜比这漫天烟花更明亮动人。
她送了他一场永生难忘的,只为他绽放的盛大烟花。
她的回礼,比他能想象到的最好的,还要再好千百倍。
他的心上人,怎会这般好。
每当他已对她心动不已时,她还能让他愈发心动。
“盈芙。”
简溯月难以抑制地唤她的名字,在她送他的礼物的见证下,在烟花的绽放声中,请求道:
“成为我真正的道侣吧。”
附近船只上升起的一朵烟花照亮了盈芙茫然呆滞的神色。
“什、什么……?”
“我想与你成为真正的道侣。”
简溯月认真重复道,目光落在她面庞上,神识更是轻轻捧着她的脸颊,不错过她眸中的每点神色变化,期待又紧张地等着她的回答。
盈芙脑中一片空白,心中却不自觉有一小朵一小朵的烟花升空绽放,绽放声与心跳声与天空中真正的烟花声重叠,又快又乱。
‘他说,他说……但这怎么可能……’
盈芙茫然得像第一次见他时,听他说请她帮忙,与他假装成为道侣。
于是,她也像那时一样疑惑问:“为何是我……?”
“因为,一见钟情,缘分如此。”
简溯月一字字轻而认真地叙说着曾经说过的话,皎月般的面庞渐渐染上荷花的颜色。
“从一开始,我的道侣就是你,只会是你。”
盈芙更呆了:“那不是你糊弄那些长老的借口吗?”
简溯月垂下眼睫,脸颊微红:“并非糊弄,亦非借口。”
盈芙:“……?!”
哎?!!
也就是说,他对她一见倾心,甚至连假装道侣也是他计划的一环吗?!
盈芙呆了许久,张了张嘴,却是颤声问:“白玉鹤呢?”
简溯月:“……在你那里。”
盈芙这才缓缓想起来,白玉鹤收在自己的储物香囊中。
她颤巍巍地拿出白玉鹤,回到阁楼中,径直扑回寝屋里,用被子把自己埋了起来。
简溯月望着她仓惶离开的身影,忍不住抵唇轻笑:她怎么这般可爱,又躲回她的小屋里了。
不过,从她方才眼神的细微变化中,他可以确定,她不讨厌他,也不讨厌和他成为真正道侣这件事。
只是……大约这件事从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以至于让她如此茫然震惊。
但她没有抗拒和厌恶,他已经很满足了。
简溯月站起身,绕到案几另一侧,坐到了她方才的位置上,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些。
他又执起她的杯子,指尖轻轻摩挲过她的唇方才碰到的杯沿,而后喉结滚动,将此杯中剩余的蜂蜜葡萄汁一饮而尽,仿佛饮下了与她的合卺酒。
而后,简溯月认真将她送的这份礼物看至结束,还以法术珍藏起今夜的记忆,确保无论何时忆起都清晰如初见,才起身回了鹤阁中。
两人皆不知,湖光城内已经传遍,并向城外亲友兴奋遍传:
玄盈芙为搏道侣简仙君一笑,一掷千金!
是夜,烟花照湖光,明月映芙蓉。
湖光城要多一个新传说了。
湖岸高楼上,商会的老板们遥遥望着飞向云端的白鹤,连声叹息:
“这两位竟然直接走了。”
“罢了,钱赚到就行,这两位不是我们高攀得起的人物。”
“说起来,玄家这位可不像传言中那个蛊惑人心的妖女啊。”
“是啊,这位哪像妖女,分明像荷花仙子!”
“现在我算是理解了,简仙君为何对她一见钟情。”
‘他对我一见钟情……?’
盈芙把自己埋在锦衾里,脑瓜子嗡嗡好久,依然觉得跟做梦似的,难以置信。
第一次见他时,她还在宴会上睡着了,他心动她哪点?能吃能睡吗?
盈芙心脏怦怦直跳,脸颊滚烫,她捂住脸把自己团成一团,直到呼吸不上,才掀开被子透气,头发变得毛茸茸的,荷花簪子也滑落下来。
她望着荷花簪子愣住,忽然想起这是他本命灵剑的剑鞘。
她以前只知这剑鞘肯定重要,却未曾深想过赠送本命灵剑的剑鞘意味着什么。
修仙界有笑言,剑是剑修的命。
送本命灵剑的剑鞘,约等于送出剑修的半条命。
而且剑鞘意味着守护。
……他好像真的喜欢她,在许久之前。
盈芙揉了揉脸,震惊中也有些小欢喜。
她不讨厌他,只是从未想过能得到皎皎明月的独照。
她觉得幸运,却也觉得……不合适。
简溯月是谁?
天之骄子,天潢贵胄。
她是谁?
一条沙滩上的咸鱼。
她和他画风都不一样!
‘也许他只是一时兴起。’
盈芙又揉了揉脸,让自己更清醒一点,不要沉溺在美梦般的月光里。
‘也许是因为帮了他,陪他去胤国,给他送了礼物,让他有些感动,也许他过段时间就会疲了倦了厌了。’
她要是动心了,那时该何去何从?
明月游于云端,咸鱼躺在沙滩,她与他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现在只是互相帮忙,暂时同行罢了。
盈芙深深叹气,静坐许久,决定明天和他说清楚:要么继续假装道侣,要么各回各家就此散伙。
她缓缓起身洗漱沐浴,水落在肌肤上的感觉让她愈发清醒。
盈芙躺回床上,难得失眠了好一会才睡着。
梦中,她又回到了栖月宫的躺椅上,雪白的猫咪依然乖巧卧在她怀中,轻轻“喵”了一声。
盈芙这次却困得睁不开眼,只用手轻抚它的背,呢喃道:“抱歉月光,我今天太困了……”
她的月光轻轻蹭了蹭她的手,仿佛无声的安抚,盈芙彻底睡着。
她的月光静静看了她许久,忽然抬爪抚上她轻蹙的眉头,轻轻揉了揉。
让她忧虑了。
怪他,明知她现在只拿他当朋友,却情难自禁地表露了心意。
幸好她不讨厌他,剩下的可以徐徐图之。
雪白的猫咪闭上眼,靠在她的手边,不舍得离开她的怀抱,渐渐也睡着了,却在片刻后重新睁开了眼,露出一双紫金瞳。
简溯月先看到了自己的手:
一双雪白的爪子。
随即又看到了自己的“枕头”:
她的小臂。
他瞬间炸起毛:
真变成猫了?!
还是在她怀里?!!
简溯月咬牙切齿,伸爪探向她的脖颈,却陡然僵住。
这个动作,好像挠。
他真成了她口中易炸毛爱挠人的猫了?!!
绝无可能!!!
他冷笑着解除了变身术,却忘了自己所在的位置,整个人坐在了她怀中。
盈芙感觉身上一沉,茫然地睁开睡眼,朦胧中看到了一双紫金色的眼睛。
……等等?什么颜色的眼睛?!
盈芙瞬间睁大了眼,睡意彻底退散,看着僵硬坐在自己怀中的简溯月,呆滞片刻,摇着他的肩崩溃道:“变回去!!!还我的猫!!!”
简溯月:“……”
这么多年,从来只有别人试图对他投怀送抱,哪曾想今天自己竟对她投怀送抱。
最可怕的是,他还送成功了。
再被她一摇,简溯月更加心烦意乱,回过神时,他已经变成了一只白猫。
盈芙:“……噗,但是月光不长这样。”
简溯月幽幽瞥她一眼:差不多得了。
盈芙望着他幽怨的眼神,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抬爪威胁般伸向她脖颈,盈芙捉住这只爪子笑得发抖:“你看,我就说你爱挠人来着。”
简溯月:“…………”
他收回爪子,从她怀中跳下去,落地时变回人形,冷笑着俯视躺椅里的她。
盈芙僵住,心虚地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往旁边挪了挪,假装刚刚见到他:“嗨呀,你怎么来了?好巧呀。”
作者有话说:白月月变的猫类似狮子猫
黑月月变的猫类似缅因猫
下一章预告:
他觉得二十岁的自己还是太年轻,没见过世面,这就爱上了?像他就不会心动。
(后来,黑月月摘下墨镜:老婆!)
第35章
简溯月幽幽俯视着她, 不说话,听她心中还在怀念她的猫。
她似乎还不知道,那只名叫月光的猫, 是二十岁的他变的。
简溯月知道二十岁的自己傻,但没想到能傻成这个样子。
竟然变成猫来投怀送抱?!
他已经无法理解二十岁的自己了。
“你刚才变的猫其实也挺帅的。”
盈芙见他脸色不好,小声安慰道,安慰完却发现他脸色更黑了。
……好难哄。
难哄就不哄了, 他又不是真的简溯月。
盈芙懒得再哄,直接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我的猫去哪了?刚才怎么是你在我怀里?”
简溯月:“……”
二十岁的他,变猫, 投怀送抱。
三千岁的他, 变猫, 投怀送抱,一个没落。
而且他是用人形投怀送抱的。
从这个角度讲,他这三千年甚至还退步了。
简溯月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不想再看到她, 也不想回答她的问题,一抬手结束了梦境。
随即他发现了不对劲:
他在梦外竟然穿了一身鲜亮的朱红色!
这是他二十岁时绝不可能穿的颜色,但按理说, 他二十岁也不可能变猫。
……看来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简溯月捏了捏眉心,决定先把这身看着闹心的朱红锦袍换下来。
他打开自己手上的储物戒,却愈发觉得不对劲:他记得自己二十岁时随身储物的不是戒指,而是一枚玉佩。
玉佩呢?
而且储物戒里为何全是这样……华丽鲜亮的衣物。
简溯月蹙眉,直接捏碎了储物戒,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些华美衣物,恐怕都是二十岁的自己为了向她孔雀开屏准备的吧。
荒唐!
有那么一瞬间, 他的紫金眼眸中也浮现了些许疑惑:他这次是否身处梦境中?怎么处处都不对劲。
而且这是哪?
简溯月不动声色地用神识飞快扫过四周,发现自己身处鹤背的阁楼上,周围灵气稀薄,这绝非云顶宗中。
简溯月目光一凛,难按惊疑:他这时竟离开云顶宗了?
他蓦地看向自己的右手:经络完好无损,体内灵气充沛。
他竟安然无恙地离开云顶宗了?!
简溯月闭上眼,以神识飞速扫过阁楼,寻到她的位置,以千里一步径直过去,哪怕刚刚还不想再见到她。
他来到她的床边,疑惑地看了眼大红绣囍字的床帐,随即挑开床帐,心情复杂地望向其中的人:
她正躺在一床荷花锦鲤被里睡得香甜,呼吸悠长轻缓,对他的接近毫无戒心,就像睡在月下湖中的一朵荷花,静谧而安详。
她的枕边放着一枚荷花簪子。
简溯月一眼认出,这簪子是由他二十岁时本命灵剑的剑鞘所化。
二十岁的自己,竟连本命灵剑的剑鞘都送了她?!
简溯月震惊之后,心中灵光一现,找到她的储物香囊,果然从香囊中找到了他的储物玉佩。
简溯月闭上眼,气笑了。
与其问二十岁的自己送过她什么,倒不如问还有什么没送给她。
他可以确定:二十岁的自己,已经喜欢上她,并且将她视为道侣。
他心情更加复杂地望着睡得香甜的女子,低声道:“荒谬。”
他会喜欢上她?!
喜欢她什么???
她是那么懒且爱睡,他四次见她,她四次都在睡!
她眼神极差,差到没发现这不是梦,差到竟会把他当成猫!
她明明胆子很小,却独独在他这胆子大,甚至敢跟他玩闹。
她会为他用心准备礼物,还会因为不知道送什么而纠结发愁……
简溯月不得不拿出作为魔头的气概,坦然承认:
对,她是比别人更顺眼一些。
但,这就爱上了???
简溯月不屑轻嗤,二十岁的自己还是太年轻,没见过世面,像他,就不可能轻易爱上一个人。
他冷漠无情地把手搭到她的脖颈上,等着她被惊醒。
盈芙却用脸颊贴着他的手蹭了蹭,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还低声呢喃:“月光别闹。”
简溯月:“……”她的脸,好软。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
然后他幽幽看了眼自己的手。
他好像被二十岁的自己传染了傻气。
但看着她的睡颜,听着她绵长的呼吸声,他的心竟一点点宁静下来。
简溯月垂眸望了她片刻,收回手,不再打扰她的安眠,而是直接进入她梦中。
他忽然觉得不太对:
她之前说他像猫,他这次真的变成了猫。
她一直觉得他是梦中人,这次他竟真的入了她的梦!
怎么回事,她是口含天宪,言出法随吗?!
简溯月眯起眼打量梦中摇椅上睡得香甜的女子:
她真的没手段吗?
未必。
只是她的手段太高明了,以至于他都难以察觉,二十岁的自己更是毫无招架之力。
简溯月提高警觉,靠近她,垂眸仔细观察着这个手段高明的对手:
她看似睡得很香,但一个飞升期的修仙者怎么能困成这样,警惕性差成这样?
因为她是演的,为的是让他放松警惕。
简溯月冷漠地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她的脖颈,最终却停在她荷花瓣一样的脸颊上,又捏了捏。
他无声冷笑:她想演,他奉陪,看她能演到几时。
盈芙微微蹙眉,不自觉地扭开脸,想躲开那只手。
简溯月悠悠观察她的演技,还用另一只手捧起她的脸颊,让她无处可躲。
盈芙睡不下去了。
她的长睫颤了颤,不甚情愿地睁开,露出一双水雾蒙蒙的墨瞳。
她揉了揉眼,疑惑看向他:“你在做什么?”
简溯月心中遗憾一瞬,收回手,懒懒笑道:“不演了?”
盈芙茫然问:“演什么?”
同时她目光越过他寻向四周:还是不见那个毛茸茸的雪白身影。
她遗憾叹气:真是个糟糕的梦,没有乖巧可爱的月光,只有一只暴躁爱挠人的坏猫。
简溯月凉凉道:“我不是猫,你的月光其实也不是猫。”
盈芙敷衍点头,闭上眼又想睡。
简溯月捏她脸颊,盈芙疑惑看他,他淡淡道:“不许睡,我有话要问你。”
盈芙继续闭上眼,在心中答道:‘你问吧,我在心里回答。’
简溯月:“……”
像她这样懒的人,懒得用任何手段。
也许这才是最高明的手段。
他垂眸望着她,没问方才想问的重要问题,反而问:“你叫什么名字?”
见了她四次,竟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盈芙在心中懒懒答道:“盈芙呀,你不知道吗?”
简溯月心道这名字挺适合她,她确实像一朵慵懒的荷花,又反问:“你说过?”
盈芙:“没说过,但你是我梦中的溯月,你应该知道的。”
简溯月冷笑提醒她:“那我现在不知道,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你不知道。”盈芙现在只想睡觉,完全懒得动脑子,“还有别的问题吗?”
简溯月:“……你一个飞升期为何这么困?!”
盈芙:“唔,可能因为今天给你准备礼物,中午没午休?”
简溯月眨了眨眼,好奇问:“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一场烟花,你很喜欢。”盈芙想起他那时双眸被烟花照亮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我没白忙活。”
简溯月望着她眼眸中的笑意,那颗既属于二十岁的自己也暂时属于他的心脏,止不住跳得轻快。
“我能看看你的那段记忆吗?”
“你看呀。”盈芙随意道。
简溯月:“……记忆是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的。”
盈芙懒懒摆手:“你又不是别人。”
简溯月静静看了她片刻,指尖点上她的额头,一缕神识谨慎地进入她的识海。
倒不是怕她在识海中设伏伤到他,而是不想伤到她的识海,不然她更懒更爱睡眼神更差了怎么办。
她的识海对他是全然的信任,还把那段记忆推到了他的神识前。
烟花,湖光与月光交织,编织成了一场盛大繁华的梦,将小舟上的两人温柔笼罩。
连他也为这场“梦”惊叹,更别提二十岁的自己。
于是二十岁的自己更傻了,还说些“我想与你成为真正的道侣”之类的傻话。
简溯月的耳尖渐渐红了起来,他忍不住提醒盈芙道:“这是他说的,与我无关,我是不可能对你动心的。”
盈芙敷衍点头:知道知道,他只是她梦境的一部分罢了,还动心呢,梦中人哪里有心?
简溯月发现,他现在在她眼中,不但与二十岁的自己不是一个人,甚至不算一个人。
他还发现,他在她面前很爱笑——经常是被她气笑的。
这段记忆到盈芙匆匆逃回白玉鹤结束。
简溯月敏锐察觉到她回忆中的慌乱,茫然,和些微的欣喜,不过比起那个二十岁的自己,她其实并未怎么动心。
他顺着这段记忆,又找到接下来的记忆,发现了她的打算:要么继续假装道侣,要么各回各家就此散伙。
他比二十岁的自己还先知道她的回答。
简溯月沉吟片刻,却问:“你的系统还没醒?”
盈芙懒懒摇头。
简溯月心道难怪,她压根不知道她的任务。
二十岁的自己唯一会心动的人,却没有得到接近他的任务。
简溯月轻嗤一声,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反正这与他无关。
“你的系统都跟你说过什么?”
盈芙闭着眼懒懒道:“只说让我离一个大魔头远点。”
简溯月神色变得古怪,但盈芙没看到。
他又捏了捏她的脸颊,戏谑道:“那你现在离那个大魔头很远了。”
盈芙拍开他的手,救出自己的脸颊,赞同道:“是呀,所以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可能之前那些穿越者就是离那个大魔头簪骨太近了。”
“簪骨?”简溯月挑眉,笑意更深,“系统告诉你那魔头是簪骨?”
盈芙摇头:“它没说,是我打听到的,现在最大的魔头不就是簪骨嘛。”
简溯月心道那只是现在,马上就不是了。
但按时间来算,为何二十岁的自己还没被玄家人算计?
“玄青岚没有给你们安排飞升宴吗?”简溯月问。
盈芙疑惑:“飞升宴是什么?”
第36章
简溯月低笑不语。
飞升宴是什么?
是一场让他失掉全身修为, 右手被废,成为修仙界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再无飞升可能的局。
简溯月漫不经心地想起了过去, 却见盈芙渐渐愣住,缓缓睁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盈芙颤声问。
她看到简溯月被囚禁于巨大的阵法中,满身血迹伤痕,四肢被铁链锁住, 还有不详的凌厉符文在他身躯上流动。
玄曜辰站在他身前,扬起嘴角,愉快笑问:“经脉被封, 灵力被抽干的滋味如何呀?”
简溯月一言不发, 一动不动, 像一尊血色的雕像。
玄曜辰背手踱步,慵懒笑道:“你偷习魔功,还在飞升宴上欺师灭祖, 杀伤长老, 这都是你应得的惩罚。不过呢, 我知道你是无辜的,因为这些罪名都是我给你安排的,连证据和证人也都是我安排的。”
简溯月缓缓抬起头, 原本雪白的遮目绸缎已经被血浸透,在血迹干涸后变成了黑红色,与他苍白的脸颊对比鲜明。
玄曜辰嘴角笑意更浓:“知道我为何告诉你吗?因为你知道也无妨,没人能证明你的清白,也没人会信你,不过呢,我素来好心, 我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你自废右手,我就放你出来。”
盈芙遍体生寒:让一个用剑的天才自废执剑的右手,玄曜辰简直歹毒。
“够了。”简溯月按住她的眼睛,强行打断她继续看他的记忆。
她竟能看到他的记忆,是因为方才他进入了她的识海?还是因为那据说能共享记忆的并蒂芙蓉誓?
盈芙扯下他的手,急迫问:“刚才那是什么?!”
简溯月望着她眸中的焦急与关切,心中微动,口中却嗤笑:“与你有什么关系?”
盈芙:“……你是我的朋友,当然有关!那到底是什么?!”
她有种直觉,那可怕的场面不是梦……
她身前的人又捏了捏她的脸颊,云淡风轻道:“这是你的梦,你看到的当然都是梦。”
只是梦吗……?
只是梦就好了……
真的只是梦吗?!
盈芙蓦地惊醒,看到那喜庆至极的绣囍字红床帐才缓缓平静下来。
真的是梦。
太好了,只是梦。
她眼眶一酸,难受极了。
他那样干净的人,怎能被那样污蔑,怎能被抽干全部修为,还要被逼着自废右手。
幸好只是梦。
但她有种感觉,玄曜辰真的干得出这种事。
盈芙坐起来抱着被子缓了好一会,庆幸已经离开了云顶宗,也许是玄曜辰给她的阴影太大了,她才会做这种梦。
但离开云顶宗后,玄曜辰真的会放过溯月吗?
盈芙越想越心惊。
忽然,一阵睡意猛烈袭卷而来,盈芙几乎瞬间又睡着了。
她身子一歪,头差点要磕到旁边墙上,一双修长的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倾倒的方向带到了另一边,让她靠在他怀中。
简溯月俯身垂眸,指尖擦过她眼尾的湿润。
“溯月……”
她这次睡得不安稳,还在低声呢喃他的名字。
“那些只是噩梦。”他抚开她眉间的褶皱,又施了个美梦术,轻声安抚道,“安心睡吧。”
盈芙的呼吸渐渐重新变得宁静悠长,他将她重新在锦衾中安置好,又垂眸静静望了她许久,直到消失。
……
盈芙次日醒来时有点懵。
她隐约记得昨天陆陆续续做了好几个梦,其中还有一个可怕至极的噩梦。
她飞快地起身洗漱,换好衣服,去一楼找简溯月。
看到他安然无恙的右手时,盈芙才真正放下心来。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简溯月有点惊讶,又见她一直盯着他的右手看,他自己也翻转看了看,“我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盈芙呼出一口气,在榻上坐下,揉了揉脸,叹道,“昨晚做了个噩梦,幸好只是梦。”
“做噩梦了?”简溯月微微蹙眉,昨晚他在她梦中守了一夜,没见到她做噩梦,清早才离开,难道是他离开后她做噩梦了?
他灵光一现,想到要送她的新礼物了。
不过临近她生辰,只准备一个礼物可不够。
“对了溯月,那个……要不我们还是先继续假装道侣吧……”盈芙攥着手,紧张小声道,不敢去看他的神色,却听他几乎立刻答道:“好。”
盈芙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他神色如常道:“昨晚是我冒昧了,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就跟之前一样即可。”
盈芙心中惊喜,没想到这么顺。
简溯月也松了口气:她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提出继续假装……他还有机会。
两人愉快地达成一致,盈芙见他心情还不错,于是拿出了他的玉佩。
不知为何,明明是物归原主,她却莫名有点心虚。
简溯月一看到那玉佩就冷了脸,但到底还是接了过来:不想因为这事再让她生气了,继续由他暂时保管吧。
接下来,盈芙去找雪团玩,投喂点心零食,简溯月继续修炼,偶尔悄悄用神识看一眼她。
到了中午,两人一猫照例寻找城池去吃饭。
来到一座小城中,盈芙一离开白玉鹤,就感觉不对劲:这里的空气就像荒漠里的一样干燥,但这里看起来也算山清水秀的?
她正疑惑,就听简溯月道:“来到凡界了,这里的灵气比较稀薄,你……”
他本想问,你后悔吗?
却听盈芙轻快接道:“我还行,适应适应就好,说起来,凡界的美味应该和修仙界不一样吧?”
简溯月望着她期待的眸光,稍微安下心:“嗯,应该不一样。”
两人一猫找了个酒楼,按平时的饭量点了几道菜,差点没吃完。
雪团抱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评价道:“这家店味道一般,但分量真大啊……”
盈芙也深有同感。
结账时,来收钱的伙计看着空荡荡的盘子也愣了好久:“……两位真是……海量。”这两人看着都挺仙气飘飘的,这食量倒是……很接地气。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盈芙:“……”怎么说呢,其实主要是那只猫吃的。
简溯月还要请客,但他一拿出灵石,那伙计就犯了难:“贵客您这是上等灵石,小店找不开……贵客有银子吗?”
简溯月:“……没有。”
盈芙:“嘿嘿,我有!”
她从储物香囊中拿出银子结账,笑道:“可算派上用场了。”
简溯月惊讶:“你何时准备的?”
盈芙:“出发前呀,我爹娘让我多备些金银,我都备好了!”
简溯月望着她得意的神色,神识忍不住轻轻捧住她的脸颊。
他何其有幸,能遇见这样好的她。
给她准备的生辰礼物,一定要丰厚……
他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午上课前。
这节课是《御兽入门》。
鹤阁三楼,冷得快要结冰。
简溯月的对面,并排坐着不安的盈芙和一脸不情愿的追雷饮雪兽,一人一猫挨得很近。
简溯月按着课本,沉默许久,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我也可以变猫。”
盈芙:“……?”
雪团惊呼:“你也想当主人的契约灵兽?”
盈芙连忙捂雪团的嘴:这孩子,净瞎说!
简溯月却没否认,还悄悄红了耳尖:如果她愿意,也不是不可以……这样她身上,就只存在与他有关的印记和契约……真是令人心动。
再看那只追雷饮雪兽,他就愈发觉得碍眼。
屋里更冷了。
雪团打了个哆嗦,往盈芙旁边挪了挪。
盈芙也很想把它抱到怀中取暖,但孩子已经大了,不让抱了呜呜。
简溯月忽然站起身,绕过案几来到雪团旁,冷声道:“我们换位置。”
盈芙:“……哎?”
简溯月镇定道:“以前我们都是这样上课的,习惯了。”
盈芙:“唔。”话虽如此,但总感觉这次哪里怪怪的,而且谁上御兽课要和自己的灵兽分开,反而跟师尊坐一起啊?
但这位师尊变成了猫,变成了她梦中的月光。
盈芙:“!!!”
月光用毛茸茸的雪白爪子翻开课本,发出清冷的声音:“开始上课。”
盈芙望着小猫圆润可爱的后脑勺,还有可爱至极的两只小耳朵,不想上课,只想把这只小猫咪亲亲抱抱举高高!
好想抱……但这是溯月!可它好可爱……但这是溯月!!
盈芙的冲动和理智疯狂打架。
简溯月注意到她沉迷地望着他,他满意地轻晃蓬松的尾巴,又假装不经意地用尾巴蹭过她的手腕。
对面的雪团:“……??”
尾巴是这样用的吗?!
而且到底谁是她的契约灵兽啊?!!
盈芙:“……!!!”这谁顶得住哇。
她用最后的理智勉强按住自己的手,不去捉那诱人的尾巴,声音艰涩道:“溯月,要不你变回来吧。”
雪白的猫咪冷漠摇头:不变,不然她的目光还要落到对面那只讨厌的追雷饮雪兽身上。
而像现在这样,她的目光全然落在他身上,这样才好……
盈芙还在挣扎:“可是你变成猫,我哪有心思听课……”
简溯月故作疑惑:“为何?”
说话时,他的尾巴又扫过她的手背,指尖……
盈芙:“!!!”救命!
她仅存的最后一丁点理智让她跑出了屋,靠在墙上捂住通红的脸,而不是把小猫咪抱起来,把脸埋在他背上猛吸,再rua他的尾巴和耳朵……
她缓了好一会神,才渐渐冷静下来,但依然没勇气回屋面对那只过于可爱的小猫咪。
屋中却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她身边。
清冷的声音无奈道:“好了,回来吧,我变回来了。”
盈芙用眼角余光悄悄瞄了他一眼,嗯,确实变回人了。
他今日一身华美紫衫,长发以紫金发冠高高束起,耳坠紫晶,愈发衬得他容颜俊美气质清贵。
……好像也没比那只小猫咪的诱惑力低太多。
她太难了。
盈芙闭了闭眼,跟着他回屋中,但尽量不去看他。
简溯月虽不满她的目光不再落到他身上,但看着她脸颊上散不开的粉霞,他微微扬起嘴角。
就是这样,再对他多动心一点吧……
他在案前一侧坐下,特意在身旁给她留出空位。
盈芙无奈在他身旁坐下,只觉屋中这会为何如此闷热难熬,明明刚才还冷如冰窖。
雪团疑惑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人:一个满脸通红,一个难掩笑意,这俩人刚才去外面干什么了?
课还上吗?
作者有话说:白月月用出了美猫计和美人计!
第37章
“开始上课吧。”
简溯月心情愉快地翻开课本, 越翻脸色越沉:这些章节全都得围着那只追雷饮雪兽讲。
盈芙疑惑看他,简溯月沉默一瞬,简洁道:“第一章 , 了解灵兽特点,追雷饮雪兽的特点是快。”和讨厌。
“第二章 ,照顾灵兽,它不用你照顾。”
盈芙:“……”等等, 这课上的这么快的吗,一句话就是一章?!
“第三章 ,训练灵兽。”简溯月翻书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 但仍然没停。
“这章也不用讲。”简溯月瞥了眼对面的追雷饮雪兽, 慢条斯理道, “它若是不听你的话,直接解除跟它的契约,换个听话的就好。”
雪团:“……”
比如他自己是吧?
它早觉得这个人想顶替它!
盈芙尬笑着圆场:“不至于不至于……”
简溯月心头沉沉, 她还真不舍得跟那个追雷饮雪兽解除契约。
“如果让你在我和那只追雷饮雪兽里面选一个, 你会选谁?”简溯月幽幽问完就觉得不妥, 但既然已经问出口了,不妨等等她的回答。
盈芙:“……”这是什么奇怪的课堂提问?!
她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答, 却见简溯月的脸色越来越冷。
完了完了他又要生气了!
盈芙慌乱之中,先紧紧拉住他的袖子:“你别生气!别走!”
简溯月的心情瞬间变好。
“嗯,不气,不走,不过这问题这么难答吗?”简溯月轻叹,心中有点失落。
盈芙发愁:“因为你和雪团都很重要啊……”
简溯月心情微妙:
她说,他很重要。
但是这个“都”字……
“我和雪团, 哪个更重要?”他不甘心地追问。
盈芙:“……”嘶,怎么感觉屋里酸酸的?好像有个巨大的醋坛子翻了。
“你在吃醋?”盈芙难以置信地问,“吃雪团的醋?”
雪团疑惑:“我哪有醋?”
简溯月:“……”虽然确实在吃醋,但承认吃这只傻乎乎的追雷饮雪兽的醋好像有些丢人。
他冷声道:“不可能。”
盈芙也觉得不可能,这语调,这回答,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位清冷仙君嘛。
“不过,我跟那只追雷饮雪兽哪个更重要?”简溯月状似不经意地又问。
盈芙:“……”
这世上也许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再想起他昨夜的请求,盈芙心中慌乱察觉:他好像还没放弃。
“第四章,简单共战技能。”
简溯月忽然开始翻书,打断盈芙的思索。
有时候没有回答也是一种回答,他不得不承认,现在在她心中,他也许还没那只追雷饮雪兽重要。
但她开始紧张害怕了,他绝不能让她怕他。
简溯月压住心中沉闷,放轻了声音道:“这章还有些值得学的。”
盈芙看向书:这章的主要内容包括了灵兽体型变化,灵兽防御提升,灵兽攻击强化,灵兽速度提升。
简溯月一一为她讲解法术口诀和法术用法。
只是在她和雪团一起练习使用这些法术时,三楼又冷得快结冰了。
盈芙偷偷瞄他,瞄他几次后忽然发现,自己每瞄他一次,他的心情就会变好一点,屋里也会暖和一点。
……嘶,这不太对吧。
盈芙不敢再瞄他,心里乱乱的,等这节课结束,她回到寝屋,扑到床上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她想了想,也能理解,心动哪是那么容易就消失的。
但只要她稳住,不给回应,他应该渐渐就失了兴趣,也许还能做朋友!
一阵敲门声传来,随后响起简溯月温和的声音:“到映川城了,出来吧。”
盈芙:“!”
今天的晚餐,她来了!
“马上来!”盈芙欢快跃下床,整理好衣裙和发髻,打开门,简溯月和雪团都在门外等她。
她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好温馨……不行!稳住!别多想!
两人一猫离开鹤阁,盈芙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一场傍晚的滂沱大雨,让街道都变得朦胧,雨点砸在房檐和青石板上,灯笼的光在石板上和雨点共舞,喧闹又宁静,街上只有三两人,都行色匆匆。
简溯月用灵力凝了把伞,站在她身侧为她撑伞。
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人离得很近。
盈芙闻到他衣衫上的松雪冷香,心跳都变快了些,她小声道:“溯月,要不给我也变把伞吧。”
雪团当即道:“我也要!”
它主动变出翅膀飞了起来,似乎极为厌恶地面上和伞外的雨水。
简溯月微抬手指,给雪团施了一个避水术,令雨水无法落到它身上。
雪团欢呼一声,飞出简溯月和盈芙所在的伞下,自由自在地在雨中穿梭。
盈芙眼巴巴地看着简溯月:她的伞或者避水术呢?
简溯月却状似疑惑:“为何不走?”
盈芙:“……”
好像猜到他的用意了。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在心里打气:稳住!他应该很快就没兴趣了!
盈芙往前走,简溯月跟上,伞下空间不大,两人肩膀相贴,盈芙默默盯着伞檐落下的成串雨珠,尽力去忽略左肩传来的温暖。
但也许是伞下空间太小,也许是伞外雨滴密集如帘,倒让她身旁之人的呼吸声,脚步声,身上的冷香与体温显得愈发明显……盈芙越想忽略,越难忽略,甚至感知得格外清晰。
于是被雨赶跑的晚霞,悄悄来到她脸颊上舒展休息,把她白净的面庞染成了荷花色。
简溯月神识悄悄抚过她的脸颊,喉结无声滚动。
想咬。
想尝一尝这真正“荷花酥”的滋味。
盈芙没察觉到身旁人的“食欲”,只觉得这伞下愈发闷热。
她迫不及待想离开这狭小的空间,一双灵动明亮的眼眸不停看向四周,终于寻到一个救星:“这家酒楼人好多!大雨天还有这么多客人,味道应该不错,溯月,我们尝尝这家吧?”
“好。”简溯月声音微哑,望着他可望不可即的“荷花酥”,肯定道,“味道定然不错。”
两人一猫来到酒楼中,简溯月依依不舍地收了伞,盈芙如释重负。
小二迎上来热情问:“两位想坐哪?”
盈芙:“有单间吗?”溯月喜静,雪团食量惊人,单间最适合他们。
“有!两位这边请!”小二将两人一猫引上二楼雅间,热情介绍菜品。
盈芙和雪团专注地听着菜,时不时点上一两份。
简溯月完全没听,他想尝的,已经在这了,可惜暂时尝不到。
又过了片刻,方才点的菜肴被陆陆续续端进屋。
盈芙把菜分好,和雪团大块朵颐。
简溯月连筷子都不动,端坐着闭目养神,偶尔盈芙觉得哪样菜特别好吃,很想让他也尝尝,他才动筷品尝。
可惜她迟迟没推荐他最想尝的。
简溯月遗憾叹气,却也知道急不得。
盈芙吃好后,等着雪团,与简溯月闲聊:“我们还有多久到胤国呀?”
“已经到胤国了,不过明天才到国都雍明城。”简溯月道,“我已传信给父皇,明晚大约会有场晚宴。”
盈芙听到宴会就头大,她不喜欢那种需要交际的场合,但也知这次逃不掉。
“你若不想去可以不去。”简溯月看着她眸间愁绪,毫不犹豫道,“一场宴会罢了,不重要。”
盈芙无奈摇头:“还是得去的,毕竟是第一次见你的父母……”
“快逃——!洪水来了——!!!”
窗外骤然传来声嘶力竭的喊声和鸣锣声,混在大雨与雷声中不甚清晰,但盈芙和简溯月两个修仙者听得一清二楚。
盈芙蓦地站起来,推开窗,遥遥看到了那雨中狼狈骑马敲锣嘶吼的官差。
洪水?!
第38章
真的有洪水?!
可在这样的大雨中, 在这样昏暗的夜色里,有多少人能听到他的喊话,有多少人能逃出生天?!
“我去看看, 你到城上空等我,要是遇见危险立刻用簪子找我。雪团,别吃了,护好你的主人。”
简溯月冷静安排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 盈芙瞬间安心下来。
“溯月,你也要小心!”盈芙叮嘱道。
简溯月心中一动,但救人要紧, 他只快速道了声“好”, 立刻用千里一步前往洪水处。
雪团当即变出翅膀, 飞出窗户,盈芙御风飞到它身旁,向远处望去:
昏暗的夜幕下, 大雨瓢泼如浓雾, 什么都看不真切, 但她隐约看到在官差骑马而来的方向,城墙上几粒灯火飘摇,城外似乎有漆黑的起伏在快速接近。
忽然, 城墙外亮起月白色的光芒,几乎在瞬间将整座城环绕包围!
盈芙眼睛一亮:他竟能顷刻间护住整座城!
她乘着雪团,快速向洪水的方向飞去,来到了城墙上方,没见那道清冷修长的身影,只见汹涌的浑浊洪水咆哮扑向月白光墙,发出轰鸣声响, 地面似乎都颤了颤,但月白光墙没被撼动半分。
城墙上有守卫惊问:“那光墙是什么?”
另一个守卫狂喜道:“可能是神仙的法术!我们有救了!”
城墙上响起如浪的欢呼声:
“我们有救了!”
“谢谢神仙!!!”
“多谢神仙救了我一家!!”
但也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哭喊:“可是我爹娘都在城外的村子里,他们怎么办啊?!!”
“你爹娘在哪个村,我带你去救。”
清脆坚定的声音响起,瞬间吸引了城墙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盈芙乘着威风凛凛的追雷饮雪兽落到城墙上。
人群中有人惊喜欢呼:“是神仙!”
也有人仓惶往远处躲去:“有豹子妖怪!有长着翅膀的豹子妖怪!!!”
守卫们战战兢兢拿起长枪指着雪团。
盈芙连忙挡在雪团前,解释道:“不是妖怪!是灵兽!不吃人的!还有谁要救人?有谁熟悉附近的村子?我带你们过去救人!”
刚才哭喊的那青年顿时挤出人群,虽然身体在哆嗦,目光和声音却坚定:“我!我要去救我爹娘!你带我过去吧!”
又有一个大娘和一个伯伯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哆哆嗦嗦地靠近雪团和盈芙:“我也要回去救人!”
“我熟悉附近的村子!”
盈芙用上今天新学的灵兽变大法术,让雪团变得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在一群人的惊呼声中,带着那三人飞上了雪团的背。
然后她让三个人指路,雪团振翼而起,如离弦之箭般飞速掠过翻涌咆哮的洪水上空,直奔附近已经被淹没的村庄。
盈芙还用出了照明术,让光团像轮小月亮一样悬在雪团头顶,帮它照亮周围,也照亮了洪水中房屋和马车的残骸,还有紧抱着浮木的人!
那人艰难地向“月亮”伸出手,声音被雨声和浪声淹没,但盈芙如今五感敏锐,没有错过那沙哑微弱的求救声。
“雪团!去那边!”
雪团飞快靠过去,盈芙用法术隔空将那人移到雪团的背上。
城中来的三个人帮忙照顾那人,雪团继续赶路,盈芙竭力观察沿途还有没有幸存者。
“左边树上有三个人!!”
“水里还有两个!!”
“那边屋顶上有一群!!!”
大雨和洪水将幸存者的求救声淹没,但无法淹没“月亮”的光辉,无法淹没幸存者们被“月亮”照亮的眼睛。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神仙来救我们了!!!”
“我看到我爹娘了!”雪团背上的青年喜极而泣,“太好了,他们还活着!!”
盈芙拿出载阁白玉鹤,让这些人进阁中休息。
有人激动向盈芙道谢,盈芙只急匆匆道:“不用谢,快进阁中休息吧。”
再快一些!再多救一些人!
与此同时,在她身后,映川城附近十数个还未被洪水淹没的村子周围,也都亮起了月白的光。
简溯月估算了下洪水的速度和距离,不再继续设保护阵法,而是直接逆着洪水的方向以千里一步直接来到决堤点,一剑冰封数里,斩断了洪水,重新凝成新的堤坝。
盈芙察觉到体内的灵力瞬间减少许多,她担忧地用簪子联系他:“溯月,你没事吧?”
简溯月道:“没事,不过要小心,这场洪水也许与妖有关。”
盈芙惊呼出声:“妖?!!”
“嗯,我正在决堤的地方,这里残存少许妖气,也许是妖破坏了堤坝。”简溯月飞在空中,将神识铺展向四周,蹙眉道,“但洪水冲散了妖的气息,现在很难找到那妖在哪。”
盈芙蓦地抬头,惊悚望向四周漆黑浑浊的水面。
如果那妖把堤坝破坏了,顺着洪水冲过来,现在也许就在城外!!!
她蓦地把万妖令拿了出来,紧紧握在手中。
她感觉到了。
有妖。
她握着万妖令,与那妖产生了微妙的感应。
……就在她身后!
盈芙瞬间毛骨悚然:她为了照明和找人,一直用着照明术,在这样昏暗的夜里十分显眼,把妖也吸引过来了。
它竟然伪装成幸存者被她救到了雪团背上!
下一瞬,长剑贯穿了心脏。
猩红的血混着雨顺着月白长剑滚落,盈芙身后那“人”低下头,顺着剑看向自己被贯穿的胸口,眼中全是不解:
这剑修是从哪忽然冒出来的?!
为什么它刚才脑中听到了一个声音说“不许动”,然后竟感受到血脉和力量的双重威压,当真让它动弹不得?!
不然它可以在瞬间化成水逃走的啊……
‘不能让它逃走,必须抓到这个罪魁祸首!’
盈芙紧紧握着万妖令,反复在心中念着一个命令:不许动!
直到周围响起惊恐的尖叫声:“杀人了!!”
“等等,人变成蛇了?!!”
那个村民模样的人倒在雪团背上,化成一条巨大的黑蛇,压得雪团猝不及防歪了身子,背上的几人惊呼着摔下去——但没有落到水里,而是浮在了空中。
盈芙还没从方才的惊悚紧张中完全回过神,就感觉足下一空,随即落入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中。
“好了,已经安全了。”
横抱着她的人温声安抚道,盈芙嗅到熟悉的松雪香,听到令她安心的声音,蓦地紧紧抱住了他的脖颈,差点哭出来。
刚才发现那妖就在她背后时,她快吓死了。
但她知道他会来,所以强撑着也要把那妖留下来。
绝不能放过这个罪魁祸首!
简溯月将仍在战栗的她抱得更紧了些,心疼又欣赏:“多亏了你。”
若没有她引出这妖,还用万妖令控制住它,恐怕谁都难以抓到这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落入水中,发出砰然巨响,溅起高浪。
盈芙战战兢兢地看过去,望着水中巨大蛇躯瑟瑟发抖,不自觉又往他胸膛上靠了靠,然后陡然僵住:她在干什么?!
她脸颊涨红道了声谢,假装镇定地飞速从简溯月怀中下来,立刻飞到雪团身侧,关切问:“雪团你还好吗?”
雪团用右前爪按着自己的腰,泪眼汪汪:“哪来这么大一条蛇?吓死我了!快把我的腰压断了!”
盈芙心疼道:“你先回鹤阁里歇歇。”
她拿出载阁白玉鹤,简溯月将刚救下的几人都送到鹤阁中,雪团却没进,它抖了抖毛道:“没事,我还能飞!”
盈芙摸了摸它的脑袋:“好,那我们继续救人,等明天再请你吃好吃的!溯月,我们接下来分头行动?我和雪团一起往北,你带上鹤阁往另一边?”
“好,你带好万妖令,要是遇到危险立刻唤我。”简溯月说罢,给雪团又施了愈伤术和轻身诀,将巨蛇收入储物戒中。
两人分头行动,继续搜寻附近被淹没的村庄,载阁白玉鹤和雪团几次载满了人,往返映川城,每次到达映川城都会引起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无数映川城的百姓撑着伞冒着暴雨,连夜来到城墙上,看护住了城池的月白光墙和光墙外缓缓落下去的洪水,庆祝自己的劫后余生,感谢两位救命恩人,还帮忙照顾被救回来的幸存者。
郡守带着一众官员也候在城墙上,但一直没机会道谢,甚至连两位神仙的姓名都不知道——那两人来去匆匆,放下救出来的人立刻就走,在暴雨和飘摇的灯光下甚至连脸都看不清。
磅礴暴雨渐渐停了,漆黑云层缓缓白了,几缕金色的晨光穿透云层,照在渐渐退去的洪水上,照在远处安然无恙的映川城和十数座村庄上,也照在又一次飞向映川城的白玉鹤上。
盈芙抱着已经累到睡着的雪团,望着阁中满地泥水,愣了片刻,在简溯月用清洁术时,她忽然笑道:“溯月,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能帮到这么多人。”
上一世的她,只是活着都已经筋疲力尽,每天在重复枯燥的生活里打转,简直像无限流里的npc,这一世,她竟然帮到了这么多人。
简溯月却并不意外道:“你本来就可以。”
她好像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明亮,分明辉如明月,却只觉得自己是萤火。
盈芙笑着摇了摇头,将雪团放到了干净的榻上,又叹息:“可惜还是有些人没救下来。”
简溯月也轻叹:“知道得太晚了……先歇会吧,昨晚你忙了一晚上,把那些被淹的村子找了三遍。”
“你也是,昨晚还用了那么多灵力。”盈芙把雪团往里面挪了挪,腾出更多位置。
两人在榻边坐下,又闲谈片刻,忽然听到窗外隐隐传来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盈芙打开窗看过去:快到映川城了,城墙上竟还有许多人,应该是在城墙上守了一整夜,此刻正在对白玉鹤欢呼招手。
“……溯月,一会我就不出来了。”盈芙紧张地关了窗,她还是有点怕这种人很多的大场面,之前誓心仪式时她就犯了头晕。
简溯月望着她不语:不想让她紧张,想让她早点休息,但也想让她得到应得的表彰,想让她知道,她自己有多明亮。
他沉吟片刻,想起她方才的话,还是向她伸出了手:“陪我一起去吧,只需把妖交给郡守,就可以回来休息了。”
盈芙望着他的手犹豫:“可是你自己也能交……”
“能捉到这只妖,你的功劳最大,我不能贪。”简溯月把手又往她身前递了些许,“而且,我们还要假装道侣呢,别让我孤零零的。”
他的语气很轻,话中还有恳求之意,盈芙心一软就应了下来,但还是没有把手放到他的掌心中,只是来到他身侧,对着即将打开的门,默默给自己打气。
简溯月缓缓收起手,在袖下攥紧了手指。
白玉鹤在两人的沉默中停了下来,门外欢呼声如雷。
盈芙又开始紧张,并且敲起了退堂鼓。
“……溯月,我还是不出来了吧,我实在是……”盈芙话音未落,忽然感觉身侧人陡然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
同时,阁门被他打开了。
第39章
门外, 城墙和城内街道上无数人欢呼着围了上来,无数双眼睛热切地望向鹤阁门口的两人,欢呼声感谢声如浪如雷:
“是昨晚救了我们的两位神仙!!”
“多谢神仙救命之恩!!!”
盈芙两眼发黑, 但阁楼门已打开,躲是来不及躲了,她只能扶着简溯月的手,步伐僵硬地与他一同走出来。
郡守快步上前, 向两人行礼道谢:“多谢两位神仙救下映川城数万人的性命,不知两位神仙该如何称呼?”
简溯月看了眼盈芙“魂魄出窍”的状态,将她的手又握紧几分, 替她答道:“她名盈芙, 我名简溯月。”
郡守蓦地睁大了眼睛, 震惊问:“您的名字……难道您是太子殿下?!!”
简溯月点头。
那郡守和他身后一众官员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
盈芙从极度紧张中回过点神:好像不太对劲。
她蹙眉打量这群官员,又悄悄瞄了眼简溯月,发现他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以他的敏锐不会是没有察觉, 那是早有预期?还是……习以为常?
周围人群静了片刻, 随即响起更沸腾的欢呼声:
“太子殿下回来了!!!”
“太子妃也来胤国了!!!”
“救了我们的神仙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
盈芙听到自己被点名, 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又开始紧张。
简溯月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仿佛无声安抚, 随后让郡守清出来一块空地,把那条已死的巨蛇从储物戒中取了出来。
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声议论声,简溯月清晰沉稳地叙述:“昨夜洪水的罪魁祸首正是此妖,是盈芙将此妖引了出来,定住了它,才有了诛杀它的机会。”
无数人的视线落到了盈芙身上,盈芙只能勉强维持微笑,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手都在颤抖,眼前隐隐发黑。
他竟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名夸她……
但盈芙很快就感觉到,有温暖的灵力顺着他的手掌传来,流经她的四肢百骸,缓解她的紧张。
而且……她好像被暖风轻轻抱住了。
……是错觉吧?风怎么会为谁停留呢?
盈芙一分心,就没那么紧张了,也能听清欢呼声中郡守的声音了:“……太子妃昨夜救人无数,还平定蛇妖,映川城永世铭记太子妃的大恩大德。”
盈芙小声回应:“您客气了,都是应该做的,而且蛇妖最后是由溯……太子殿下除掉的。”
郡守脸色一僵,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他先是又夸了一番盈芙的谦虚品德,热心善良和足智多谋,转而犹犹豫豫地开始夸简溯月,但刚夸了一句就被简溯月打断了:
“我与太子妃另有要事,告辞。”
盈芙感觉这位郡守明显被噎了一下,一时被噎得连挽留的话都没说出来。
郡守的副官连忙替他挽留:“两位昨夜奔劳一宿,郡守大人已为二位准备了宴席,不如休息休息用顿饭再走?”
简溯月看向盈芙,盈芙听到“饭”字忽然想起来:“对了,昨晚的饭钱我还没结呢!”
回过神的郡守连忙道:“不知二位昨晚在哪家用膳,我这就派人替您去结账!”
盈芙:“是珍味楼,我这里有银子……”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骚动,有人喊道:“珍味楼的老板激动到晕过去了!”
盈芙:“!!!”
她正要过去查看情况,又听人喊:“已经醒了!”
那老板悠悠醒来,被人扶着走出人群,满面春风道:“昨晚二位神仙能在小店用餐实在是小店的荣幸!今天起珍味楼改名仙临楼!”
盈芙:“……”倒也不必……
郡守在旁边笑眯眯道:“昨晚那顿饭您就当是我代映川城百姓请您的!”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盈芙只好收起自己的荷包,转而送了枚养心定气的丹药给那老板,那老板高兴地差点蹦起来,旁边的人纷纷露出羡慕的眼神。
等她忙完,简溯月传音问:“你想在这用餐休息,还是回鹤阁中?”
盈芙在脑海中答道:“回鹤阁里吧,我感觉那个郡守……有点怪怪的。”为什么对溯月会是那种态度?
简溯月将她的手又握紧了些,与她一同回到鹤阁。
阁楼的门关上,盈芙长长松了口气,从简溯月掌中抽出自己的手,整个人软到榻上像滩水:方才紧张太狠了,现在猛一放松下来甚至有点脱力。
她有点幽怨地嗔了简溯月一眼,但也知他其实一片好意。
他在帮她咸鱼翻身。
可她翻了身也是一条咸鱼,一遇见这种人多的场面就紧张到两眼发黑手脚发软。
这要是在宫斗剧里,她就是第一集 里被筛下去的那个npc,说不定还得领个殿前失仪的罪名。
‘我果然不适合做他的道侣。’盈芙悄悄看简溯月的神色,他站在榻前,眸中神情不明,双唇紧抿。
盈芙猜他现在应该很失望。
她也有点心累。
盈芙闭目轻叹:“抱歉溯月,我确实不适合当你的道……唔唔?!”
怎么忽然说不出话了??
“是我的错。”
简溯月上前来到榻边,牵起她垂在榻侧的手,而后单膝跪下。
盈芙惊得从懒散咸鱼变成生猛活鱼,瞬间从榻上弹了起来,拉住简溯月的手试图把他拉起来:“你在做什么?!快起来!!”
“是我的错。”简溯月一动不动,紧握着她的手,抬头望着她,一字字认真道,“我不该逼你去你不喜欢不擅长的场合,你很好,很明亮,这一点不需要任何外人的目光评价来证明。”
盈芙愣住,简溯月又认真郑重道:“请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绝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盈芙无奈道:“你先起来,我根本不怪你的,是我自己太容易紧张,撑不住这种场面……”
“别这样说。”简溯月蓦地收紧了手指,盈芙被他握得手疼,不由倒吸凉气,简溯月无措地松开些许,揉了揉她的手。
明明揉的是盈芙的手,盈芙的脸颊和简溯月的耳尖却都红了起来。
但盈芙想抽回手,简溯月就又握紧了,还用额头抵着她的手,闭目低声道:“别走。”
盈芙:“……我不走呀,马上到雍明城了,我去哪,我只是觉得,你真正的道侣应该是一个……唔唔?!”
又说不出话了?!
盈芙用眼神怒瞪简溯月,却发现他此刻神色寒凉,也有怒意。
“我真正的道侣是你,只会是你,没有别人。”简溯月冷声道。
盈芙心跳蓦地快了几拍。
但她垂眸望了他片刻,转开脸,无奈轻叹一声,提醒他与自己:“可我与你,到底不是一……唔唔!!!”
简溯月这次没用禁言术,而是直接倾身上前,一手捏着她的下颌,一手托着她的背,将她牢牢锁在怀中,用吻封住了她剩下的话。
一个带着怒意的吻。
先是封住了她的话,继而他恨恨地咬了她一口,疼得盈芙眼泛泪花。
简溯月亦是心如刀绞。
“盈芙。”
简溯月在咫尺间哑声唤她的名字:“盈芙,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一点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
盈芙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搞懵了,听到简溯月的问题渐渐回过神。
她刚要开口,简溯月却又吻了上来。
或许是不敢听她的答案,或许是意犹未尽,他趁着她开口但没说出话的间隙,深入温热的方寸之间,尝到了她的舌尖。
盈芙:“……!”
一种酥麻温暖的感觉瞬间流遍全身,她方才第一次被吻时僵硬地像块冰,现在却不自知地化成了一滩春水。
简溯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进一步加深了这个缠绵的吻。
盈芙茫然地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清。
她陷在他的灼热气息中,第一次发现他身上的松雪清香竟可以浓烈到让人窒息。
她的意识隐隐涣散,她感觉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溯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但他的气息分明是她熟悉的……也许是他这次真的恼了。
他好像真的很在乎她……?
可是,她与他不是一条路上的人,终究要分开的啊……
有泪珠从她的眼尾滑落,没入发间。
简溯月蓦地停下这个吻,抬起头,手都在微微颤抖。
一时间,歉意,慌乱,自厌自弃一齐涌上心头。
“抱歉……”简溯月嗓音极哑,话音未落,盈芙忽然用手臂攀住他的脖颈,仰头狠狠咬住了他的唇。
盈芙觉得,自己现在很讨厌简溯月。
明明与她不是一路人,明明无法给她长久的未来,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让她动心。
天知道她每天忍心动忍得多艰难,不能只她一个人受折磨!
盈芙狠狠啃了他一口,看着他愣神的模样,看着他被咬红的唇和白玉面庞上泛起的红云,她总算心里平衡了点。
但平衡之后呢?
盈芙又开始心虚,又想先逃走躲起来。
嗯,趁他还没回神……
盈芙刚一松开胳膊,就被简溯月紧紧圈抱在怀中,哪有半点逃走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芙芙和月月恨起对方就这样亲来咬去……
与此同时,两人旁边的雪团:zzz翅根好酸zzz想吃鱼干zzz……
第40章
简溯月紧紧抱着盈芙, 把脸埋在她颈间,整个人都因她方才的一吻而轻快起来。
她对他也是动心的……只是不知为何,她方才吻他时, 眼神凶巴巴的,甚至带着点恨意。
“为什么?”简溯月抬起头,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吻她的眼睛, “你明明是心仪我的,为何是这种神色,为何一直想把我推开?”
盈芙眼睫颤了颤, 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只好老实答道:“因为你不是真的喜欢我, 因为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迟早会分开的。”
简溯月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他压着心头怒火,咬上他中意已久的荷花瓣, 一边尝一边哑声问:“我为何不是真的喜欢你?为何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为何迟早会分开?”
盈芙忽然发现简溯月现在不像猫, 像狗, 特别爱咬人的狗。
他刚才咬她的唇,现在咬她的脸,偏偏还把她抱得很紧, 让她躲都没地方躲,最多只能仰起头,他又趁机去咬她的脖颈,灼热的呼吸落在她脖颈敏感的肌肤上,惹得她一阵战栗。
盈芙忍不住问:“你是不是饿了,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吃东西?”
简溯月:“……”
他抬起头咬她的唇,幽幽道:“我已经在吃了。”
盈芙:“……?”
惊!原来清冷仙君是个喜欢吃人的大魔头?!
简溯月叹了口气, 与她交颈相依,耳鬓厮磨,在气息缠绵间轻声问:“你觉得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盈芙想了想,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太哲学了。
“但你对我应该只是……嘶!”
他又咬人!
盈芙怕疼,无论穿越前后都一直没穿耳洞。
但她怀疑自己现在可以戴耳坠了,某位清冷仙君亲自给她咬出来一个耳洞,能戴单边耳坠,还挺时尚,就是不知道用不用打疫苗。
简溯月也知道自己这次咬狠了,转而轻轻舔她的耳珠。
温热湿润的舌尖怜惜地舔过盈芙的耳珠,没有刺痛,只有酥麻,盈芙颤了颤,想把简溯月推开,他却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低语呢喃:“别走……”
盈芙无奈:“我说了我不走,但你先放开我。”
“不放。”简溯月执拗道,“你还没相信我,不放。”
盈芙:“……我要怎么信你?”
简溯月动作一顿,把下颌搁到她肩头,轻轻抚着她的背,也思索起这个问题。
好像无法回答,因为怎么回答都是苍白的,她想要的也不会是两句空洞的承诺。
而且他不是什么擅长言辞的人,比起说服,他更擅长的是行动。
简溯月又侧头吻了一下她的脸颊,随后主动地松开了这个怀抱。
在盈芙惊讶的神色中,简溯月望着她的眼眸认真道:“盈芙,你可以不信我,但别离开我,剩下的都交给我。”
盈芙仔细品了品这句话,心想这简单,这不就跟之前一样嘛,继续假装道侣。
他对她的要求仅仅是不离开,这让她心中的大石头陡然消失。
若他说些什么肉麻的让她相信他爱上他之类的话,或者让她改变自己适应这些场合什么的,她也许反倒要考虑离开了,她这条咸鱼背不了这种压力和期待。
但现在,只是继续假装道侣,盈芙觉得海星,毕竟之前假装道侣时还是挺愉快的嘛。
盈芙点了点头。
简溯月察觉到她心中的轻快,也暗中松了口气,不由露出一点微笑:“好了,你现在快些去休息吧,晚上的宴会就不用去了。”
盈芙迟疑了一下,却道:“这个我得去,我们既然假装道侣,哪能第一次见你父母就缺席,应该不是那种人很多的宴会吧?”
简溯月听到“假装”时捏紧了手指,面上却平静道:“应该不是,但你不用勉强自己。”
盈芙笑了笑:“真的没有勉强,而且宴会上会有很多好吃的吧,应该不难熬。”
“……好,若是宴会上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就提前走。”简溯月又叮嘱道,“一定不要勉强。”
盈芙:“嗯!那我先去睡啦。”
盈芙回到二楼,先用了个清洁术,然后往床上一瘫,盖了张薄毯,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哪怕梦里怀中多了只雪白的猫咪,哪怕片刻后那猫咪闭上眼,又睁开紫金色的眼瞳,变成人捏她脸颊。
盈芙都毫无察觉。
不过这次,那紫金眼眸的人也没有特意吵醒她,只是试着能不能继续读她的记忆,寻找上一次被她反向读取记忆的原因。
她的识海依旧对他毫不设防,简溯月知道,这是沾了二十岁时自己的光,这种感觉十分微妙。
“紫墨城,嘉绣城,玩得很开心嘛。”
“……我二十岁时有这么多手段?!”
简溯月没忍住确认了一下这些记忆是否是真的。
是真的。
三千岁的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二十岁时遇见了心上人,可以这么不要脸。
简溯月神情复杂地望着盈芙,直到她眼睫颤抖,眼角忽然落下一串泪来。
简溯月一愣,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又看到他的记忆了?!
他很确定这次将自己的记忆藏得严实,应该是那并蒂芙蓉誓的缘故:道侣之间共享一切,包括记忆。
紫墨城外,一片肃杀。
上百修仙者,亦是上百简溯月昔日的师长和同门,如浓雾般将他重重包围。
“简溯月,你背叛师门,偷习魔功,畏罪潜逃,人人得而诛之!”玄青岚在半空中冷声道,身后云顶宗的长老和内门弟子纷纷附和,讨伐他的声音好似一重重如墙巨浪,呼啸着向他扑来。
简溯月静静站在声浪中,站得笔直,他右手血肉模糊,左手提着一柄普通的剑,剑尖向下,仍没有对向昔日的师长同门。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无罪,所有罪证皆是师祖的污蔑。”
人群静了一瞬,玄青岚和几位内门长老声音更高地呵斥:“人证物证均已经过仙盟查验!岂会有错?!”
“师祖德高望重,怎会凭空污蔑你这小辈?!”
“飞升宴那日,若非师祖将你镇压,我们都要死在你手中!你竟反过来污蔑师祖!”
“你若非偷习魔功,吸了百人修为,二十岁怎会有这样的境界?!”
“那日飞升宴上你走火入魔大开杀戒,多少人亲眼目睹,岂会有错?!”
简溯月漠然道:“因为师祖输了,因为我不姓玄,因为飞升宴上师尊递给我的酒有问题,师尊,我从不曾想过与玄家为敌,你却执意要杀我吗?”
玄青岚闭了闭眼,将剑指向他,睁开眼冷声道:“逆徒,你污蔑完师祖又来污蔑我,你不配当我的弟子,今日我便为师门除害!”
以几位内门长老为首,上百云顶宗内门弟子跟着向他袭来。
无数剑气织成的天罗地网向他罩来,那剑网的威力足以将一座山夷为平地。
但简溯月左手持剑,以所剩无几的修为,用一柄普通的剑,在瞬息间寻到剑网的破绽,一剑破之。
那是对剑的极致领悟。
那是对灵力的极致操控。
当大部分云顶宗弟子震惊呆滞时,几名内门长老已来到他周身,与他近距离交战。
简溯月以一敌多,一时竟未落下风,但他嘴角忽然流下一缕黑血,血中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魔气。
随着交手的继续,他的周身也开始散发魔气。
盈芙能感受到他心中的茫然。
而玄青岚竟早有预料般高声道:“简溯月,你的魔气藏不住了!你还能如何抵赖?!”
无数云顶宗弟子也回过神,纷纷怒骂并再次攻击,攻势明显比方才猛烈地多。
“这魔气可是千真万确!”
“亏我之前还不肯信他修习魔功,可没有魔功哪来这一身魔气?怎么会二十岁有那样的境界!”
“原来他真的吸了上百人的修为!”
“他之前藏得太好了,我们都被他骗了!”
“杀了这个魔修!”
“杀了他,给那上百枉死的道友报仇!”
“不是他,肯定不是他啊!!!”
盈芙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昔日的师长同门围攻。
她在心里急道:“溯月怎么可能是魔修?!”
“怎么不可能?我以后还会成为魔头呢。”
盈芙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嗤笑,这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却像是伸出一双手,把溺水的她捞上了舟。
盈芙猛地惊醒,如溺水已久刚刚浮出水面一样大口喘息着,又用朦胧模糊的视线看向四周:依然是傍晚的栖月宫,窗外是熟悉的华丽晚霞,月光僵硬卧在她怀中……刚才又做噩梦了。
她怎么会梦到溯月入魔这种压根不可能的事?!
“怎么不可能,你对简溯月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怀中的雪白猫咪懒懒开口。
这语调……
盈芙陡然愣住,抱起怀中的雪白猫咪仔细打量:它的眼睛如蓝宝石一般,每一根毛都和月光一模一样,可它这散漫的语调和充满警告的眼神,它明显是那只坏猫变的!
但下一瞬,盈芙仍然紧紧把它抱在怀中,把脸埋在它的两个小耳朵中间发出了一声哽咽。
就算是她梦中的坏猫,也会在她做噩梦时,主动变成她最爱的月光的模样来安慰她。
她梦里梦外的溯月都这样好,她根本不信他会入魔。
她怀中的坏猫僵着身子,连爪子都无处安放,但仍发出冷笑:“没什么不可能的,他就是会入魔。”
盈芙咬了一口坏猫的小耳朵,执拗道:“就是不可能!至少溯月不可能自己入魔,肯定是有人害他!我感觉玄青岚好像早知道他会在那时候入魔,里面肯定有问题!”
“已经不重要了。”她手中的猫咪淡淡道,“反正只是一场梦。”
“是啊,幸好只是一场梦。”盈芙虚脱地靠在摇椅上,把猫咪重新抱在怀中,轻轻抚摸着猫咪的背给它顺毛,但它好像被她摸炸毛了,没让她摸两下就跳下她的怀抱,落地时变成紫金眼眸的青年。
盈芙搓了搓手,心虚又期待地望着他,小声同他商量:“能变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