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海族肉身本就孱弱。
即便妖族与人族加在一起不过三十几个。
也依旧是如同一柄尖刀,瞬间冲散了他们的包围圈。
妖兵与人族虽然不是同属一个阵线,甚至之前还是敌人。
但他们相互十分配合,竟真的是在这暗夜海族的族群里杀出一片血路出来。
可他们还未来得及开心。
那些被斩杀的海族尸身骤然泛起诡异红光。
一道道血红色的神魂细丝疯涌而出,朝着众人缠绕而来。
“不好!”
“这是神魂领域的勾子。”
“被这东西给拖进去,谁也好不了。”
妖将叫嚷一声,连忙挥舞起身上的兵刃抵挡。
其他人族修士与妖兵见状也都赶紧效仿,使出各色技法阻挡红芒。
开始。
他们还能击散抵挡一些。
可随着红芒越聚越多,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渐渐也有些招架不住。
妖将一把将身旁失神的人族修士头目狠狠推开。
反手一记手刀劈碎一道扑来的红芒,骂道:“他妈没长眼?这么大一团飞过来看不见?”
人族修士虽被骂得哑口无言,心底却掠过一丝暖意。
可就在这一瞬。
一道快到极致的红芒骤然轰在妖将后脑。
妖将躲闪不及,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靠!”
人族修士头目目眦欲裂。
上前拽住妖将胳膊,边挥刀劈砍扑上来的海族,边咬牙后撤。
“坚持住!”
“撑过去就没事了!”
但更多的红芒已经如乌云般压到眼前,避无可避。
修士头目看着这一幕,脸色也有一瞬间的呆滞:“这下完了……”
可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一道凌厉剑气横空撕裂云层,轰然砸下。
眼前大片红芒瞬间被击得粉碎,连带着周遭一片暗夜海族也被剑气一并斩灭,血肉飞溅。
人族修士头目猛地回头。
两道倩影踏空而来,衣袂翻飞,正是李沐璃与阿月。
阿月目光一扫战场,语速极快:“你左我右。”
“好!”
李沐璃手腕一翻,月华剑骤然出鞘。
仅是外溢的淡淡剑意,便将靠近的暗夜海族隔空震爆,身躯炸开一团血雾。
两人先后落入海族群中,剑光与元力同时爆发,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那些致命的神魂红芒,连她们周身三尺都靠近不得,刚一逼近,便被四溢的剑意绞碎湮灭。
同一时间。
云端传来隆隆破空声。
十数艘巨大飞舟压空而来,稳稳落在山后平地。
舟门大开,修士与武卒列队冲出,数以千计的士卒紧随其后,在李沐璃与阿月的剑意屏障掩护下,悍然杀入战团。
一瞬间。
暗夜海族死伤惨重,尸横遍野。
它们想发动神魂领域。
可根本突破不了那层无坚不摧的剑意屏障,红芒一出即碎。
最终。
在一声凄厉的集体嚎叫后,残存海族仓皇掉头,潮水般退去。
山头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血腥气息与粗重的喘息。
人族修士头目长长松了口气,浑身脱力。
他低下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妖将,眼眶微微发热,嘴角扯出一丝悲凉。
“兄弟……好走。”
他伸手,想替妖将合上双眼。
结果妖将猛地一个激灵,从地上直挺挺坐起来,抱着后脑勺嗷嗷哀嚎。
“哎呦喂……”
“这狗东西还挺狠……”
他揉着太阳穴,抬头看见人族修士头目,一脸茫然。
“你哭什么?”
“老子啥时候哭了?”
人族修士慌忙擦了下眼角,嘴硬道:“这是汗水!”
说完。
一拳轻轻砸在妖将胸口。
妖将揉了揉心口,与他对视一眼。
劫后余生的一人一妖,看着彼此狼狈不堪的模样,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荡荡的碣石岭上,格外响亮。
妖将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粗声粗气开口:“妖魔族,裂山。”
人族修士头目拍了拍他肩膀,咧嘴一笑:“人族,石猛。”
刚报完名号。
李沐璃与阿月同时微微一顿。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齐齐转头望向天边。
只见一行修士御空而来,衣袂翻飞,气势不弱。
不过片刻。
便落在了战场阵营中。
领头的那个修士目光锐利,左右一扫,瞬间就锁定了场中那几名妖兵,脸色当即一沉。
“妖魔族的孽畜!”
一声冷喝,他抬手便直接劈出一道凌厉灵波,直袭裂山而去。
裂山眼神一凝,刚要抬手格挡,身旁的石猛却抢先一步横刀而出。
当啷!
他硬生生将那道灵波拦了下来。
领头修士见此情景,顿时勃然大怒。
“大胆!”
“竟敢袒护异族邪魔!”
他周身灵力涌动,正要再度出手,两道寒光骤然闪现。
两柄灵剑一左一右。
瞬间架在了他的脖颈两侧,正是李沐璃与阿月。
领头修士脸色一变,又惊又怒,厉声喝道:“放肆!吾乃南荒东流宗长老秦坤,特奉南极至尊法旨,前来西荒增援,你们两个小辈,居然敢对我动手?”
阿月眉梢一挑。
半点情面都不讲,抬腿一脚直接将他踹飞出去。
秦坤一怔,随即勃然大怒。
“你竟然敢打我!”
周遭随行的修士齐齐动容。
瞬间握紧兵刃,便要一拥而上。
李沐璃面色一冷,猛然一脚踏在地面。
嗡!
强横无匹的剑意骤然席卷四方,如无形大山压下。
一众南荒修士浑身一颤,膝盖发软,险些当场跪倒在地。
秦坤也是面色惨白,气息紊乱,惊声问道:“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阿月眼神冷冽,声音更冷:“凭你这等货色还没资格知道,滚。”
秦坤恨得咬牙切齿。
看看阿月,又看看剑意慑人的李沐璃,终究不敢再放肆,只得狠狠一甩袖,带着一众手下灰溜溜地破空离去。
这边。
裂山也缓缓回过神。
他转向石猛,郑重开口:“谢了。”
石猛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胳膊:
“客气什么。”
“咱们刚一起杀过敌人。”
“怎么也算是战友,所以也没必要说谢。”
裂山微微一怔,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重重点头:“对,我们是战友……”
话落。
他学着人族的模样,对着石猛郑重抱了抱拳:“此间事了,我要回去复命了,有机会再见。”
“好。”
“有机会再见!”
石猛也拱手回礼。
裂山又朝李沐璃与阿月的方向望了一眼。
见阿月微微颔首示意,他便不再多言,领着仅剩的几名妖兵,纵身化作妖风离去。
阿月收回目光,立刻沉声指挥众人:“迅速构筑防线,暗夜海族吃了亏,用不了多久必定会再来!”
随后。
她又看向从飞舟上陆续下来的大批劳工:“你们也即刻开工,全力开采!”
“记住。”
“一块元石都不能留给暗夜海族的这些孽畜!”
……
另一边。
秦坤领着一众南荒修士,狼狈地落在一处破败不堪的城寨之内。
他连看都没看周遭躬身施礼的下属,径直甩袖闯入院落。
柳宜柔正在案几前部署后续防线。
见他如此失礼,微微一顿,但还是起身迎了上去。
“秦长老。”
“您不是去了东线增援吗?”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秦坤冷哼一声,语气满是阴阳怪气:“东线?东线早就破了!”
“不,不对。”
“应该说是哪里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这是何意?”
柳宜柔眉头紧锁追问。
秦坤冷笑一声,直直的看着她说:“因为你所庇护的碧海国已经投诚妖魔族!”
“而如今他们也已经与妖魔族并肩而立一同接管了东部防线!”
“胡说!”
柳宜柔脸色骤变,厉声呵斥,“秦长老休要胡言,碧海国何时投诚妖魔族了?”
她虽不知妖魔族为何会突然退去。
但凭她对碧海国的观察,哪里有半分投诚的模样?
更何况。
她也十分了解沈灵鸢。
那丫头虽蠢笨,工于心计城府。
却也有着一身傲骨,绝不可能做出投降异族这种辱没门楣、遗臭万年的蠢事!
“老夫亲眼所见,还有假?”
秦坤冷笑两声,眼底满是鄙夷与怨毒:“当时老夫还要亲手处决那妖魔族,他碧海国的人阻拦老夫,甚至还对老夫出了手!”
“柳宜柔。”
“你柳宜柔可真是庇护了一个好国度。”
“给这妖魔族做了一件好嫁衣……”
秦坤咬牙切齿:“回头我必会向南极至尊如实禀报此间事,逐一说明碧海国与妖魔族勾结的实情,免得至尊被奸人蒙蔽,最终让我人族惨遭异族毒手!”
奸人两字。
被他咬的极重。
明显是说给柳宜柔听的。
或者说,他这就是在针对柳宜柔。
毕竟,谁都知道,柳宜柔是碧海国将军出身,庇护了碧海国近两万年。
如今他们投诚到妖魔族一方,那也势必跟她脱不开干系。
而听闻他这般污蔑。
柳宜柔固然心头怒火翻涌,却还是强压下戾气。
毕竟,眼下西海防线处处漏洞,绝不能与人族同道内讧。
“秦长老。”
“此事定有误会。”
“等我亲自前往碧海国查看。”
“回来必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秦坤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希望你说到做到,别让老夫失望。”
“我们走!”
他领着一众弟子退去。
柳宜柔沉了口气,转头对身旁副手低声吩咐:“我出门期间,守好城寨,紧盯海族动向。”
“放心!”
“海族若想过此地。”
“只能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柳宜柔点点头,随后来到外面,身形一纵掠上天空,随之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碣石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便抵达碣石岭上空。
低头望去。
只见岭上皆是忙碌的人族修士、士卒与劳工,或是加固防线,或是开采矿脉,秩序井然,哪里有半分妖魔族的身影?
柳宜柔心头愈发疑惑。
这可完全不似秦坤所说的勾结妖魔族。
难不成,是他看错了?
就在她失神的刹那。
一股强横至极的气息骤然从身后逼近,带着凛冽的威压,让她浑身一僵。
柳宜柔下意识扬剑转身,试图格挡。
当啷!
那力量刚猛霸道。
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砸向地面。
轰!
烟尘弥漫。
柳宜柔双脚深深嵌入泥土之中,胸口一阵翻涌,险些喷出一口鲜血。
岭上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纷纷后退。
几个负责警戒的士卒缓步上前,等看清了地上人的面貌,忍不住惊呼出声:“这,这不是柳将军吗?”
“柳将军!”
“您怎么来了?”
几个年轻军卒连忙快步上前。
想要搀扶她,却被柳宜柔抬手示意制止。
她身形一纵跃出坑洞,随之缓缓仰头,目光锐利如剑,直直望向天穹之上那道倩影。
那不是别人,正是阿月。
阿月悬浮在半空,衣袂翻飞,神色冰冷:“此地已归属我李家所有,外人不得擅入!”
柳宜柔眉头紧锁,心头一震:“李家?”
她可从未听说过碧海国有哪个李家能调动军卒。
就在这时。
一个与柳宜柔相熟的将领快步走上前来,对着柳宜柔躬身行礼,低声解释道:“柳将军,您有所不知。”
“此前碧海国被妖魔族围困。”
“是七曜仙帝出手解了我国困局。”
“如今陛下已经率领我等,依附于七曜仙帝麾下。”
“什么?!”
柳宜柔浑身一震。
这才明白,这李家所指的究竟是谁,原来,竟是李七曜。
“陛下糊涂!”
她的眼底慢是急切与愤慨:“我碧海国怎能屈居他人之下为奴为仆?何况还是……”
后面二字。
她终究没敢说出口。
李七曜的实力深不可测。
她虽有不满,却也不敢贸然诋毁。
柳宜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抬眼望向阿月,语气沉着:“此事我需当面问陛下,也请姑娘不要阻拦。”
阿月眉头动了动,缓缓让开身位。
见此情景。
柳宜柔也毫不迟疑,身形一纵,便掠上天空,朝着凌澜城皇宫的方向飞速掠去。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那名将领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两下。
看柳将军这模样,似乎是误会了点什么。
……
凌澜城,皇宫。
沈灵鸢正与几位大臣围站在案前。
“碣石岭矿场的危机已解。”
“但其他地方,还需再加派人手。”
“难保暗夜海族不会从其他的地方过来。”
“还有难民劳役的安置。”
“务必按朕之前的旨意来,不可苛待,也不可纵容。”
大臣们齐声应和。
刚要再禀报国库粮草的调度事宜,殿门被人直接从外面推开。
沈灵鸢几人一愣,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当看清那道一身尘土、衣袍染血的身影时。
沈灵鸢的眼底瞬间泛起惊喜。
“柳卿,你回来了!”
沈灵鸢快步走向柳宜柔,眼底带着浓浓愧疚,下意识就要拉起她的手,好好述说一番。
柳宜柔却毫不留情,猛地侧身避开。
沈灵鸢一怔,不解看向柳宜柔。
柳宜柔眼神冷的如冰锥,声音也满是愤怒与失望:“我柳宜柔耗尽心血,拼了性命护佑你碧海国近两万年,就是让你给人低三下四,做他人奴仆的吗?”
沈灵鸢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惊喜与愧疚瞬间被错愕与委屈取代。
“柳卿,你,你这都是听谁胡说的?”
“我没有,碧海国也没有做任何人的奴仆!”
“胡说?”
柳宜柔眼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我亲眼所见,难不成还是假的?”
“我原以为。”
“便是你再不济也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结果我看见的是什么?”
“是你率领碧海国投靠到了别人的麾下,成了别人的奴仆忠犬,还跟妖魔族搅合到了一起去。”
“沈灵鸢。”
“你当真是愧对你沈家的列祖列宗。”
“愧对你父皇的一番栽培苦心!”
听闻她一番话。
沈灵鸢不由也沉了脸色:“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碧海国。”
“为了碧海国?”
柳宜柔眸色更冷,步步紧逼:“把国家拱手让人,让子民跟着你一起当别人奴下之奴就是你说的为了碧海国?”
“那我还能怎么办?”
沈灵鸢也忍不住出声咆哮,眼底满是委屈与不甘:“你不在,武卒没了,至尊不理不睬,城内百姓数十万军卒百姓被妖魔族视作展板鱼肉,我除了投靠七曜仙帝,我还有什么选择?”
“难道带着这几十万百姓一起去死。”
“我就是有气节,我就是对得起父皇的栽培了吗?”
“况且!”
“我带着碧海国投靠七曜仙帝有什么错?”
“依我看,投靠七曜仙帝,倒是比给至尊当狗强。”
“至少七曜仙帝是真心护佑,至少是叫妖魔不敢再觊觎我碧海国。”
“至少他是将西荒千条元石矿脉三分之一都给了我碧海国开采,还给我三成元石。”
“如果这算是做奴仆做忠犬。”
“那这奴仆忠犬我沈灵鸢就是做了又能如何?”
“能让碧海国强大,能让我臣民获得庇护,再不用受旁人欺辱,我沈灵鸢就算是留下万世骂名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