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
眼下站在她面前的,可是李七曜。
若是他肯做碧海国的靠山,那莫说是寻常仙门,便是高高在上的至尊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这更别说。
他话里那句再寻新矿交给碧海国。
以他的手段,天地间的元石矿脉不过是探手可取之物。
别说事后还能分得三成,便是一成、半成,碧海国都是血赚不亏。
沈灵鸢眼眸微颤。
先前心里面那点屈辱不甘,在这偌大的国运面前,全都变成了惊喜。
可还未等她张口呢。
余唯霜便是抢先一步蹦到李七曜面前。
“师丈。”
“开采矿脉这种粗活,找她做什么?”
“我异道盟上下,个个能打能扛,比她这破落小国靠谱多了!”
“你放屁!”
沈灵鸢瞬间炸毛,柳眉倒竖:“我碧海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异道盟一群散兵游勇,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都被妖魔族打穿城门了,还敢嘴硬?”
余唯霜叉着腰回瞪,半点不让:“剩下一群老弱妇孺,拿什么跟我争?”
“我……”
“够了,别吵。”
李七曜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寒玉落进沸水。
余唯霜与沈灵鸢同时闭了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矿脉多得是。”
李七曜目光扫过二人:“你若想做,便与她一同。”
余唯霜惊喜扬眉,弯腰行礼:“多谢师丈!”
沈灵鸢心里虽然堵得发慌。
可在李七曜面前却半个不字都不敢吐。
她只能狠狠剜了余唯霜一眼,发泄心里的愤恨。
而另一边。
李七曜微微沉了口气:“回去之后,你二人立刻整合人手。”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以最快速度开采,不得拖延。”
“最多一个月,我要你们将西荒域所有元石矿藏尽数清空,悉数运回此地。”
“是……”
“啊?”
余唯霜与沈灵鸢同时僵住。
脸上的神色僵在原地,满眼不敢置信。
“您说的……”
“是整个西荒域?”
两人嘴角齐齐抽搐,心头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是。”
李七曜站起身,青衫微动:“一个月,清空西荒域所有矿脉。”
“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
“师丈,您不是说笑吧?”
余唯霜声音都有些微微的发飘:“那可是一整个域啊……”
“矿脉成百上千。”
“而且大半还都在各大仙门掌控之下。”
“就算您亲自出手强夺,恐怕也得耗费些时日吧……”
“是啊。”
沈灵鸢连忙跟着点头,心头突突直跳:“我们就算有心,也没有那般多的人手,更何况长途运送,耗时日久,一个月……这,这实在是太难了点。”
“矿脉,运输,人手,这些都不用你们操心。”
李七曜摆了摆手:“你们只管集结你们所能集结的人手,等候开采便是。”
“这……”
余唯霜与沈灵鸢满心惊疑。
李七曜抬手一挥,虚空裂开一道漆黑门户。
“去吧!”
“不日便会有人将矿脉地图交到你们手上。”
两人抿抿唇,先后躬身,随后踏入眼前的虚空之门。
等虚空之门缓缓闭合。
李七曜也仰头望向北方天际,眸色深如寒潭。
他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直往玄冥殿的方向疾驰。
……
玄冥殿内。
断瓦残垣还未收拾干净,无烬正指挥着几只小妖,修补上回被李沐璃一剑捅穿的屋顶。
“那边,瓦块对齐,仔细些。”
小妖刚踮脚伸手。
一道青色神光骤然从天而降。
轰隆!
刚补好的屋顶再次炸开一个大洞,碎石瓦片飞溅一地。
小妖们被震得滚作一团,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
无烬望着头顶再次破破烂烂的殿顶,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一旁的焚天魔主炎烈更是气得浑身冒火,咬牙切齿。
“李七曜……”
“你是不是没完了?”
幽墟魔主夜骸、玄溟魔主沧邪双双起身,面色凝重,带着几分苦大仇深的意味,齐齐望向殿中那道青衫身影。
来人正是李七曜。
他无视了殿内一片狼藉,也没看另外几位魔主,目光径直落在无烬脸上,语气平淡。
“帮我一个忙。”
无烬指了指头顶的破洞,又指了指满地碎瓦,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火气。
“你求人办事。”
“就是这么个求法?”
李七曜微微歪了歪头:“你是人么?”
“……”
无烬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暴走。
若不是忌惮这家伙疯起来跟他同归于尽,他真想直接动手掐死这个不讲道理的家伙。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戾气。
“说,什么事。”
“我要西荒域所有元石矿藏。”
无烬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然后呢?”
“命你的妖兵更改进攻路线,优先攻占矿脉之地。”
李七曜语气平静:“然后再借我一批人手,负责开采元石矿。”
“你做梦呢?”
炎烈周身烈焰熊熊燃烧,几乎要烧穿殿顶:“我妖魔族自有征伐大计,凭什么为了你随意改动路线?还要给你当苦力开采元石?”
李七曜没有辩驳,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刹那间。
森寒剑意充斥整座大殿。
空气像是被千万把利刃切割发出细微的嗡鸣。
一缕青金色剑芒在他指尖凝聚,锋芒吞吐,只一瞬,便让几位魔主心头升起致命危机感。
“行了。”
无烬连忙抬手阻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化作深深的无奈:“我答应就是了。”
“但……”
“我还有一个条件。”
李七曜指尖剑芒缓缓散去,淡声道:“讲。”
无烬沉了口气,抬手指向紧闭的殿门,一字一顿:“下次再来,走大门。”
李七曜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轻轻点头:“知道了。”
下一刻。
他纵身一跃。
再次从屋顶破洞冲天而起。
哗啦!
瓦片坠落,摔得四分五裂。
炎烈气得浑身发抖,火焰几乎要失控喷发。
“他妈的,太欺负妖了!”
“当真以为我等不敢与他死战吗!”
沧邪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低声劝道:“忍忍吧,再骂下去,他回头拆的就不是屋顶,是整座玄冥殿了。”
炎烈胸口剧烈起伏,周身火焰却渐渐平息。
夜骸皱紧眉头,看向无烬:“李七曜突然索要如此巨量元石,究竟想做什么?”
沧邪随口沉吟:“多半是为了提升李氏族人实力。他要,便给他便是,反正我妖魔族修行,本就不靠元石。”
“而且根据前线传来的消息。”
“矿脉本就分布在我军进攻路线上,不过是早几日晚几日的区别。”
几人目光一同落在无烬身上,等候他最终决断。
无烬深吸一口气,眼底泛起淡淡的猩红,对着虚空沉声唤道:“夜灵,速来见我!”
……
碧海国,凌澜城。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流光闪烁,余唯霜与沈灵鸢一前一步踏出。
余唯霜一脸嫌恶地拍着衣襟,仿佛沾了什么污秽之物。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居然和你这种晦气货色一路同行。”
“恶心。”
“恶心至极。”
沈灵鸢脸色一沉:“朕还未嫌弃你这邪修歪门邪道,你反倒先来羞辱朕?”
“嫌弃你怎么了?”
余唯霜眼底满是戏谑,故意拖长语调:“洗脚婢~!”
洗脚婢仨字一入耳。
沈灵鸢瞬间被气的气血上涌,凝聚元力就要动手。
“诶诶!”
“打不着打不着!”
余唯霜身形一闪便退开数丈,对着她连连做鬼脸,口中不停嬉笑:“洗脚婢,洗脚婢,有本事来追我呀!”
话音未落。
她身形化作一道红影,眨眼消失在街道尽头。
沈灵鸢站在原地,气抖冷。
“余唯霜……”
“你最好别落在朕手里!”
她强压下怒火,缓缓落向城内。
街道上。
士卒们正带领百姓清理碎石、修补城墙,一切井然有序,渐渐恢复往日生机。
而在人群之中。
她看到了不少熟悉面孔。
那都是曾经柳宜柔麾下的精锐旧部。
此前都被她恼怒之下一并发落,可如今怎都出现在此?
沈灵鸢先是一怔。
随即心头猛地一喜,眼底亮起光芒。
这些人都回来了,那柳宜柔,一定也回来了!
她再也按捺不住激动,不顾两旁躬身行礼的官员士卒,径直纵身飞向皇宫。
路上。
她也在心里暗下决定。
此番她回来,她要放下所有身段,诚心跟她致歉,求得她的原谅。
而往后君臣同心,携手重振碧海国,也不失为一段传世佳话。
可当她兴冲冲闯入大殿。
却只看到林婆婆与几位老嬷嬷围坐议事,哪里有柳宜柔的身影?
林婆婆抬头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欣喜地上前行礼。
“陛下,您可算回来了!”
沈灵鸢胡乱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人呢?柳将军呢?”
林婆婆一脸茫然:“陛下说的是哪个柳将军?”
“废话。”
“碧海国还有哪个柳将军,当然是柳宜柔柳将军!”
沈灵鸢声音微微发颤:“她是不是回来了?快,快让她来见朕,朕有很多话要对她说!”
林婆婆脸上的欣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苦涩。
“陛下。”
“您怕是误会了。”
“误会?”
“误会什么?”
“老奴确实给柳将军传了紧急求救信。”
林婆婆低声轻叹:“可是柳将军并未归来……”
沈灵鸢身形一阵摇晃。
“这,这怎么可能?”
“她没回来,那她那些旧部是怎么回事儿?”
“城外那些将士,是老奴见城防空虚,所以斗胆重新启用。”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沈灵鸢耳边炸开。
她身形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没回来……
她终究还是不肯原谅自己。
哪怕碧海国濒临覆灭,生灵涂炭,她也不愿回头,看一眼这座她曾经拼死守护的城池。
一丝咸涩的泪水,悄然在眼眶里打转。
沈灵鸢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这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
西荒域,西海岸。
细雨如丝,连绵不绝,打湿了修士们的衣甲,也染红了脚下的沙滩。
厮杀声、怒吼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彻海面,天地间一片肃杀。
柳宜柔立在半空,衣袍被海风猎猎吹动,一双眸子锐利如剑,死死盯着下方潮水般的暗夜海族。
她确实收到了来自凌澜城的求救,原本已经准备动身回援。
可就在临行之际。
暗夜海族主力突然大举进攻,防线告急,让她半步都无法抽身。
海族身形比常人略矮,浑身覆盖着青黑色鳞甲,面目狰狞丑陋,如同无尽潮水,一波接一波冲击着人族防线。
阵法修士在后方撑着光幕,技修士与体修士列成战阵,守在最前沿。
待海族逼近阵前,柳宜柔一声低喝:“散阵!”
阵法光幕瞬间撤去,早已蓄势待发的修士们如猛虎下山,冲杀而出,剑光与法诀交织,顷刻间便斩杀数百海族,尸体堆在沙滩上,染红了雨水。
可就在此时。
一具海族尸体骤然泛起诡异的血红色红光。
柳宜柔脸色骤变,厉声急喊:“快退!不可恋战!”
修士们闻声急忙回撤,可仍有几人反应稍慢,被数道血红色细丝瞬间缠绕身躯。
那些细丝,正是海族死后爆发的神魂之力。
柳宜柔牙关紧咬,指节发白,再次下令:“起阵!”
流光屏障轰然升起,将大部分血芒拦在外侧。
可那些被缠上的修士却在一瞬间眼神空洞,失去所有意识,如同断线木偶般僵在原地。
暗夜海族体魄孱弱,远不及人族与妖族,却是天生的神魂修士,神魂领域更是防不胜防的致命杀招。
不过短短片刻。
落入领域的修士便彻底生机断绝,软软倒在地上。
剩余的血芒不断撞击屏障,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听得人心头发麻。
柳宜柔抬手挥剑,磅礴神力顺着剑锋注入光幕,神光明灭间,那些血芒一一消融,化作点点飞散的雾气。
她转头看向身后惊魂未定的修士:“都记清楚,听我号令行事,不许贸然追击,不许与海族近身缠斗。”
“只要不被拉入神魂领域。”
“他们便是一群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
众修士齐声应和,可望着远处再次集结的海族大军,脸色依旧难掩惊惧。
就在此时。
一名传令修士浑身浴血,狂奔而来,声音带着绝望。
“将军!”
“东侧防线被攻破了!”
“大批海族已经冲向城寨!”
柳宜柔心头猛地一沉,神识瞬间铺开。
东侧防线果然已经溃散,海族如蝗虫般席卷而来,直逼后方城寨。
她看了一眼眼前步步紧逼的海族,又望了一眼岌岌可危的城寨,咬牙下定了决心。
“放弃外围所有阵地,全体撤回城寨防守!”
信号神光冲天而起,在阴雨天幕中炸开一道刺眼光芒。
阵法修士立刻撤去大阵,与体修士一同向后狂奔。
技修士们顾不得元力消耗,疯狂甩出一道道法诀与剑光,暂时阻拦海族追击。
可当一具具海族尸体再次泛起红光。
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喊:“撤!全速后撤!”
众人仓惶奔逃。
仍有几个跑得慢的修士,惨呼声被血芒吞没,瞬间没了声息。
等众人退回城寨,这里早已战火四起,喊杀震天,海族已经攻到了寨门之下。
柳宜柔当机立断下令:“季驰!你带所有重伤员与百姓,乘飞舟撤离战区!”
“其余人,随我布阵,死守城寨!”
几艘巨大飞舟缓缓升空。
季驰抱着那个失去母亲的小女孩,站在舟头。
望着下方人间炼狱般的景象,飞舟之上的众人皆是心情沉重。
雨水打湿小女孩的脸颊,她睁着通红的眼睛,小声抽泣:“季驰叔叔……柳姨姨和那些叔叔们,是不是也要和娘亲一样,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季驰喉咙发紧,强压下眼底的酸涩,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不会的,你柳姨姨很厉害,一定会打赢的,很快就会来找我们。”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依旧紧紧盯着下方战场。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彩色流光划破阴雨天幕,如同九天神虹,轰然落在城寨中央。
磅礴气浪席卷开来,靠近的暗夜海族瞬间被掀飞成片,惨叫着落入海中。
飞舟上的众人先是一怔,随即看清了流光中那道半透明的绝美身影,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是至尊!是纳兰至尊!”
“纳兰至尊出手了!我们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