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欣喜之余, 庄泊桥又隐隐品出些许宠溺的意味来。双手轻扶住她纤瘦的肩膀,再三确认:“当真不生气了?”
“不生气。”柳莺时摇头,瞪圆星眸嗔道, “我何时骗过你?”
此话不假。在这个问题上, 庄泊桥颇有些自信,虽说他心底里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柳莺时待他定是诚挚的,未曾有过隐瞒。思及此,不免惶恐又欢喜。
“不生气就好。”紧紧将人圈进怀里, 心中五味杂陈。
柳莺时把脸埋进他怀里,温存道:“泊桥,可以和我说说你们是怎么把背后的坏人引出来的吗?”
“打听这个做什么?”略沉吟了下,庄泊桥神色肃穆地说,“打打杀杀的事,不听也罢。”
“告诉我好不好?”柳莺时轻拽了拽他袖口,小声与他商量,“虽说不能时时陪在你身边, 但你与我说了, 我便觉得从未与你分开过。”
嘴巴跟抹了蜜一样,说起甜言蜜语来一套一套的。庄泊桥心潮起伏, 下巴抵在她肩头,半晌没有吱声。
“不要瞒着我好么?”柳莺时轻蹭了蹭他的胸膛, 感受着蓬勃有力的心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侧脸恰好擦过胸口的位置,柳芽没两下就在她的撩拨下茁壮成长了。
庄泊桥下意识后退一步,拢在袖中的手指微蜷了蜷,“别乱动。”
命令的语气。柳莺时吓了一跳, 仰首讶然打量了他几眼,“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凶?”
“我没有凶。”庄泊桥清了清嗓子,愈发口干舌燥起来,含糊地说,“你蹭得我难受。”
柳莺时愣怔了半晌才回过味来,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不至于如此吧。”娇滴滴的嗓音里夹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得意。
庄泊桥眉头轻微皱起,须臾又舒展开,“你故意的?”
柳莺时摇头,说不是,“我只是习惯了蹭你的胸口,你的胸膛宽阔而结实,埋上去很安心。”
哼,她倒是安心了。庄泊桥愤愤然,不过话又说回来,被她蹭胸口的时候,庄泊桥自身亦通体舒坦,内心滋长出一股被人需要的强烈满足感。
柳莺时呢,看他紧盯着自己不言语,脸色亦不大好看,只当庄泊桥不喜自己有事没事跟他离得太近。于是松开手,站直身形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你不喜欢我与你亲近吗?”嘴巴一瘪,不悦的情绪快要从眼角淌出来了。
庄泊桥一把将人拽回怀里,“当然不是。”他喜欢她的亲近,任何方式的亲近。
“那你凶巴巴的做什么?”柳莺时不满地哼哼,“你这个样子,倒像是我让你吃了大亏一样。”
庄泊桥心中一阵窃喜,却不露声色道:“喜欢被你需要。”
这还差不多。柳莺时又用力蹭了蹭他胸口,这才心满意足,遂调转到方才的话题上,“你们究竟如何处理的?那只渡鸦怎么样了?”
“操纵渡鸦的傀师殒命,渡鸦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庄泊桥淡声道,“背后之人是个修习邪魔外道的修士,不知从何处打探到你身上有禁术,试图寻到禁术的来历,借此修炼魔道。可惜……”
“可惜什么?”柳莺时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用细弱的嗓音问道。
“尚未逼问出受何人指使,那人便自行了断了。”
“啊?”柳莺时不由惊呼一声,愈发往庄泊桥怀里缩了缩,恨不能躲进他胸膛里,“照你的意思,被你们捉住的两个人皆是受人指使。”
“是这样。”庄泊桥轻抚了抚她后背,“别怕,经此一遭,我有经验了。已经托母亲多炼制几枚防御灵器,随身携带后旁人感受不到你身上的气息,亦追踪不到你的踪迹。”
“泊桥,你有办法祛除我身上的禁术吗?”略思忖了下,柳莺时颤声道,“若是不能彻底祛除,总归是个隐患。”
庄泊桥深深叹口气,眉宇间平添了几分愁绪,“你应当记得,我与你提过,禁术只能靠禁术祛除。”
柳莺时说记得,“但做任何事都有风险,与其这样躲躲藏藏,不如彻底祛除,到时候就不难知道那些人究竟要用禁术做什么了。”
“我先问问母亲的看法。”沉吟须臾,庄泊桥只得先行应下。
此事须谨慎处理,闻修远曾叮嘱他不可让柳莺时知晓真相。可见柳莺时失去的那段记忆对她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伤害,若是贸然祛除身上的禁术,再次遭到禁术反噬不说,更会叫她回忆起痛苦的往事。
而这份伤害,与她失踪了十余年的母亲密切相关。
柳莺时说好,“趁早解除后顾之忧,你亦不必时刻惦记我的安危了。”
“我是你夫君,合该惦记你。”
柳莺时依恋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实在不想抽身离开,闷声道:“你还要忙上一阵子吗?”
庄泊桥说是,“父亲的身体时好时坏,宗门事务离不了我。”
“究竟是哪里不适?”略忖了下,柳莺时扬起脸来瞧他,“我略懂医理,要不
我去看看他老人家?”
“不必。”庄泊桥缓缓摇头,眉头紧皱,“他有专门的医修照料,你无需操心。”
“我不帮他看病。”柳莺时撼了撼他的手臂,“身为晚辈,我理应去看看他,免得说我不懂事。”
略犹豫了下,庄泊桥说好,“过两日我闲下来了带你去。”
此事便就此定下了。
柳莺时偏过脸看向窗外,庭院内绿树阴浓,日光铺洒,窗纸上笼着玉兰树斑驳的光影。
恍惚听见一阵聒噪的鸟鸣在庭院内响起,打破了这片宁静。
和铃怀里抱着袅袅,清脆的嗓音透过窗户穿进屋来,“小姐,攸宁来了。”
紧接着,敞开的书房门前相继探进来两颗毛茸茸的脑袋。
攸宁笑吟吟道:“少夫人,我来还衣服。”视线一转,落在她身旁那道高大身影上,攸宁立马挺直腰板,规规矩矩行礼问安,“公子也在啊。”
庄泊桥平素里不苟言笑,攸宁虽是个贼大胆,却最是畏惧阿兄的这位主子。年纪尚轻,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威慑感,总觉得稍不留神就会被他抓住把柄,被迫沦为其鹰犬。
“嗯。”庄泊桥淡淡应了声,随即松开柳莺时,转身往书案旁去了。
“进来说话吧。”柳莺时含笑招了招手,招呼攸宁进屋,两个人在条几前落座,又回头交代和铃,“厨上新做了冰饮,你去取一些来尝尝。”
和铃听了眼睛都亮了起来,遂将手里的雪鸮丢进柳莺时怀里,转身咚咚咚跑得飞快。
攸宁顺了顺雪鸮头顶的羽毛,好奇道:“修士养的灵宠大多都能变幻身形。少夫人,这只雪鸮能变大吗?”
柳莺时蹙了蹙眉,良久才道:“袅袅修为颇高,原本能够自如变幻。据说幼时病了一场,就只能维持如今的身形了。”
“哦。”攸宁颇觉遗憾,轻叹了口气,继续揉雪鸮的脑袋,“不过这样也挺可爱的嘛。”
袅袅闻言不乐意了,挺了挺胸膛,“我是威风凛凛的雪鸮,不许说我可爱。”
“好的,大威风。”攸宁捧着脸笑出声来,继将手里的一个包袱搁在条几上,“夫人,这是上次为了迷惑敌人从你这里拿走的衣服,我洗干净了才送回来的。”
“谢谢你。”柳莺时拉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感激,“为了帮我,你们受累了。”
“不累。”攸宁连连摆手,“阿兄为公子做事,我是为了帮阿兄。再说,我很喜欢夫人,愿意帮忙。”略思忖了下,又讪讪笑道,“上回是我失礼,说错话后没解释清楚就跑了,让你误会公子了。”
柳莺时微愣了下,方才回忆起前事,莞尔笑道:“你不用放在心上。泊桥很会哄人,我早就消气了。”
攸宁稍微放下心来。恰好这时和铃捧着一个托盘迈进门槛,顺手递了一杯酸梅汤到她手里,“快喝,酸酸甜甜的,很是解暑。”
攸宁道了谢,接过来轻抿了一口,暗暗感慨夫人与公子感情真好,又不禁怀疑公子那样冷冰冰的一个人,眼风射出去都能杀人,当真会哄人吗?
庄泊桥人坐在书案前,耳朵却竖起来始终留意身后的动静,自落座后,手里的书就没翻过页。此刻闻言,不由心中感触,柳莺时在外人面前维护他,顾及他的感受,心坎里就像六月天里正午的日头一样,滚烫。
暮色四合,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白昼里逼人的暑气。
攸宁四下里打量了一圈,惊觉天色逐渐暗下来,连忙将空了的瓷杯搁回托盘里,起身告辞,“少夫人,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我阿兄自小爱喝酸梅汤,正好去厨上取一些给他。”
两下里道了别,和铃喜滋滋陪攸宁往厨上去了-
两日后,宗门内的事务告一段落,庄泊桥终于得了闲,如约领着柳莺时去看望庄既明。
到了府上,却见南洵美与南绥之在他房中忙碌。
回首瞧见两人,南洵美放下手里的活计,自如地走上前来寒暄。
她长得标志,意度亦颇为温婉,脸上惯常带着和善的笑意。正热络地拉着柳莺时嘘寒问暖,将一位体贴入微的长辈演绎得恰到好处。
庄泊桥面无表情盯着南洵美的一举一动,生怕一不留神,柳莺时就被她碰坏了一样。
南绥之负手立于他身侧,絮絮叨叨谈论着庄既明的身体状况,却见庄泊桥恍若未闻,于是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心下了然。
“师弟待弟妹感情深厚,属实难得。”
庄泊桥侧眸瞥了他一眼,一哂:“不及父亲。”
南绥之当即沉了脸色。他的身份上不得台面,没少在庄泊桥跟前吃瘪,却只得谨遵母亲教诲,硬生生受着。
柳莺时呢,天性不擅交际,面对陌生人热情的关怀更是局促又惶恐,硬着头皮与南洵美寒暄几句,就被庄泊桥强硬地拉到身后护着。
“既然父亲身体无碍,我们便先回去了。”庄泊桥冷冷扫一眼倚坐在窗边晒太阳的中年男人,恨不能抱着柳莺时原地消失。
庄既明虽在病中,与生俱来的傲气却不减半分,闻言冷嗤一声,“多待片刻能要了你的命。”
“不能。”庄泊桥一哂,“父亲这里不缺人照料,我留下来倒显得多余了。”
“你……”庄既明面色涨成猪肝色,气得嘴唇不住发抖。
“好了好了。”南洵美赶忙出来打圆场,温和道,“近来宗门上的担子都压在泊桥身上,让他忙去吧。”
庄既明像是受了莫大屈辱,瞪视着庄泊桥不言语。
天际阴沉沉的,怕是要下暴雨了。
庄泊桥将柳莺时预备的调养身体的灵药逐一码在条案上,耐着性子跟他爹回禀了宗门里的大小事务,于是拉着柳莺时转身离开了。
“就这样走了吗?”一只脚刚踏出门槛,柳莺时隐隐有些担忧,“父亲会不会生气?”
“他没有不生气的时候。”庄泊桥不甚在意,抱着柳莺时踏上飞舟,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南绥之的母亲碰你的时候,可有哪里不适?”
柳莺时说没有,“你可是怀疑什么?”略顿了下,悄声道,“莫非他母亲也能够感受到我身上的禁术?”
仔细回想了下,南洵美碰她的手时并无异样。然,倘若存心试探,又怎会让她察觉到呢。
“有母亲的防御戒指,寻常人感受不到你身上的气息。”略斟酌了下,庄泊桥叮嘱道,“不过,谨慎为妙。往后没有我陪在身边,万不可私下里跟她们见面。”
事关自身安危,柳莺时连连颔首应下了。回身打量了庄泊桥一眼,见他脸色不好,心下里不是滋味,柔声道:“泊桥,是她们在照顾父亲,你可是心里不好受?”
庄泊桥双眉紧蹙,说不是,“我只是不想见到她们母子。”
“那就不要见她们。”柳莺时轻拍了拍他手背,以示安抚,“你多看看我。”说着,微扬起下巴朝向他,眼里涌起了甜蜜的笑意。
恍若有羽毛轻飘飘拂过心尖,庄泊桥微微垂眼望她,心坎里软得一塌糊涂。
旋即一把将柳莺时揽进怀里,捧着她的脸亲吻。
两下里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刚開荤不久,稍一触碰到彼此的身体,有如天雷勾动地火,一发而不可收拾。
庄泊桥轻轻舔舐她潋滟的唇瓣,尤不满足,舌尖循着微阖的唇齿探了进去。
柳莺时微微仰首,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对方愈发沉重的喘息萦绕在耳畔,柳莺时不免心猿意马,一只手不安分地往他腰上摩挲。
中衣的系带不知何时松开了,纤细的指尖顺着敞开的衣襟伸了进去,毫无意外,摸到了一把灼热紧实的窄腰。
“要在飞舟上做吗?”她附在庄泊桥耳畔低语道。
温热的吐息洒在耳根、脖子,通身如被小火苗燎过一般又热又烫,只言片语就将庄泊桥的理
智浇灭了,遂嘶哑着嗓音回道:“不妨一试。”
“可是我没带灵器出门。”柳莺时有些为难了,“只能用手指,你不会嫌弃手指太过纤细,不受用吧?”说罢赧然望了他一眼,耳根连着眼尾涨红了一大片。
“……”庄泊桥噎了一下,语气硬邦邦,“我何时嫌弃过你?”
柳莺时认真回想了下,属实没有。
“但你弄伤过我的手指。”她小声哼哼。
不提还好,庄泊桥可以假装忘了这桩糗事,一提起来他就有一箩筐的埋怨需要倾吐。
“你还好意思提。”轻轻轻咬了下她下巴,疼得柳莺时低低“嘶”了一声,庄泊桥的呼吸更重了,“那时候南绥之见了,说我腿瘸,叫我颜面尽失。”
埋怨的语气。柳莺时愕然望向他,怪难为情的,怯声道:“你怎么说的?”
“腿撞上书案了。”庄泊桥咬牙切齿道。
本来满腹怨怼,语毕瞥了眼怀里的人,见她满是慾色的脸颊爬上惶惶之色,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庄泊桥突然就释怀了。
捋了捋她凌乱的鬓发,语调不自觉软和下来,“不妨事,都过去了。”
柳莺时……,心里不是滋味,小心翼翼道:“……那个时候,你难受了多久?”
庄泊桥登时脸黑如锅底,“不要问了。”
“哦。”只当令他难堪了,柳莺时撇撇嘴,下意识………,……,这才回过味来。
某人不让问,只怕是等得不耐烦了。
天际云层厚重,……。
…………
……,……。庄泊桥……,早已将让她如愿一次两次便了事的念头抛诸脑后了。
“泊桥,飞舟怎么在往下掉?”柳莺时忽然惊呼一声,一屁股摔坐在地。
庄泊桥醒了醒神,这才意识到并非他在颤栗,而是整个飞舟都在往下坠落——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高空娱乐危险,请勿模仿。
第22章
稀里哗啦一阵爆响, 尘土飞扬,遮住了天际。不过须臾,极速坠落的飞舟悬在空中摇摇欲坠。
庄泊桥甚感不妙, 一把捞起柳莺时, 后背抵住门板,径直撞了出去。
闭阖的门窗甫一打开,疾风扑面而来。柳莺时未曾料到有此一劫,吓得失声惊叫,双手紧紧搂住庄泊桥的脖颈, 紧闭双眼不敢往下看。
忽闻一声肉。体遁地的沉闷声响,庄泊桥后背着地,用身体硬生生扛住了碎石的撞击。柳莺时被他稳稳护在怀里,除却凌乱的鬓发,以及吓得煞白的面庞,可说是毫发无伤。
身体不再下坠,柳莺时终于睁开双眼,泪花顺着眼角不住往外淌, “泊桥, 你有没有受伤?”她摸了摸庄泊桥满是尘土的脸,连嗓音都禁不住发颤。
“我没事。”庄泊桥咬着牙道, 后背磕到了锋利的石头,钻心的疼, 可见了她的眼泪,哭红的双眼,又不忍叫她担心。
“吓死我了!”柳莺时把脸埋进他颈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以为我们要摔死了。”
庄泊桥一下一下轻抚着她后背, 低声安抚道:“别怕,不过是摔了一跤,不至于丧命。”
“为什么会这样啊?”柳莺时卷起袖子揩了揩眼角的泪花,抽噎着道,“好端端的,飞舟怎么就掉下来了呢?”
这一问,庄泊桥微微垂下眼,神色肉眼可见的不自在起来。两人干柴烈火亲热得正来劲呢,何曾想会发生这等意外。只怪他过于贪恋与柳莺时温存的光景,一时掉以轻心,竟是连警惕心都不由自主松懈了下来。
“怪我。”一只手撑着地面起身,庄泊桥拉着人四下打量了一圈,确认没有受伤,这才简明扼要将事故发生的原因说给她听。
“飞舟靠灵力驱使,方能移动。方才我的灵力受到干扰,这才导致飞舟无法平稳行驶,是我没有及时觉察到问题。”
太难为情了。庄泊桥眼神游离,调开视线不愿直视柳莺时。
柳莺时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没太明白其中的关联,瞪着一双雾蒙蒙的紫瞳打量了他几眼,“你为什么没有感受到呢?是因为对方修为在你之上吗?”
“那倒不是。”庄泊桥微眯起双眼,冷哼一声,“纵观修真界,修为在我之上者少之又少,不至于闲得无事可做,暗地里在我天玄宗的飞舟上做手脚。”
“那是因为什么?”柳莺时小步挪到他身旁,伸手轻轻扯掉了他发梢沾上的一根枯草。
庄泊桥没接茬,兀自低垂着头系腰带,禁不住笑出声来。
闷闷的低笑声从头顶倾泻下来,柳莺时茫然眨了眨眼,心脏紧紧揪起,声音也哽咽了,“泊桥,你不要吓我。你……”话未说完,眼泪簌簌地直往下落,边哭边道,“你不会摔傻了吧?”
庄泊桥收起笑意,“你夫君哪有那么容易摔傻了。”
“那你突然笑什么?”柳莺时哭得更凶了,踮起脚尖轻抚了抚他后脑勺,忧心道,“你的头疼不疼?”
庄泊桥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没有摔伤头。我在笑我自己,疏忽大意了。”略犹豫了下,“跟你亲近的时候,放松了警惕,未能及时发现有人在背后干扰我的灵力。”
原来是这样啊。耳根腾地红了,柳莺时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红着眼圈嗔道:“我都吓坏了,你还笑得出来。”说罢,握起拳头捶了一下他胸膛。只用了三分力,太重了舍不得,太轻了又担心他不长记性,往后若是再这样吓唬她可怎么办呢。
庄泊桥捂住胸口,疼得嘶了声。
柳莺时定睛看他,两道好看的剑眉紧紧蹙着,倒不像是装的,立时又紧张起来,捧起他的脸,“弄疼你了吗?”
“疼。”庄泊桥偏过脸低声咳嗽起来,拉扯得后背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
柳莺时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忙拉着他四下打量,这才发现他后背的衣裳全破了,露出一大片血淋淋的脊背。
“你受伤了!”柳莺时惊呼一声,心疼得要命,触目惊心的红色吓得她双腿发软,险些站不稳。好在庄泊桥眼疾手快,伸手拦住了她的腰,“皮外伤,不妨事。”
柳莺时低声啜泣着,边哭边嗔怪道:“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笑,不疼啊!”
庄泊桥将她紧紧圈进怀里,说疼,“但很刺激。”
柳莺时微愣了下,发生意外的时候,两人缠缠绵绵正在飞舟上做那种事,冷不丁从飞舟上掉下来,属实太丢人了。
“没有人瞧见吧。”她小声嘀咕,于是从庄泊桥怀里探出头来,偷偷环顾一下四周,没有见到第三个人,方才稍微放下心来。
猜出她的心思,庄泊桥轻拍了拍她肩膀,宽慰道:“别怕,我检查过了,没有旁人在。”
成婚之前,庄泊桥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荒唐至此,青天白日在飞舟上做出这等出格之事。可眼下的光景,他愈发体会到了其中的妙处,情不自禁与柳莺时做出这种荒唐之事是再寻常不过的了。
柳莺时紧抿着唇不言语,耳根都红透了,脸颊也烫得厉害。
“在想什么?”半晌没听见她回应,庄泊桥屈起指节碰了碰她耳垂。
耳朵被他碰得有些痒,柳莺时缩了缩脖子,赧然道:“太难为情了。我们在飞舟上做那种事才会摔下来,若是叫旁人听了去,往后可要怎么见人。”
庄泊桥下意识摸了下后腰处,语气里带着点埋怨,“我这副衣衫不整的狼狈相才叫难为情吧。”
“往后再不敢这么胡闹了。”柳莺时面色讪讪,把脸埋进他胸口深深呼吸着,良久才缓和了情绪。
“好了。”庄泊桥捋了下她凌乱的鬓发,“我们回去。”
“我先帮你看看后背的伤。”柳莺时从他怀里挣脱开,说着就要去解他腰间革带。庄泊桥摁住她的手,把人拉回怀里,“回去再处理,眼下没有药箱,看了平白叫你担心。”
“那……”柳莺时还想再争取一下,哪怕只是看一眼呢,心里对他的伤势也好有个数。不容她把话说完,远处的山脚下骤然传来一阵声势浩大的落水声,将要散架的飞舟径直冲进了一片幽深的湖泊里,缓缓沉了下去。
“飞舟没了。”她喃喃地说,仍是心有余悸,“泊桥,好在你反应及时。不然,我们就掉湖里了。我不会游泳,可怎么办才好呢。”
庄泊桥抬手点着自己的胸口,眼里尽是得意,“你的夫君无所不能,当然也会游泳。”
柳莺时抿唇笑了起来,撼了撼他的胳膊,由衷夸赞道:“泊桥,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我要是能有你一半厉害就好了。”
“有我在,你不用变得厉害。”庄泊桥伸手揽住她肩,下巴微扬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小径,“走吧,从那条路出去,很快就能看到府邸大门了。”
“好。”柳莺时长长舒一口气,重拾信心,搂紧他的胳膊往前走。
刚迈出去没几步,小路的尽头隐约可见几道模糊的身影,定睛一看,只见南绥之领着一众天玄宗的弟子匆匆赶来。
“泊桥,发生了何事?”南绥之四下里张望着,“方才听见了挺大了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塌了,却没见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庄泊桥清了清嗓子,遂避重就轻简明扼要说明了事情的经过,末了补充道:“驱使飞舟时灵力受到干扰,未能及时发现所致。”
南绥之闻言一怔,愕然打量了他几眼,终究没忍住好奇,道:“师弟素来谨慎,怎会未发现自己的灵力受到干扰了?”
“身而为人,难免有疏忽的时候。”庄泊桥明显不愿意谈及此事,略沉吟了下,淡声道,“莺时受了惊吓,我先带她回去。有劳师兄帮忙检查附近的防御法阵是否完好。”说罢,顶着天玄宗弟子或好奇或探询的目光,揽着柳莺时穿过狭窄的小径,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之外。
回到府邸,两个人在浴室里忙活了好一阵子。庄泊桥赤。裸着上半身,趴在窗前的美人榻上,静候柳莺时帮他处理伤口。
柳莺时紧紧盯着他后背上血糊糊的伤口,良久没有动作,“泊桥,伤口好多,你要忍着点。”
“皮外伤,看着吓人罢了。”庄泊桥将手里的消毒药剂往她跟前递了递,“先消毒,再帮我抹疗愈的灵药。”
柳莺时暗暗深呼吸一口气,从他手里接过药剂,拧开瓶盖,却迟迟不敢下手,“泊桥,我怕疼。”
“伤在我身上,你疼什么?”庄泊桥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回身瞪了她一眼,催促道,“动作快些。”
“哦。”柳莺时唯唯诺诺向他靠近,小声嘀咕,“可是你受伤了,我心疼啊。”
像春雪无声融化,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庄泊桥定了定心神,语调不自觉软和了下来,“好了,我不怕疼,快些帮我处理伤口。”
柳莺时低低应了一声,轻手轻脚为他清洗伤口,药剂刚碰到豁口边沿,庄泊桥没忍住“嘶”了一声,壮硕的背部肌肉绷紧,柳莺时手一抖,险些打翻了手上的药瓶。
“泊桥,是不是弄疼你了?”她倾身觑了觑庄泊桥的脸色,踌躇着不敢动了。
眉宇间的愁绪渐渐舒展开来,庄泊桥缓缓摇头,“尚且可以承受。你手脚麻利些,我便少受一些苦。”
柳莺时屈膝半跪在他身侧,说好,“你先忍着点。”说罢,咬紧牙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强忍住哭出来的冲动,哆哆嗦嗦为庄泊桥洗净了伤口边缘的血污。
“清洗干净了。”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略缓了下情绪,回身从身旁的小几上摸过一瓶疗愈的灵药,用药匙挖出一点均匀涂抹在伤口上。
庄泊桥回身打量了她一眼,“没吓着吧?”
“吓着了。”柳莺时微微抬眸看他,用细弱的嗓音回道,“我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伤口,看着就好疼呀。泊桥,你受苦了。”
她如此在意他,庄泊桥心中触动,又不愿叫她难过。于是支起上半身,耐着性子宽慰道:“修行之人受伤是难免的事,你不必太担心。习惯了就好了。”
柳莺时闻言不乐意了,瞪圆了眸子看他,“我怎么能习惯呢,你受伤了会疼,我见着了心里也难受。往后你要保护好自己,保证不能再受伤了。”
“这怎么保证?”庄泊桥不自觉拔高音量,眼波微转,想要告诉她受伤并不可怕,可是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见她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花,眨眼的功夫,眼泪就顺着眼角往下落。
罢了,何必在这等琐碎之事上跟她较真呢,随她去吧。思及此,庄泊桥顺着她的话茬往下接,“你放心,今后我多加注意,尽量不让自己受伤。行了吧。”
“你保证。”柳莺时卷起袖子抹了抹眼泪,不放心地望了他一眼。
庄泊桥说好,“我保证。”
柳莺时稍微放下心来,调转视线去看他后背的伤势。
左右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满背血糊糊的伤口渐次愈合,只留下一片深浅不一的瘢痕。
她伸出手去,指尖颤抖着抚了抚庄泊桥后背上的疤痕,“真好,看不见伤口了。”
略顿了下,她兴致勃勃开口道:“泊桥,疗愈灵药是宗门内的医修炼制的吗?”
庄泊桥说是,“怎么了?”
“此类灵药药效很好,受伤的地方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了。”柳莺时认真思忖了半晌,满眼期待,“我可以拜宗门内的医修为师吗?跟着她修习各类灵药的制法。”
庄泊桥闻言扬了扬眉,登时来了兴致,“为何突然想修习灵药炼制?”
“我灵力不高,修为上注定没有多大长进。除了学一些医术傍身,再无别的事可以做了。”说起这茬,柳莺时语气里隐隐透着遗憾,“再就是,我想要炼制一些祛疤灵药送回落英谷。”
“落英谷?”庄泊桥不明就里,“父亲若是需要这味灵药,我差人备一些送去便是,何苦费心亲自炼制。”
柳莺时赧然笑了笑,“我想亲手做来给父亲送去,算是作为女儿的一片心意。”
庄泊桥一听,这里边有故事,不免又担忧起来,“父亲受过伤?”
略犹豫了下,柳莺时说是,“父亲的腹部受过刀伤,留有一道深刻的疤痕。”
庄泊桥略微皱眉,“父亲怎么会伤到腰腹?”闻修远修为极高,在修真界可说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寻常人等并无机会伤他分毫,除非遭人暗算,不然,近他身都难。
“确切来讲,也不算受伤。”柳莺时觑了觑他的脸色,斟酌着道,“是生产的时候留下的疤痕。”
庄泊桥微愣了下,愈发迷蒙了,“娘亲生产,为何父亲会受伤?”
支吾了良久,柳莺时到底没将埋藏心底的秘密说出口来。太难开口了,没有任何铺垫,突兀地说出这个事实,庄泊桥怕是难以接受呢。
这厢正纠结呢,身后忽而响起一阵沉闷的叩门声,景云平稳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公子,飞舟坠毁一事有眉目了。”
“知道了。”庄泊桥朝门口扬声道,又回身望着柳莺时,“接着说。”
这一打岔,柳莺时彻底打了退堂鼓。无声叹了口气,只得将如实相告的想法塞回肚子里,另寻契机。于是摇了摇头,说不是,“据说娘亲生我的时候口味刁钻,想要吃生长在浮玉山上的一类灵果,父亲去摘的时候遇到了高阶妖兽,还不止一只,所以受伤了。”
胡编乱造一通,倒是把自己说得出了一身热汗,太没出息了。柳莺时暗暗深呼吸一口气,觑觑庄泊桥,见他盯着自己不言语,心想莫不是露馅了?
“泊桥,你怎么不说话?”
庄泊桥握了握她的手,问:“你想念娘亲吗?”
“不知道。”柳莺时迟疑地摇了摇头,“我对娘亲没有印象了,只在父亲房中看过一副她的画像,不知道想不想。”
确实,一个五岁的孩子,本就是记事不多的年纪,仅有的记忆都被抹去了,如何谈得上想念呢。思及此,庄泊桥不免动容,兀自起身往柳莺时身前靠了靠。
为了方便清理伤口,他上半身赤。条条寸丝不挂,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轻薄的长裤,高耸的胸膛正对着柳莺时的面庞,粉色的柳芽挺拔,刚经过水雾润泽,朦胧灯火映照下,芽尖泛着莹润的光泽。
看得柳莺时口干舌燥,一团热气顺着背脊蹭蹭往上冒,飞快席卷了全身,脸颊偷偷爬上可疑的红晕,脚步不由自主向他靠近。
“泊桥,我想……”她下意识吞咽了下,趁庄泊桥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凑过去轻轻咬了一口。柳芽上残留着沐浴过后的清香,口感甚佳。
那双深邃的眼眸望了过来,眼中情绪复杂。柳莺时倒退半步,臊得面红耳热,转过身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第23章
良久, 庄泊桥对镜整理了衣襟,方才举步出了浴室。四下里打量一圈,并不见柳莺时的身影, 不由敛眉。
到底是跟了庄泊桥十余年的下属, 景云立时猜出他的心思,躬了躬身,禀道:“公子,少夫人与和铃往药材库的方向去了。”
“我问你了?”庄泊桥冷冷扫了他一眼,“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景云汗颜, 整整心神,正色道:“人关在水牢里,尚未用刑,只等公子吩咐。”
庄泊桥颔首,叮嘱道:“你去药材库找少夫人,一刻不离地跟着她,不可出任何岔子。”说罢,率先一步跨出门槛, 自行往水牢去了。
景云领命, 抬脚就往药材库去寻人。
柳莺时与和铃人手一个药匣子,从药材库出来后, 穿过一条夹道慢腾腾往回走。
“小姐,这些珍稀灵草, 全都拿去送人吗?”和铃撇撇嘴,一阵心疼。
柳莺时抬脚进了屋,边走边道:“既是拜师,当然要拿出诚意来。”
“哦。”和铃紧跟着迈步进屋,探头探脑向屋里张望, “姑爷不在吗?”
卧房里不见庄泊桥的踪影,柳莺时登时就懵了,忙将手里的药匣扔进和铃怀里,咚咚咚往书房跑。
书房内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心里咯噔一下,急得手心直冒冷汗。
莫不是方才把人咬了一口就跑,庄泊桥跟她置气了?缓缓摇头,并非头一回咬他,更过分的事都做过,何至于生气呢。
耷拉着脑袋往书房外去,一只脚刚踏出门槛,险些一头撞上迎面走来的一道身影。
“诶哟!”吓得她惊呼一声,待看清了来人,轻拍了拍胸口,“景云,你知道泊桥往哪里去了吗?”心里着急,语气就显得慌乱。
景云忙让开身形,“少夫人,公子在水牢审问细作。”
柳莺时略缓下了情绪,朝跟上来的和铃招了招手,吩咐道:“我往水牢去寻泊桥,你帮我把灵草送给云矾师傅,就说我改日再去拜访。”
云矾是天玄宗资历最深的医修。上回柳莺时提及想要修习医术,庄泊桥便跟云矾打过招呼。
是以柳莺时取了珍稀灵草,预备今日登门拜师。
嘱咐完和铃,她拔腿就要往水牢去。
景云伸手拦她,“少夫人,公子叮嘱属下护佑你的安危。”
柳莺时侧了侧身子,欲从他身旁挤过去,“我去水牢找泊桥。”
主子差遣他看顾好少夫人,景云不敢硬拦,只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水牢里关押的皆是杀人不眨眼的细作,恐吓着少夫人。”
柳莺时不以为然,“再危险的地方,只要有泊桥在,我便不怕。”语毕,后背贴着墙从景云身侧挤了出去。
景云无奈,只得寸步不离跟上她的脚步。
水牢位于天玄宗西北侧,地势隐蔽,路途不算近。抵达水牢门前,柳莺时累得气喘吁吁,双手扶住膝盖歇了好半晌才缓过劲来。
四周笼罩着阴森森的气息,六月间天气,烈日当空,却平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景云,水牢里面也这么冷吗?”她环顾一下四周,用细弱的嗓音道。
景云说是,“水牢里布了法阵,眼下启用了寒冰阵,所以觉得冷。”
怪不得跟隆冬天气骤降一样,冷得挪不动腿。
“我们进去吧。”她暗暗深呼吸一口气,挪动步伐往前走,刚到门口,就被一左一右两名守卫拦下了。
“闲杂人等,不可擅入水牢。”
“我不是闲杂人等。”柳莺时浑身抖了抖,声如蚊蝇,“我是你们少夫人,也不让进吗?”
守卫面面相觑,双双看向景云。景云颔首,示意放行。
黑漆漆的大门在身后缓缓阖上,水牢里面寒气逼人,冻得她不住哆嗦起来。
这厢正嘀咕简直不是活人能待的地方,恍惚间听得一道熟悉的嗓音自正前方传来。
“没成想你的同伙前脚刚上了西天,你们后脚就按捺不住前来送命。”
紧跟着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名刚擒住的细作整个儿浸泡在及胸高的冰碴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柳莺时活了十九年,在她有限的人生经历中,从未遇见过如此骇人的场面,顿时吓得倒退几步,连大气都不敢出。心中慌乱,后背不慎撞上牢门,发出一阵丁玲咣啷的声响。
庄泊桥回过身,那双深沉的眸子望了过来,“莺时,你怎么来了?”说罢,三两步跨到跟前,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细作被禁锢在水牢里动弹不得,努力转动眼珠打量柳莺时,忽而嗤嗤笑了起来,操着粗砺的嗓音道:“灵界门钥,是她吗?庄公子当真是好算计,哈哈哈哈……”
庄泊桥身形微动,“不长眼的东西,眼睛留着有何用。”
笑声戛然而止,那细作双眼紧闭,眼角鲜血四溢,干裂的嘴唇一开一阖,一团血肉模糊的不明物体从嘴里掉落到地上,整个水牢都回荡着刺耳的哀嚎声。
庄泊桥使清洁咒清理掉指间粘稠的鲜血,喃喃道:“多嘴多舌,舌头也不必留了。”
柳莺时被他遮住了眉眼,不见水牢里发生的惨状,但浓烈的血腥味冲刺口鼻,惨叫声听得人心惊肉跳,于是紧紧攥住他衣襟,怯声道:“泊桥,发生了什么事?”
“惩治了一个自寻死路的蠢货。”略顿了下,庄泊桥缓和了语气,“不在家里待着,跑到水牢来做什么?”
柳莺时嘴角往下一耷拉,说话的声音闷闷的,“我在府上寻了一圈都不见你,有点担心,问了景云才知道你往水牢来了。”
“怎么不用通灵镜联络我?”庄泊桥一下一下轻抚她后背,侧目瞪了景云一眼。
景云忙垂下头,“公子,是属下失职。”
“泊桥,是我不听劝非要来的,你不要责怪景云。”柳莺时拉了拉他袖口,“我以为你生气了,心里一着急,就忘了用通灵镜。”
“生气?”庄泊桥微怔,“我为何生气?”
支吾了良久,柳莺时用气音说:“我咬了你一口就跑,以为你不高兴了。”
庄泊桥哭笑不得,淡声道:“你咬我的时候少了吗?”
“不要说了。”柳莺时登时羞红了脸,伸手去捂他嘴巴。她属实有咬人的癖好,但被庄泊桥挂在嘴边说属实太难为情了。有外人在呢。
庄泊桥亲了亲她手心,揽着人往外走,一面吩咐景云道:“人不必留了,把水牢清理干净。”
微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萦绕鼻间的血腥气。暖烘烘的日头一照,冻僵了的身子渐渐缓和过来。
“吓着了吧。”庄泊桥拿开遮住她眉眼的手,又轻抚了抚她煞白冰凉的面庞。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而有力,贴在脸上暖融融的,叫人感到踏实而安心。柳莺时的脸颊紧贴着他的掌心,弯眉笑了笑,“原本有点害怕,但有你陪着我就不害怕了。”
庄泊桥闻言呼吸滞了一瞬,多日郁积的愠怒慢慢消弭了些,反而因柳莺时的只言片语变得欣慰。
是啊,他是她的依靠,是她坚实的后盾。
这厢正得意呢,又听柳莺时悄
声道:“泊桥,方才那名细作说的灵界门钥是什么意思?我从未听人提起过。”
耳朵嗡嗡轰鸣,庄泊桥微怔了下,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分明身在水牢之外,头顶是赤日炎炎,日光打下来连眼睛都睁不开,手脚却比置身于寒冰阵中更为寒凉,连带着整颗心脏都冷透了。
时至今日,他不能再隐瞒了。内心挣扎着,思绪纷乱如麻。于情于理,柳莺时皆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哪怕真相是残忍的,会勾起痛不堪忍的往事,总好过被最为亲近之人蒙在鼓里吧。
略斟酌了下,庄泊桥郑重开口:“莺时,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听了不可告诉旁人。”
柳莺时紧紧攥住他手指,“泊桥,你突然这么严肃,我有点害怕。”
“不怕,有我在。”庄泊桥环顾一下四周,俯身将柳莺时抱在怀里,“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家后再与你细说。”
日头西斜,还刮起了风,周遭树木“哗哗”直响,真吹得人心烦意乱。
回到书房,庄泊桥替她捋顺了凌乱的鬓发,拉着人在书案前落座。
见他面色惆怅,迟迟不肯开口,柳莺时愈发惶遽了,“泊桥,你快说吧,这样熬干着我心里发慌。”说罢,轻扯了下他袖口,无声催促着。
庄泊桥清了清嗓子,神色愈加凝重起来,“莺时,方才你也听见了,那名奸细称你为灵界门钥。”
“听见了。”柳莺时颔首,“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灵界门钥,顾名思义,即是开启灵界之门的钥匙。”
“灵界?”柳莺时茫然摇了摇头,“父亲与兄长从未跟我提起过。”
庄泊桥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又放轻了些,“灵界乃万物真灵的空间,三界之一。万物皆有灵,唯有一心向道,方可进入灵界修炼。在此受灵气滋补,功德圆满、修炼有成,最终得窥大道,受雷劫,即可飞升。”①
略沉吟了下,他兀自叹了口气,“然,纵观修真界,能凭真本事进入灵界修炼者少之又少,难免有人生出走捷径的念头。灵界门钥,便是捷径的关键。”
乍然接收了诸多陌生信息,柳莺时脑子里乱糟糟的,愕然打量了他片刻,“开启灵界之门,会有危险吗?”
“有。”庄泊桥神色肃穆地说,“灵界门钥是有悖天道的存在,贸然打开灵界之门,被困其中的灵体受到冲撞,若是来到凡界,后果不堪设想。”
柳莺时紧紧攥住他腕骨,吓得脸色煞白,“如此重要的事,怎么没人提醒我呢?”
“别担心。”庄泊桥轻抚了抚她头顶,“修真界鲜少有人知晓灵界门钥的存在。”
忽而想到了什么,柳莺时仰起脸来看他,“我身上的禁术可是与此有关?”
“还需进一步确认。”庄泊桥调转视线,望向昏暗的天际。
前些时日向闻修远打听此事,对方不曾提及禁术与灵界门钥之间的渊源,可见无意让他牵扯其中。
柳知雪失踪十余年,缥缈阁在那之后便覆灭了,知晓灵界门钥的人早该在柳知雪出事当日或失踪或殒命。十四年过去,又怎会卷土重来,且目标明确,直奔柳莺时而来。
思及此,庄泊桥眉宇间平添了浓浓愁绪,经久未散。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些和我说?”柳莺时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恐吓着你。”庄泊桥回了回神,微微垂下眼看她,“原本打算私下里了结了此事再与你说,没成想那些人狗急跳墙。事到如今,瞒是瞒不住了,倒不如把真相告诉你,好叫你安心。”
“你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从小到大,父亲与兄长遇事总是瞒着我,我早就习惯了。但你可曾想过,我至今还蒙在鼓里,倘若被有心之人利用了,该怎么办?”柳莺时气鼓鼓地瞪他,水粼粼的紫瞳里满是委屈,仿佛下一刻就能挤出眼泪来。
“怪我。”庄泊桥俯身亲了亲她眼角,“往后再不瞒你了,你信我。”
柳莺时握拳捶了下他胸口,不满地哼哼:“你自己说,这话你说过多少遍了,我还能信你吗?”
庄泊桥呼吸顿了顿,顺势捉住她的手抵在胸口,“莺时,你必须信我,我不会害你。”
“我知道你不会害我。”柳莺时赧然道,把脸埋进他胸膛轻蹭了蹭,“你是我夫君,怎么会害我呢。”
“那就好。”庄泊桥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下巴抵着她肩头,“莺时,我只要你平安。”
从前,他野心勃勃,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将天玄宗掌握在自己手中,免不得生出了卑鄙龌龊的念头。
成亲后,新婚生活蜜里调油,两下里朝暮相处,内心渐渐滋长出了跟柳莺时天长日久的渴望来。功名利禄到底是身外之物,不值得他为此抛却所有。
柳莺时吸了吸鼻子,闷声道:“泊桥,父亲与你提过这件事吗?”
庄泊桥紧了紧怀里的人,说没有,“父亲只说禁术的事暂且瞒着你为好,以免吓着你。”
庄泊桥愈发体会到了闻修远的顾虑,柳莺时灵界门钥的身份,知情的人越多,她受到的威胁就越大。就让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吧。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柳莺时满眼惊惶,不自觉往他怀里缩了缩,“倘若我是灵界门钥,知情的人应是不少了,说不定正等着抓我去开启灵界之门呢。”
“据我所知,只有一波人在暗中搜寻你的下落,知情的人寥寥无几。”略斟酌了下,庄泊桥正色道,“别怕,我会尽快将躲在暗处的人揪出来,不让你受半分伤害。你可信我?”
柳莺时凝眸视之,眼神温柔又坚定,“你是我夫君,我自是信你。”
听了这话,庄泊桥欣慰之余,不免又惶恐起来,愈发痛恨自己往日不入流的行径,可说是卑劣至极,不配得到她的信任。
早在仙门大会之前,他便摸清了柳莺时灵界门钥的身份,更是深入探听,对浮玉山缥缈阁的底细了如指掌。
彼时挖空心思接近柳莺时,他曾存了怎样一份不可告人的心思啊。婚事议定之后,这份心思慢慢消弭了,最终被他淡忘。
是人皆有私心,此乃人之常情。庄泊桥心中有愧,也有庆幸。若非处心积虑,柳莺时与他之间,何来如今的姻缘。而今只盼她不要质疑他的感情就是了。
未听得回应,柳莺时抬眼,觑了觑庄泊桥,见他愁眉不展,很是令人担忧,“泊桥,你怎么不说话了,可是有心事?”
庄泊桥定了定心神,说没有,“我在想,居心叵测之人死有余辜,千刀万剐了方能大快人心。”
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对居心叵测之人的愤恨。
柳莺时轻抚了抚他绷紧的脸庞,柔声宽慰道:“常言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躲在暗处迟迟不肯露面,定是有致命弱点。冷静下来细想,你之前那招引蛇出洞的法子很是受用。”
庄泊桥捉住她的手,抵在唇畔亲了亲,笑道:“不反对我的做法了?”
“我实在不忍心叫攸宁代我去冒险。”柳莺时面色惶惶,怯怯道,“稍有差池,就会置她于险境,光是设想一下我都后怕。”
“可惜。”庄泊桥咬牙切齿道,“引出来的并非幕后黑手,不然,定将他碎尸万段。”
“别想了。”柳莺时仰起脸亲吻他唇瓣,一只手顺着半敞的衣襟探了进去,“没人规定引蛇出洞只能用一次,对吧?”
庄泊桥深深吸了口气,纤长浓密的眼睫轻颤,闻言,一把摁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蓦地张开眼瞪她,“你什么意思?又想以身为诱饵,亲自将人引出来?”
柳莺时兴致正浓,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声质问吓得缩回了手,捻了捻指腹,尚余他灼热的体温。
“事情总要解决。”觑觑他,庄泊桥脸色不大好看,略思忖了下,“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总不能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吧。”
“那也不行,太冒险了。”庄泊桥将她的手指抵在唇边轻咬了一口,咬完不甚满足,又往里递了递,唇舌包裹住食指指尖,发狠似的咬了一下。
疼得
柳莺时倒抽一口冷气,禁不住嗔道:“你咬疼我了。”
“惯爱瞎琢磨,不咬疼你你不长记性。”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微蹙的双眉舒展开来,柳莺时逐渐被他勾起了兴致,指尖抵住柔韧的舌端往里挤了挤,一大片温热黏稠的触感席卷而来,四肢百骸有如置身于温泉水里,热腾腾、暖烘烘的,灼热燎人,耳根都红透了。
“唔——”喉间忽有异物侵袭,庄泊桥不住干呕起来。蓦地将一截胡乱搅动他唇舌的手指抽离,那双深邃的眼眸望了过来,带着点嗔怪的意味,“胡闹。”
“喜欢跟你亲近。”柳莺时曼声道,一面将指尖沾上的津液擦拭在他鼓囊囊的胸前,动作轻柔而缓慢,雪青色长袍的衣襟洇湿了一小片。
这话说得庄泊桥很是受用。他的身体对柳莺时有莫大的吸引力,真乃人生一大幸事。
微微垂眼瞥了瞥胸前洇湿的衣襟,粉色的点缀透出了清晰的形状,鬼使神差地想,话本子里描绘的溢奶大抵就是这么个光景。
见他神思恍惚,沉默着不言语,柳莺时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忽而意识到了什么,含笑戳了戳胸口一抹点缀,附在他耳畔低语道:“泊桥,你可是兴致上来了?”
庄泊桥回了回神,没来由一阵心烦意乱。他是魔怔了吗?一个男人,如何会溢奶?——
作者有话说:()
①来源于网络。
第24章
清了清嗓子, 庄泊桥故作严肃地道:“你这脑子里成日里都在想些什么?”
“想你。”柳莺时把脸埋进他胸口,说话的声音闷闷的,胸前挺拔的柳芽恰好抵住她侧脸, 撩得人心猿意马, 蓦地想起一桩事来,觑觑他的脸色,“泊桥,水牢里那名细作,除了灵界门钥的事, 可还说别的了?”
一口咬定她是灵界门钥,可见暗中打探过浮玉山缥缈阁,或许对母亲的家族知情也未可知。
庄泊桥回忆了下,说没有,“为何这样问,可是想起什么来了?”
柳莺时摇头,“我想要打听母亲家族的事。”
“打听什么?”庄泊桥垂眸看她。
“有人提起,我难免好奇, 想了解与母亲有关的事。
庄泊桥了然, “何不问问父亲?他定是知情的。”
柳莺时耷拉着脑袋,情绪略显低落, “以前我问过的,父亲与兄长都不愿多提。”略忖了下, “浮玉山缥缈阁,你听说过吗?”
彼时庄泊桥一心要将天玄宗掌握在自己手中,挖空心思搜寻提升修为的门路,终究探得了缥缈阁与灵界之间的渊源。略沉吟了下,“缥缈阁于十四年前覆灭, 门下传人不知所踪,其余的无从得知。”
柳莺时如释重负。柳家的女儿能让男子受孕的特殊性,外界无从得知,唯有最为亲近之人知情。
至于门下传人,到了母亲那一代,只余柳知雪一人,母亲亡故后,缥缈阁逐渐淡出修真界,了解真相的人寥寥无几。
思及此,心中豁然开朗,在这件事上,她始终拥有主动权,尚可循序渐进,寻找契机向庄泊桥吐露实情。
心中有了决断,柳莺时遂将此事抛在一边。心中一股小火苗熠熠燃烧,…………,“泊桥,我新炼制了一枚灵器,你可要试试?”
庄泊桥被她撩拨得四肢百骸都在冒热气,紧致柔韧的窄腰…………,哑声道:“什么样的灵器?”
“我拿给你看。”慢腾腾收回手,柳莺时起身来到床榻前,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精美的玉匣子。
庄泊桥扯了下领口,灼灼的视线紧随着她的身形移动。
“你看,是不是很精致?”柳莺时晃了晃手里的玉|势,随即往他跟前递了递。
庄泊桥接过玉|势,定睛一看,拳头大小,呈椭圆形,质地细腻莹润,乃白玉制成。
“如何使用?”喉咙干涩发紧,庄泊桥端起手边的热茶轻抿了一口。
柳莺时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悄声道:“可以整个……………………。”
“什么?”庄泊桥险些被热茶呛死,忙偏开头不住咳嗽起来。
柳莺时一下一下轻拍他后背,助他顺气。
“分|量不大,对身|体无害。”
瞥了眼光|滑|圆润的玉|势,并未瞧见手柄,囫囵个儿……………………,莫不是叫他……………………?仅凭他有限的经验与匮乏的想象力,实在品尝不出其中妙用。
庄泊桥纳罕道:“如何操控?”
“用法术操控。”柳莺时颇有些得意地眨了眨眼,“上回在飞舟上,若是叫人撞见,不得丢死人了。有了这枚玉|势,哪怕不慎被人撞见,你将衣摆放下来一遮,神不知鬼不觉。”
庄泊桥眼前一黑,额角直冒虚汗。
“怎么样?”柳莺时撼了撼他胳膊,“我是不是很机智。”
“荒唐!”庄泊桥咬咬牙,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来。
“怎么就荒唐了?”嘴角耷拉下来,柳莺时鼓起腮帮子瞪他。
整整心神,庄泊桥心平气和道:“床笫之欢是极为私密的事,哪有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近的道理?”
“我……”略忖了下,柳莺时红着脸道,“万一我心血来潮,想要跟你亲近,又恰好不在家里,可如何是好,强忍着吗?”
“忍一忍又能怎样?”………………………………
抬眼觑了觑他,柳莺时赧赧道:“强忍慾望对身体无益。”
虽说荒谬,倒也在理。庄泊桥缄默着不吱声了。
“不说话算是默认了,对吧?”柳莺时兴致勃勃,…………………………,“往后的事往后再议,现下我们在家里,并无外人,试一试好么?”
到底经不住她磨人。别看庄泊桥嘴上说着一番道貌岸然的话语,实则对…………好奇得紧,早就跃跃欲试。遂半推半就,颔首答应了。
“…………,…………。”柳莺时卷起袖子,俨然一副准备…………。
庄泊桥收到指令,…………,…………。
“!!!”新制成的灵器个头瞧着不大,…………,庄泊桥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不可莽撞!!!”
柳莺时卷起袖子揩了揩额角的薄汗,面色讪讪,“我灵力不稳,用力过剩了。”
罢了,庄泊桥认命一般,……,不忍心指摘这号鲁莽的冒失鬼。
“再来!”
…………,柳莺时觑了觑他的反应,“感觉如何?若是不受用,晚些时候我再加以改进。”
“…………,…………。”
啊,真是个贴心之人,庄泊桥不由分神去想。
柳莺时轻笑两声,耐心解释道:“…………,待我驱动法术,会受用一些。”说罢,随手拈了个诀,…………,…………。
………………
………………
这哪里是……,简直就是……。
“你在搞什么名堂?”庄泊桥满额头的冷汗,……………。
柳莺时…………,赧然道:“我没掌控好灵力,待我再熟稔些时日,便不会出现这种状况了。”
“行了。今日先到这里,再继续下去,…………。”庄泊桥愤愤然,说着就要起身。
柳莺时小步挪到他跟前,拉着他的手轻唤了声“泊桥”。
“再试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这声娇滴滴的呢喃,叫得庄泊桥心坎里暖融融的,蓬勃跳动的心脏快要融|化了。
遂咬紧牙关,说好,“就一次。”
柳莺时眼里涌起笑意,遂松开他的手再度操纵法术。这回灵力稳当了些,…………。
设想一下,一个身高体健的俊美男子,衣冠整齐端坐在圈椅里,…………。而用心呵护他的……,是他娇小玲珑的妻子,正在近前欣赏他的神情,因他热烈的回|应而兴|奋愉|悦。
啊,愈发口干舌燥了,…………………。
“咚咚咚!”一阵不识趣的叩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满屋子的暧|昧气息。
庄泊桥咬紧下唇,硬生生将喉
|咙里的呻|吟憋了回去。
柳莺时手一抖,慌忙从庄泊桥脸上收回视线,怯声道:“谁?”
门外的人明显迟疑了下,“少夫人,宗主让公子往议事厅去一趟,道是有急事相商。”景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略平了下心绪,庄泊桥扬声道:“知道了,稍后就来。”
脚步声渐渐走远,柳莺时长舒一口气,回首觑觑庄泊桥,禁不住笑出声来。
“好险啊!”
“胡闹。”庄泊桥剜了她一眼,起身整理了衣襟,随即匆匆往门口去。
柳莺时伸手去拉他袖口,“泊桥,等一下!”
然庄泊桥脚下生风,长腿一迈跨出了书房,倒是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有事待我回来再说。”
“哦。”柳莺时低低应了声,无奈叹气,……………………还留在……………………。罢了,自己不操纵法术,无人知晓他怀揣了一枚稀罕的宝贝。
庄泊桥呢,领着景云到了议事厅,抬脚跨进门槛的时候,…………猛地……,方才意识到柳莺时未将…………,眼下毫无预兆地……。
脚下踉跄半步,险些一头栽进厅堂里。忙伸手扶住门框,方才避免摔个狗吃屎。
已至晚夏时节,暑气尚未消散,庄既明穿一身毛领大氅,支着下巴坐在上首的位置,一抬眼便瞧见他狼狈的形容,不由皱眉。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景云急忙上前扶住他手臂,见他面红耳赤,额角直冒虚汗,俨然一副不大舒坦的模样。
“公子,可是有哪里不适?”
这能说吗?庄泊桥心里苦,咬碎了牙,不露声色道:“无碍,身体略有不适罢了。”
“可要请医修来看看?”庄既明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无妨。”庄泊桥摆了摆手,“不过是小毛小病,无需惊动医修。”
庄既明颔首,吩咐众人落座,继而提起宗门接下来要筹备的事务。
庄泊桥紧紧扣住椅子扶手,两条腿恨不能凿进地底里,方才勉强忍|住…………。
亦不知柳莺时在闹什么幺蛾子,明知道他往议事厅有正事商议,背地里却捉|弄起他来。
眼下他是切|身领教了灵力不稳的弊端,…………,毫无规律可循,除了强|行忍|耐,紧绷的神经再无更好的法子可以舒|缓了。
整个下半晌,庄泊桥如坐针毡,受尽了煎|熬,椅子都快被他坐穿了,两条长腿用力抵住地面,地砖险些叫他凿出两个豁口来。
庄既明那一句“各自散了”方一出口,他蓦地站起身,形如离弦之箭,倏忽之间不见了踪影,留下满屋子宗门弟子面面相觑。
景云忙颔首告退,紧跟着追了上去。临到书房门口才将人追上,尚未来得及开口,就被庄泊桥拦下了。
“你自忙去吧,我无碍。”说罢,不容景云回应,兀自踏进门槛,砰的一声将书房门阖上了。
“柳莺时!”庄泊桥牙齿都要咬碎了,一把将伏案整理灵草的人捞进怀里,“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身体骤然腾空,吓得柳莺时惊呼一声,“泊桥,你做什么呀?”
“你说,为什么要捉|弄我?”说罢,将人抱上书案,埋首在她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说话时带着沉|重的喘|息,“可害苦我了。”
柳莺时被他咬|得又疼又痒,缩了缩脖颈,抖着嗓子问:“不是去商议正事吗,怎么把你憋成这样?”
“你还好意思问!”庄泊桥逐渐冷静下来,…………,“…………,…………了。”
柳莺时愕然打量了他一眼,“你自己…………………………?”
庄泊桥几欲昏|厥过去,说没有,“尚未踏进议事厅,你便操纵法术,害得我险些摔进屋去。你要怎么补偿我?”
“我没有操纵法术啊。”柳莺时愈发迷蒙了,“我怎么舍得让你在外人面前出丑呢。”
略忖了下,庄泊桥忽而意识到了什么,“你可是使法术做其他事了?”
柳莺时从书案上摸过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往他跟前递了递,“我捡了羽毛做尾巴,预备……融合在一起。”
庄泊桥怀疑自己被折磨得失智了。不然,怎么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呢?
“戴上尾巴?”他指了指自己胸|口,只当出现幻听了。
“对啊!”柳莺时兴致颇高,娓娓而谈,“到时候我操纵法术,尾巴…………………………,实在令人赏心悦目啊!”
“不行。”庄泊桥寒着脸,快要吐血了。
这厢正怄气呢,有人却不识趣地叩响了房门,嗓音带着迟疑:“公子,宗主差人来问,你身体好些了没?”
庄泊桥闭了闭眼,一股愠怒顺着胸腔蹭蹭往上冒,厉声喝道:“滚。”视线调回柳莺时脸上,意味深长道,“你拿我当玩|具呢。”
柳莺时觑着他脸色,温存道:“我喜欢跟你亲|近,这是我表达爱意的方式啊。”
那双水灵灵的紫瞳望了过来,眼神里透着浓浓的慾色,语气又软和了几分,“泊桥,你不喜欢吗?”
自是喜欢的。但今日的遭遇属实太过荒唐,亦太难为情了,遂板起脸和她打商量:“往后不可胡闹了。”
“我没有胡闹。”柳莺时蹙了蹙眉,仔细打量起手里的尾巴,恍然大悟,想必是操纵法术的时候灵力不稳,误触了……灵器?
声音又低了几分,“我修为不高,驱动灵力的时候失|控了,不慎害了你。泊桥,你不会责怪我吧。”
“我何曾责怪过你?”庄泊桥转过身去,双手撑住桌沿,“………………!”
柳莺时缓缓摇头,“先别急,待我试试尾巴的效果。”
庄泊桥眼皮一跳,嘴里不言语,心里岂有不苦闷的,无端觉得这条毛茸茸的尾巴瘆人得慌。
“泊桥,试一试好么?”柳莺时…………………………,绵言细语诱哄着,“就一次,好么?”
两条健硕有力的长腿绷直,庄泊桥浑身都在冒热气,咬牙切齿道:“就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一次如何能够尽兴呢, 柳莺时自己都不信。遑论有新鲜的玩具挑起她的兴致,冲击她的大脑。
捋了捋在微风中摇曳的白色羽翼,灼灼的视线粘在庄泊桥身上。
“泊桥, 你感觉怎么样?”
庄泊桥咬紧下唇, 脸颊憋得通红,强忍着言不语。
情趣这等事,有回应方能令人感到愉悦,倘若被你操控之人反应冷淡,抑或刻意压抑自身的慾望, 那便有些无趣了。
是以柳莺时敛了神色,微扬的唇角耷拉下来,不满的情绪快要顺着眼角淌出来了。
“你怎么不说话?”纤长的手指用力攥住他手腕,狠劲儿到指尖陷进细嫩的皮|肉里,直逼得庄泊桥痛呼出声,方才心满意足舒了口气。
“行……行了。”庄泊桥一迭声求|饶,断断续续道,“莺时, 今日到此为止, 可好?”
眼前这番光景,是柳莺时兴致最为浓烈的时候, 庄泊桥越是半推半就,她内心偾张的慾望愈发汹涌, 恨不能跟他仔仔细细探讨一番,将他身心内外洗劫一空。
毛茸茸的大尾巴似乎带着情绪,在她眼前来回摇晃,轻盈的羽翼讨好似的扫过脸颊。柳莺时逐渐品出新奇的滋味来,水波粼粼的紫瞳愈发清亮有神, 精神为之亢奋。
但美中不足的是,一场赛事下来,视觉上的享受达到极致,柳莺时却消耗了大量灵力。
她本就修为不高,驱使灵力操纵尾巴的时候,很难恰到好处地掌握分寸。来回折腾数遍,叫她累得气喘吁吁,出了一身薄汗。
卷起袖子揩了揩额角细密的汗珠,索性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丧气道:“泊桥,你来操纵,好么?”
“什么?”庄泊桥嗓子都劈叉了,喉咙干涩得能冒烟,通身上下热汗淋漓,恍若被浸泡在热水里。
只当他被自己欺负迷瞪了,柳莺时抬手扇了扇风,柔声道:“我快要累坏了,使不出灵力,你自己来。”
庄泊桥呢,自是明白她的意思,只不过心里颇有些别扭。
往日两下里亲近,情到浓时他不管不顾,什么都愿意做,忘情忘我地在柳莺时面前表演,取|悦自
身的同时,以此赢得柳莺时的欢心。事后每每一想起,能别扭好些时日。
眼下柳莺时心血来潮,竟是向他提出这等要求,属实有点难为情了。
他的修为较柳莺时而言,可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柳莺时那点羸弱的灵力方能叫他呼天抢地,死去活来,骨头缝儿都在颤栗。若是自行驱使灵力,岂不是能将他的魂魄击飞。
思及此,毅然拒绝了,“不行。”
“为什么不行?”柳莺时不悦地打量了他一眼,小声哼哼,“你的灵力比我强,准头更稳。”
理是这么个理,实在太羞耻了。庄泊桥偏过脸来看她,“下次再试,今日到此为止。”
真是扫兴啊。柳莺时撇撇嘴,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紫瞳瞪他,“你尽|兴了吗?”
当然没有尽|兴。寻欢作乐这种事情,哪有如此轻易就尽兴的道理。遑论与他亲近之人是素来娇滴滴的柳莺时。
见他有松动的迹象,柳莺时乘胜追击,纤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尾巴上纯净的羽翼,曼声道:“泊桥,我耗费多少灵力才做出一条称心的尾巴,你忍心叫我失望吗?”略顿了下,“就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愿满足我,你好没道理。”
庄泊桥呢,哪里经受得住她这样一番或撒娇或柔弱可怜的举动,蓬勃跳动的心脏隐隐变得柔软,略犹豫了下,翻身坐到她跟前。
一大股蓬勃的灵力从并起的两指间倾泻而出,……。
“!!!”天灵盖恍若被雷电劈中,大有将他逼至绝境的趋势。
恍惚间,瞥见柳莺时愈发明亮的眼眸,眼神里满是欣喜与餍足的光彩。啊,她再度因他的回应而兴奋。心底的愉悦如巨浪翻滚,一阵阵拍击胸腔,倏忽之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骤然感到一阵昏眩,……,毛茸茸的大尾巴不自觉收拢,紧紧将柳莺时圈进怀里。
庄泊桥低低唤了声她的名字,声音也嘶哑了,下巴颏抵在她颈侧,粗重的喘|息烫得柳莺时不住打冷颤。
用力揉了揉他被汗珠润泽过的脸颊,轻柔的嗓音里透着化不开的慾色,“泊桥,你好棒!”
庄泊桥占尽了体型上的优势,身高腿长,身形强健,一把窄腰柔韧有力,腿部力量惊人,实在不用担心把他玩坏了。哪怕累得摇摇欲坠,只需几句甜言蜜语,抑或流露出一副娇怯怯的可怜模样,他立马心甘情愿,爬起来再战。
正是这样蓬勃的生命力勾起了柳莺时的慾望,欣喜与餍足的同时,内心深处慢慢滋长出一股想要征服这种力量的念头,渴望庄泊桥在她掌心里一身狼藉,高大的身形因她攻城略池,如风霜摧残过的花枝一般震颤。
情到深处,庄泊桥恨不得……。
若说情绪是有形状的,此刻他的心绪正如这条紧紧圈住柳莺时的大尾巴一样,柔韧而粘人。
领教过极致的愉悦,庄泊桥尚未从早前的余韵里回神,说话都带着颤音:“莺时,这条尾巴上的绒毛从何处得来?”
双手紧紧圈住他脖颈,柳莺时把脸埋进剧烈起伏的胸膛里。
“早前你叫人剃了梨花的猫毛,我想着灵宠毛发珍贵,万不可浪费,便收集来清理干净做成尾巴了。”
在他怀里用力蹭了蹭,方才缓缓探出头来,拽过毛茸茸的大尾巴,指着尾端雪白的羽翼叫他看。
“光是猫毛不够美观,我又问袅袅借了几支羽翼,是不是更别致了?”
“梨花与袅袅的毛发?”太阳穴突突直跳,庄泊桥险些昏厥过去。
柳莺时呢,兀自把玩着毛茸茸的尾巴,曼声道:“原本打算做一对猫耳朵呢,但猫毛和羽翼都没有了,只得作罢,待我攒一攒再做。”
庄泊桥蹙了蹙眉,神色叫人捉摸不透。
“你这是什么眼神?”柳莺时戳了戳他柔韧的窄腰,纤细的指尖直戳得庄泊桥心猿意马,“你不喜欢吗?我不辞辛劳制成的大尾巴。”
“喜欢。”他闷声道。如此新奇的体验,怎么会不喜欢呢。然,将灵宠的毛发用作床情|趣之物,简直闻所未闻。
“喜欢就好。”柳莺时捧起他的脸庞,细细舔舐红肿破皮的唇瓣,“我做的每一件玩具,都是为了让你高兴,只有你高兴了,我方能尽兴。”
柳莺时事事顾及他的感受,庄泊桥很是受用。不过是毛茸茸的耳朵与尾巴,哪怕是更为猎奇的尝试,只要柳莺时想要,他都愿意配合。
想到这里,颊上偷偷爬上可疑的红晕,为素来冷硬的面庞镀上了柔和的光影,庄泊桥浑如浸在蜜糖里,身心都甜透了。
激情之后的温存最是惹人贪恋,柳莺时伏在他光洁饱满的胸口,深深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两下里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
“泊桥,以后你想生几个孩子?”
庄泊桥尚且沉浸在大尾巴带来的愉悦里,愕然打量了她一眼,“尚未考虑过,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柳莺时兴致不减,“我很喜欢小朋友,预备多生几个。”
…………
庄泊桥身形微僵,搂住柳莺时的手臂下意识收紧。
“生那么多孩子,身体如何承受得住?”略缓了缓心神,庄泊桥慢悠悠睁开迷蒙的双眼,“不是说怕疼吗?”
柳莺时最爱欣赏他意识迷离的模样,闻言,赧然笑了笑,“由你来生,我就不疼了。”
啊,到底是他太有魅力了,柳莺时被他迷得五迷三道,说话都颠三倒四了。庄泊桥闷声笑了起来,并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随口敷衍道:“往后你想生几个,我都配合。”
有了这句话,柳莺时恍若得了一声许诺,夜风悠悠一吹,唯余欢愉在心头。
折腾了数个回合,双双累得瘫倒在榻上,庄泊桥拿起巾帕替她擦拭半干的长发,边问道:“你预备何时去向云矾拜师?”
柳莺时轻轻“呀”了声,方才想起这茬来,缓声道:“原本打算今日去,都取来灵草预备一并带上,没成想你不在府上,可把我急坏了。”
嗔怪的语气。庄泊桥凑近亲了亲她撅起的唇角,一向冷冰冰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往后不会了,定先征得你同意,我再出门办事。”
“这话可是你说的。”柳莺时回身觑觑他,“不许耍赖。”
“不会。”庄泊桥信誓旦旦。
每每他说起这些话,柳莺时都很是受用,温存道:“我已经让和铃把灵草送到云矾师傅府上了,和她说改日登门拜访。这件事不宜久拖,明日你陪我去拜师好么?”
庄泊桥说好,遂将人紧紧圈进怀里,拉过衾被盖至胸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真个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次日两人直睡到日上三竿,迎着瑰丽的朝阳起身。
庄泊桥容光焕发,拉着柳莺时在妆台前落座,为她梳起了时下最时兴的发髻。
诸事预备妥帖,两个人踏上飞舟,悠哉悠哉来到云矾府上。
那是个鹤发松姿的年轻女人,笑起来脸颊堆起一对温暖的梨涡。
两下里寒暄一番,云矾拉着柳莺时仔细端量,突然“咦”了一声,两眼放光直勾勾盯着她。
柳莺时被她的动静吓了一大跳,怔在原地不敢吱声,偷偷回眸觑了觑庄泊桥。
庄泊桥立时上前,将柳莺时护在身后,“怎么了?”
云矾这才意识到失态了,清了清嗓子,眼里涌起和煦的笑意,“少夫人可曾修习过医术与药理?”
柳莺时颔首,“自幼跟家里的奶娘学过一点皮毛。”
云矾围着她绕了几圈,若有所思,喃喃道:“药修研究药理药性,专注于药物的修炼与运用,须得借助外力,补充灵力或修复损伤。归根结底,其核心是制药,诸如灵植提纯与丹药炼制之类。一言蔽之,即是运用药物辅助修行。”(1)
略沉吟了下,“恕我直言,少夫人灵力低微,修习药理较为适合。”
柳莺时赧然笑了笑,“师傅说的是,正巧我自小爱好琢磨灵草炼制,若是能跟在师傅身边学习,是再好不过的了。”
“少夫人不必客气。”云矾请二人进屋落座,朗声笑道,“我定将倾囊相授。”于是不厌其烦与柳莺时絮叨了诸多药理相关知识。
日影西斜,不知不觉已至日暮时分,复又闲话一番家常,云矾起身送两人到了廊下。
柳莺时略俯了俯身道别,遂捧着她赠予的一本医学古籍,津津有味翻阅着往庭院外去。
庄泊桥刻意落后几步,回首打量了云矾几眼,压声道:“你方才眼神不对,可是有话要说?”
云矾眉梢微挑,“庄公子果然目光敏锐,什么事都瞒不了你。”
庄泊桥护妻心切,无意同她打哑谜,“你那副一惊一乍的反应,是个人都能看出异样来。别卖关子,只管说就是了。”
云矾收起玩笑的心思,正色道:“少夫人脉象奇特,我从未碰到过,是以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庄泊桥敛眉,“此话怎讲?”
“与寻常女子不大一样,非常罕见。具体说不上来,待我潜心研究研究,有眉目了再与你细说。”
因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庄泊桥心里七上八下,总也不能踏实。
回程途中,到底没藏住心事,略斟酌了下,“莺时,平素里你可有哪里不适?”
柳莺时茫然摇头,说没有,“为何突然这么问,莫不是云矾师傅和你说什么了?”
“探查你根骨的时候,云矾感受到你的脉象与寻常女子有较大差异,其缘由尚需进一步确认。”
当然有差异了,她可是能让男子受孕的特殊存在!思及此,柳莺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忙摆了摆手,道:“泊桥,我并无哪里不适。云矾师傅兴许是随口一提,你不必放在心上。”
“当真没有?”手背轻轻贴上她额头,庄泊桥仍是放心不下。
柳莺时捏了捏他的指腹,“没有呢。”
“那就好。”双双在飞舟上落座,庄泊桥叮嘱道,“若是哪里不舒服,记得告诉我,不可闷在心里。”
柳莺时捏了捏衣角,说好,“你知道的,我最是受不得苦,若真有不适,定要缠着你哄我的。”
此言不虚。庄泊桥呢,打心底里喜爱柳莺时在他跟前娇气又楚楚可怜的模样,恰好满足了他满腔旺盛的保护欲。
是以挑起好看的眉眼,眉宇间的愁绪慢慢消弭了些,“我是你夫君,合该哄着你。”——
作者有话说:柳莺时(摸了摸毛茸茸的大尾巴):适配度100%!
庄泊桥:
梨花(抖了抖新长出的短毛):庄,你也有今天。
第26章
连日阴雨, 残余的暑气却未完全消散。
薄雾氤氲的清晨,庄泊桥接到消息,道是庄既明旧疾复发, 连下床都吃力, 遂传人来唤他到宗门打理事务。
柳莺时送他至门上,两下里温存了一会,方才依依不舍分开。
前日哄着人帮她收集幼鸟的羽翼,折腾了半日,左右不过寻来十余支。只得问府上绣娘要了一团绒线, 潜心缝制猫耳发箍。
休歇的间隙,恍惚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书房门口探进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梨花,你躲在门口做什么呢?”回身招了招手,“快进来。”
梨花只顾“喵喵”叫唤,摇晃着尾巴在门前踱来踱去,并无进屋的意思。
袅袅扑棱几下翅膀, 身影一掠, 稳稳落在梨花头顶,探头探脑的样子实在诡异。
“你俩怎么探头探脑的?”柳莺时起身往门口踱去。
她一靠近, 梨花“喵呜”一声,忙不迭倒退两步。
白猫并非雪鸮那等修为的高阶灵宠, 不会说常人的语言,柳莺时听不懂它在说什么,视线落在袅袅身上。
雪鸮顺了顺胸前凌乱的羽毛,解释道:“它说屋内有同类的气息,怀疑有坏猫潜入房中。”
脚下猛然顿住, 柳莺时四下打量一圈,说没有,“泊桥说府邸上空布了防御阵法,防守严密,固若金汤,连只蚂蚁都爬不进来,遑论是猫呢。”
袅袅担心小主人的安危,飞进屋内嗅了嗅,忽而惊声尖叫,浑身毛发都竖立起来。
“莺时,我也嗅到了同类气息!”
这下柳莺时慌了神了,她的修为不及袅袅,甚至不及梨花,万一有高手潜入,那还了得!忙示意梨花与袅袅噤声,一人一猫一鸟屏息凝神,蹑手蹑脚倒退着往书房外挪动。
身后蓦地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步履轻盈,由近及远,须臾间到了门口。
柳莺时身形僵住,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忙挥了挥手,示意梨花与袅袅就地躲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冷硬的语调从背后传来。
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柳莺时回身,匆匆朝门口跑去。
“泊桥,你回来了。”
庄泊桥将人捞进怀里,扫一眼掩身于书案后方的白猫,蹙了蹙眉,“梨花怎么在屋内?”
白猫伸长脖子,求助的眼神望向柳莺时,“喵——”
柳莺时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道:“云矾师傅托人送来一味灵药,喷在口鼻,可预防外界气味,抑或灰尘吸入体内,所以不怕跟梨花接触。往后你也不必命人给梨花剃毛了。”
闻言,庄泊桥眉头皱得更深,语气亦变得紧张起来,“何种灵药,可有副作用?”
“应当没有吧。”柳莺时不大确定,“师傅说使用过后,药效可维持一刻钟左右,并不能根治喘症。”
“荒唐!”庄泊桥气急,凌厉的眼神望了过来,“往后不许用了。”
命令的语气。柳莺时略怔了下,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为什么不能用?难得师傅一番心意。”
庄泊桥疾言厉色道:“不知有没有副作用,你便擅自使用,倘若出了岔子,当如何?”
“泊桥,你别担心。”柳莺时立马蔫了下来,用细弱的嗓音道,“我并不打算常用,只是试一下。”
庄泊桥轻抚了抚她后背,语调紧跟着柔和了,“往后不可如此疏忽大意。是药三分毒,万一有个好歹。”
“知道了,以后我都听你的。”柳莺时慢腾腾从怀里摸出一枚小瓷瓶,往庄泊桥跟前递了递,“你瞧,正是这味药。”
庄泊桥伸手接过,拧开瓶盖往眼前凑了凑,无色无味,辨不出药性。他从未修习医术,对药物的敏感度不高,叮嘱道:“凡事谨慎些为妙,未经试验的药物,贸然用了当心伤身体。”
柳莺时说好,又小声哼哼:“云矾师傅医术高明,她调配的灵药定是极好的,不至于伤身体。”
庄泊桥垂眸看她,“小声嘀咕什么?”
“没什么。”柳莺时赧然笑了笑,温存道,“泊桥,你事事都对我如此上心,我很高兴,愈发觉得自己嫁了个好夫君。”
这话庄泊桥很是受用,眉宇间缓缓舒展开来,眼里尽是得意,“我是你夫君,定会事事惦记你,不叫你受到伤害。”
说罢,兀自将云矾送来的药瓶揣进袖中,“待确认了此药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我再给你。”
视线一转,瞥了眼并排站立在书案上的袅袅与梨花,“你们在书房内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柳莺时这才想起方才的惊魂一刻,于是将梨花与袅袅的疑虑详细说给他听了。
庄泊桥并不认为有东西可以在他眼皮子底下潜入府邸,但柳莺时明显被吓着了,为了叫她宽心,遂屏息凝神,用灵力感受府邸周围的防御阵法。
“没有外人闯入的迹象,屋内也无人潜入。”略顿了下,“梨花与袅袅嗅到的是它们自身的气息。”
说罢又意识到什么,脸色一白,立马闭嘴了。
“自身的气息?”柳莺时愕然打量了他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它们的气息怎会留在书房内?”
庄泊桥深深望了她一眼,压声道:“都是你干的好事。”
柳莺时觑觑他,良久,方才想起她用梨花与袅袅的毛发为庄泊桥定制了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又拾来幼鸟脱落的羽翼,半成品的耳朵还明晃晃摆在书案上呢。可不是有同类的气息。
脸颊偷偷爬上可疑的红晕,颇有些心虚地觑了觑搁在袅袅腿边的半只猫耳发箍,随口敷衍了两句,试图把梨花与袅袅打发走了。
袅袅愈发好奇了,“莺时,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跟姑爷神神秘秘的打什么哑谜呢。”
柳莺时涨红着脸,说没事,“虚惊一场。”说罢一手拎着袅袅,一手抱上梨花往门口去,“你们各自忙去吧,有泊桥在,府上很安全的。”
目送一猫一鸟走远,柳莺时回到庄泊桥跟前,从书案上取来完成了一半的耳朵,“你摸摸,手感很好呢。”她把耳尖那一头往庄泊桥手里递了递。
“不摸。”庄泊桥下意识倒退两步,唯恐避之不及。
柳莺时嘴巴一扁,小声嘀咕:“我专程为你做的,你竟然嫌弃吗?”
并非嫌弃,只是有点难为情。略忖了下,庄泊桥淡声道:“你事事为我着想,我很高兴。”
“你是我夫君,我理应事事惦记你。”柳莺时莞尔笑道,兀自打量起手里的物件,“泊桥,你低下头,我替你戴上。”
庄泊桥斜乜了眼完成了一半的猫耳发箍,“白日青天的,戴上像什么样子?”
柳莺时伸长脖颈往他身前凑,“量一下尺寸,我想要做得合适一些,到时候不会因动作太大掉落。”
到时候?庄泊桥噎了一下,无端有些口干舌燥,尾椎骨恍若猛然遭受重击一般,一阵一阵抽搐。
“头再低一下。”柳莺时娇声催促道,“我胳膊都伸累了。”
庄泊桥紧拧着眉,只得随她去了,略俯了俯身朝她身前探去,“可以了吗?”
柳莺时拿起发箍在他头上比划,纤长的手指有意无意插进乌黑浓密的发间,白玉簪子被她扯掉了,瀑布般微卷的长发自然垂落至腰间,为他冷硬的面庞平添了诸多柔情。
“泊桥,你长得真美。”心尖猛地一跳,她由衷夸赞道。
庄泊桥下意识吞咽了下,那双深邃的眼眸望了过来,“有多美?”
“我夫君天下第一美。”柳莺时松开手,余一只未完成的猫耳发箍在他浓密的发间若隐若现,心中微动,————,这才惊觉庄泊桥没系中衣衣带。
“手往哪里摸?”庄泊桥一把摁住她作乱的手,“门窗大开,你想做什么?”
“没人会来的。”柳莺时脸颊微红,四下里打量一圈,悄声道,“泊桥,你什么时候自个儿把衣带解开了?”
“……”庄泊桥一时语塞,就这么点小心思,竟被她发现了,“晨起走得急,忘了系上。”
柳莺时心下了然,并未戳破某人的小小心思,温热的指腹轻抚上一把柔韧的窄腰。
庄泊桥微仰首,低低呢喃一句,“莺时——”
“!”柳莺时柔声道,“泊桥,你的皮肤好烫!”
这话就像是往一锅滚油里泼了一盆凉水,“滋啦”一声,庄泊桥微阖上眼,四肢百骸有如烈焰炙烤,灼热又滚烫。
紧紧将人揽进怀里,稍稍一用力,把柳莺时抱上书案。秀气挺直的鼻梁抵住锁骨,细细密密的亲吻如雨点落下,耳后,脖颈。
“泊桥,你轻一点。”柳莺时抬起一只手,轻轻往后推他。这一推无疑是火上浇油,庄泊桥轻咬一口她唇瓣,内心的愉|悦愈演愈烈。
柳莺时今日穿一身柳色的衣裙,颜色清新惹眼,微凉的风打窗口拂过,腰间衣带微曳,将整个人衬托得愈发惹人怜爱。
庄泊桥心尖一颤,俯身轻轻咬上她指尖。
柳莺时低声喘|息着,双手紧撑住书案,纤细的手指不自觉蜷了又蜷。
她早该习惯这来势汹汹的亲近,庄泊桥的亲吻温柔而细腻,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直亲得人三魂七魄快要从身体里剥离出来。
及至听见她极轻极柔的一声呜|咽,庄泊桥方才松开她,慢悠悠抬起头,灼灼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你喜欢吗?”舌尖轻扫过潋滟的唇瓣,唇上还残留着亮晶晶的津液。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情慾,看得柳莺时通身如被一簇一簇小火苗燎过一样灼热。
“喜欢。”她下意识捻了下指腹,愈发贪恋庄泊桥灼烫的体温了,“泊桥,和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心坎里的蜜罐骤然打翻,庄泊桥凝眸望她,后腰处渐渐弥漫开一股热腾腾的感受,渴望与柳莺时亲近的念头攀升至极致。
忽有一阵劲风来袭,大敞着的门窗“砰”的一声齐齐阖上。
“无人能看见了。”
庄泊桥替她整理了凌乱的裙摆,抱着人往浴室的方向去。
胳膊紧紧环住他脖颈,柳莺时微仰着头和他亲吻,眼前之人对她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已至难舍难分的境地。
“走快些!”指尖轻戳一下庄泊桥紧实挺拔的脊背,娇滴滴催促道,“我想你了。”
呼吸滞了一瞬,庄泊桥托住她膝弯的手臂不自觉加重了力道。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心脏砰砰狂跳,大有冲破胸腔的趋势。
然而,天不遂人愿,柳莺时火急火燎将他的衣襟扯开,胸口蓬勃抽起的柳芽一览无余。恍惚间听得一阵不识趣的叩门声,鼓点一般敲击在柳莺时心尖上,直敲得人心烦意乱。
“公子,云矾师傅来了,道是有要事相商。”景云不急不缓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庄泊桥长长吐出一口气,素来冷硬的面庞平添了几分无奈。
“师傅来了,快穿衣裳!”柳莺时慌里慌张站起身,慌乱中——。
疼得庄泊桥轻轻“嘶”了声,骨头缝儿都在打颤。
“慌什么?”他咬牙切齿道。
柳莺时手忙脚乱,兀自低垂着头整理衣襟,“若是叫师傅瞧见我这副样子,不合规矩。”
“不会让她瞧见的。”略平了下心绪,庄泊桥伸手轻轻一扯衣摆,双双净了手,又好生清理一番,方才前后脚步出浴室。
两个人神色古怪,脸颊绯红又透出薄汗,唇色潋滟欲滴,尤其是柳莺时,眼神飘忽不定,活像只受惊的小鹿,四处乱瞟,一看就知道方才在做什么。
云矾在景云的引领下进了书房,略挑了挑眉,拔高音量道:“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柳莺时的耳根都红透了,眼神忽闪忽闪的,视线不知该落在哪里好,赧赧道:“师傅什么时候来都正是时候。”
云矾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替她捋顺了凌乱的鬓发,望向庄泊桥,敛色道:“你拜托我的事有眉目了。”
庄泊桥清了清嗓子,不露声色道:“正好莺时也在,师傅直说就是了。”
略沉吟了下,云矾说好,“近日我翻阅祖上留下的古籍,查阅到某些家族因血脉特殊离群索居,但具体特殊在何处,古籍上并无记载,希望这些信息对你们有用。”
血脉特殊。庄泊桥暗自琢磨着,心底有个念头隐隐冒出头来。
柳莺时心里没底,觑了觑庄泊桥,此事终究瞒不住,不如趁此机会向他透露一二,也好过一味地瞒着。她自身最是介意被人蒙在鼓里,转念一想,此事放在庄泊桥身上,她更不忍心欺瞒他,把人当作傻子一样忽悠。
思及此,她怯声道:“师傅,你说的古籍,可否借我一看呢?”除却浮玉山缥缈阁柳家的女儿能让男子受孕,其余的家族她属实不知情。
“当然可以。”云矾颔首,“晚些时候我托人给你送来。”
“不用麻烦师傅。”柳莺时摆了摆手,“明日我要跟师傅修习了,自个儿去拿就是。”
“行。”复又寒暄几句,云矾起身,作势往书房外去。两人道了谢,送她出门。
目送云矾走远了,庄泊桥收回视线,回身打量了柳莺时一眼。
“莺时,你是否听家人提起过那些特殊家族?”
略犹疑了下,柳莺时暗忖此事迟早要告诉他,毕竟庄泊桥要同她生孩子呢,趁早给他提个醒大有必要,于是道略有耳闻。
“据说这些家族族人稀少,每个家族血脉的特殊性不一样,且鲜少与外界往来,不会向外人透露族人的信息,所以外界不清楚其特殊性。”
庄泊桥耐心听她说完,若有所思,“我怀疑浮玉山缥缈阁正是这类家族,你脉象异常兴许与灵界门钥有关,所以拜托云矾师傅帮忙探查清楚。”
柳莺时觑着他的脸色,“泊桥,你担心灵界门钥这个身份于我不利,想要祛除吗?”
“正是。”庄泊桥颔首,神色肉眼可见地凝重起来,“如今有人觉察了你的身份,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我担心……”
略思忖了下,放平语气道:“总之,我们用不上这个能力,留着只会将你置身于险境,终究是个隐患。”
“可是,如果能解除,父亲与兄长不会等到现在都不跟我提这事。”柳莺时蹙了蹙眉,隐隐有些担忧,“这件事急不得,待我问过了父亲,再下定论,好么?”
庄泊桥将人圈进怀里,说好,“都听你的。”
“惯会哄我开心。”柳莺时埋在他怀里闷声笑了起来,忽而又有点过意不去,庄泊桥的思路完全跑偏了。
虽说灵界门钥的身份会给她带来危险,但她血脉的特殊并非在于此,而是能让男子受孕来着。
想到这里,柳莺时不由汗颜,暗自琢磨着如何自然而然地向庄泊桥透露此事,方不至于太过突兀。她的夫君千般好万般好,万一把人吓跑了,该怎么办呢。
“泊桥,我……”脸上笼罩着一层愁云,柳莺时欲言又止。
俨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庄泊桥深感纳罕,好看的眉眼略微挑起。
“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
整整心神,柳莺时抬眸望向他,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遂一鼓作气,一字一顿道:“有件事我想要与你商量,但不知如何开口。”
有事与他商量,又因顾虑他的感受而犹豫。庄泊桥心中暗喜,愈发觉得自己是被偏爱的那一个,遂整理了衣襟,扬声道:“你我之间,无需顾忌太多,据实说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凡事需慎重, 遑论孕育子嗣这等重要之事,贸然开口或将人吓跑了。
柳莺时斟酌仔细了,曼声道:“泊桥, 师傅说我的脉象异于寻常女子, 实则与灵界门钥无关。”
庄泊桥讶然打量她一眼,“你如何得知?”
柳莺时并未立即回应,觑着他的脸色,“你可还记得,我曾与你讲过一个话本子, 某些家族是由男子孕育子嗣。”
“记得。”庄泊桥颔首,“你与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泊桥,你真好。”柳莺时赧然笑了笑,把脸埋进他胸口用力蹭了下,“好喜欢你。”
她的每句甜言蜜语庄泊桥都爱听,每一个表达爱意的小动作都恰到好处叫他动容。遂俯身亲了亲她泛红的耳尖。
“我是你夫君,你合该喜欢我。”
柳莺时愈发搂紧了一把劲瘦的窄腰,恨不能钻进他胸膛里狠劲儿咬上几口。然而, 眼下有要务在身, 万不可沉溺于美色而耽误正事,于是不情不愿从他怀里探出头来。
“说正事呢。”
见她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庄泊桥闷声轻笑起来,纳罕道:“何事这么神秘?”
就这么一打岔, 好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慢慢消弭了些,支吾良久,柳莺时缓声开口:“话本子里男子生孩子的事,并非瞎编,而是事实。”
庄泊桥不甚在意, 淡声道:“没凭没据的事,你怎知是事实而非胡编乱造?”
“你别不信啊!”见他如此不上心,柳莺时心里有点急,气鼓鼓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没半句是瞎编的。”
庄泊桥愈发迷蒙了,“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我要跟你说的,正是这件事。”
看她急红了脸,庄泊桥到底正视起来,轻轻抚摸她后背,宽慰道:“别着急,慢慢说。”
略犹豫了下,柳莺时把心一横,倒豆子似的将埋藏心底的秘密道出口来,“其实,兄长与我都是由父亲所生。”
“什么?”稍一愣怔,庄泊桥蓦地笑出声来,“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你不许笑!”柳莺时握起拳头捶一下他胸口,“这件事很是重要,你可要听仔细了。”
庄泊桥强忍笑意,示意她继续往下说,“我听着呢。”
略缓了缓心绪,柳莺时柔声道:“我母亲这一脉,正是师傅提及的离群索居的家族,柳家的女儿能让男子受孕。”
“荒唐,男子如何能受孕?”庄泊桥微微垂下眼,只觉匪夷所思。
柳莺时耐心解释道:“打一记事,父亲便郑重叮嘱我,柳家的女儿成年后,会通过特定的方式将自身元精放入心仪的男子体内,由男子孕育子嗣。待时机成熟了,再将孩子从腹中剖出。”
说得有模有样,不像是糊弄人。庄泊桥捧起她的脸,“当真有此事?”
脸颊紧贴着他掌心蹭了蹭,柳莺时说是,“泊桥,你知道的,你是我夫君,我素来不曾诓你。”
庄泊桥的信念摇摇欲坠。
两个人成婚以来,柳莺时眼里心里只有他,断不会凭空捏造这话来糊弄人。
啊,生孩子的重担落在他肩上了。
仍是不死心,“你说喜欢孩子,并非随口一提?”
柳莺时颔首,那双水灵灵的紫瞳望了过来,眼神是满是期盼,“泊桥,你答应过的,我愿意生几个你都配合,你不会赖账吧?”
庄泊桥僵坐在圈椅上,心情有点复杂。彼时两个人卿卿我我,情到深处难舍难分,只当柳莺时被慾望冲昏头脑,说话颠三倒四。
是以他并未多想,随口应承下来。
熟料,其中另有渊源。
然,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说出去的话断不能反悔了。
“泊桥,你怎么不说话了?”柳莺时摸了摸他紧绷的脸庞,心里没底。
庄泊桥呢,嘴里不言语,心里岂有不烦闷的?只怔怔盯着前方,半晌都无反应。
柳莺时登时慌了神了,只当自己说话太过没有分寸,把人吓着了,忙凑上去撼了撼他手臂。
“泊桥,你说句话好不好?”声音带着哭腔,语气也慌乱起来,“你不要吓我,我害怕。”
良久,庄泊桥缓慢转动眼珠,素来凌厉的眼神平添了几分茫然。
“你快理理我。”心都凉了半截,柳莺时攥紧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你若是尚未准备好,我不会强迫你的。”
“我……”庄泊桥张了张口,哑声道,“我没有不理你。”
听他语气不对,柳莺时急得眼圈都红了,猛地扑进他怀里,啜泣道:“泊桥,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这么久。”
庄泊桥清了清嗓子,搂着她坐直身形,“前些时日,你提起父亲腹部的伤口,可是生孩子时留下的?”
柳莺时卷起袖子揩了揩眼角的泪花,道是,略忖了下,忽而意识到了什么,闷声道:“你可是担心留疤?”
庄泊桥愕然打量了她一眼,方才回过味来,自己的关注点并非男子生孩子这件事,而是顾虑将孩子从腹中剖出来会留疤。多么反常的思维啊!
思及此,心中愈发惶恐起来。
柳莺时轻抚了抚他后背,宽慰道:“泊桥,身为我的夫君,你有知情的权利。我把真相告诉你,是不愿叫你蒙在鼓里,并非逼迫你生孩子的意思。你不要生气好么?”
“我没生气。”
嘴上说着不生气,心里却纷乱如麻。
生了孩子,一把柔韧紧致的窄腰还能看吗?若是留下疤痕,摸上去会不会硌手?光是设想一下,就觉得腹部绞痛,骨头缝儿都在颤栗。
于是不露声色道:“莺时,此事过于突然,我需要时间考虑。且让我缓一缓,可好?”
柳莺时柔声说好,“你拿主意就是,我都听你安排。”
略犹豫了下,庄泊桥问:“倘若我无意生孩子,你会怎么想?”
不愿意吗?柳莺时从未设想过这种局面,觑觑他,“为何不愿生孩子?是不喜欢孩子吗,还是不愿和我生孩子?”
庄泊桥说不是,双手用力搓了搓僵硬的面庞,哑声道:“我就随口一提,你别往心里去。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
男子孕育子嗣于他而言太过震撼了,遑论由他亲身孕育,再从光滑紧致的腹部剖出,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沉吟良久,憋出一句话来:“我尚未准备好,请多给我一点时间。”
柳莺时轻轻抚摸他绷直的脊背,温存道:“泊桥,孕育子嗣于柳家的女儿而言,是极为重要的事,夫妻之间需得好商好量,双双心甘情愿了方可付诸行动,不急于一时。待你想通了,我们再商议,好么?”
庄泊桥长长舒出口气,说好,视线落在书案上的猫耳发箍上,无端觉得有点晃眼,忙调转视线望向漆黑的窗外。
“我有些乏了,早些歇息吧。”
柳莺时说好,遂踮起脚尖,捧起他的脸亲了亲,“我陪着你。”
夜风袅袅,吹散了白昼里沉闷的暑气,眉宇间的愁绪却无消弭的迹象。
这一夜庄泊桥睡得并不安稳,一闭眼就梦见一个肉嘟嘟的婴孩向他伸出双手,张开血盆大口哭着嚷着要喝奶。
好容易耐着性子把婴孩哄睡了,闻修远又到梦境中探望他,一向沉寂的脸上爬满了惶惶之色,“泊桥,你应当知道了,柳家的女婿便是如此,生完一个又一个。”说罢,撩开衣摆向他展示腰腹上的刀疤。
庄泊桥下意识抚上紧实的窄腰,吓得再也不敢闭眼。
唯恐惊动怀中人,只得平躺在榻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瞪眼到天明,半边身子都麻了。
晨起,日光透过支摘窗铺洒进屋,柳莺时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看了看身侧的人,正对上庄泊桥困倦的眼神,伸手摸了摸他绷紧的面庞,关切道:“泊桥,你脸色不大好,要不要晚些再起?”
庄泊桥说不用,话一出口才发现嗓子暗哑得厉害,喉咙干涩得快要冒烟了。
“稍后我送你到云矾府上。”
柳莺时凑过去亲了亲他唇角,说不用,“你自己忙去吧,帮我预备一辆飞舟,和铃陪我去就行。”
略斟酌了下,庄泊桥颔首应下了,拉着她起身,两下里收拾妥帖了,遂叫来景云预备飞舟。
雨后初晴,庭院内薄雾缭绕,日头打在身上热滚滚的,灼人得厉害。
庄泊桥负手立于廊下,眉宇间平添了几分愁绪,及至飞舟在半空中变成一个黑点,紧绷的神经方才舒缓下来。一只手紧扣住门框,素来强健有力的两条长腿僵硬如柱,险些站不稳。
“公子,可有哪里不适?”景云急匆匆奔了过来。
“不妨事。”庄泊桥摆了摆手,兀自吩咐道,“随我去议事厅。”说罢,率先一步往宗门议事厅的方向踱去,脚步沉重得恍若背负了整个修真界。
柳莺时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到了云矾府上,毕恭毕敬向师傅行礼问安,继而问她借了前日提及的那本医学古籍,寻了一把圈椅落座,没滋没味地翻阅起来。
云矾忙完手上的活计,盯着她端量片刻,“莺时,在看什么,看得那么痛苦?”
柳莺时闻言阖上书,从泛黄的纸页里抬起头来,略顿了下,“师傅,这本古籍上描绘的家族,倒是与我母亲那一脉颇有些相似。”
云矾登时来了兴致,拉过一把椅子在她跟前落座,饶有兴味道:“详细说说。”
柳莺时托着腮,不疾不徐地将昨夜与庄泊桥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云矾瞪圆了一双细长凤眼,眼神直勾勾盯着她,像是欲从她身上凿出个窟窿来。
柳莺时能让男子受孕!
怪不得探她根骨时感受到了那等翻涌的脉象,属实不像一个娇滴滴的女郎所拥有,遑论是一个灵力与修为都极低的娇弱女子。
彼时云矾整宿未合眼,翻箱倒柜翻阅古籍,只查到了离群索居的家族,古籍上只字未提能让男子受孕这一茬。
当真是闻者咋舌!却又不免兴奋起来,有生之年亲眼见到了能让男子受孕的女子,此人正是她新收的徒弟,值当了。
思及此,两条细长的眉毛高高跳起,眼含星光颇为期待地望向柳莺时,却见她唇角下拉,愁眉不展,不似平素里那般无忧无虑,喜形于色。略斟酌了下,“莺时,你可是有心事?”
柳莺时赧然笑了笑,有点难为情,用细弱的嗓音回道:“昨夜我同泊桥透露了此事,他有些难以接受。”说及此处,声音又低了几分,“师傅,我很是担心因此与他生出嫌隙,泊桥若是不愿意配合,我该怎么办呢?”
云矾敛了神色,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庄泊桥是什么反应?”
略思忖了下,柳莺时将庄泊桥昨夜的反应如实说给她听,末了问一句:“师傅,你说我瞒了泊桥这么久,他可是生我气了?到底不愿意同我孕育子嗣。”说到最后,情绪愈发低落下来。
云矾轻抚了抚她肩头,说没有,“庄泊桥并未明确表示拒绝,此事尚有商量的余地。”
“此话当真?”柳莺时眨了眨眼,恍若见到了希望的的火光,“师傅为何如此笃定?”
“我看着庄泊桥长大,对他的脾性颇有些了解。他若是不愿意,当即就没了好脸色,我从未见他对谁如对你这般和颜悦色,关怀备至。放宽心,为了你,他什么都愿意做。”
这番话犹如给她喂了一颗强效定心丸,柳莺时稍微放下心来,暗忖着晚些时候再推心置腹地与庄泊桥恳谈一番,把话说开就是了。不然,憋在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拿定了主意,心绪跟着松快了些,又想起另一桩事来,斟酌着开口:“师傅,你可曾为旁人接生过?”
云矾听出了她话里暗含的意思,据实说道:“身为医修,为人接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但往日我接触的只有产妇,并无为男子接生的经验。不过,以我的修为与经验,并非难事,届时定将庄泊桥与孩子安然无恙交于你。”
夫君孩子热炕头,师傅劳心劳力,为她安排得妥妥当当。感激之余,柳莺时心潮澎湃,对和庄泊桥孕育子嗣这件事更添了几分期盼。
“师傅,孕育孩子需得留意哪些事呢?我没有经验,担心出岔子。还望师傅……”
话未说全,云矾一抬下巴,示意她往身后看,“先去吧,此事稍后再议。”
柳莺时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庄泊桥只身等候在门上,身姿挺拔如青松。忙起身跟云矾作别,捧着医书蹬蹬蹬奔上前去。
和铃忙要跟上,却被云矾叫住,对上她的视线,心下了然,复又坐回案前,假模假式地拿起一本古籍翻阅,视线却不住往门外瞟。
柳莺时呢,心里乐开了花,却要故意问上一句:“泊桥,你怎么来了?”
庄泊桥神色如常,下巴微微抬起,“身为你的夫君,来接你回家需要理由么?”
“不需要。”柳莺时觑觑他,悄声道,“你不生气了吗?”
庄泊桥蹙了蹙眉,硬声硬气道:“谁说我生气了?”
“没生气就好。”柳莺时缓缓舒出口气,略顿了下,“昨夜你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可是在想生孩子的事?”
“吵醒你了?”庄泊桥神色略显不自在。
“我心里惦记你,睡不着觉。”
庄泊桥闻言心头一紧,“怎么不与我说说?兴许就能睡着了。”
“你有心事,我不愿让你为难。”
眼圈湿润了,庄泊桥亲了亲她眼角,将人紧紧圈进怀里,“有你陪在身边,我不为难。”
然而,计划中推心置腹的恳谈并未发生,回家后两下里温存了一番,折腾至后半夜方才罢休。
次日用过早膳,柳莺时捧着一副未绣完的护膝,木呆呆盯着上头的花样出神。
和铃在一旁整理绒线,时不时回身打量她一眼。一炷香时间过去了,除了眨眼与喘息,柳莺时就跟木雕泥塑的一般,了无生气。
“小姐,搁这儿坐半日了,手里的针线就没动过,可是有心事?”
两个人自小无话不谈,柳莺时无意隐瞒,转了转眼珠,闷声道:“和铃,我为生孩子的事发愁了。”
和铃闻言一怔,遂放下手里的活计,拉过椅子坐到她身旁,“昨日姑爷主动到云矾师傅府上接小姐回家,想必是想通了,你还愁什么?”
“回来后泊桥并未跟我提及生孩子的事。”柳莺时耷拉着肩膀,眉宇间更添了几分愁绪,“他有意回避这件事,昨夜我提了两次,都被他打断了。”
略顿了下,“我不愿把他逼急了,就没再继续追问,事已至此,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和铃一手托着腮,眼珠骨碌碌转,良久,双手一拍,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了!”
“有什么了?”柳莺时茫然打量她一眼。
“要不这样……”她神秘兮兮地凑到柳莺时耳畔,窃窃道,“去信请谷主到天玄宗走一趟,旁敲侧击言传身教开解开解姑爷,或许有用。”
说罢,得意地扬了扬眉,“小姐,我这法子可还妥当?”
“办法是好办法。”柳莺时轻叹了口气,“但用在泊桥身上行不通。”
“为什么行不通?”和铃愕然打量了她一眼,“姑爷也是人,谷主明里暗里给他施压,他还能不遵从不是?”
“不是那个意思。”柳莺时轻拍了拍她手臂,示意她坐下说,“以泊桥的性子,这样做无异于驳他面子,刻意让他难堪,他会恼羞成怒的。”
“不就是生个孩子吗!”和铃瞪圆了双眼,若有所思,“想当年谷主多威风啊,在外呼风唤雨的,不也跟夫人生下公子和小姐,自此相妻教女,规规矩矩回归家庭了。”
柳莺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说得好像你亲眼见到了似的。”
和铃面色讪讪,虽说没见过,却听府上的老人提了不下十遍,是以夫人与谷主之间的风流佳话她都能背下来了。
“母亲与父亲相识相知数年,方才谈婚论嫁。而我与泊桥统共才相识数月,尚处于相互了解的阶段呢,我不想因为生孩子的事与他生出嫌隙。”
柳莺时无声叹了口气,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护膝上的鸳鸯图案,眉宇间的愁绪愈发浓郁了。
和铃张了张口,还想再说点什么,看着柳莺时一筹莫展的模样,也不忍心叫她为难,是以请闻修远到府上当说客的提议只得作罢了。
皱了皱鼻子,遂调转话题道:“小姐,云矾师傅并无为男子接生的经验,何不请奶娘到府上为姑爷接生呢?”
柳莺时摇头,“以我对泊桥的了解,他不会接受奶娘为他接生。”
和铃愈发迷蒙了,“这又是为何?”
“泊桥第一次生孩子,找个熟悉的人接生,他心里方能踏实。”
“这样啊。”和铃恍然大悟,“小姐,你待姑爷真好,事事都替他作想。”
“泊桥是我夫君,我为他考虑不是应当应分的吗。”柳莺时嗔了她一眼,语气又低落下去,“八字还没一撇,接生的事还早着呢。”
“是啊!”和铃跟着叹气,“但愿姑爷能早些醒悟,和小姐生一打孩子,我不怕辛苦的。”
两个人头挨着头,唉声叹气的,双双皱着脸发起愁来。
庄泊桥从宗门议事回来,一只脚踏进书房,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发生什么事了?”走过去探了探柳莺时的额头。
和铃起身退到一旁,转了转眼珠,计上心来,“姑爷,大公子生辰快到了,他素来眼挑,小姐正愁不知准备什么生辰贺礼呢。”
庄泊桥蹙了蹙眉,撩起袍摆紧挨着柳莺时坐下了,“跟我说说,兄长有什么喜好?”
柳莺时汗颜,支吾了良久,怯声道:“兄长极为爱惜母亲留下的一条灵蛇鞭。”
“不必操心,此事交由我来筹备就是了。”庄泊桥轻抚了抚她肩头,宽慰道,“到时候我陪你回落英谷为他贺寿。”
柳莺时莞尔笑道:“泊桥,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视线落在和铃脸上,示意她趁热打铁。
和铃心领神会,假模假式叹了口气,“大公子二十有四了,尚未婚配呢!谷主像他这般年纪的时候,小姐都一岁了。”
原本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话,然有心之人听了,便觉得话里有话。
当然,说的人也并非无心。
庄泊桥蹙了蹙眉,隐隐有些担忧,兄长较柳莺时年长五岁,老岳丈岂不是十八岁就生下他!
反观自己,如今已年满二十,成婚不过数月,尚未将孕育子嗣这样的人生大事提上日程,怪不得柳莺时着急要生孩子。两相一比较,属实落后了。
见他眼神游离,怔着不言语,柳莺时与和铃交换了下眼色,示意她先回去。
回身打量了庄泊桥一眼,“泊桥,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
庄泊桥摸了摸紧绷的面庞,半晌才回过神来,和铃那番话的意思——莫不是嫌弃他年岁渐长,再耽搁下去将来不好生养?
略平了下心绪,眼神直勾勾盯着柳莺时,“父亲生兄长的时候方才十八岁?”
柳莺时默了片刻,说是。
啊,他已经落后了整整两年,“这可如何是好?”庄泊桥喃喃自语——
作者有话说:555-章得我脑袋昏昏!
ps:
①关于受孕,延用了反派那本的设定,女主将自身元精注入男主体内,即可受孕。但注入方式不同,后续会写到。
②文中怀孕/生子相关描述纯属情节需要(不代表作者观点),作者没有制造任何焦虑的意思,请勿带入现实哈!
第28章
柳莺时挨近一点, 悄声道:“泊桥,你在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庄泊桥清清嗓子,又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情。不过是生孩子, 落后两年又何妨, 他身强体健修为高,将来大可多生几个赶超老岳丈。
思及此,满腔的愁绪慢慢消弭了些。
柳莺时放心不下,眼神直勾勾盯着他,恍惚间想起前事, 兀自宽慰道:“泊桥,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母亲与父亲婚前早已相识,婚后更是恩爱,生孩子较早再寻常不过,你不必往心里去。我没有催促你的意思,更不会强迫你。”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刚舒展的眉头复又皱起,庄泊桥寒着脸瞪她, “你是说我们婚前不认得彼此, 感情不及母亲与父亲那般深厚?”
柳莺时赧然笑了笑,说不是, “谁说我们婚前不相识,仙门大会上的相遇怎么算?”说到这里, 不免想起珍藏在菱花镜里的记忆,只可惜没能将两人相识以来的经历完完整整存放进去,委实遗憾。
默然片刻,庄泊桥垂眸看她,“仙门大会上的相遇, 你怎么看?”
双手紧紧环住一把窄腰,柳莺时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第一次见你,你很凶,属实吓坏我了。但你并不冷漠,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一番话说得人心坎里暖融融的,庄泊桥拥紧怀中人,迟疑着开口:“莺时,男子受孕可有特殊之处?”
沉吟须臾,柳莺时耐心解释道:“受孕方式不同于寻常女子,柳家的女儿将元精注入心仪之人身体里,与对方的元精两相结合,男子体内方可长出孕囊,胎儿经孕囊悉心呵护,及至成熟,即可挑选一个黄道吉日,将孩子从体内剖出来。”
语毕,觑了觑他的脸色,“泊桥,你有什么顾虑吗?”
略斟酌了下,庄泊桥把心一横,咬牙切齿道:“年纪大了可是不好生养?”
柳莺时愕然打量他几眼,说没有,“父亲从未提及年纪的问题。你若是担心,趁着兄长生辰的时候,我向父亲打听打听。”
“不必。”庄泊桥连忙制止了,“太难为情了。
柳
莺时轻拍了拍他手背,“我不明着问,你放心好了。”
“此事不急,容我再想一想。”庄泊桥仍是不放心,设想一下,女婿担心自己年纪太大不好生养,撺掇妻子向老岳丈打听最佳生育年龄,他这张脸往哪里搁呢。
柳莺时不愿将人逼得太急,只得依了他的意思,温存道:“我都听你的,你什么时候想要孩子了,我们再商议此事。”
庄泊桥长舒一口气,略忖了下,遂调转话题,“近来灵州边区闹妖兽,明日一早我带人去一趟,你在家好生待着,不许乱跑。”
柳莺时说好,“正好我忙着跟云矾师傅修习医术,夜里得闲了继续绣护膝。”说着,将手里的护膝往庄泊桥跟前递了递,“你瞧,花色可还喜欢?”
“你绣的我都喜欢。”庄泊桥捧着她的手指轻轻咬了一口,又板着脸道,“别绣了,夜里做绣工对眼睛不好。”
纤长的手指顺着唇缝挤了进去,柳莺时轻按了下他柔软的舌端,“我想要在冬天来临之前绣完,天一冷你就能穿上我亲自绣的护膝,你高兴吗?”
舌尖微卷,庄泊桥细细舔舐圆润的指腹,随即将手指从温热的口腔内抵出去,“自是高兴,但不愿叫你受累。”
柳莺时在他胸口擦了擦濡湿黏腻的手指,“我会注意的,你放宽心就是了。”
两下里各怀心事,夜里早早便歇下了。
翌日清早,朝阳刚冒出头来,庄泊桥蹑手蹑脚起身更衣,对镜整理了衣襟,从镜子里瞧见榻上之人睡眼惺忪坐起身,迷迷瞪瞪望了他一眼。
“泊桥,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嗔怪的语气。庄泊桥几大步来到榻前,将人从被窝里捞出来,“你再睡一会。”
“可我想送你出门啊。”柳莺时握拳捶了一下他胸口,“你打算偷偷离开吗?”
庄泊桥握住她的手,抵在唇畔亲了亲,说没有,“我打算出门的时候再叫醒你。”说着作势起身,“好了,我该启程了。”
“让我再抱一会。”柳莺时搂住他的腰,迟迟不肯撒手,“好几日见不到你,我想你了怎么办。”
庄泊桥摸了摸袖口,通灵镜好端端拢在袖中,“想我了便用通灵镜联络我,口诀还记得吗?”
耳根腾地红了,柳莺时支吾,“当然记得,一辈子都不会忘。”
“就是要你记一辈子。”庄泊桥闷声笑了起来,眼神里尽是得意。
柳莺时松开他,趁他整理衣襟时卷起袖子偷偷抹眼泪,“你快走,不然我要舍不得了。”
整理衣襟的动作一顿,庄泊桥拉过她的手,果不其然,手心里全是眼泪,不由一阵心颤。
“哭什么?”颇有些无奈,遂用温和的语调宽慰道,“至多两日,我便回来了。”
“我舍不得你。”除却刚成婚的时候回落英谷探亲,两下里从未分开过,离别的当口,柳莺时慌了神了,不知如何缓解这等失落的情绪。
“我尽快回来。”庄泊桥将她摁回怀里,一下一下轻抚着她微颤的肩头。
柳莺时仰起脸来看他,眼神里满是期盼,“有多快?”
“至多一日。”
语气很是笃定。柳莺时信了,说好,不情不愿松开他,兀自缩回被子里。
“不许偷偷哭。”庄泊桥板着脸叮嘱道,“眼睛哭肿了可就不漂亮了。”
正伤心着呢,却被这句话逗笑了。柳莺时捧起一个软枕丢向他,嗔道:“你快走,趁我还没反悔。”
庄泊桥伸手接住软枕,抱在怀里转身跨出门槛。
景云在门上候了有些时候了,抬眼见到主子容光焕发,怀里竟然抱着个香香软软的枕头,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略迟疑了下,“公子,怎得带个软枕出门?”
“不该问的别问。”庄泊桥冷冷横了他一眼,“飞舟预备好了?”
景云立马噤声,比了比手请主子先行。
灵州边区闹妖兽稀松平常,早在仙门大会时期,庄泊桥便领人前往清理过一次。然灵州地大物博,稀奇古怪的妖兽层出不穷,灭掉一波,不多时新的一波妖兽犹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
一条腿刚迈下飞舟,迎面飞奔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庄兄!”迟日一如既往地热络,举起手臂朝他晃了晃,“我就知道你会来。”
庄泊桥神色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迟日深知他脾性,见状也不恼,兀自说:“附近的妖兽没完没了,我爹愁得头发都白了,只得向天玄宗求助。”
“不妨事。”庄泊桥抬脚往前走,“分内之事,你不必跟我客气。”
迟日笑吟吟道:“有庄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是不知道,附近的百姓遭了不少罪,我们家的实力你也知情,背地里被他们骂得狗血淋头,还不敢吭声,只好忍着。”
话痨本性一打开,有如开了闸的洪水,挡都挡不住。
“对了,近来听得一桩新鲜事,庄兄可有兴致?”
庄泊桥无心听他絮叨,乜了他一眼,见他眉梢微扬,左顾右盼,立马改了主意。
“说来听听。”
迟日“诶唷”一声,毫不遮掩自己的诧异,“庄兄啊庄兄,你何时转性了?”
“有话快说。”庄泊桥的耐性在柳莺时以外的人身上素来撑不过几息,见他卖关子,立马不耐烦了,转身就走。
迟日忙叫住他,“别走!庄兄,我说便是。”觑了觑他脸色,“此事与嫂子有关。”
“说。”庄泊桥拧眉,投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食人血肉的妖兽。
迟日朝他跟前凑了凑,压声道:“据说嫂子的家族血脉特殊,能让男子受孕,可有此事?”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庄泊桥的脸色难看得要命,大有将迟日大卸八块的趋势。
“罢了!”迟日悻悻然,倒退两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我闲着没事打探来的。据说嫂子母亲家族的女子能让男子受孕,附带灵界门钥这一身份,若是传出去,这修真界的男修得多羡慕庄兄你呢。”
“你从何处打听来的?”庄泊桥脸色不大好看,一只手揪住他衣领让人悬立于地面,“可曾向旁人透露过?”
“绝对没有。”迟日比他矮了一个头,人也较为瘦削,小鸡崽一般被他扼住了喉咙,“我连家里人都没透露,第一个告诉你了。有关嫂子的安危,我哪敢随处乱说啊!”说着,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这条小命儿可金贵着呢,不想葬送在庄兄手里。”
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下来,庄泊桥松了手,“管好你的嘴。”
“你早就知情?”迟日理了理被他捏皱了的衣襟,瞪圆了双眼看向庄泊桥。
庄泊桥没接茬,冷冷瞥了他一眼。
迟日立马收起八卦的心思,接过方才的话茬往下说,“浮玉山缥缈阁出身,姓柳。还是那句话,没有我迟家探不到的消息,而我,是迟家消息来源的中心。”
说罢,高高挑起眉头,“庄兄,你可真是好算计,早早娶了柳姑娘为妻,可以名正言顺为她孕育子嗣。”
庄泊桥蹙了蹙眉,若有所思。
柳莺时灵界门钥的身份早有人察觉,若是能让男子受孕的消息再透露出去,不免有没脸没皮的男修主动送上门来。自己若是不情不愿,岂不是占了下风。
不行,身为她的夫君,断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不过是生孩子,老岳丈一辈子只生了两个,他尚且年轻,年方二十,一年抱一个不成问题。
这厢正想得入迷,恍惚间听得迟日轻声问道:“庄兄,你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庄泊桥抬眼看他,下意识摸了摸脸颊,烫得惊人。啊,要了命了,光是设想一下生孩子就叫他激动成这样,若是实践起来,那还了得。
整整心神,庄泊桥清了清嗓子,冷冷道:“让你气的。”
“我……”迟日张了张嘴,对上他能杀人的眼风,老实闭嘴了。
“行了,正事要紧。”庄泊桥沉了脸色,郑重叮嘱一句,“管住嘴,若是让我从第三个人嘴里听到这些消息,你们迟家就去跟妖兽作伴。”
肩膀抖了抖,迟日连忙应下。
心里揣着事,庄泊桥灭起妖兽来毫不手软,不出半日,直杀得困扰周遭百姓数日的妖兽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迟日
距离他远远的,两条腿酸软乏力,不敢靠近半步,哆哆嗦嗦道:“庄兄,你是在杀鸡儆猴吗?”
“滚。”庄泊桥没好气道。
迟日得令,领着家族弟子落荒而逃,边跑边喊:“庄兄,你放宽心,我嘴严得很。”
庄泊桥未接茬,汇聚灵力于指尖,凝结成一股虚线,猛地朝迟日掷去,眼睁睁看他摔了个狗吃屎,方才舒坦了。
“走,回去了。”随手拈了个清洁咒将身上的血污清洗一番,庄泊桥招了招手,领着一众宗门弟子打道回府。
一想起修真界不乏甘愿为柳莺时生孩子的男修,庄泊桥恨不能脚下生风,立马奔到柳莺时跟前。
看,人就是这样善变又没出息,前不久还因为不能接受生孩子而忸忸怩怩、推三阻四呢。不过一日光景,理智就被危机感淹没了。
天将擦黑,柳莺时捧着刚绣成的一只护膝沾沾自喜,虽说花样不够精致,倒也不难看。至少,上头的鸳鸯戏水绣得有模有样。
满足地伸了个懒腰,一抬眼,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从门口飞奔进来。立时从圈椅里起身,蹬蹬蹬迎了上去。
“泊桥,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庄泊桥紧紧将人圈进怀里,俯身亲了亲她唇角。
柳莺时被他亲得气息紊乱,手指不安分地往他衣襟里钻,趁着喘息的功夫问:“妖兽都清理干净了?”
庄泊桥微微喘着粗气,说是,遂拉着她的手逐一丈量领域,“莺时,我想你了。”
素来冷冽的嗓音里透着化不开的慾色,听得柳莺时面红耳热,通身神经都在叫嚣,恨不得紧紧拥着他亲个够。
“发什么愣?”庄泊桥不满地咬了一口她泛红的耳垂,“你不想我吗?”
“想。”柳莺时顺着他手上的力道跳进他怀里,两条纤细的长腿紧紧环住一把紧致的窄腰,圈住他脖颈的手臂用力到险些将庄泊桥勒到窒息。
书案上的杂物稀里哗啦撒了满地,庄泊桥抱着她往浴室的方向去,两人所经之处,留下一地凌乱的衣衫。
意识迷离间,庄泊桥哑声问:“你要怎么做,才能让我受孕?”
柳莺时略怔了下,“怎么一回来就打听生孩子的事?”
略犹豫了下,庄泊桥不露声色道:“我实在好奇得紧,女子如何能让男子怀孕。”
“像这样。”柳莺时屏气凝神,汇聚一股灵力于纤指。
钻心地疼,四肢百骸都在颤|栗,庄泊桥蓦地拔高音量痛呼一声,抖着嗓子问:“你在做什么?”
柳莺时俯身亲了亲他潋滟的唇,温存道:“通过这种方式,将元精注入男子腹中,两相结合,即可受孕。”
庄泊桥魂儿都快疼没了,略缓了缓心绪,“所以,你方才是在……”
柳莺时摇头,“你不必担心,我并未将元精注入你腹中。”
庄泊桥听了竟是有些失落,她并未把孩子给他,莫不是另有打算!
两人早已成亲,他是她明媒正嫁的夫君,除了把元精给他,柳莺时还有旁的选择吗?庄泊桥百思不解,难不成他推三阻四,叫她动摇了。
光是设想一下,心里就愈发不是滋味。隐隐有些担忧,早知如此,何不先行应承下来,事后再酌情商量呢。思及此,庄泊桥无声叹息,肠子都悔青了。
整整心神,不露声色道:“既然未将元精注入我腹中,为何你跟我亲近的时候,比往常更为疼痛难耐?”
柳莺时面色讪讪,拿起案上的巾帕擦了擦手上黏稠的津液,“元精需要灵力辅助方能注入,我灵力低微,掌控不好力度,才会弄疼你。”
略顿了下,“泊桥,你放心好了,待你愿意和我生孩子了,注入元精的时候我谨慎一些,跟寻常亲热无甚差别,不知不觉就成功了。”
思虑如此周到。庄泊桥听了心潮起伏,恨不能立马拉住她的手,大喊三声我愿意。
“莺时,我……”刚开了个口,立马又噤声了。
头两日还忸忸怩怩说容他想一想呢,若是转眼就改变了主意,柳莺时本就心思细腻,不难猜出他定是遇上什么事了。
庄泊桥本着凡事不让她担忧的原则,并未打算将迟日探听来的消息透露给她。
是以,只得按捺住内心激动的情绪,暗忖着另寻机会再向柳莺时表露生孩子的意愿。
见他欲言又止,柳莺时捏了捏他指腹,“泊桥,你可是有心事?”
庄泊桥微怔了下,说没有。
柳莺时觑着他的脸色,兀自想起早前两个人在飞舟上亲热,庄泊桥不慎摔伤了后背,亦是这样一副魂不守舍、遮遮掩掩的神情,不免担忧起来。
思忖着,就要伸手去解他腰间革带,“你被妖兽咬伤了吗?让我看看。”
“没受伤。”庄泊桥侧身躲开了,“区区妖兽,如何能伤到我。”
“你有事瞒着我?”柳莺时蹙了蹙眉,唇角耷拉下来,“我们说好的,凡事不要闷在心里,身体受不住的。”
“没有瞒你。”庄泊桥将人圈进怀里,略缓了缓心绪,“我从未听说过这等受孕方式,大受震撼罢了。”
柳莺时将信将疑。但庄泊桥不愿细说,她也不便勉强,只得暂且作罢,转而解释道:“确实不常见,据父亲所言,唯有柳家的女儿能让男子受孕,旁的家族是不能的。”
说罢,双手紧紧环住他脖颈,附在耳畔低语道:“可要提前适应适应?到时候水到渠成,不必从头摸索。”
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轻柔地摩挲着他绷紧的脊背。
庄泊桥微微仰首,露出一截白皙明净的脖颈,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不容他回应,柳莺时略俯了俯身,细细亲吻他胭红潋滟的双唇。
早前注入灵力的时候,柳莺时失了分寸,着手没轻没重,庄泊桥早已春心荡漾,一股热气自颈间窜起,循着后颈蹭蹭往上冒,直燎得人面红耳热,心惊肉跳。再经她这一撩拨,大有魂魄分离的迹象。
呼吸急促而紊乱,四肢百骸犹如火烧,庄泊桥强忍住痛楚,将柳莺时抱上书案,屈膝半跪在她身前。
热烈而灼烫的亲吻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席卷而来。柳莺时双眸微阖,身形随之后仰,脖颈泛红,沁出细密的薄汗,纤指插|进乌黑浓密的发间,指节用力蜷起,拢住瀑布般垂落的发丝。
及至一阵极轻极柔的呜咽自头顶倾泻下来,堆叠的裙|摆微曳,庄泊桥昂首展眉,纤长的眼睫湿漉漉的,似浸在水雾里的黑色羽翼。
修长的指节轻抚过潋滟的唇瓣,庄泊桥不露声色,紧紧握住她的手,恍若拉住了风筝的牵引线。
柔韧的窄腰炙热又滚烫,柳莺时不自觉蜷了蜷手指,雾蒙蒙的紫瞳清亮而有神,终于从失神状态缓过劲来。
风筝忽高忽低,飘飘悠悠升上天际。
“莺时,我喜欢被你亲近。”
“喜欢你……”
暗哑低沉的嗓音带着勾子,从头顶倾泻而下,透着化不开的情慾,温热的吐息萦绕在耳畔,恍若滚水兜头浇下,烫得人耳根都红透了。
柳莺时缩了缩脖子,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如鼓点,只觉今日的庄泊桥与往日大不相同,长进了不少,他竟然引导她,主动向她吐露心声。
纳罕的同时,又为这全新的体验激动得身心俱颤。平素里她埋头苦干,庄泊桥除了配合,顶多给予强烈的回应。
没成想经她不懈努力,庄泊桥终于开窍了,主动拉着她探索身心最为隐秘的领域。
原本因他的亲吻而浑身乏力,恨不得倒头就睡,此刻却被慾望冲昏头脑,目光灼灼看向他,精神亢奋得要命。
行动比脑子迅速,柳莺时急切地从他怀里挣脱开,噔噔噔跑进卧房,翻箱倒柜拎出一个玉匣子,掀开盖子往庄泊桥跟前递了递。
“泊桥,你看!”
庄泊桥循声望去,十余枚尺寸各异、纹路深刻的玉势整整齐齐躺在玉匣里,柔和的光影一照,白玉通体泛着莹润的光泽,争相着向他递出最为诚挚的邀请——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元宵节快乐!
第29章
“数量太多, 身体如何吃得消。”庄泊桥下意识吞咽了下,愈发口干舌燥起来,热气顺着脖颈往上冒, 瞬息之间席卷了残存的理智。
柳莺时兴致勃勃, 指尖逐一抚过冰凉的玉势,“不着急,挨个儿尝试。事后你再告诉我,哪一个更为合适。”
庄泊桥扯一下敞开的领口,眼神直勾勾盯着满匣子的灵器, “有几枚是我不曾见过的。”
柳莺时赧然笑了笑,“是我近日新炼制的,想要带给你不一样的体验。你会爱上和我亲近的,对吧。”
早就痴迷于此了,压根用不上诸多玉势。庄泊桥恍恍惚惚地想。
觑觑他,柳莺时靠近了些,“你怎么不说话,数量太多, 不知如何挑选吗?”
脸颊偷偷爬上可疑的红云, 庄泊桥调开视线,说是。
柳莺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不用挑,挨个儿尝试。”
庄泊桥说好, 嗓音又暗哑几分,遂俯身抱起柳莺时往卧房去。
柳莺时微怔了下,只觉庄泊桥应承的太过痛快。往日这种时候,他定是要与她理论一番,不掰扯几个回合, 断不会答应她的要求。
事出反常必有妖,柳莺时第一次在闺房中分神了。
“不专心。”庄泊桥轻咬了下她颈侧细腻的皮肤,疼得柳莺时低低“嘶”了声,敛眉瞪他一眼。
“你今天好奇怪。”
庄泊桥不接茬,兀自抱她上了榻。
宽敞柔软的床榻往下一沉,他紧紧攥住柳莺时的手,哑声道:“莺时,我等你许久了。”
这番话有如往滚烫的油锅里浇了一盆凉水,柳莺时呼吸一滞,往他跟前靠近一段距离,略俯了俯身,舌端轻柔地扫过潋滟的唇瓣。
庄泊桥面向她,双手撑在身侧,任凭柳莺时距离他越来越近。
两下里深刻了解过对方的喜好,亲近时总能恰到好处地点燃彼此的热情。
柳莺时呢,情到深处,浑然忘我,胆量渐长,几次将元精汇聚于纤指,试图趁庄泊桥恍惚之际付诸行动。
如此一来,可说是神不知鬼不觉。
一股羸弱的灵力探头探脑,从纤细的指尖漫出,如一缕蒙蒙的薄雾飘浮。
柳莺时早已乏累,眼下一门心思达成目的,难免心急,纤细的手臂微微颤抖,愈发掌控不住自身灵力。稍一不留神,灵力来势汹汹,直奔庄泊桥而去。
剧痛骤然来袭,有如雷电劈中天灵盖,四肢百骸齐齐痉挛,庄泊桥禁不住大吼一声。
“!!!”
这一嗓子嚎得中气十足,柳莺时不敢胡闹了,卷起袖子抹了抹额角的薄汗,怯声道:“泊桥,你怎么了?”
“疼!”庄泊桥痛苦地呻|吟。
“是我不好。”柳莺时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整个人都清醒了。
倘若庄泊桥因此有了身孕,事后意识到自己趁亲热的功夫暗中坑他,两下里再生出嫌隙,岂不是得不偿失!
“你打算做什么?”庄泊桥把脸埋进软枕里,两条强健有力的长腿不知安放在何处。
整整心神,柳莺时柔声道:“我太过激动,一时得意忘形,灵力失控了。”
并非他想听的答案。庄泊桥的心往下沉了沉,神情略显失落。
原本以为柳莺时会趁着两人亲近的时候,暗自将元精给他。剧痛来袭时,骨髓都在震颤,虽痛不堪忍,庄泊桥内心却充满希冀,没成想空欢喜一场。
她压根没打算把孩子给他。是他表现得不够明显吗,径直表明心意会不会更受用呢。
指尖戳了戳他距离起伏的胸膛,柳莺时悄声道:“泊桥,你不高兴了吗?”
“不是。”庄泊桥偏开头,低低呜咽了声,“太疼了,让我缓缓。”
没有怀疑。柳莺时暗暗舒口气,把脸埋进他怀里,温存道,“泊桥,你今日很不一样,我一时没忍住,下手没轻没重,你不会生气吧。”
“我何时因这等事跟你生气了?”庄泊桥蹙了蹙眉,勉励按捺住内心涌动的情绪。
“那就好。”善解人意的庄泊桥惹人怜爱,令她颇感新奇,高亢的心绪拔高到极致。人一亢奋,行事没个轻重,也就没完没了。
天色愈发昏暗,柳莺时卷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累得气喘吁吁,后背的衣衫都浸湿了。
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她眼前毫无章法地晃啊晃,真叫人眼花缭乱。
视线渐渐模糊,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庄泊桥倚在榻上,却恍若置身于幽深的潭水里,唯有低沉的嗡鸣声回荡在耳畔。
漆黑深邃的眼眸睁开又阖上,纤长的眼睫忽闪忽闪,“莺时!”
柳莺时兴致盎然,对他的诉求置若罔闻。
“嗯——”
汇聚多时的灵力如洪水猛兽席卷而来,庄泊桥忽而感受到大事不妙,蓦地拔高音量唤了声柳莺时的名字,试图遏止她。
…………
然而,天不遂人愿,庄泊桥的声音被她忽略掉了。
柳莺时抹了把额角的热汗,轻轻一拍他绷紧的后背,“起来吧,我陪你去沐浴。”
庄泊桥把脸埋进软枕里,讪讪地不言语,人也趴着不动。
柳莺时愕然打量他几眼,只当自己过于投入,叫他昏厥过去了。略俯了俯身,凑过去觑觑他,只见庄泊桥眼圈湿润泛红,人清醒着,头顶的猫耳发箍无力地耷拉下来,耳根红得似欲滴血。
摸了摸他汗津津的脸颊,烫得惊人。
“我叫你停下。”那双深邃的眼眸望了过来,眼神里尽是嗔怪的意味。
柳莺时微怔了下,忽而意识到了什么,伸手一试,果不其然,莞尔笑道:“泊桥,没关系的,常人遭遇这等刺激,皆是如此,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庄泊桥只觉颜面尽失,恨不得凿个地洞钻进去,偏过脸瞪她一眼,咬牙道:“常人是常人,我是我。我一向是个体面之人,不曾在外人面前出丑。
柳莺时噎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用细弱的嗓音问道:“我是外人吗?”
庄泊桥一时语塞,半晌才重拾沟通的欲望,闷声道:“不是。”
柳莺时弯眉笑了起来,“你面前只有我,整个房间内也只有我,你担心什么呢?”
哀怨的眼神望了过来,庄泊桥身心乏力,一时没了言语。
两个人相识以来,他总是这样,潜移默化,在柳莺时面前逐渐没丧失底线。
略缓了缓心绪,扶着床沿起身。
到底年纪轻,柳莺时兴致未消,连哄带撒娇缠着庄泊桥。及至皎洁的月色透过支摘窗铺洒进屋,方才惊觉天色不早了。
看看更漏,亥时过半。帮他系好寝衣的衣带,柳莺时指了指角落里皱巴巴的被褥,“泊桥,先等一下,我叫人来重新换上。”
“不许去。”庄泊桥紧握住她手腕,勒得腕骨生疼。
“为什么?”柳莺时甩了甩手,愕然望他一眼,“全都脏了。”
“脏了便扔掉,不必叫人清洗。”
“不要扔好么?这套被褥的花色格外别致,我非常喜欢呢。”
支吾半晌,庄泊桥咬碎了牙,“不嫌丢人吗?二十来岁的年纪,竟是因床笫之欢闹出此等笑话,叫人知晓了脸面往哪里搁。”
柳莺时往他跟前凑了凑,悄声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说,我不说,谁人知道呢?”
“不行。”庄泊桥态度坚决。
这或许是他最后的底线了,万不可叫旁人知晓他被娇滴滴的柳莺时欺|负到此等地步。
柳莺时俯身拾起皱巴巴的锦被,略忖了下,“我去洗吧。”
“我自己来。”庄泊桥用力从她手里夺过脏掉的被褥,硬生硬气道。
一只脚刚踏出门槛,撞上景云急匆匆迎面奔来。瞥了眼庄泊桥手里的被褥,细长的眼睛瞪得溜圆,“公子要洗被褥?属下帮你洗。”语毕伸手来接。
庄泊桥捏紧了湿漉漉的罪证,猛地往身后一扔,冷冷道:“有
事说事。”
景云讪讪收回手,纳闷自己何时又惹得主子不悦了,略顿了下,“公子,宗主旧疾复发,医修让尽快过去一趟。”
庄泊桥兀自踢了一脚身后的被褥,回身望了柳莺时一眼,压声道:“待我回来再洗。”
柳莺时快步挪到跟前,撼了撼他的手臂,“泊桥,我陪你一道去。”
两人到了府上,庄既明还睡着。照料他的医修是云矾师傅的大徒弟令风,见到庄泊桥,略俯了俯身,“公子,宗主歇下了。”
庄泊桥颔首,顺势问及庄既明的病症。
令风觑了觑榻上之人,压声道:“宗主身中蛊毒,且深入骨髓,情况不大乐观。”
“可有法子解毒?”好端端的身中蛊毒,庄泊桥蹙了蹙眉。
对于庄既明的身体,他实则心中有数。早在仙门大会之后,他提及要与柳莺时成亲,庄既明怒不可遏,急火攻心之下口吐黑血,庄泊桥便知其中或有蹊跷,隐晦地提醒他换个医修看看。
眼下的情形,那老顽固定是未将他的提醒放在心上。
令风抬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公子,尚且缺一味灵草入药,方可祛除谷主体内的蛊毒。”
“什么灵草?府上没有吗?”
令风说没有,“整个修真界都难以寻得。”
“从何处可以取得?”庄泊桥牵着柳莺时在案前落座,略思忖了下,“是否问过云矾师傅?”
“师傅出门行医去了。”支吾了良久,令风求助似的望了南绥之一眼,不敢吱声了。
庄泊桥横了他一眼,冷冷道:“问你话呢,你看他做什么?”
南绥之“哎”了声,忙挺身出来打圆场,“泊桥,此事怪不得令风,那灵草刁钻得很,只生长在灵界,凡界没有。”说这话时,有意无意瞥了眼柳莺时,“是以,令风知道怎么治,却因缺少药引子无从下手。”
“灵界?”略沉吟了下,庄泊桥凛然道,“师兄应当知道,灵界并非寻常修士能去的地方,唯有修习旁门左道的宵小鼠辈,方会挖空心思寻找通往灵界的途径。”
南绥之莞尔笑道:“我自是知道。但如今师父卧病在床,非常时期,顾不得那么多了。”
柳莺时呢,越听越是惶恐,紧紧攥住庄泊桥的手指,身子不住往后缩,内心早已设想出无数个被逼迫着去开启灵界之门的场景来。
略缓了缓心绪,怯声道:“泊桥,自小陪在我身边的奶娘是位修为颇高的医修,可要请她来帮父亲看看?”
庄泊桥尚未开口。南绥之忙接过话茬,“有劳弟妹费心了。不过近来从修真界请了不下十名医修,得出的结果皆是一样的。”
庄泊桥闻言一哂,“说来轻巧,近百年无人去过灵界,如何能取来灵草。”
恰在此时,庄既明睁开眼悠悠转醒,偏过脸咳嗽几声,素来冷硬的面庞满是倦容。
“一群废物,要你们有何用?”越说越是愤懑,不由怒骂几句,“区区一味灵草,倒是叫你们为难了,你们二人是要眼睁睁看着我等死吗?”
“父亲不可动怒,情绪波动会加速蛊毒蔓延,对身体无益。”庄泊桥紧拧着眉,耐着性子劝道,“你放宽心,我自会设法祛除你体内的蛊毒。”
庄既明面色涨红,瞪圆了一双阴鸷的眼睛看他,“放宽心?蛊毒不在你身上,你倒是宽心了。”
庄泊桥蹙了蹙眉,嘴里不言语了。
柳莺时呢,叫眼前的情形吓得脸色煞白,隐隐有些担忧,庄泊桥的父亲急需灵草救命,万一叫她开启灵界之门,又该怎么办呢。
思及此,下意识松开握住他袖口的手,不露声色地坐直身子,不敢再看庄泊桥一眼。
缀在身上的力量骤然消失,庄泊桥回身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耷拉着脑袋不言语,立马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紧握住她手。
“别怕。”
能不怕吗?外界虎视眈眈等着拿她去开启灵界之门,本以为躲在家里,便万事大吉了。没成想祸事会主动找上门来,眼下庄泊桥的父亲身中蛊毒,急需生长在灵界的灵草入药,身为他的妻子,岂能坐视不管,眼睁睁看着庄既明殒命!
心中愈发惶恐起来,恨不得立马将灵界门钥这一层身份从身上剥离,就此做个普普通通的寻常人,灵力低微不可怕,修为没有长进亦不要紧。至少,无人觊觎,更不用担心遭人暗算,平平淡淡过一生再好不过。
思绪纷乱如麻,恍恍惚惚回到府上,举步往卧房走的时候,脚尖踢到门槛,险些径直摔飞出去,方才猛然惊醒,双手紧紧搂住庄泊桥的手臂。
庄泊桥将人圈进怀里,一下一下轻抚她后背,“磕疼了吗?”
柳莺时面色惶惶,说没有。
“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
略犹豫了下,柳莺时鼓足勇气,一股脑儿将心里话抖了出来,“泊桥,你知道的,我不知道灵界在哪里,也不知道如何开启灵界之门,就连我是不是灵界门钥,都有待确定。”
“我知道。”庄泊桥闻言一阵心颤,紧了紧怀里的人,“不要担心,我从未想过让你打开灵界之门。”
柳莺时讶然打量了他一眼,怯声道:“不救你父亲了吗?他身上的蛊毒很严重,不能再拖下去了。”
庄泊桥说救。
“你骗人!”柳莺时蓦地从他怀里挣脱开,“要救他就得开启灵界之门,而我正是传闻中的灵界门钥。”
“父亲身上的蛊毒来得蹊跷,我已传信给云矾师傅,待她回复之后再作打算。”庄泊桥拉着人到案前落座,心平气和道,“莺时,我说过不会伤害你,你要信我。”
柳莺时听了更惶恐了,兀自往他怀里缩了缩,“莫不是我的身份走漏风声了,有人借此机会要我去开启灵界之门。取灵药只是个幌子,实则另有目的。”
庄泊桥颔首,说有可能,“你放宽心,此事我自会处理妥当。”
“我怎么能放宽心呢?”柳莺时怯怯道,“一闭眼就看到自己被五花大绑,一群面目狰狞的人押着我去开启灵界之门,可我不知道怎么开,要怎么办呢?”
“不要瞎琢磨了。”庄泊桥俯身亲了亲她眉心,“有我在,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那双雾蒙蒙的紫瞳望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惊惶之色,“你保证。”
“我保证,绝不让人伤你分毫。”庄泊桥轻抚了抚她后背,附在她耳畔低语道,“莺时,不要再想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是吗?”
柳莺时卷起袖子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哽咽道:“什么事?”
“生孩子。”庄泊桥神色肃穆地说。
柳莺时愕然,“怎么忽然提起生孩子,你想通了?”
庄泊桥说是,略顿了下,两眼直勾勾盯着她,“我想和你生孩子。”
“为什么?”柳莺时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幻听了,“总不能突然就想通了吧。”
“今日父亲大发雷霆,我颇有些感慨,作为宗门宗主他甚是成功,但身为丈夫与父亲,却失败至极。”
提起这位父亲,庄泊桥心中诸多不满,却无意抹灭他为宗门做的贡献。
“为什么这么说?”柳莺时从他怀里探出头来,这是她第一次听庄泊桥评价自己的父亲,颇感纳罕。
庄泊桥微微垂下眼,缓声道:“自小情投意合的女人作为外室,没名没分跟着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跟他老死不相往来。养儿不知教子,只一味地将两个儿子拿来比较,彼此之间较劲,双双对他心存怨言。还不够失败吗?”
觑觑他,柳莺时轻声问:“泊桥,你恨他吗?”
庄泊桥闻言一哂,说不恨,“怨言却是有的。母亲总是教导我,不可成为他那样的人,是以我自小便跟他不对付。”
略忖了下,“莺时,今日与你絮叨这番话,是想告诉你,有其父必有其子这种话,听过就算了。我与他不同,将来我会学做一个好父亲,悉心养育孩子,陪伴她们长大。”
柳莺时微怔了下,恍惚间记起庄泊桥第一次跟她提及父母辈
的恩恩怨怨,她也曾担心庄泊桥会如他父亲那般刻薄自己的妻子。
而事实证明不是这样的。
父亲说得对,庄泊桥确是个值得托付之人,是她能够信赖一生的夫君。遂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泊桥,并非每个儿子都像父亲,可能像母亲,也可能谁也不像。总之,与你朝暮相处这些日子,我愈发认定了你是个好夫君,也相信你会是个好父亲。”
视线模糊了,庄泊桥心坎里暖融融的,蓬勃跳动的心脏快要融掉了。略俯了俯身,亲了亲她潋滟的唇,四肢百骸都在叫嚣,渴望跟她生孩子,渴望成为她孩子的父亲。
情到浓时,恨不能把自己整个儿奉献出去,遂拉着柳莺时的手往腰腹间探去。
“莺时,我想通了,也准备好了。你若是愿意,请把元精注入到我体内。我想要和你生孩子,想要和你纠缠一生。”
柳莺时稍显迟疑,略斟酌了下,“泊桥,你如此迫切地要跟我生孩子,是因为自己想要孩子呢,或是今日见到父亲那副样子,一时冲动?”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庄泊桥愕然望了她一眼,刚升腾起来的慾望突遭打击,骤然消弭了一大半。
柳莺时捏了捏他的手指,温存道:“我担心你受了刺激,感情用事,方才想要生孩子。万一事后冷静下来,你后悔了,又该如何呢?”
“并非如此。”庄泊桥当即沉了脸色,声音微微颤抖,“莺时,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你不要生气,好么?”柳莺时轻抚了抚他绷紧的面庞,“泊桥,我希望我们的孩子是因爱而生,而非其他任何原因。”
心尖酸涩发胀,庄泊桥稍一愣怔,拢在袖中的手指攥紧,“我们之间没有爱吗?”
第30章
短短一句话, 直问得柳莺时心惊肉跳,愕然看向他,“泊桥, 你为什么这样说?”
“你说希望我们的孩子因爱而生, 而不是因为其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眼神直勾勾盯着她,庄泊桥硬声硬气道。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柳莺时拉着他在书案前落座,耐心解释道,“早前你与我说,生孩子这件事于你而言太过突然, 需要时间接纳。转眼不过几日,你便改变主意,我难免起疑。是以想要提醒你,万不可感情用事。”
“并非感情用事。”
柳莺时觑觑他的脸色,略斟酌了下,“不是你父亲的缘故?”
“与他有何干?”庄泊桥乜她一眼。
“你这个人!”柳莺时松开手,不满地哼哼,“自己说过的话, 眨眼的功夫便忘得一干二净。”
“我说什么了?”庄泊桥只惦记着“因爱而生”四个字, 全然忘了慌乱中曾说过何等豪言壮语。
还想抵赖么。柳莺时愤愤然,嗔怪地瞪他一眼, “说不愿如你父亲那般,沦为一名失败的丈夫和父亲。”
指尖轻点了点他胸口, “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庄泊桥面色不改,淡声道,“这话有什么不对?”
“这话说得没错。”柳莺时略显迟疑,怯声道,“你先是提及父辈的恩怨, 紧接着向我表明想要生孩子的意愿。我只当你受了刺激,试图向旁人证明,你与你父亲是不一样的。”
“旁人怎么想,不重要。”庄泊桥定定看向她,“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
柳莺时蹙了蹙眉,“你既如此说,为什么不承认自己是感情用事,一时冲动下做的决定呢?”
“这是两码事。”庄泊桥耐着性子解释,“与你生孩子,是我心之所向。至于旁人的看法,听听就罢了。”
“直接和我说愿意生孩子就是,偏要先行提起你父亲的事。”柳莺时小声嘀咕,“白叫我担心一场。”
“莺时,你听好了,生孩子这件事,我属实想通了,与旁人的经历无关。”庄泊桥紧握住她的手,神色肃穆地说,“不过,父亲今日的举动,确实坚定了我想要生孩子的念头。”
话里有话。柳莺时微微歪着头,打量他片刻,“泊桥,你老实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叫你下定决心生孩子?”
“别问了。”庄泊桥暗自掂量着,没成想这姑娘心思愈发细腻了,支吾良久,硬邦邦道,“只管相信我想要和你长长久久,生孩子这件事是我心甘情愿就足够。”
闭口不谈,还不让追问,一定有猫腻。柳莺时坐直身子,稍微与他拉开一段距离,“你不解释清楚,我如何相信你和我生孩子没有别的企图。”
庄泊起脸白气噎,“我能有什么企图?”说罢,不知想起什么来,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轻抚了下他绷紧的面庞,柳莺时温存道,“我实在好奇得紧,你是如何说服自己生孩子的。”
毕竟,放眼整个修真界,男人生孩子闻所未闻。
“我没生气。”庄泊桥握住她的手,抵在唇边亲了亲,“莺时,你要信我,我对你没有别的企图。”
闻言,柳莺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要往心里去。”
略顿了下,“你是我夫君,就算有别的企图,也没关系的。”
一番话说得庄泊桥心坎里暖融融的,蓬勃跳动的心脏快要融化了,缓缓心绪,郑重道:“莺时,与你成亲,跟你生孩子,都是我慎重考虑后做的决定。”
“好了好了。”柳莺时摆摆手,说我信你,“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动摇了?”
话题又回到原点,庄泊桥微微垂下眼看她,深知此事再无敷衍下去的理由。于是把心一横,据实将到灵州边区除妖兽的时候,迟日向他透露的消息详细说给柳莺时听了。
“又是他!”柳莺时双手叉腰,鼓起腮帮子瞪他,“你究竟藏了多少秘密,有哪些是我不知情的?”
“再没有了。”庄泊桥捏了捏她脸颊,“统共就两件事,我全向你坦白了。”
柳莺时呢,听了庄泊桥的话面色惶惶。短短数月,她的身世就让人探了个底儿掉,实在不是个好兆头。不免疑心暗处有一双眼睛盯着她,将她的一言一行记录在册,只等时机一到,即刻拉着她上断头台。
略平了下心绪,悄声道:“曾经有人去过灵界吗?”
庄泊桥说有,“不过,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据我所知,近百年来,修真界无人踏足灵界。”
“一个存在于传闻中的地方,为何要去冒险呢?”柳莺时微微眯起双眸,不敢苟同。
“人各有志,随他们去吧。”庄泊桥无意继续这个话题,清了清嗓子,“你就放宽心跟我生孩子,其余的事交给我处理。”
此言非虚。柳莺时收拢心神,视线落在庄泊桥那张冷硬俊美的面庞上,忽而会心笑了起来。
“笑什么?”庄泊桥摸了摸下巴,不明就里。
“笑你。”伸手戳了戳他眉心,柳莺时笑得更欢了。
庄泊桥握住她腕骨,“快说。”
命令的语气。柳莺时撇撇嘴,声如蚊蝇,“笑你小肚鸡肠。”
“小肚鸡肠?”庄泊桥欺身朝她靠近,凛然道,“仔细说说,我怎么就小肚鸡肠了。”
“因为莫须有的事拈酸吃醋,自己吓自己,还主动提出要和我生孩子。不是小肚鸡肠是什么?”
庄泊桥一时语塞,这姑娘怎么就不能换个角度思考问题呢。分明是她在自己心里的分量颇重,担心叫旁人捷足先登了。
“对,是我小肚鸡肠,我斤斤计较,容不得旁人对你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念头。”
怎么突然就表白了,一点准备都没有,柳莺时抬眸望他一眼,耳根腾地红了。
“泊桥,我喜欢你犯小心眼。”
听了这话,庄泊桥愈发受用了。小心眼就小心眼吧,只在她一人身上小心眼,并非坏事。遂紧紧将人圈进怀里,忽然觉得人生圆满了。
两下里一说开,彼此之间再无芥蒂,接下来就该遵循心意,将生孩子的事提上日程了。
秋意日渐浓厚,天气愈
发凉快了些。
不日后,云矾行医回到宗门,设法缓解庄既明体内的蛊毒,抑制毒素蔓延,是以前往灵界取灵草的念头暂且打消了。
心里有了数,庄泊桥稍微放下心来。宗门上的事务离不开他,又得暗中探查庄既明身中蛊一事的根源,可说是忙得脚不沾地。
当然了,尚有一桩喜事值得期待。
两个人打定主意孕育孩子,于是不分昼夜寻找契机,埋头苦干。
然而,天不遂人愿,男子受孕并非柳莺时设想的那般容易。
这日,正是夜阑人静时,一番温存过后,两下里凑拢一商量,当即行动。柳莺时屏息凝神,将自身元精汇聚于指尖,丝雾般的灵力慢悠悠漂浮而去。
一阵钻心的刺痛如巨浪席卷而来,庄泊桥额角直冒冷汗,强忍着不吭声。心想孕育孩子要紧,疼痛不足挂齿,忍一忍就是了。
而事实上,柳莺时灵力不稳,注入元精时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可言,自身折腾得出了一身热汗,方才堪堪将元精送至目标领域。
剧痛来袭,四肢百骸齐齐震颤,疼得庄泊桥惨叫一声,径直昏厥过去了。
吓得柳莺时赶紧罢手,幸而几息后庄泊桥缓慢睁开双眼,悠悠转醒。虽说身体并无大碍,她却是余悸未消,守着人一宿没閤眼,再不敢莽撞行事。
毫无意外,第一回合以失败告终。
事后柳莺时非常后悔,卷起袖子抹眼泪,边哭边说:“泊桥,都怪我,只顾着注入元精,没能及时发现你身体不适。白叫你遭了好些罪。”
“不是你的错。”修长的手指轻抚上她脸颊,庄泊桥低声宽慰道,“是我急于怀上孩子,刻意不让你发现。”
顿了下,又道:“往后我再谨慎些,断不能中途就晕过去了。”
柳莺时听完哭得更伤心了,豆大的泪珠如雨点簌簌往下落,哽咽道:“父亲说与心爱之人孕育子嗣是世上最为幸福的事,莫不是有什么诀窍?”
庄泊桥轻抚了抚她后背,“不要胡乱琢磨,孕育子嗣能有什么诀窍?”
“我去信问问父亲,是否有法子让你在受孕过程中不遭罪。”说着,反手从书案上取来纸笔。
“不妥。”庄泊桥忙拦下她,实在不愿叫老岳丈知晓他一个在外呼风唤雨的男人,竟然承受不住授孕带来的痛苦,实在太丢人了。
“哪里不妥?”柳莺时茫然打量他一眼。
“不愿叫父亲看低了我。”
“不会的。”柳莺时捏了捏他指腹,莞尔笑道,“泊桥,父亲一向很看好你,成婚之前时常夸赞你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这话说得庄泊桥很是受用,但仍是不赞成柳莺时的提议,坚持道:“暂且不要惊扰父亲为好。”
庄泊桥不松口,柳莺时无意因这件事跟他闹得不愉快,只得作罢。
秋雨寒凉,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夜里躺在榻上,柳莺时毫无睡意,暗自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次日晌午时分,趁着庄泊桥往宗门里打理事务,柳莺时阖上房门,叮嘱袅袅与和铃在门上盯梢,三言两语将事情叙述清楚,传信去请教父亲。
左顾右盼,终于在庄泊桥回来之前得到回复。父亲却告诉她,孕育子嗣并无诀窍。且以过来人的身份耐心叮嘱说——生孩子的事讲究顺其自然,切忌心浮气躁。
虽有失落,却也给她喂了颗定心丸,柳莺时拿定主意,不再瞻前顾后。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不分昼夜,不懈努力,房中时常闹出极大的动静来。
深夜寂寥,庭院上空时有似痛苦似欢愉的哀嚎声萦绕,府上的下人虽好奇得紧,却无人敢打听。
临近中秋的时候,府上新来了个小厮,年纪不大,事事好奇,缩着脖子站在院内的玉兰树下,探头探脑寻找声音的来源处。
景云从宗门议事厅赶回来,直奔书房向庄泊桥回禀消息,一进门就撞见了他鬼头鬼脑的样子。
厉声喝道:“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一嗓子吓得那小厮跌坐在地,哆嗦着禀道:“府上总有古怪的声音,却不知从何处传来。”
景云眼皮一跳,心道每回地点都不一样,你知道才怪呢。敛了神色,吩咐道:“凡事莫要瞎打听。”
小厮唯唯诺诺,爬起来向他躬了躬身,一溜烟跑没影了。
景云候在庭院内,约莫一刻钟时也不见主子的身影,略思忖了下,并非十万火急的大事,遂先行离开了。
庄泊桥呢,双手紧紧攥住衾被,屏气凝神,光滑的皮肤经汗珠润泽,泛着晶莹光泽,汗湿的中衣紧贴在后背,包裹住曲线起伏的身形,直看得柳莺时心猿意马。
功夫不负有心人,历经大半个月的努力,两下里日夜熬油费火,双双折腾得身心俱疲,终于苦尽甘来,柳莺时成功把元精送达目标领域。
“泊桥,有什么异样吗?”柳莺时卷起袖子抹了抹额角的薄汗,满含期待盯着他的眼睛。
刚经历过磨难,骨头缝儿都在打颤,庄泊桥略缓了缓心绪,凝神感受半日,“一开始的时候,暖融融的如气流涌动,约莫一刻钟时便恢复如常。”
“应当是成功了。”柳莺时搂住他脖颈,迎上去亲吻他潋滟的唇。
劳心劳力耗费诸多时日,事情总算成功一大半,柳莺时却不敢掉以轻心,每日嘘寒问暖成了她的必修课,俨然将庄泊桥当作孕夫悉心呵护。
“泊桥,身体可有不适?”
庄泊桥:“没有。”
“泊桥,腹中可有动静了?”
庄泊桥:“没有。”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零嘴?我学着给你做。”
“我帮你捏捏腿吧,叫你舒坦些。”
“……”
欣慰的笑意逐渐转为无奈,庄泊桥伸手捂住她嘴巴,摇头说没有。
诸如此类琐碎的问题,柳莺时乐此不疲,一天能关切地询问十来遍,直问得庄泊桥额角冒虚汗。
“莺时,我没那么虚弱。”
“我担心你呀。”柳莺时赧然笑了笑,遂伸出手去,轻抚一下他依旧紧致的窄腰,“不知道有没有长大一点。”
庄泊桥失笑,“方才小半个月,尚未成形呢。”
“已经半个月了吗?”柳莺时腾地站起身,不安地在屋内踱来踱去,隐隐有些担忧。
随即握住庄泊桥的手腕,为他把脉,并未感应到孩子的存在,不由“咦”了声,缓声与庄泊桥商量:“兴许和寻常女子孕期的反应不同,要不,请来云矾师傅来看看?”
为叫她放心,庄泊桥略颔首,说好。
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云矾拎着药箱匆匆赶来,依言为庄泊桥探查身体,气定神闲道:“身体康健,没病没灾。”
柳莺时支吾,“师傅,您再仔细瞧瞧,泊桥是否有身孕了?”
闻言,云帆恍然大悟,方才惊觉柳莺时已然把元精给庄泊桥了,眼里涌起笑意,复又细细探查一番。
语气笃定:“并无身孕。”
“元精注入半月有余,应当能探查出来了吧?”柳莺时不确定道。
云矾莞尔,“元精确实在体内,庄泊桥也确实没有怀孕。”
没有怀孕?两个人面面相觑,双双怔住了。
只当她二人着急要孩子,云矾耐心宽慰道:“受孕呢,并非人人都能一次成功,多些耐心才是。”语毕,轻拍一下柳莺时肩头,鼓励地眨了眨眼,“多试几次,兴许就成功了。”
柳莺时僵硬点头,心中纳闷至极。
庄泊桥呢,亦是一脸愕然,心脏紧紧揪起。柳莺时的元精早就给他了,竟然没有受孕,莫不是哪里出岔子了?
视线相接,两下里相顾茫然,心里都没底。
眼下的情形,只得循着蛛丝马迹找答案。庄泊桥斟酌半晌,缓声道:“莫不是方法不对?抑或注入的元精数量不够?”
柳莺时连
连摇头,说不会,“婚事商定之后,父亲交给我一本图册,我仔细研读过,书里的内容一字不差全记下了,方法断不能出错。”
略斟酌了下,拉着庄泊桥在书案前落座,与他打商量:“泊桥,请父亲到府上帮你看看好么?”
庄泊桥紧拧着眉,说不必,“云矾师傅检查过,元精属实在体内,请父亲跑一趟无非是同样的答案,倒是叫他老人家跟着操心。”
沉吟须臾,又补充道:“先缓一段时日,若是再无消息,再另作打算”。
略思忖了下,柳莺时觉得他说的颇为在理,既已成婚,万不可如以往那般事事叨扰家里人,遂点了点头,说好,“我都听你的。”
庄泊桥屈起指节轻叩桌沿,若有所思,方法没错,元精亦在他体内,问题大抵是出在他本人身上。
思及此,不免又惶恐起来。
莫不是像他担忧的那般,年纪渐长,不利于生养了?光是设想一下,就觉得心脏绞痛。
心中有所挂念,夜里两个人都睡不安稳。
柳莺时侧躺在榻上,把脸埋进庄泊桥胸口,眼睛阖上又睁开,人也愈发清醒了。
偷偷觑了觑庄泊桥,见他正专注地望着自己,愕然不已,“泊桥,你怎么还没睡?”
庄泊桥将人紧紧搂进怀里,略斟酌了下,据实将心里话道出口来,“担心问题出在我身上。”
“什么问题?”柳莺时讶然打量他几眼,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庄泊桥面色凝重,“元精在我体内,却没有怀孕,兴许是我的身体无法受孕。”
“不会的。”柳莺时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手心轻抚上绷紧的面庞,“云矾师傅说你身体康健,无病无灾,断不能有问题。”
“她说的只是表象。”庄泊桥坚持道。
柳莺时坐起身,那双水波粼粼的紫瞳望了过来,眼神里满是认真劲儿,“不是你的问题,兴许是缘分未到呢。”
“此话何意?”庄泊桥紧跟着起身,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床榻上。
略犹豫了下,柳莺时耷拉着脑袋,用细弱的嗓音回道:“前些日子,我私下传信回落英谷,跟父亲提及受孕的事。”说罢,觑觑他,“泊桥,看你遭罪我心疼,总不能不管你吧。”
心坎里暖融融的,像一团化开的春雪,庄泊桥将人摁进怀里,声音哽咽了。
“父亲怎么说?”
回忆起前事,柳莺时无意隐瞒,老实交代了信函里的内容。
“父亲说孕育子嗣讲究顺其自然,并无诀窍可言,孩子与父母是有缘分的。所以,可能是我们与孩子之间的缘分未到吧。”
听了这话,庄泊桥缓缓舒出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下来。
今天天气很好,日头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穿透薄雾,洒在庭院内。秋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府上小厮三五成群,举着笤帚清理堆积的落叶。
柳莺时站在廊下,捧着一双新绣成的护膝爱不释手。
庄泊桥一踏进庭院,就见她欣喜地朝自己招手。
“泊桥,你快来!”柳莺时眼里涌起笑意,将护膝往他怀里送,“戴上试试。”
庄泊桥稍一用力,将人扛在肩上往屋里走。
吓得柳莺时惊呼一声,小声嗔怪道:“你当心些,伤着孩子可怎么办。”
脚下猛然顿住,庄泊桥沉声道:“身体并无变化,应当没有怀孕。”
“你先放我下来。”柳莺时轻拍一下他肩膀。
庄泊桥依言松手,抱她在圈椅里坐下,“将近一个月了,我有点担心。”
“此事急不得。”柳莺时攥紧他的手,低声宽慰道。
嘴里虽这么说,心里岂有不烦闷的。
时间无声无息流逝,仍是无事发生。庄泊桥成日里坐立难安,眉宇间的愁绪逐日浓厚,失眠成了家常便饭。
柳莺时看在眼里,惦记在心坎上,愈发显得束手无策,除了向父亲求助,她想不出任何办法。
“泊桥,兄长的生辰快到了,到时候你陪我去好么?”说这话时正值深夜,两下里各怀心事,相拥着躺在床榻上,很有些同床异梦的意味。
庄泊桥说好,“兄长的生辰贺礼我预备妥当了。”
“你准备了什么礼物?”柳莺时瞪着亮晶晶的眼眸,终于来了点兴致。
庄泊桥闷声笑了起来,“你想知道?”
“想。”柳莺时埋头往他怀里拱,“给我看看好不好?”
“叫景云收起来了。”庄泊桥拉过锦被将人裹进怀里,微阖着眼道,“睡觉吧,明早拿给你看。”
这番话成功勾起了柳莺时的好奇心,心里的愁绪慢慢消弭了些,阖上眼恹恹欲睡。
半梦半醒间,恍惚听见一道痛苦的呻吟,揉揉惺忪睡眼,只见庄泊桥微弓着身子,眉头紧紧皱起,背心都被冷汗打湿透了。
柳莺时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清醒了——
作者有话说:
本文背景架空,怀孕/生子相关描写纯属情节需要,与现实差距非常大,经不起考究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