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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0

作者:一行贰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6章


    柳莺时从他怀里探出头来, 微眯起双眼,“泊桥,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吗?”


    心脏紧紧揪了起来, 庄泊桥调开视线, 说没有。


    “当真没有?”柳莺时捧起他的脸,细细端量。


    庄泊桥握住她的手,抵在唇边亲了亲,“瞒你一件事就让我很是愧疚了,倘若还有别的事瞒着你, 我该做噩梦了。”


    事实上,他已有多日未睡过安稳觉了。


    而今两下里成了最为亲近的人,虽不及画本子里描绘的那般爱得死去活来,刻骨铭心,亦算得鸾凤和鸣,你侬我侬。


    然,蜜里调油的好光景却是他算计得来的。仙门大会上两人初相识,不过是一场算计。


    没成想半路杀出个南绥之, 因一己私欲暗中推波助澜, 误打误撞反而给


    了庄泊桥一个祸水东引的契机。


    若是把事情的真相和盘托出,两下里生出嫌隙, 柳莺时该对他失望了。重则休书一封,就此不要他了。


    庄泊桥心里没底, 光是设想一下,心就跟被掏空了一样。


    日暮时分,天色愈发阴沉下来,风过处,卷起层层热浪打着转儿往屋里钻。


    柳莺时替他理了理揉皱了的衣襟, 拉着他在案前落座,“你脸色不大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到底是枕边人,将他的喜怒哀乐看在眼里,惦记在心尖上。


    庄泊桥说是,遂将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纤瘦的肩膀,“宗门大比时伤人的妖兽有眉目了。”


    “不是寻常妖兽作乱吗?”柳莺时蹙了蹙眉,整个儿往他怀里缩了缩。


    庄泊桥说不是,“妖兽受人操控,发狂了。”


    柳莺时愈发搂紧了他脖颈,略斟酌了下,“操控妖兽的人,与操控渡鸦监视我的是同一拨人吗?”


    庄泊桥微微垂下眼,那双深邃的眼眸望了过来,“为何会这样想?”


    略思忖了下,柳莺时缓声道:“左右我都想不明白,我修为不高,与你成亲后对旁人构不成任何威胁,何须大费周章操纵渡鸦监视我呢?”


    顿了顿,她接着道:“我身上有禁术留下的气息,背后之人可是想要从这上面做文章?还是说,禁术本身能引发什么了不得的后果?”


    “不必担心。”庄泊桥紧了紧她的手,以示安抚,“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没有人能伤害你。”


    柳莺时自是信赖他的,有他这番话,亦有了底气,“所以,躲在暗处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四下里打量了一圈,她悄声道:“原本我以为与大师兄有关,可他亦受伤了,伤得比你更为严重。即便是苦肉计,亦不至于如此狠心吧。”说罢,觑了觑庄泊桥,“你说我分析得对吗?”


    “不要胡乱琢磨了。”庄泊桥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唇缝,“不是要帮我上药,疗愈的灵药调配好了吗?”


    柳莺时连连点头,“早就调配好了,只等着你回来了。”说着,自他腿上起身,从书案上摸过一只白玉瓷瓶,打开瓶盖往庄泊桥跟前递了递。


    “你闻闻,味道很香。”


    “不要。”庄泊桥颇为嫌弃地往后躲,脸色不大好看,“这是做什么用的药?你拿给我闻!”


    柳莺时不置可否,兀自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新配制的灵药,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用过之后身体也香香的。”


    庄泊桥脸庞紧绷,好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柳莺时盖上瓶盖,莞尔笑着指了指临窗安放的美人榻,“泊桥,你趴那儿,我帮你上药。”


    庄泊桥起身往美人榻去,边走边道:“你调配灵药倒是挺快。”


    柳莺时紧跟着来到窗前,柔声道:“昨日和铃与攸宁在药材库帮忙,我不用费心分拣灵草,只顾上手调配灵药就是了,所以很快。”


    庄泊桥脚下趔趄半步,鼻尖险些撞上窗棂,拧着眉回身看她,“她们帮着你挑拣药材,岂不是知道我们床笫之欢是怎么一回事?”


    “她们不知道。”柳莺时被他的神情逗笑了,轻抚了抚他手臂,“你放心好了。亲密之事我不会往外说,这是我们两人私下里的秘密。”


    这话说得庄泊桥通体舒坦。柳莺时与他之间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们是夫妻,是彼此最为亲近之人。


    夏日傍晚,暑气早就消弭了,庄泊桥心坎里却是热腾腾的,似有一股暖流缓缓淌过。


    “你快趴下。”见他愣着不动,柳莺时伸手拽了下他袖口,“趁早抹药,你少受些痛苦。”


    看,她心疼他。庄泊桥唇角微扬,美滋滋趴在美人榻上候着柳莺时为他上药。


    “哎呀!”刚撩开衣摆,柳莺时低呼了一声,转身蹬蹬蹬往卧房的方向跑。


    只当是昨夜惨遭蹂躏的领域不堪入目,吓着她了,庄泊桥隐隐有些担忧,不会就此嫌弃上了,不再跟他亲近了吧。


    “我都躺下了,你往哪里去?”


    柳莺时捧着一只小木匣回到跟前,温存道:“我忘记拿药匙了。先用药匙把药膏抹在患处,再轻轻按揉,及至药膏完全吸收就行了。”


    “按揉?”庄泊桥心头一跳,面无表情看向她,“用手指按?”


    柳莺时拧开瓶盖,说是,随即耐心解释道:“用指腹的温度将药膏化开,再慢慢揉按,及至油脂质地的药膏变得透明,再涂抹均匀,就能吸收干净了。”


    这哪里是在上药,分明是赤。裸。裸的引诱。庄泊桥口干舌燥,太阳早就落山了,气候亦凉爽下来,他却平白起了一身薄汗。


    “那你可要当心了,免得弄伤我。”嗓音又暗哑几分,庄泊桥转过脸朝向窗户,借此遮掩脸颊上可疑的红云。


    柳莺时慢条斯理解开他腰间革带,衣襟敞开,纯白色的亵裤映入眼帘,略顿了下,用指尖戳了戳他后腰,“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颊上的红云偷偷蔓延至耳根,庄泊桥闻言头亦没抬,语气硬邦邦道:“我自己来。”说罢三下五除二将自己剥了个精光,赤。条条寸丝不挂趴在美人榻上。


    柳莺时从木匣里取出一枚药匙,挖出指尖大小的药膏点在指腹上,遂伸出两根手指掰开闭阖的罅隙,温声细语道:“泊桥,我要上药了。”


    庄泊桥咬牙切齿,“你动作快些。”慢腾腾的样子实在折磨人,就跟脖颈上悬着一把铡刀,欲落不落,煎熬至极。


    柳莺时说好,指腹顺着罅隙探进去,将指尖的药膏轻轻柔柔抹在患处边缘。


    ………………


    昨夜亲近到后半宿,人折腾累了,脑子亦有些不清醒,下手没轻没重。庄泊桥属实吃了不少苦头,四周柔嫩的肌肤泛红发肿,一看就是惨遭虐待的样子。


    “嘶——”庄泊桥没忍住呻吟出声,倒也不是疼的。疗愈的灵药抹在患处凉悠悠的,那股冰冰凉凉的触感从……漫出,顺着脊背一路往上,像是在天灵盖内下了一场暴风雪,庄泊桥身心都随之颤栗。


    ………………


    柳莺时不敢动了,忙不迭收回手,“很疼吗?”


    “……”


    庄泊桥咬紧牙关,“不疼!”


    “疼的话你就说出来,会好受一点。”


    ………………


    ……,不像是在上药,倒像是在……,暗忖着图谋不轨。


    庄泊桥扭过身子,寒着脸瞪她。


    柳莺时叫他瞪得心里发慌,只当自己弄疼他了,抹药的动作停歇下来,“泊桥,我已经很轻很慢了,还疼吗?”


    “用力一点。”庄泊桥冷冷道,牙齿都快咬碎了。


    “哦,好。”柳莺时又挖了一匙药膏抹在指腹上,继续……


    这回加了点力道。


    庄泊桥忽而扭了一下身子,……


    …………


    画面太过赏心悦目,撩人春。梦,看得柳莺时面红耳热,一时呆住了。


    身后的人半晌没了动静,庄泊桥回身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脸颊绯红,目光灼灼,心中大感不妙。


    “你想做什么?”


    审问疑犯的语气。柳莺时面色讪讪,不由自主哆嗦一下,纤长的指甲剐蹭到他……,庄泊桥禁不住低低呜咽了一声。


    这声呜咽有如最为诚挚的邀请,脑子里嗡嗡轰鸣,柳莺时脸色都变了,残存不多的理智努力将她往回拽。


    “我没想做什么。”她清了清嗓子,怯声道,“天气转热了,我口渴。”


    “当真没想?”庄泊桥觑着她的脸色,一副“鬼才相信”的神情。


    柳莺时眼神闪烁,红着脸道:“我只是想一想。”


    庄泊桥冷着脸说不行。


    “光是想一想都不行吗?”柳莺时咬紧下唇,怯怯地抬眼看他,“你那里不舒服,我真的没打算做什么。”


    庄泊桥直勾勾盯着她,不吭声。


    柳莺时支吾了良久,愈发没了底气,蔫蔫垂下头,声如蚊蝇,“其实是想干点什么的,但是我


    灵力太低,调配完疗愈的灵药就没精力炼制灵器了。”


    唉,说起来就很是惋惜。


    庄泊桥不接茬,单手撑着美人榻,支起上半身侧目看她。


    柳莺时扫了眼他鼓囊囊的胸肌,胸前的柳芽高耸,粉嫩莹润。起伏的腰臀曲线使人迷醉,往下是无限春光,……啊,愈发口干舌燥了,周身都在冒热气。


    …………


    不能再想了。


    下意识吞咽了下,她调转视线,故作镇定道:“若是用寻常的玉势,你这个地方会更加不适。”说着,轻轻点了一下刚抹过药的区域。


    ……,四肢百骸都在打颤,庄泊桥骨头缝都酥软了。


    “说话就说话,乱摸什么?”他没好气地说。


    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柳莺时手一抖,握在掌心的药瓶坠落,恰好砸在……,激得庄泊桥低喝一声。


    “不许想入非非。”他厉喝一声。


    “我没想。”顾不上捡药瓶,柳莺时连忙给他揉了揉……,熟料手抖得厉害,越揉越红,……。


    …………


    “别揉了。”庄泊桥咬了咬牙,用尽量温柔的语调说,“好了吗?”


    “什么?”思绪纷乱,柳莺时讶然看向他。


    “药,上完了吗?”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庄泊桥暗暗深呼吸一下。


    柳莺时连忙点头,“好了。那……”略迟疑了下,她攥紧手指,惋惜道,“算了,忍一忍吧。”


    “当真不做了?”庄泊桥慢条斯理地系腰带,一面拿话试探她。


    柳莺时不情不愿,低低应了一声,“不做了,当心弄疼你。”


    穿衣裳的动作一顿,庄泊桥偏过脸望了她一眼,那双水波粼粼的紫瞳雾蒙蒙的,似蒙着一层薄纱,望向他时温柔又多情。


    夜幕愈发深沉,内心却反而敞亮起来。良辰美景正当时,烦心的事暂且搁下吧-


    今天天气很好,日光透过半敞的支摘窗,洒满临窗安放的美人榻。榻上歪歪斜斜躺着昨夜未及收拾的药瓶,日头一照,整个房间都暖融融的。


    柳莺时懒懒地伸了伸胳膊,侧过身把脸埋进庄泊桥怀里蹭了蹭,“泊桥,你喜欢夏天吗?”


    “谈不上喜欢与不喜欢。”庄泊桥捋顺了她蹭得炸毛的长发,留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夏日蚊虫多,恼人得很。”


    柳莺时闻言点了点头,“早前去往羽山别院,依山傍水的地方虽说景色宜人,蚊虫却出奇多,给我手臂上咬了好几个大包。”


    略顿了下,她仰起脸来望着庄泊桥,温存道:“恰好今日往药材库调配灵药,我调制一些驱蚊的香料,做成香囊给母亲送去。”


    庄泊桥心中暗喜,她不仅惦记他,还挂念他的母亲,所谓爱屋及乌,即是如此。略平了下情绪,淡声道:“母亲会很高兴的。”


    幸而他有先见之明,费尽心思设计了一场阴谋。不然,这样好的柳莺时,就被别人娶回家了。


    柳莺时羞怯地笑了笑,“母亲时常惦念我,我亦很高兴。”说着又打量了他几眼,“今日你要出门吗?”


    庄泊桥说是,“近来父亲身体欠佳,需得静养一阵子,无暇顾及宗门事务。我怕是要忙上一段时日了。”


    关于天玄宗继承人的事,柳莺时听父亲与兄长提及过。于是轻拍了拍他臂膀,催促道:“快起床吧,宗门事务耽搁不得。”


    说着,一骨碌爬起身,小声嘀咕:“我可不愿听人背后指责你成亲后疏于修炼,沉迷于儿女私情。我倒成了红颜祸水。”


    庄泊桥略愣了下,继而回忆起前事,这才意识到上回父亲训斥他的时候,隔墙有耳。


    “你很介意旁人这样说?”他将柳莺时揽进怀里,两手紧紧箍住她胳膊。


    “当然介意了。”柳莺时气哼哼地说,“从来没有人这样说我。打小我就很明事理,尽量不让自己沦为旁人的累赘。”


    说罢,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宇间笼上淡淡愁绪,又缓缓摇了摇头,“可是我身体不好,灵力又低,总也不能让家里人放心。”


    “你不是累赘。”庄泊桥亲了亲她眼睛,凛然道,“因为是家人,才会担心你。”


    柳莺时略忖了下,愈发笃定道:“倘若我灵力高,修为亦了得,家人没有后顾之忧,行事就无需束手束脚了。”


    “并非如此。”庄泊桥耐心解释道,“哪怕你天资过人,能徒手砍杀高阶妖兽,家里人照样挂念你,关心你的安危,与你自身强大与否无关。”


    “那你呢?”略沉吟了下,她柔声问道,“你会因我患有喘症而关心我吗?”


    “我关心你,与喘症无关。”庄泊桥不假思索道,“但会因此留意周遭环境是否会引发喘症,尽量避免惹你生气。”


    “泊桥,你真好。”双手环住他脖子,柳莺时紧紧贴了上去。温热的吐息扫在后脖颈上,整个人如沐浴在日光下,身与心都暖洋洋的。


    只言片语间,庄泊桥隐隐觉出她的认知略显偏激。许是家里人过度保护的缘故,柳莺时习惯认为旁人关心她、挂念她,是因她自身弱小,需要被照顾,而非因着她本身。


    一个念头悄然在心底滋长,略斟酌了下,他问:“你当初为何答应与我成亲?”


    提起这茬,柳莺时有点羞涩,赧然道:“我总不能让父亲与兄长操心一辈子吧。”


    略顿了下,“我没有什么远大志向,只想找个疼爱我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而你恰好出现了,各方面都符合我对未来夫君的设想。你我阴差阳错共处一室,可见缘分不浅,之后关于我们有私情的谣言更坚定了我要与你成亲的念头。”


    一番话说得庄泊桥心惊肉跳。自始至终,没有一件事是巧合,更是无关缘分,全是他居心叵测,步步为营算计得来的。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难不成怀疑我与你成亲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柳莺时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嗔怪的意味。


    真正居心不良的人听了这话,实在无地自容,恨不能凿开地面遁进去。


    “没有。”庄泊桥握住她的手,调开视线看向窗外,只觉晨间的日头竟也如此晃眼,“我凶你了,只当你会讨厌我。”


    “那时候你属实吓坏我了。”柳莺时撇撇嘴,“从来没有人大声呵斥过我,何况是那样不耐烦的语气,眼神凶巴巴像是要吃人。”


    “后来怎么不怕了?”庄泊桥来了兴致。


    “也还是怕的。”柳莺时扭动一下身子,脸色有些不自在,“但你帮我取药,又耐心帮助我用药,我就觉得人虽凶了点,倒也不像坏人。”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庄泊桥眉目舒展,只差原地起飞了,遂抱着柳莺时往妆台前去。


    “走,为你梳时下最为时兴的发髻。”情绪高涨,做什么都有好兴致。


    用过早膳,庄泊桥送她出门,习惯性叮咛几句,才放心让人离开了。


    攸宁早就到药材库帮忙干活了,条几上整整齐齐码了几排分类好的灵草。她干起活来手脚麻利,不喊累亦不抱怨,实在是个称职的小帮手。


    和铃往药匣子里摆放归类好的灵草,边问道:“攸宁,你怎么没去宗门里的学堂?”


    攸宁正将一味灵草放进药碾子,气鼓鼓道:“我在课堂上纠正老师的口误,老师恼羞成怒,斥我扰乱课堂秩序,屡教不改,罚我回家自省。”


    “啊?”柳莺时与和铃面面相觑,“老师错了也要惩罚学生吗?”


    “谁知道呢!”攸宁耸耸肩,“学堂里老师说了算。阿兄时常因我犯错被叫进学堂挨训,这回索性给我告了假。”


    和铃素来喜欢热闹,闻言很是高兴,“往后你都留在府上,不用回学堂上课了吗?”


    攸宁眉开眼笑,说是啊,“阿兄让我留下来陪着少夫人。到时候行事方便……”话说一半,忽而意识到了什么,忙刹住口,埋头使劲儿滚动石碾子,干笑两声,“阿兄说府上太过清静了,让我来热闹热闹。”


    “还是热闹些好啊。”和铃了乐呵呵道,说罢拉着柳莺时的手晃了晃,“说起来好久没出门了。小姐,我想去灵州城那家绣坊扯一块布匹做夏天的褥裙,……”


    眼看快晌午了,乌云骤然聚集,天气变得闷热起来。


    攸宁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望向柳莺时道:“少夫人,阿兄交代我晌午去找他,我先去了。”


    柳莺时低低应了一声,让她各自忙去。


    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驱蚊虫的香料调制好了。听闻厨上新做了当季的糕点,和铃陪她回到院门口,又兴匆匆往厨上尝鲜去了。


    柳莺时捧着一只装有灵草的木匣回到书房,一只脚刚步上石阶,就听见屋内传来景云信誓旦旦的声音。


    “公子不必忧心,攸宁虽顽劣,却是个稳妥的性子,此事交给她,定不会出纰漏。”


    柳莺时脚下一顿,正犹豫要不要进屋,又听见攸宁蔫蔫道:“阿兄,我方才险些说漏嘴了。”


    “什么?”景云拔高音量,指尖轻点了点攸宁眉心,“再三叮嘱过你,管住嘴。”


    他们在商议什么呢,柳莺时席地而坐,垂眸暗自琢磨起来。


    屁股刚挨到石阶,身后猛地响起一声厉喝:“谁在外面?”


    说话的人声色俱厉,吓得她险些一头栽倒在地,忙起身上了台阶,小步挪到门口。


    “泊桥,是我。”


    屋内三人面面相觑,眼神乱飞。


    景云那双细长的眼睛都瞪圆了,询问的视线探向庄泊桥。


    庄泊桥神色肃穆地与他说了句什么,拿眼色示意他就此打住,“你们先回去,此事择日再议。”说着把兄妹俩打发走了。


    这才回过头来,扫了眼柳莺时手里的木匣,眉梢微微挑起,“香料还没调配好?”


    柳莺时说配好了,“晚些时候去请府上的绣娘帮着绣香囊。”说罢,顺手拿起一包香料往他面前递了递,“你闻闻看,是很清淡的香气,随身佩戴亦不会过于甜腻。”


    庄泊桥轻轻嗅了嗅,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罗勒叶味道,“母亲会喜欢的。”


    说罢,将香料放回木匣,又捡起一支新鲜灵草仔细端量了一翻,“这是做什么用的?”


    耳根悄悄爬上可疑的红晕,柳莺时羞怯道:“炼制灵器所需要的灵草。”


    庄泊桥了然,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地从她手里接过木匣,率先一步迈进书房。


    柳莺时紧跟着跨进门槛,边走边道:“泊桥,你们在商议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说吗?”


    脚下猛然顿住,庄泊桥张了张口,却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告诉她吧,她定然不会同意,多日谋划未待实行就夭折了。继续隐瞒吗,他怕是再无安宁之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不答话了。柳莺时觑了觑他的脸色, 拉着人到书案前落座。


    “是跟禁术有关吗?”


    庄泊桥眉梢微挑,顺着她的话茬往下接,“你听见了?”


    柳莺时缓缓摇头, 说没有, “你们一见到我就不说话了,想来与我有关。但我身上值得偷偷探讨的,只有禁术了。”


    庄泊桥握了握她的手,缓声道:“确实是禁术。”


    彼时他吩咐景云将捉来的那只渡鸦放了,最终探查到幕后之人的目标是柳莺时。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庄泊桥百思不解。


    及至晓文茵透露柳莺时身上有禁术残留的气息,这才了然,于是顺着这条线去查,很快便得出答案了。


    乍一得知真相,柳莺时面色惶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紧紧攥住庄泊桥的手指,“我身上的禁术应是与娘亲有关, 那些人是不是认得我娘亲?”说罢, 又摇了摇头,“可我娘亲去世十余年了, 他们究竟要做什么呢?”


    “莺时,不要着急。”庄泊桥轻抚了抚她后背, “他们具体有什么目的,暂且无从得知。但我已想到解决办法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还不放心吗?”


    略平了下情绪,柳莺时说放心, “泊桥,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她是打心底里信任庄泊桥,相信他能把此事处理妥当,但涉及到已故的母亲,不免又多问了一句。


    “攸宁也知道此事,对吗?”


    庄泊桥并未否认,据实道:“既然对方敢打禁术的主意,我只能主动出击,引蛇出洞了。”


    见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柳莺时怯声道:“拿什么引?我们在明处,而敌人在暗处,指不定此刻正在某处偷听我们说话呢。”说罢,小心翼翼观察窗外的景象。


    庄泊桥闻言一哂,“府邸上空布满了防御阵法,防守严密,固若金汤,除我之外,无人能够破阵。若是有本事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听,也不至于只敢躲在暗处操控渡鸦了。


    听了这话,柳莺时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下来,于是招了招手,叫他,“过来。”


    “做什么?”庄泊桥讶然打量了她一眼,遂俯了俯身向她靠近。


    柳莺时踮起脚尖,附在他耳畔低语道:“你打算怎么做?”


    略斟酌了下,庄泊桥简明扼要,将计划说给她听,“到时候让攸宁扮作你的样子,引躲在暗处的宵小引现身即可。”


    “泊桥,这样不妥吧。”柳莺时蹙了蹙眉,不赞同道,“攸宁年纪尚小,万一被识破,岂不是将她置于危险之中了。”


    “这个办法正是攸宁提出来的。”庄泊桥微微垂下眼看她,“她的修为与灵力皆在景云之上,寻常修士与妖兽伤不了她。”


    “泊桥,再想想别的办法,好么?”柳莺时依然摇头,“我不想让旁人因为我冒险。实在不行,我自己去引他们出来吧。”


    庄泊桥将她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肩膀,“你自己去,不害怕吗?”


    “害怕。”柳莺时攥紧手指,往他怀里缩了缩,“但总好过让攸宁代替我去冒险。”


    见她坚持,庄泊桥无意同她争论,于是轻抚了抚她后背,宽慰道:“此事不急于一时,待商议出结果了,我再与你说。”


    又拿话敷衍她。柳莺时撇撇嘴,登时就不高兴了。


    “你又想瞒着我。”她瞪了庄泊桥一眼,不满地嘟囔,“父亲与兄长有要事商议的时候也是这样,说决定了再和我说,从来没有让我参与的意思。”


    “没有瞒你。”庄泊桥脱口而出,说完又有些心虚,他虽没有瞒着柳莺时,却只是避重就轻和她提及此事,“莺时,此事尚不明了,贸然让你去,我不放心。”


    “我更不放心攸宁替我去。”固执的劲儿上来了,柳莺时又急又气,“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该怎么办呢?”


    “那……”略顿了下,庄泊桥放轻了语调,“不让她去。我再想别的办法,可好?”


    “当真不去了?”柳莺时觑觑他,将信将疑,“莫不是哄骗我,好叫我放心,你们偷偷行动。”


    庄泊桥冷哼一声,面无表情盯着她,“你夫君竟是如此不值得信赖的人吗?”


    “不是。”柳莺时赧然笑了笑,温存道,“泊桥,你答应过凡事不再隐瞒我,我信你。”


    “嗯。”庄泊桥含糊地应了一声,这话柳莺时说了,他听进耳朵里,却在心里暗自琢磨尽快把这事儿办成,以免夜长梦多误了大事。


    正思忖间,窗外忽然有人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两下里交换了眼色,庄泊桥示意她坐着别动,遂起身往窗口去。


    “你们在外面吵些什么?”庄泊桥寒着脸看向窗外。


    柳莺时朝窗口张望,紧跟着来到他身后,“谁呀?”


    “一只鸟,叼着一只猫。”庄泊桥淡声道。


    柳莺时趴着窗户探出头去,口中嗔怪道:“袅袅,你怎么又欺负梨花?”


    雪鸮扑棱几下翅膀,将梨花放到远处的玉兰树下,身形一掠,稳稳落在她肩上,“莺时,这猫太懒了,总要我带它飞。”


    “你们要往哪里飞?”柳莺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伸出手去摸了摸袅袅头顶的羽毛。


    袅袅向她伸出一条腿,“谷主来信了。”


    柳莺时立时雀跃起来,将信函从袅袅的爪子上取下,逐字逐句读完,回身望了庄泊桥一眼,眼角眉梢都藏着欣喜,“过两日父亲与兄长要来看我们。”


    庄泊桥忙吩咐下去,预备


    客房迎接老岳丈。不免又琢磨起来,这个时候来访,莫不是有要事相商-


    今年的暑气属实厉害,将要未正前后,地面被炙烤得发烫,脚踏上去能感受到热浪扑面而来。


    柳莺时拉着庄泊桥咚咚往外跑,边跑边喊:“你走快些啊!别让父亲与兄长等急了。”


    庄泊桥一向是个注重仪态的人,哪里肯跟着她胡乱瞎跑,实在拗不过她,只得将人抱在怀里,足尖轻点地面,不过须臾,稳稳落在府邸门前。


    “父亲!”柳莺时猛地扑进闻修远怀里,须臾,又探出头来,望向一侧的柳霜序,“兄长,我好想你们呀!”


    柳霜序喜得眉开眼笑,忍不住打趣道:“真是个好孩子,有了夫君,亦不忘惦记家里人。”


    耳根腾地红了,柳莺时嗔道:“兄长,你惯会取笑我。”说罢,松开闻修远,小步挪到庄泊桥身侧,两只手紧紧搂住他胳膊不吱声了。


    庄泊桥替她捋了捋凌乱的鬓发,向老岳丈躬身一揖,又嘘寒问暖一番,这才比手引着二人进门。


    到书房落了座,柳霜序将一个小包袱搁在案上,下巴点了点柳莺时,“奶娘帮你们带了新鲜点心,家里的绣娘新做了衣裳,打开看看。”


    和铃忙上前接过包袱,回到柳莺时跟前,两个人满怀期待将包袱打开,尝尝新鲜糕点,再将新款的衣裙拿在身上比划。


    两下里正高兴呢,忽而听得柳霜序低喝一声。


    “你打算怎么做?”


    吓得柳莺时浑身抖了抖,手里的薄荷糕啪一下掉地上了。和铃忙俯身捡起糕点,顺手丢进渣斗里,重新给她拿了块。


    闻修远轻按了按柳霜序的肩,示意他冷静。


    庄泊桥偏过脸望了柳莺时一眼,略平了下情绪,拧眉道:“兄长,此事我自有安排。”


    觉察到他的视线,柳霜序紧跟着望向柳莺时,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狠狠瞪了庄泊桥一眼,压低声音道:“外界关于莺时的传言,究竟是怎么回事?”


    “具体的不知情。”庄泊桥略斟酌了下,“前些时日得知有人暗地里打探莺时的身份,我便留意了,尚未查到消息的来源。”


    柳霜序不免又激动起来,“婚事议定之前,你可是信誓旦旦说过不会让莺时受委屈,眼下的局面,你作何解释?”


    庄泊桥眉头皱得更紧,“兄长放心,我并非言而无信之人。”


    “空口白牙,漂亮话谁不会说!”柳霜序对他的态度很是不满,“你倒是说说接下来怎么做。”


    柳莺时暗自观察着那厢的动静,眼看苗头不对,忙将手里的点心放回食盒里,起身来到庄泊桥身后。


    “兄长,好端端的你怎么生气了?”说着,求助的眼神望向闻修远,“父亲,你看他,刚来就欺负泊桥。”


    天地良心,柳霜序蓦地瞪圆了双眼,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满是震惊,他不过是说话大声了点,语气急促了点,怎么就欺负庄泊桥了?


    庄泊桥面无表情觑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让你厉害,自有人治你。


    眼看搪塞不过去,柳霜序拧着眉剜了庄泊桥一眼,咬牙切齿道:“让他自己说。”


    庄泊桥轻抚了抚她手背,说没事,“兄长得知前些时日你们被渡鸦袭击的事,正责备我没有护好你呢。”


    “兄长,不是泊桥的错。”柳莺时兀自解释说,“泊桥本来叫人陪我去,是我执意不要的,你不能错怪他了。”


    柳霜序万般无奈,不免长吁短叹起来,“我算是知道了,妹妹有了夫君,兄长必得往后靠了。”


    “不是这样的。”柳莺时红着脸解释,“泊桥没有凶兄长,可是兄长大声说话,凶泊桥了。父亲可以作证,和铃也可以作证。”


    说着回头朝和铃看去,和铃矮身躲在食盒后面,只能看见两个圆圆的发髻。


    “小姐,奶娘做的点心真好吃!”


    “……”


    “好了。”闻修远终于发话了,“莺时,此番我与你兄长前来,是想看看你在天玄宗过得好不好,习不习惯这里的气候。其余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父亲,我都习惯的。”柳莺时如实道,“只是有时候会想念父亲与兄长,还有奶娘。”


    “那就好。”闻修远长叹口气,视线落在庄泊桥身上,语重心长道,“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打小捧在手心里养大。她认准了你,我这个做父亲的尊重她的选择,希望你们好好的。”


    庄泊桥连连称是,“父亲放心,我不会让莺时受委屈。其余的事,我自会留意,有眉目了立时传信与父亲和兄长。”


    闻修远缓缓点了点头,随即起身往书房外去,“霜序,跟我到府上四下里转转。”


    “父亲,我陪你们去。”柳莺时连忙跟上去。


    闻修远回身望向她,面上笼着和煦的笑意,“莺时,袅袅陪着我们就是,你与和铃把糕点分下去给府上其他人尝尝。”


    柳莺时说好,目送父亲与兄长离开书房,她回头让和铃把点心拿下去分发。和铃如蒙大赦,留下两碟糕点,捧着食盒跑得脚下生风。


    “泊桥,你生气了吗?”


    庄泊桥微愣了下,“我为何要生气?”


    “没生气就好。”柳莺时拉着他在案前落座。


    “兄长担心你的安危,我何尝不是呢。”庄泊桥淡声道,“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用心是一样的。”


    柳莺时捏了捏他指尖,隐隐有些担忧,“禁术那件事,你同父亲与兄长说了吗?”


    “说了。”庄泊桥咬了下她的指尖。


    指腹痒痒的,柳莺时不自觉往后缩了缩,“父亲同意吗?”


    “不同意。”


    “我就知道。”柳莺时撇撇嘴,“冒险的事,父亲不会同意的。”说着,边用指尖描摹庄泊桥潋滟的唇瓣,仍是不满足,趁着他说话的功夫,指尖顺着微阖的唇齿挤了进去。


    舌端黏腻而灼热,包裹着白皙纤细的手指,因刚尝过一块薄荷糕,指尖余留着淡淡的清凉。


    “好吃吗?”柳莺时悄声问。


    庄泊桥下意识舔了舔抵住他舌端的指腹,鬼使神差道:“好吃。”


    “我也想吃。”柳莺时顺势坐到他怀里,湿润的手指又往里伸了伸,及至整个食指没入他口腔,这才餍足地舒出一口气。


    “泊桥,我好喜欢你。”她一边搅弄着柔软的舌端,慾火循着嘴里的甜言蜜语攀升,紧贴着庄泊桥耳畔倾泻。


    庄泊桥呢,因着她的动作微微往后仰首,脖颈上脆弱的凸起显露出来。柳莺时眼睛亮了亮,埋首一口咬了上去。不如奶娘准备的点心清甜,却别有一番风味,令人沉迷其中,不舍松口。


    “疼!”庄泊桥忽而低呼一声,想要把她从身上掀开,却又舍不得叫她扫兴。这姑娘平素里娇滴滴的,一到这件事上就没轻没重。


    柳莺时缓缓松口,改用舌。尖细细舔。舐,指。尖上还留有他唇。舌上的温。度,她下意识捻了下指腹,…………


    手指最会听从大脑的指令,兀自循着凌乱的衣襟往里,外袍的革带松开,接着是轻薄的中衣,轻轻一拉衣带,…………


    ……………………


    “泊桥,…………”她窃窃呢喃了一句,声音带着慾求不满的贪婪。


    呼吸变得急促又紊乱,庄泊桥低低呜咽了声,…………


    稍一用力,他从柳莺时的禁锢里挣脱开,将人抱上书案,扶住一把纤细的腰,俯身亲吻她…………


    ……………………


    纤长的手指攥住他微卷的长发,柳莺时呼呼喘着气,良久才缓过劲来。


    “泊桥,你的舌。头是用什么做的?”…………,她红着脸问道,“你私下里学习过吗?”


    庄泊桥噎了一下,想要出声嗔她一句,奈何…………,分不出心思回应。


    柳莺时…………,终于舍得松开他。


    庄泊桥抱着她往浴室去,沐浴过后,柳莺时从汤池边的条几上取来一只精美的木匣,掀开盖子取出一枚新制的玉势。


    “泊桥,你自己来,好么?”玉势往他面前递了递,“上回我没欣赏够呢。”


    庄泊桥寒着脸不吱声,投向她的眼神意味


    不明。


    “你不喜欢吗?”柳莺时歪着头看他,仔细觑着他的反应,“莫非你比较喜欢我亲自动手?”


    怎么说呢,自娱自乐与被她亲近,其中的乐趣大有差别,庄泊桥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更喜欢被她亲近。但在她灼灼目光的注视下,自娱自乐的那种羞。耻与刺。激,又别有一番滋味。


    庄泊桥愈发唇干舌燥,…………,…………,他不自觉吞咽了下,“你新制的…………?”


    柳莺时赧然点了点头,说是,“…………。而且,…………。”她慢吞吞靠近,唇瓣有意无意蹭了下他耳垂,软声说,“我是不是很贴心。”


    略犹豫了下,庄泊桥伸手接过…………,握在掌心…………,…………,…………,…………,他已然额角冒汗,心惊肉跳——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明天(2.20)不更新!


    本文2.21(周六)上新书千字榜,希望排名可以靠前一点,停更一天。下一章更新在2.21(周六)23:00,记得来看我吼!


    第18章


    越想越是心惊, 庄泊桥毅然拒绝了,遂将灵器丢回木匣里,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柳莺时讶愕然打量他一眼, “明明上次你自娱自乐很是趁手, 看上去亦颇惬意啊。”


    庄泊桥别开视线,寒着脸不言语。


    “泊桥,你不要扫兴好么?”柳莺时耷拉着眉眼,不悦的情绪跃然脸上,“你可是觉得我灵力低微, 不愿使用我炼制的灵器?”


    庄泊桥说不是,他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鼻尖发酸,眼泪紧跟着就流下来了,柳莺时红着眼眶望他,“那是为什么?总要有个理由吧。”


    “不妥。”


    “哪里不妥了?”柳莺时百思不解,先前都欣然接受,突然就改变主意,不愿意配合。无端被拒绝, 甚至不愿意给个说法, 越琢磨越是委屈。


    庄泊桥最是见不得她哭哭啼啼,柳莺时一抹眼泪, 他便有些发慌,满腔旺盛的保护欲开始作祟, “别哭了。”他转过身替她擦眼泪,“你炼制的灵器很好。”


    “既然很好,为何不愿意尝试?”柳莺时抹了把眼泪,揉得眼圈更红了,“我们说好的, 凡事不可闷在心里。你不说出口,我如何知道你在想什么呢。”


    庄泊桥咬咬牙,把心一横,硬邦邦道:“分量过重,握在手里都胆战心惊,不敢想象会造成何种后果。”


    柳莺时眨眨眼,晶莹的泪珠顺着泛红的眼尾挤出来,半晌方才反应过来他心头的顾虑,而非不愿意配合。


    想通其中的渊源,不由破涕为笑,“你如实说清楚不就好了。”又蹙眉小声嗔怪道,“偏要藏着掖着,白让我流这么多眼泪。”


    “这等事,你叫我如何开口?”庄泊桥咬牙切齿道,“炼制灵器的时候,你没想过这个问题?”


    柳莺时吸了吸鼻子,良久方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泊桥,我确实想过的。”


    “想过?”庄泊桥冷哼一声,将信将疑。


    柳莺时挪到小几前,从木匣里拾起灵器,握在掌心丈量须臾,分量属实惊人。


    “是我疏忽了。不过,若是分量不足,有如隔靴搔痒,恐怕不受用。”她曼声道,“我与你说过的,灵器可随心意变幻大小,很是灵便”


    庄泊桥清清嗓子,视线落在她手上,“最小能变幻成何种形态??”


    柳莺时面色讪讪,将手里的灵器往他跟前一递,柔声道:“就这样。”


    “你……”庄泊桥眼前一黑,气得险些厥过去。敢情随意变幻大小,是只可变大,不能变小。拿他当猴儿耍呢。


    “我灵力不高,做成这种形态已然不容易。”柳莺时可怜兮兮地解释道,“泊桥,你不可对我太苛刻。”


    苛刻?庄泊桥额角冒虚汗,究竟谁更为苛刻!


    时至今日,他能怎么办呢。人是他费尽心思求娶回家的,柳莺时在床笫上的古怪癖好,他并非第一天知道,亦半推半就满足了不止一回两回。


    思及此,庄泊桥忽而意识到,先行应承下来的事,若要反悔是断不能的了。


    哪怕柳莺时因种种原因收手,他亦再难恢复到最初的状态。毕竟,他早已习惯,并期待柳莺时愈发频繁的亲近。


    当然了,以他对柳莺时的了解,对方如此沉迷,更无收手的可能。


    柳莺时呢,此刻庄泊桥的沉默在她看来,无异于无声的抵触,她愈发认定庄泊桥瞧不上她耗费心血炼制的灵器,忍不住啜泣道:“你怎么又不说话?说话不作数,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越想越伤心,越说越难过,于是丧气地坐在汤池边上,抽噎着哭出声来。


    “你拿去扔了吧,往后不做了,白忙活一场。”


    一通没来由的数落,任谁听了都要瞠目结舌。庄泊桥好半晌才从她的指摘里拣出重点,遂极力为自己辩解。


    “我并非瞧不上你炼制的灵器。”啊,实在太难为情了,更是冤枉至极,“我只是……”余下的话难以出口,庄泊桥梗着脖颈,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分量过重,身体吃不消。”


    后面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分量重……重吗?”柳莺时卷起袖子抹抹眼角的泪花,小声嘀咕,“分量稍重一些而已。再说,若是不小心伤害到你,上头添加的灵药亦能及时让伤口愈合。”


    “而已?”庄泊桥闻言一哂,“取来对比一下。”


    取来罪魁祸首细细端量,柳莺时颇有些心虚,不吱声了。


    那双水灵灵的紫瞳朝他望来,像是刚用清水擦拭过般清亮。庄泊桥一时怔住,良久回过神来了,反思自己语气过激了,脸色亦谈不上好看。


    何苦呢,夫妻之间床笫上的情趣,倒是叫他闹得跟上刑场一般。思及此,那点不舒坦的情绪缓慢消弭了些。


    “行了。”他缓步踱到跟前,将柳莺时从地上拉起身,用尽量温柔的语调道,“不吵了,行吗?”


    “我不想跟你吵架。”眼睛里浮起一层委屈的水汽,柳莺时埋怨道,“是你对新制的灵器挑三拣四,就知道欺负我。”


    说罢,握拳朝他胸口捶了一下,这回用了点力气。未料到她会突然出手,庄泊桥没有一丝防备,身子后仰,猛地跌进汤池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吓得柳莺时失声惊叫,“泊桥,我不是故意的。”说罢,伸手就去牵他。


    庄泊桥身高体健,重量堪比两个她,哪是一个娇滴滴的女郎能够撼动的,毫无意外,两人一起跌进水里。


    胸口被她捶过地方隐隐有些发热,庄泊桥略平了下情绪,兴致反而拔高了。


    将人紧紧圈进怀里,后背抵着汤池边沿,庄泊桥不由分说亲吻她潋滟的唇,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一把纤细的腰。


    ……………………


    柳莺时得以喘|息,整整心神,垂眸专注于心里惦记的事,神情认真而满含期待。


    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煎|熬,庄泊桥心猿意马,凝眸看她,内心滋长出一股被人悉心呵护的欣|慰来。


    柳莺时诚不欺他。


    ………………………………


    “!!!”庄泊桥禁不住出声,“!!!”良久,他面无表情喊道。


    其余的事好商量,唯独床笫上这点事,柳莺时自有一套理论,且认死理。庄泊桥迎合她的时候,她轻声细语,温和可亲,将他的诉求放在心尖上。反之则不然。


    “刚开始呢,怎么又不如意了?”她蹙了蹙眉,嗔怪一句,“泊桥,你不能总是这样说话不作数,我会不高兴的。”


    庄泊桥强忍住不悦的情绪,努力回忆着,两下里亲近的时候,兴致都颇高,实在想象不出她冷着脸的模样。


    不容他多想,柳莺时温存了


    几句,轻轻勾住他的手指,柔声哄道:“泊桥,我想看着你。”


    这番话恍若一条开辟出狂欢之路的导火线,庄泊桥周身都在冒热气,恨不能当场抱着柳莺时旋转几圈。


    起先他只觉羞耻,逐渐得了章法,诧异之余,欣喜缓慢攀升,无意中掌握要点,颇为满意,竟后悔没能早些听从柳莺时的建议。


    迷离的视线望向柳莺时,正对上一双双温情脉脉的眼,雾蒙蒙的紫瞳清亮而有神,隐约有情慾弥漫。


    呼吸滞了几息,庄泊桥恍然惊觉,她因他的反应而愉悦。


    心跳砰砰直跳,快得要命,稍不留神就会蹦出胸腔了。庄泊桥半个身子浸在水中,纤长浓密的眼睫经水雾润泽,视线时有模糊,意识随之迷离,渐至浑然忘我的境地。


    柳莺时倚坐汤池边沿,兴致因庄泊桥而逐渐攀升,一个刁钻的念头从心尖滋长,于胸腔内弥漫开,循着脊梁骨蹭蹭往上冒,一寸一寸吞噬着她残存的理智。


    “泊桥,坐上去好么?”她一时心血来潮,指了指倚窗安放的美人榻,遂拉着他起身。


    一幅生动的美人出浴图就这样定格在她脑海中。


    美人浑身湿淋淋的,寸丝不挂,瀑布般自然垂落的乌黑发丝紧贴着剧烈起伏的胸膛,散着热气的水珠淅淅沥沥,顺着胸骨的沟壑一路往下,美得摄人心魄。


    事到临头,庄泊桥方知事态严重,临阵脱逃是断不能的,肠子都要悔青了,事实证明,他属实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意外来得太过突然,庄泊桥毫无心理准备,眼前白光乍现,脑海里嗡嗡作响,正如雷电劈中天灵盖,险些当场将他送上西天。


    “!!!”


    柳莺时探了探他汗湿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关切,“泊桥,你怎么样?”


    “莺时,我累了。”属实累了,他整个儿趴在美人榻上,宛如一朵刚开出花苞,还未来得及绽放,就历经风霜摧残的美人花。


    高估自己承受能力的同时,他更是低估了柳莺时的兴致,玩兴一上来没完没了,全然没有叫停的意思。他屡次生出歇下来缓一缓的念头,每每话刚说一半,柳莺时连哄带撒娇,始终未能让他如愿。


    柳莺时轻抚了抚他后背,眼神里满是心疼,隐隐有餍足之色夹杂其中。总之,不难看出,她心情甚佳。


    “行了。”庄泊桥把脸埋进软枕里,低声喘|息着,就这说话的功夫,他颇为无奈地意识到,柳莺时随意的一个动作,方能最大程度挑起他的情绪。


    柳莺时拉过锦被盖在他身上,软声细语道:“我没有骗你吧。”


    浑身酥软乏力,有如被抽走了通身筋骨,两条强健有力地长腿腿一下一下痉挛着。庄泊桥冷哼一声,咬牙说是,略定了定心神,“我这双腿可没少受半分苦。”


    柳莺时噎了一下。很遗憾,以她目前的修为,无力缓解庄泊桥腿上的不适。


    思及此,语气又软和了几分,“泊桥,你还能动吗?”


    “你想做什么?”庄泊桥一脸警惕,扭过头来瞪她。


    柳莺时摆了摆手,说没有,“我陪你去沐浴吧。”


    “扶我起来。”略缓了缓心绪,庄泊桥向她伸出一只手,“免得父亲与兄长回来,见到我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茬,柳莺时登时慌了起来,慌慌张张扶着他去沐浴,待他衣冠整齐,焕然一新,两个人前后脚步出浴室,往书房的方向踱去。


    说来也巧,庄泊桥刚在书案前的圈椅上落座,窗外便传来袅袅欢腾的叫声。


    “父亲,你们回来了。”柳莺时连忙迎上前去,“袅袅带你们往哪里去了?”


    闻修远捋顺了她凌乱的鬓发,举步迈进书房,“随便逛逛,熟悉熟悉你生活的地方。”一抬眼,见庄泊桥一脸苦涩,僵硬地端坐在椅子上,随口道,“泊桥,府邸上空的防御阵法防守严密,可是你布下的?”


    庄泊桥说是,暗暗深呼吸一口气,就欲起身问安,熟料最后那一击直抵灵魂深处,险些要了他的命,刚站起身,又不由自主跌坐回椅子上。


    “泊桥,可有哪里不适?”闻修远满眼关切。


    庄泊桥咬紧下唇,疼得脸色煞白,闻言连连摆手,说没有,心中愈发惶恐起来,不愿叫老岳丈与兄长瞧见他的狼狈样。


    柳莺时忙回到庄泊桥身旁,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挺身出来打圆场,“父亲,方才泊桥不慎摔了一跤,磕着腿了。”说罢,偷偷觑了觑父亲的反应,正对上闻修远探究的视线。


    毕竟是过来人,两位小辈之间微妙的气氛明晃晃写着刚发生过什么,闻修远清了清嗓子,隐晦提醒:“你们二人刚成婚不久,可有商议过何时要孩子?”


    柳莺时瞪圆双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父亲,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两下里了解不算多,尚处于相互吸引与探索的时期,倘若早早育有孩子,恐徒增诸多烦恼。略斟酌了下,闻修远缓声道:“依我的意思,你们二人年纪尚轻,要孩子这件事,不急于一时。”


    身为长辈,话说得如此明白了,余下的就让两位当事人自行体会吧。


    柳霜序侧目,讶然打量了庄泊桥一眼,顿时了然,接茬道:“父亲说得极是,你们成婚尚不足俩月,生孩子属实早了点。莺时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泊桥如何照顾得过来。”


    略忖了下,语重心长道:“不过,生孩子是大事,不可疏忽大意。泊桥应当多注意身体,以备将来……”


    “兄长!”眼看要露馅儿,柳莺时急忙出声制止,说着快步挪到父亲跟前,不住跟柳霜序使眼色,一面压声道,“父亲,我们尚未商量这件事呢。再说了,夫妻之间的私事,拿出来当众谈论多难为情啊。”


    见她神色慌乱,柳霜序恍然大悟,敢情庄泊桥还不知柳家的女儿能让男人怀孕呢。这就有意思了。


    于是干笑两声,眼神有意无意往庄泊桥身上瞟。


    话题止住,柳莺时长长舒一口气,心中唯有一个想法,不能让庄泊桥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得知往后他是要生孩子的。


    暮色四合,天际的云彩绸缎般层层叠叠铺展开来,映照得整个庭院都泛着暖意。


    阖家围着食案品尝厨上新制的雪花酪,复又闲话一番家常,庄泊桥遂唤来景云送老岳丈与兄长回屋歇息。


    目送两人的身影走远,庄泊桥拧眉思忖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望了过来,“父亲为何突然提及生孩子,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略犹豫了下,柳莺时说是,“父亲是过来人,母亲在世时两人一向恩爱。你我方才的反应,他心里明镜似的。”


    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愈发纠结起来,暗忖着是否要向庄泊桥透露生孩子的事,忖了忖又担心把他吓跑了。


    毕竟,如今这世道,男人生孩子属实罕见。于是拿定主意,切忌操之过急,须沉得住气,循序渐进。


    庄泊桥呢,乍一听闻老岳丈心里跟明镜似的,有如晴天霹雳击中天灵盖,良久,哑声道:“你是说,父亲看出来我们……刚做过那种事!”


    略顿了下,又寒着脸道:“下回不可这么胡闹了。”


    “我没料到父亲与兄长这么快就回来了。”柳莺时用细弱的嗓音应道。


    庄泊桥脸白气噎,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他们出门将近一个时辰,也该回来了。”


    “我们做了那么久吗?”柳莺时赧然笑了笑。今天她只顾欣赏了,并未切身参与,属实感觉不到累,自然而然就忽略了时间。


    庄泊桥抬起一条腿,撩开裤腿叫她看,“你瞧我的腿抖得多厉害,就知道时间过去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小柳(嘤嘤嘤):我修为不高,你不能对我太苛刻了。


    小庄(pp痛):


    第19章


    漫长的夏日, 暑气日渐浓厚,庭院内蝉鸣声一阵胜似一阵聒噪。


    柳莺时一手搂着庄泊桥的胳膊,慢腾腾跟着他往前挪动步伐。


    陪同父亲与兄长到了府邸门上, 离别在即, 心底愈发留恋,“父亲,你们什么时候再来看我呢?”声音里带着哭腔,眼圈早已憋得通红。


    闻修远摸了摸她头顶,素来沉静的面容平添了几分不舍, “你希望父亲什么时候来?”


    “我希望父亲不要回去。”柳莺时哽咽着说,“但父亲与兄长有自己的事要忙,我不能总是缠着你们。”


    柳霜序几大步跨到跟前,拔高音量道:“相比其他事情,你才是父亲与我最为看重的。所以,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柳莺时卷起袖子揩了揩眼角的泪花,破涕为笑,“兄长, 你惯会拿话哄我开心了。”


    “你是我妹妹, 不哄你开心,我还能哄谁!”柳霜序边说边爽朗地笑起来。


    庄泊桥自袖中摸出绢子替她擦干净满脸的泪渍, 低声宽慰道:“往后你若是想念父亲与兄长,我便陪你回落英谷住上一段时日。”


    柳莺时含泪点了点头, 泪眼中满是不舍。


    闻修远回身打量了一眼庄泊桥,略沉吟了下,又望向柳莺时道:“莺时,听父亲一句劝,孩子的事, 不急于一时。待你们二人对彼此颇为了解,凡事准备妥当了,再考虑亦来得及。”


    心脏砰砰跳了起来,柳莺时觑了觑庄泊桥,随即搂住父亲的胳膊轻晃了晃,小声哼哼:“父亲,怎么又提起这茬了?”


    “你们成婚不久,年纪尚轻,凡事多商量,切勿冲动行事。”闻修远轻拍了拍她肩膀,“罢了。有什么事就传信与父亲,记得落英谷永远是你的家。”


    柳莺时呜呜哭了出来,边哭边说:“父亲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的。”


    “泊桥,”闻修远语重心长道,“照顾好莺时。”


    庄泊桥颔首应下了,“父亲宽心,我定会护她周全,不让她受委屈。”


    复又叮咛几句,闻修远这才招呼柳霜序踏上飞舟。


    目送二人走远,及至庭院一般大小的飞舟只剩下一个小黑点,柳莺时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别难过了,我们回家。”庄泊桥回身握住她的手,揽着人往回走。


    柳莺时低低应了一声,肩膀微微颤抖,明显未从离别的低落情绪里抽离出来。


    “泊桥,我好想他们啊。”说着又要哭了,“可是他们刚离开,我总不能让他们又回来吧。”


    “别哭了。你若是想回去,我陪你便是。”


    柳莺时抽泣着点了点头,说好。


    待她收了哭声,庄泊桥斟酌着提起另一桩事,“莺时,这两日父亲总是提起生孩子的事,古怪得很。可是在暗示什么?”


    柳莺时吸了吸鼻子,好容易将泛滥的眼泪收住了,小心翼翼觑觑他,“哪里古怪?”


    庄泊桥蹙了蹙眉,若有所思,“莫非父亲希望我们尽早要个孩子?”


    柳莺时卷起袖子擦了擦眼泪,说不是,语毕又觉得语气太过笃定,略忖了下,“父亲应是顾虑我们年纪轻,思虑不周,若是糊里糊涂生了孩子,不仅对孩子不负责,更会让生活变得一团糟。所以,提醒我们慎重考虑这件事。”


    “是吗?”庄泊桥缓缓摇头,眉头紧皱,仍是觉得此事有点古怪。刚成亲不足两个月,老岳丈就明里暗里开始催生了?


    柳莺时无意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担心再说下去忍不住就要向他透露自己与兄长实则是父亲所生,话赶话往下说,庄泊桥定然会猜到今后他是要生孩子的。事先没个提醒,万一把人吓跑了,又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背心不由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来,愈发觉得此事需谨慎,于是晃了晃脑袋将纷乱的思绪扔远了。


    “泊桥,你不喜欢孩子吗?”她换了个思路,决定旁敲侧击,先试探他的想法,待时机成熟了,再趁热打铁提及男人能生孩子这个事实。


    庄泊桥讶然打量了她一眼,“怎么这么问?”


    “我就随便问问,你总提起生孩子的事,像是很在意的样子。”眼珠骨碌碌转了转,柳莺时一只手紧紧攥住衣角,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哦。”庄泊桥淡淡应了一声,拧着眉思忖了下,“暂且没考虑这个问题。”说罢,微微垂下眼看她,“你喜欢吗?”


    “喜欢。”柳莺时想也没想就应道,说着眼里涌起笑意,“小孩子多可爱呀。”


    望着她欣喜的面庞,庄泊桥若有所思,“据说生孩子很疼,你害怕吗?”


    柳莺时连连点头,说害怕,“我打小就最怕疼了。”


    “那还生吗?”庄泊桥接着问。


    柳莺时正欲点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讪讪,支吾了良久,轻声道:“到时候我们再商量吧,眼下说这个有点太早了。”


    庄泊桥点头说是,“父亲说得对,此事急不得。”


    思绪飘来飘去,总在生孩子这件事上转悠,柳莺时思索了一会,试图岔开话题,“泊桥,禁术那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想到解决办法了吗?”


    庄泊桥紧了紧她的手,一副势在必得样子,“不必担心,鱼已经上钩了,等我的好消息。”


    他暗自筹谋着替柳莺时排忧解难,为的是不让她担惊受怕。谁家夫君能有他这般体贴入微呢,思及此,心里愈发得意起来。


    回忆起前事,柳莺时再度提醒道:“总之,不能让攸宁去冒险。”


    庄泊桥说不会,“我一步一步安排妥当了,保准万无一失。”


    “那就好。”柳莺时稍微放下心来,只要不是叫攸宁代替她去引诱坏人现身,其余的事就放心交给庄泊桥去做,她是打心底里信任他的。


    但人总是难以事事如愿,男人生孩子这件事始终如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胸口。柳莺时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总在心底琢磨如何跟庄泊桥提及此事才会不显得突兀,更不会吓跑他。


    夜里躺在床上,她跟烙饼一样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怎么还不睡?”一个热乎乎的人在怀里拱来拱去,庄泊桥积攒得愈发浓烈的睡意都被她搅没了。


    柳莺时从锦被里探出头来,水粼粼的紫瞳在夜色里亮晶晶的,精神亢奋得要命,“泊桥,我睡不着,你陪我聊天好么?”


    前日两人刚胡闹了一场,身心俱疲,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庄泊桥恹恹欲睡,半睁着眼道:“聊什么?”


    “我们聊聊孩子吧。”柳莺时乘着月色觑了觑他的脸色,娇滴滴道,“你有兴致吗?”


    深更半夜不让人睡觉,聊这些八字还没一撇的话题,属实难为人了。庄泊桥紧皱眉头,稳了稳语气,无奈道:“你说。”


    思忖了半晌,柳莺时计上心来,温存道:“我读过一本话本子,书中记载某些家族血脉特殊,由男人繁衍子嗣。”略顿了下,偷偷打量了庄泊桥一眼,“泊桥,你相信吗?”


    “子虚乌有的事。”庄泊桥双眼微阖,困得眼皮都在打架,“话本子都是写来哄骗人的,看看就行了,不能信以为真。”


    骗人真不容易啊。柳莺时有点气馁,绞尽脑汁继续编:“不是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吗,既然写进了话本子,应当是有迹可循的吧。”


    庄泊桥嗤之以鼻,把她的头按进怀里,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写话本子的人为了挣钱,惯会胡编乱造,编纂噱头引人注意罢了。”


    “万一是真的呢?”柳莺时从他怀里扬起脸来,越说越兴奋,“多难得呀,男人能生孩子呢。”


    庄泊桥闻言一哂,“荒唐!男人要怎么生孩子,从哪里生出来?”


    “哪里荒唐了?”柳莺时撇撇嘴,心里有点不高兴,嘴巴一瘪,不满道,“你是不是不耐烦了?”


    庄泊桥困得脑袋昏昏沉沉,掌心轻抚了抚她后背,说没有,“时候不早了,快睡觉。”


    话茬都开了头了,忽然中断属实让人难以接受。柳莺时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的想法,倘若今夜不乘胜追击打探清楚,往后再要提起,断然会引起庄泊桥怀疑了。


    “我看过的话本子,那对主角不是寻常人类,女人通过特殊能力把未成形的胎儿放进男人体内,两相结合后再由男人孕育孩子。胎儿成熟后就选个黄道吉日把孩子取出来。”


    “怎么取?”庄泊桥蓦地睁开眼,困意缓慢消弭了些,“你看的究竟是什么书?”


    谈话小有成效,柳莺时心中窃喜,含糊地说:“很早以前看的话本子,不记得书名了。”略斟酌了下,“泊桥,若是让你生孩子,你愿意吗?”


    “男人生孩子,闻所未闻。”庄泊桥眉头皱得更深了,凛然道,“没有根据的事,谈何愿不愿意。”


    没人告诉过她打探消息这么吃力啊。


    “假设一下,不是说好了陪我聊天,聊天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什么没边际的话都可以说。”柳莺时把脸埋进他胸口轻蹭了蹭,打定了注意跟他耗到底,声音又软和了几分,“我想听你对这件事的看法,说来听听好不好?求你了。”


    真是磨人啊!


    庄泊桥招架不住她磨人的劲儿,索性点亮灯火坐起身来,一脸的严肃认真,“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是因为心里惦记生孩子的事吗?”


    柳莺时心虚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支支吾吾道:“这两日父亲与兄长问及生孩子的事,我难免往心里去。再加上看话本子的时候很有感触,印象深刻。你知道的,夜深人静的时候,人总是爱多想,自然而然我就想到了。”


    “往后少看此类闲书,没影的事,倒是闹得人不能好好睡觉了。”庄泊桥面色不悦,一心只想把写话本子的人抓来,砍断手脚捆在庭院内的玉兰树上暴晒几日。


    柳莺时乖巧点头,说以后不看了,双手紧紧搂住他脖颈,赧然笑了笑,“那你愿意吗?”


    “愿意什么?”庄泊桥被她蹭得脖子痒,心里亦跟着泛起细细密密的痒意。


    “当然是生孩子了。”柳莺时仰首去亲吻他唇瓣,“设想一下,倘若你是话本子里的主人公,你愿意吗?”


    庄泊桥无奈叹气,“我从未听说过男人能生孩子,更是无法设想自己生孩子的场景。”


    真是扫兴,柳莺时松开手,隐隐有些不高兴,嘟囔了几句,又道:“如果我怕疼,你亦不愿意生孩子吗?”


    庄泊桥摇头,语气里带着坚定,“这个好办,怕疼就不生了,孩子不是非要不可。”


    啊,对牛弹琴!


    太憋屈了。柳莺时憋得眼圈泛红,快要被他气哭了,瞪圆了双眼望向他,“我怕疼,但我喜欢孩子,想要和你生一个孩子。这样你亦不愿意生吗?”


    那双雾蒙蒙的紫瞳忽闪忽闪的,泛红的眼眶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庄泊桥顿时就心软了,这才重视起她的问题,开始认真思考男人生孩子的可能性。


    “我尚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你容我想想,行吗?”语气里透着满满的无奈。


    柳莺时禁不住抽噎了起来,眼睛红红的,瞪着他不言语。


    “那你想怎样?”庄泊桥一个头两个大,耐着性子用尽量温柔的语调跟她周旋,“总不能要我眼下就跟你保证,将来一定生个孩子出来吧。”


    “那倒不用。”柳莺时低声啜泣着,嘴里不满地嘀咕了几句,“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能顺着我的心意,说愿意生孩子。为什么非要推三阻四,拒绝我的要求呢?你这样的态度,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不近人情?庄泊桥气急,正欲发作,对上她泪水涟涟的眼眸,忽又冷静下来,仔细一琢磨,似乎颇有些道理。


    柳莺时只是让他设想一下,设想便是假设,假设就是不会发生的事,假设成真的可能性不大,何苦因此跟她较真,惹得人不高兴呢。


    “行了行了。”想通了这一点,庄泊桥整个人都通透了,滞住的气息亦顺畅了,于是熄灭了灯火,揽着人躺回榻上,信誓旦旦道,“我愿意。我愿意行了吧,你别哭了。”


    柳莺时这才收起眼泪,唇角微微弯起,嘟囔着钻进他怀里睡下了。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刚躺下没多久,庄泊桥就恍恍惚惚梦见自己面容憔悴坐在床榻上,跟前围了一圈医修,个个儿眉开眼笑,统一露出八颗牙齿,齐声恭贺他有喜了。


    梦境过于真实,以至于他能够清晰感觉到胎儿在腹中迅速成长,传说中的胎动愈发明显起来。


    他眼睁睁看着平坦劲瘦的腰腹渐渐隆起,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呈现出一个圆滚滚的球状,到最后连走路都要扶着后腰一步一挪,垂下头甚至看不见脚尖。


    不过一日的功夫,庄泊桥尝尽了孕育胎儿的苦头,幸好当天夜里孩子就落地了。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突然传来,粉嫩的婴孩张着小嘴,闭着眼睛哇哇哭个不停,伸出肉嘟嘟的胳膊朝向他,哭嚷着要抱抱。


    庄泊桥大叫一声,猛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的惊声尖叫实在高亢,吓得柳莺时浑身抖了抖,紧跟着悠悠转醒。


    “泊桥,你怎么了?”


    “太瘆人了!”庄泊桥卷起袖子抹了把额角沁出的冷汗,仍是心有余悸,略平了下情绪,咬牙道,“我梦见自己生孩子了。”


    柳莺时睡得迷迷糊糊的,闻言愣怔了半晌才回过味来,忙柔声安慰道:“只是一个梦,不是真的。”语毕又不禁心虚起来,入睡前她缠着庄泊桥讲了半日男人受孕生孩子的故事,这才让他在梦境中切身体会了怀有身孕的艰辛。


    思及此,柳莺时轻抚了抚他剧烈起伏的肩背,绵言细语哄着他,“泊桥,不要多想了,梦境与现实相反。你看,屋里并没有孩子。”


    头重脚轻,庄泊桥环顾一下四周,并未见到婴孩的踪迹,亦未听见小儿啼哭,紧绷的神经这才渐渐舒缓下来,于是撑着床榻起身,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视线紧紧追随他,柳莺时紧跟着下了榻,“你往哪里去?”


    “口渴。”庄泊桥搓了搓热腾腾的脸颊,兀自倒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


    太诡异了。


    诡异的并非梦见生孩子这件事,而是梦境里的自己对生孩子接受良好,满怀期待盼着孩子出生,孩子一落地,他满心满眼皆是欣慰,那股浓烈的情绪,恍若完成了一桩了不得的人生大事。


    半梦半醒间意识到这一点,叫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周身都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夜阑人静,夜鹰尖锐的鸣叫穿透浓稠夜色,催命鼓点一般撞击着剧烈起伏的胸腔,无端让人心烦意乱。


    庄泊桥穿一身轻薄的中衣,僵立在屋子中央,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依旧紧致的窄腰,心中五味杂陈。莫非他骨子里认定了男人生孩子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深更半夜被噩梦惊醒, 惊悚之余,庄泊桥更觉得匪夷所思。后半宿睡意全无,伴着怀里的人平稳而均匀的呼吸睁眼到天明。


    成亲以来, 他记不清有多少个这样寂寥的深夜, 柳莺时蜷在他怀里睡得酣甜,他却心事重重,夜不能寐。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即是如此。


    翌日天刚微亮, 庄泊桥轻手轻脚掀开锦被起身,对镜整理了仪容,就听门上小厮来传,说景云有要事禀报。


    庄泊桥交代把人领进书房,开门见山道:“背后的人上钩了吗?”


    “公子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中。”景云谨慎地环顾一下四周,遂从怀里摸出一只精美的小木匣,往他跟前递了递, 压声道, “公子交代我寻的灵器到手了。”


    见他一副贼头贼脑的模样,庄泊桥紧皱眉头, 低声斥道:“鬼鬼祟祟的作甚?”


    “属下恐惊扰了少夫人。”景云眼神闪烁,更像是做贼了。


    “莺时尚未起身。”庄泊桥示意他到书案前落座, 一面将手里的木匣打


    开来,口中发出了满意的惊叹声,不住夸赞道,“办得不错,稍后自行往库房领赏。”


    这心情大起大落啊。景云偷摸觑觑他, “公子,那我先下去了。”说着就要起身。


    “去吧。”庄泊桥颔首,又吩咐一句,“叮嘱攸宁,凡事不可疏忽大意。”


    “公子宽心,攸宁那边我自会关注,不让她出岔子。”景云连声应下,转身就往屋外去,一只脚刚踏出门槛,险些与门口站着的人撞了个满怀。


    “少夫人。”景云嗓子都劈叉了,“你什么时候来的?”话一落地,恨不能扇自己两巴掌,从来没有人像他一样,把此地无银三百两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


    “我刚来。”柳莺时温声道,说着让开身形,示意他先出去。


    景云强作镇定,回首看了庄泊桥一眼,得到了一记严厉的眼风作为赏赐,忙装作若无其事转身就走。


    目送景云离开,柳莺时小步挪到庄泊桥身前,撼了撼他胳膊,“泊桥,我那件藕荷色的襦裙找不着了,你瞧见了么?”


    “褥裙?”庄泊桥略沉吟了下,“襦裙昨日拿去浣洗,尚未送回来。”


    “哦。”柳莺时觑了觑他,好奇道,“你们神神秘秘商议什么呢?”


    庄泊桥说没什么,“还不到巳时,怎么不多睡一会?”


    “我睁眼醒来发现榻上只剩我一个人,卧房里不见你的身影,唤了几声亦没人应答,可吓坏我了。”柳莺时嘴巴一瘪,哼哼唧唧埋怨起人来,“慌忙叫来和铃帮我梳妆,问了门上小厮,才知你早早到书房来了。”


    “醒来也不叫我。”语毕,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担心吵着你。”庄泊桥拉着她在案前落座,“来找我只为了找衣裳?”


    柳莺时握拳轻捶了一下他胸口,不满道:“你是我夫君,我想跟你待在一起,一刻也不愿分开。一定要有重要的事才能找你吗?”


    “不是。”庄泊桥唇角微扬,笑意快要顺着眼角淌出来了。


    “你们方才在商议什么?”柳莺时朝他跟前凑了凑,“我可以听吗?”


    庄泊桥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之态,说不可以。


    “庄泊桥,你又有事瞒着我!”柳莺时顿时就拉下脸来,“你怎么能这样呢,不是说好了凡事不要闷在心里,两下里商量着行事吗。你说话不作数……”


    庄泊桥不接茬,任凭她数落。


    柳莺时越说越是气恼,到最后撅着嘴不吱声了,红着眼框直盯着他无声控诉。


    庄泊桥压了压翘起的唇角,从袖中摸出景云送来的小木匣,往她跟前递了递,“打开看看。”


    命令的语气。柳莺时讶然打量了他几眼,在他灼灼目光的注视下打开盖子,两枚巴掌大小的方形镜子平躺在木匣内,镜面明净如洗,仿佛刚经过仔细打磨。


    柳莺时低低“呀”了一声,捂着嘴巴半晌没有缓过劲来,“这这这……可以在镜中看见彼此的灵器?”


    庄泊桥微微垂眼看她,眼里尽是得意,“此物名叫通灵镜,默念通灵口诀即可在镜面上看到对方的面容。”


    “泊桥,你真好。”柳莺时轻抚了抚通灵镜,猛地扑进庄泊桥怀里,眼角泪花忽闪忽闪,“那时候我不过是随口一提,没成想你当真给我寻来了。”啊,他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并默默记在心里,感动,夫君是个好人。


    “喜欢吗?”庄泊桥搂紧怀里的人。


    柳莺时从他怀里探出头来,说喜欢,“泊桥,我太喜欢了。”


    “喜欢什么?”庄泊桥明知故问,语气隐隐有些暧昧。


    “嗯?”柳莺时微怔了一下,随即回过味来,赧然道,“喜欢通灵镜,更喜欢你。”说罢,脸上爬上可疑的红云,连带耳根都红透了。


    庄泊桥定了定心神,又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情,淡声道:“喜欢就好。”


    柳莺时从他怀里挣脱开,捧着通灵镜爱不释手,心下琢磨着设计一个带有特殊意义的通灵口诀,最好是她与庄泊桥彼此心领神会的暗号。


    这厢正想得出神,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眼前,语气凛然道:“拿来。”


    柳莺时登时就懵了,愕然望向他,下意识将手里的通灵镜往身后藏,“不是送给我了吗,怎么又要拿回去?”


    手指又往前递了递,庄泊桥神色肃穆地说:“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柳莺时更懵了,说不知道啊,“你到底要什么?你告诉我。”


    庄泊桥收回手,冷着脸道:“不要想抵赖,我们事先说好的,我把通灵镜寻来,你拿菱花镜跟我交换。”以物换一物,把经别的男人之手送给她的东西收走,眼不见为净。


    柳莺时拖长音调“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于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早说嘛。”微眯起双眼觑了觑庄泊桥,心里有点小得意。


    “拿来。”庄泊桥催促道,“提前说好的事,不可反悔。”


    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寒而栗呢。柳莺时紧紧将属于她的那一枚通灵镜护在怀里,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道:“我没说不拿给你呀。你那么凶做什么?”


    “我凶了?”庄泊桥拧着眉瞪她。


    “凶了,脸绷得紧紧的,眉毛都拧在一起了。”柳莺时用细弱的嗓音应道,遂小步挪到他跟前,伸出手去抚平那两道愈发凌厉的剑眉,“不要皱眉,你皱眉的样子好凶,吓着我了。”


    她说话的声音极轻极柔,一如两人初见时那般柔弱、胆怯。庄泊桥心尖一颤,握住她的手抵在胸口,语调不自觉软和了下来,“我没有凶你。你记住,我不会凶你。”


    “我记下了,今后你若是再敢凶我,我要跟你算账。”柳莺时挺直身板,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来。


    庄泊桥扫一眼个头只及他胸口的娇小女郎,没忍住笑出声来,“你要怎么和我算账?”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嫌我矮是不是?”柳莺时紧抿着唇,转身就要往书房外跑。


    庄泊桥一把将人捞回怀里,说没有,“我喜欢这样娇小的你。”


    柳莺时小声哼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不许这么说。”庄泊桥眉头紧皱,郑重地说,“我与旁的男人可不一样。”


    柳莺时偏过脸打量他,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哪里不一样?”


    “我是你夫君,自是与旁人不同。”庄泊桥得意地扬了扬眉。


    柳莺时臊红了脸,小声嘀咕:“旁人又不是我夫君,当然不一样了。”


    “你说什么?”庄泊桥加重了语气。


    柳莺时面色讪讪,到底没把心里话说出来,悄声道:“我说,你若是说话不作数,我便找你算账。”


    庄泊桥无声笑了起来,饶有兴味地打量她几眼,“怎么算?”


    “我要把你的恶劣行径存放在菱花镜里,一件事一件事详细记录下来,待我忍无可忍的时候,便就拿出来威胁你。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你要怎么威胁我?”庄泊桥实在想象不出来,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女郎能想出什么不得了的法子威胁他。


    眼珠转了转,柳莺时腰板挺得笔直,一字一顿道:“我传信给兄长,说你欺负我,他会帮我的。”


    “……”庄泊桥噎了一下,良久才收起调笑她的心思,认真道:“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柳莺时吓了一跳,“给家里传信你也要管?”


    “我不欺负你,你就不必写信给兄长。不是吗?”庄泊桥淡声道。


    柳莺时说是,“我不想跟你闹别扭,也不愿让父亲与兄长跟着操心。”


    “好了。”庄泊桥松开她,兀自调转了话茬,“把菱花镜给我。”


    原本就说定了的事,柳莺时不便临时反悔,于是说好,“稍后回卧房我拿给你就是了。”


    庄泊桥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给我之前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柳莺时立马警觉起来,板起脸叮咛一句,“你不能把菱花镜销毁了。”


    “不会。”庄泊桥凛然道,“把珍藏在镜子里的记忆呈现给我看。”


    原来是这事儿。柳莺时遗憾地垂下了脑袋,


    说不行。


    庄泊桥下意识皱眉,“为何不行?”


    “第一段记忆我还未存放完整。”柳莺时轻声叹气,“近来我都在忙着炼制灵药和灵器,没有多余的精力存放记忆。”


    略顿了下,她用商量的口吻道:“要不,待我存放完一整段记忆,再把菱花镜给你保管?”


    “不看了。”庄泊桥毅然拒绝了,“回头记得把镜子给我。”一想到柳莺时把别的男人经手的礼物带在身边,心里一万个不痛快。


    “好吧。”柳莺时悻悻然,没能够把两人相识以来的记忆完整存放到菱花镜里,隐隐有些遗憾。


    然事难两全,若是因这件事跟庄泊桥闹得不愉快,得不偿失。如今两人成日腻在一处,难道不比往昔的记忆来得真实?


    思及此,柳莺时忍痛割爱,回到卧房后抠抠搜搜地把存放了一小段记忆的菱花镜往庄泊桥手里递了递。


    “你保证会妥善保管,不拿去扔掉,或是背着我销毁了。”她紧紧攥住菱花镜的一个角,迟迟不肯松手。


    庄泊桥神色肉眼可见地不悦起来,“旁人送的东西,有这么稀罕?一枚破镜子,哪里比得上我送你的通灵镜,想我的时候随时能够见到我,不比一块破镜子强?”


    柳莺时撇撇嘴,待他发完闹骚了才慢吞吞道:“不是这样的。我同你说过的呀,菱花镜里面有我珍藏的记忆,跟谁送的没有关系。”


    “我知道。”庄泊桥硬邦邦地说。她不舍的是镜子里的记忆,而非镜子本身,庄泊桥心知肚明,但心里仍是不悦,因为镜子是南绥之母亲托南绥之送来的。


    “那你发誓。”柳莺时轻抚了抚镜面,“保证你会妥善保管菱花镜。”


    “我保证。”庄泊桥咬牙切齿道。


    柳莺时终于松开手,依依不舍望着庄泊桥将菱花镜塞进袖里,这才收回视线,捧着属于她的那一枚通灵镜仔细端量起来。


    “泊桥,你的通灵口诀是什么,想好了吗?”


    “想好了。”庄泊桥眉梢微挑,附在她耳畔低语了一句什么,柳莺时瞪圆了眼睛,耳根腾地红了。


    “这个不大妥当吧。”她赧然笑了笑。


    “并无不妥。”庄泊桥不甚在意,“只你我知道彼此的通灵口诀,旁人无从得知。”


    略思忖了下,确实如此。通灵镜仅有两枚,别人无法通过此物联系她们。再者,哪怕修真界人手一枚通灵镜,只要不透露自己的通灵口诀,照样无人知晓。所以,不论庄泊桥的通灵口诀有多羞于启齿,亦只有她们两个人知情。


    “那……”略斟酌了下,她朝庄泊桥招了招手,待他靠近了,悄声道,“我夫君天下第一美。”


    “什么?”庄泊桥微愣了下。


    柳莺时清了清嗓子,解释说:“通灵口诀,我夫君天下第一美。”


    庄泊桥嘴角抽搐,不满道:“为何是美,而不是其他赞美之词?”


    “美就是人美心善的意思。”柳莺时眨了眨眼,水灵灵的紫瞳熠熠发光,“你不喜欢吗?那改为‘我夫君天下第一人美心善’?”


    “罢了。”庄泊桥摆了摆手,改过之后并没有更好,“就……第一个吧。”他勉为其难道。


    柳莺时美滋滋往通灵镜上施法,颇费了些功夫才跟庄泊桥的那枚镜子联系上。


    灵力太低属实吃亏,区区一件小事她实行起来竟如此吃力,柳莺时摇头叹息。只可惜,身体原因,提升修为与灵力于她而言比登天还难,只得劝慰自己安于现状。


    见她捧着新得的灵器爱不释手,庄泊桥心中愈发得意。


    “莺时,”略定了定心神,他转而说起正事来,“我父亲的身体尚未痊愈,宗门里有些要紧事等着我处理,接下来我要忙上一两日了。我若是不在家,你可不许乱跑。”


    “你放心忙去吧。”柳莺时晃了晃手里的通灵镜,温存道,“我若是想你了,就用镜子偷偷联系你。”


    庄泊桥忍俊不禁,“不用偷偷,我是你夫君,你可以光明正大跟我联络。”


    “泊桥,你笑起来真好看。”柳莺时凝眸望着他,一时竟看呆了。庄泊桥惯常板着脸,眉眼冷硬,脸庞线条显得不近人情。此刻唇角微微弯起,眼角的笑意很浅,却将整个人衬托得甚是柔和。


    庄泊桥闻言板起脸,语气冷了下来,“不笑的时候不好看?”


    “我夫君怎样都好看。不过……”她蹙着眉打量了他几眼,隐隐有些担忧,“泊桥,你哪里不舒服吗?脸色看上去不大好。可是累着了?”


    略犹豫了下,庄泊桥说不是,“昨夜没睡好。”


    柳莺时思忖片刻,问他:“是因为那个梦吗?”


    庄泊桥并未否认,梦境过于离奇,很难让人不在意。


    柳莺时柔声安慰他一番,又小心翼翼问道:“你睡不着是因为接受不了男人生孩子吗?”


    庄泊桥说不是,“恰恰相反。”


    嗯?柳莺时耳朵都竖起来了,莫非他愿意生孩子!


    这厢正想得入迷,就听庄泊桥简明扼要将梦境里的细节详细说给她听,说完仍不解气,愤懑道:“男人生孩子实在荒唐!”


    亮晶晶的眼眸渐渐暗淡下来,原来是她想当然了。事实上,庄泊桥比她预料之中更要抵触生孩子-


    接下来的日子,庄泊桥早出晚归,正如他所言,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黄昏,柳莺时坐在庭院内的长椅上,跟府上的绣娘学习绣工,打算学成后赶在冬日来临前为庄泊桥绣一双护膝。


    和铃坐在一旁呵欠连天,困倦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恍惚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猛地瞪圆双眼,起身嚷嚷着朝院门口跑去。


    “攸宁,你总算来了。”


    柳莺时回身打量了一眼,只见攸宁一手一个小包袱,慢腾腾往她们走来。


    “少夫人,我刚从灵州城回来,买了些新鲜的糕点,特来感谢你上回分给我们的婺州特色点心,味道好极了。”


    柳莺时含笑摆了摆手,“你若是喜欢,我托人再带一些回来。”


    和铃从攸宁手上接过包袱,围着她端详了一圈,啧啧道:“攸宁,你突然换了新发髻,还有这身衣裳,乍一看,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好看吧!”攸宁朝她挑了挑眉,神秘兮兮道,“你瞅着眼熟吗?”


    和铃瞪圆一双杏眼,直勾勾盯着她,说眼熟,又转过脸望向柳莺时,恍然大悟,“跟小姐的一模一样!”


    攸宁双手一拍,颇有些得意地说:“你们不知道,我穿上少夫人的衣裳,从背后压根辨不出真伪。今日在灵州城遇见迟公子,老远就嚷嚷着喊我柳姑娘,待走近了一看才发现认错了。”


    “我的衣服?”柳莺时意识到了什么,偏过脸恰好见到庄泊桥从书房出来,遂气鼓鼓剜了他一眼。


    攸宁尚在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一抬眼对上庄泊桥要吃人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说漏嘴了,连忙捂住嘴巴,逃命似的跑远了。


    和铃不知就里,紧跟着追了上去,“你跑什么呀?我还没听够呢。”


    绣娘是个明眼人,见状立马起身告辞了。


    待庭院内只剩下彼此,柳莺时悻悻然回眸瞪他,“庄泊桥,我的衣裳呢?”


    “你都知道了?”自知理亏,庄泊桥放软了语调,低声宽慰道,“我们都好端端的,攸宁亦安然无恙。”


    “你们怎么都这样。”隐隐有些难过,也很是苦恼,打小她就被细心呵护,父亲与兄长遇事惯常隐瞒她,生怕吓着她了。


    如今成亲了,她信赖的夫君因着同样的缘故瞒着她,哪怕在此之前,两下里因此闹过情绪,亦无济于事,庄泊桥照旧选择隐瞒。


    “你信我,不会再有下次。”庄泊桥握住她的手,信誓旦旦。


    “说得好听。”柳莺时撇开脸,暗自垂泪。


    “我发誓。”庄泊桥举起一只手,神色肃穆地说,“从今往后事事与你商量,再不瞒你。若有一言半字虚假,天打五雷轰,死……”


    “不许胡说。”柳莺时立马伸出手去,捂住他的嘴,不容他继续往下赌咒发誓,“何苦诅咒自己,我信你就是了。”


    她也有事瞒着庄泊桥呢。思及此,隐隐有些心虚,满腔的委屈慢慢消弭了些。


    罢了,不跟他计较,算是扯平了吧。


    见她沉默着不言语,庄泊桥心里没底,轻抚了抚她肩膀,“还生气吗?”


    “生气。”柳莺时气哼哼道,略平了下情绪,红着眼圈望了他一眼,“心情好一点了,可以原谅你了。”


    “这么快就消气了?”庄泊桥挑了挑眉,颇感意外。


    柳莺时攥紧手指,觑觑他,赧赧说道:“仔细想了想,你是为我好,担心我的安危,我不应当对你太苛刻。”


    一番话说得庄泊桥心花怒放,心坎里暖融融的——


    作者有话说:景云(疑惑+震惊脸):恋爱中的男人原来是这个样儿?!


    宝宝们,下本写《穿书后撅了反派龙傲天GB》收藏我吧!


    封逐心穿进一本修真龙傲天文里,成了反派的道侣。


    原作中,这位大反派草菅人命,屠戮苍生,终会被主角团挫骨扬灰。跟他纠缠不清只有死路一条。


    没有系统制造麻烦,也没有攻略任务。


    封逐心:这还不逃,更待何时!


    于是,她连夜卷铺盖跑路了-


    凌追夜,一本修真龙傲天文里的大反派,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小日子过得滋润,近来破天荒地有了烦恼。他的道侣封逐心,无故弃他而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他凌追夜,堂堂凌云仙尊,修真界翘楚,无人敢忤逆他,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区区一介凡人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天凉了有人暖被窝,……不知足便罢了,竟敢抛弃他!


    为了把人留在身边,凌追夜用尽手段,甚至不惜给她下情蛊。


    岂料,时间越长,情蛊越深。


    起初,只要亲亲抱抱,便可缓解体内涌动的暗流。


    后来,需要摸摸蹭蹭,方可缓解。


    再后来……


    夜里,红纱帐内萦绕着一声又一声难以抑制的呻吟。凌追夜双手紧紧攥住被褥,不知是被汗水,抑或其他东西打湿的寢衣从未干过。


    连日没羞没臊地折腾,凌追夜有口难言。这情蛊分明是下在封逐心身上,受尽欺负的却是他-


    仙门大会,众弟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昨夜,凌云仙尊与他的道侣圆房了。


    ——我听见了。那动静惊天动地啊!


    ——不容易啊!凌云仙尊终于抱得美人归。


    众弟子探长脖子,望穿秋水。


    凌云仙尊携道侣姗姗来迟。封逐心神采奕奕,脚步轻盈,跟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弟子面面相觑:凌云仙尊不会不行吧?


    殊不知,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凌云仙尊衣衫不整,扶着腰低声哀求封逐心把情蛊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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