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声音响了一下,两下,三下……
“徐先生。”
那头传来哈立德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但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徐坤笑了笑:“将军,好久不见。我回国了。”
哈立德也笑了:“我知道。全世界都知道了。你的那个采访,我们这边也在播。”
徐坤愣了一下:“你们也播?”
哈立德说:“当然。你说要‘算账’,说‘不止九种方法’。我们这边的人听了,士气高涨。现在前线都在喊‘徐坤算账’。”
徐坤有点不好意思:“别别别,我没那么大能耐”
哈立德哈哈大笑:“别谦虚,你随口一说,现在比我们一个师都有用。”
两人都笑了。
笑完之后,徐坤清了清嗓子,准备说正事。
“将军,我打电话来是想说,可以执行下一步计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哈立德开口,声音变得有些复杂:
“徐先生……有个情况。”
徐坤心里一紧:“什么情况?”
哈立德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说:
“国内最近出了点问题。”
徐坤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哈立德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我们按照你的策略,打了几场漂亮仗。淡水厂、辣椒弹、画飞机、二维码气球、霍尔木兹海峡声明、石油换货币……每一招都让米国人头疼。”
“但是,有些人开始有别的想法了。”
徐坤皱眉:“什么想法?”
哈立德说:
“主和派。你知道的,任何国家都有主和派。之前我们被打得惨的时候,他们不敢说话。现在局面好一点了,他们反而冒出来了。”
“他们说,既然已经打出点成果了,不如趁好就收。赶紧和米国谈判,争取一个体面的停战协议。再打下去,耗费太大,万一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徐坤沉默。
哈立德继续说:
“不只是主和派。还有那些地方军阀。”
徐坤愣了一下:“军阀?”
哈立德苦笑:
“我们国家的体制,和你们龙国不一样。中央政府的控制力是有限的。很多地方,都是当地部族、武装力量自己说了算。”
“之前米国打过来的时候,他们都被打怕了,只能跟着我们走。现在米国被打得灰头土脸,他们反而觉得——哦,原来米国也不过如此。”
“那接下来该干什么?他们想的是——该扩大自己的地盘了。”
徐坤懂了。
“攘外必先安内”的戏码,在哪里都会上演。
“所以,”他问,“他们打算怎么办?”
哈立德说:
“他们提出,先暂停对米国的反击,集中精力处理内部问题。等内部稳定了,再考虑外部的事。”
“他们说,你的计策虽然好,但耗费也大。每一发导弹都是钱,每一个气球都是钱。与其把资源花在打米国上,不如花在巩固自己地盘上。”
徐坤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些骂他的人,那些追杀他的人,那些在暗处盯着他的人。
原来,不只是敌人会拖后腿。
队友也会。
“那你怎么看?”他问。
哈立德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我不同意。”
“米国是什么东西?是豺狼。你给它一块肉,它不会满足,它会把整只羊都吞下去。现在只是把它们打疼了,不是打死了。一旦我们内部乱起来,它们马上就会卷土重来。”
“到时候,那些说‘暂停反击’的人,第一个跪着求米国饶命。”
徐坤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哈立德还是那个哈立德。那个给他授勋的老将军,那个在密室里听他“随口一说”的老朋友。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哈立德沉默了几秒。
“我正在跟他们周旋。主和派那边,有几个元老,影响力很大。军阀那边,手上有兵,不好得罪。我需要时间。”
徐坤问:“多久?”
哈立德说:“不知道。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
徐坤沉默了。
一周,一个月。
战场上瞬息万变,一周就可能改变局势。
如果伊国内部先乱起来,米国那边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将军,”他开口,“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哈立德的声音变了:“总统先生?您怎么……”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电话被人拿了过去。
接着,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很年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很久没睡好觉的人。
“徐先生?”
徐坤愣住了。
“您是?”
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个年轻的声音说:
“我是阿巴斯。伊国总统。”
徐坤脑子里“嗡”的一声。
阿巴斯。
那个在米国斩首行动中,全家几乎被灭门的年轻人。
他在新闻上看过报道。
老总统被斩首那天,全家十七口人都在一个别墅里。导弹落下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老总统的儿子阿巴斯,当时正在地下室的防空掩体里打电话。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母亲、妻子、儿子、女儿,还有来家里做客的亲戚朋友,全部死在那场轰炸里。
十七个人。
只剩下他一个。
因为他父亲让他去地下室打电话。
“总统先生……”徐坤的声音有点干涩。
阿巴斯继续说:
“徐先生,我冒昧了。但哈立德将军不肯让我说话,我只能自己拿过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哈立德的声音:“总统先生,您不能……”
“将军,让我说。”阿巴斯打断了哈立德。
然后,他对着电话说:
“徐先生,我知道您。哈立德将军经常提起您。他说您是伊国的恩人。他说没有您,我们撑不到今天。”
徐坤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巴斯继续说:
“刚才将军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主和派,军阀,他们想干什么,我比将军更清楚。”
“但有一点,将军可能没告诉您。”
徐坤问:“什么?”
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阿巴斯说:
“我的父亲,死之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徐坤的心揪紧了。
“他在电话里说,米国人已经发现我们的位置了。他们很快就要动手。让我躲好,不要出来。”
“他说,如果他和妈妈出了事,让我不要哭。因为哭没有用。”
“他说,让我记住。记住这一天,记住那些人的脸。记住他们穿着什么军装,开着什么飞机,扔的是什么炸弹。”
“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力量,就要替他和妈妈报仇。”